Chapter Text
1995年7月
盖勒特·格林德沃瞅了眼四周。不知道能否称得上窗户的窄缝外,乌云翻滚着,看不出来是什么时辰。纽蒙迦德的最上层似乎空无一人。即使是在这间牢房里住了这么多年,这情况也属少见。自从昨天早上那个半聋哑的哑炮老头——老头?格林德沃嘲讽地想,恐怕比自己现在还年轻个三四十岁——端来一片冷面包和一碗稀粥以后,他就没有见过任何人。
他倒没有觉得很饿。人老了,也没有什么活动的空间,饿得倒不是很快——或许,他早已觉察不出来这其中的区别了。他只是好奇,前两周打扫的女工和一个新来的黄头发狱卒叽叽喳喳八卦的时候,他听到其中的只言片语。什么“三强争霸赛里死了人”啦, 什么“邓布利多被移出威森加摩”啦,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倒也不是他特别关心外面发生的事情——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可能总归也是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吧。牢房里唯一的一本书——十几年前上一个狱卒的儿子塞给他一本《银河系漫游指南》——已经被他翻了几百遍,都要散架了。然后就是零星的预言片段——亦或是梦境?——在他脑子里出现。从四五年前开始,他就反复在脑子里看见一个惨白的蛇脸和一个绿眼睛的男孩。至于他们在那幻境里做了什么?记不清咯。总而言之,他这几天一直等着那两个人中的一个上楼来,这样他能再探听些消息。
他从薄薄的床板上起来,坐到靠近朝里的铁窗附近。在黑暗和寂静中坐了不知道多久,他听见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还好坐得靠里,暂时还淋不湿。然后,里间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过了一会,一个脚步声由远而近地响起来。他转过头去,眯着眼睛去瞅是不是上回那个女工。
来的人已经站在了他倚着的铁窗边,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这个人看着年轻一些,灰色的制服,稻草一样的头发,脸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他稀里哗啦地掏出一串钥匙,找了一会,然后花了好大功夫把其中的一把塞进牢门的钥匙孔里,用力拧着。过了一两分钟,牢门吱呀一声开了。
格林德沃困惑地看着他。只见这个年轻的狱卒开口讲话,嘴巴冷漠地一张一合,“盖勒特·格林德沃,因挑起战争和谋杀罪被判无期徒刑。因在狱期间表现良好减刑至五十年,于今天,一九九五年七月十五日,刑满释放。”
已经五十年了?时间过得这么快么?他看向被涂得满满当当的一面墙面。一开始到这儿来的时候,他还捡着地上的小瓦片,在墙上记录日期。后来,大概是第二十二年的时候,他逐渐放弃了这个活动。一晃竟然已经五十年了么?
他瞅着墙面,努力地思考到底是不是过了这么久。可能是瞧着他半天没有动静,狱卒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去一楼登记处领取所有物品。你可以走了。” 叹了口气,格林德沃缓慢地支撑起身体,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步,两步,跨过生锈的门槛。五十年了,他第一次站在了那扇铁门的外边。
狱卒已经在他身后关上了牢门,斜着眼睛看他,等待着他起步下楼去。格林德沃伸出一只虚弱的手臂,扶住石面的扶手,顺着旋转楼梯一点一点向下走去。他早已熟悉顶楼的布置——除了他的牢房,那里没有别人——但是现在却好奇地打量着其他楼层的状况。这里从二十年代开始被他的党羽当作大本营。他至今还隐约记得当年这里的盛况。随处可见大理石的光滑地面和光辉亮丽的琉璃吊灯。文达·罗齐尔布置了多数的木质家具和典雅的陈设,此外还有奎妮从各种地方带来的别出心裁的小装饰品。
如今这里大不一样啦。他目光所见之处大多光秃秃一片,当初的几个会议室被改造成了牢房,用来关押寻常的犯人。想当年他从美国巫师协会的监狱出狱的时候,每层每间的犯人都挤在牢门前对他千呼百应,如今的纽蒙迦德却一片沉寂。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走到了一楼。和其他楼层一样,这里也显得很空。靠里的地方摆着一张旧桌子,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女巫坐在桌后,翻看着一本厚厚的簿子。“名字?” 大概是听见了他走近的脚步,她头也不抬地问道。
“盖勒特·格林德沃。”
没有他想象的惊恐的眼神或者倒抽一口凉气,面前的女巫仅仅是抬头瞥了他一眼。“中间名?” 她接着问。
“没有。” 格林德沃答道。
她把面前的簿子往前翻了好几页。他能看到她用手指着细小的名字,从G开始找起来。没多久她就找到了格林德沃的档案,瞅着眼睛读了一会。
“根据档案显示,你入狱的时候没有魔杖收编登记在册。情况是否属实?” 她冷淡地问道。
魔杖?大抵还在邓布利多手里,格林德沃在心里笑了笑。“是的,” 他说。
点了一下头,女巫抬手示意他稍等,然后进了一个堆着杂物的房间。一个数字已经少了一半的时钟在桌后的墙上滴滴答答地走着,格林德沃开始晃动起身子。终于,那个女巫拿着一个黑色的物件回来了。她把那个物件——现在格林德沃看清楚了,是一件黑色带绒的大衣——-放在了他的面前。“领完物品就可以走了,” 她最后说道,然后不再理会他,又低下头查看起那个簿子。
格林德沃拾起那件大衣。他想起来了,这是文达死前给他置办的最后一件衣物。五十年前那个沉闷的午后,他去赴与邓布利多的决斗之约的时候,就穿着这件衣服。他把大衣夹在胳肢窝下,最后看了眼时钟,然后抬步向外走去。
外面还下着雨。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竟然忘了这茬。冰冷的雨水敲在他如今没什么头发的头顶上,带走了他身上少有的一点热量。他庆幸地想起胳膊下夹的那件大衣,于是赶紧拿出它穿上。当年还很合身的大衣现在空空荡荡地挂在他骨瘦如柴的身形上。他放弃了扣上扣子,交叠着前襟把身上裹紧,然后用一只手肘按压住容易被风吹开的地方。
寒风从四面的山里呼啸而来。纽蒙迦德建在海拔较高的地方,四周没有住民——原先他选址的时候也是特意要避开麻瓜和瞎掺合的巫师。格林德沃想起自己没有魔杖,没法移形换影。他也没有钱,也不难推测纽蒙迦德里的那些人不会好心给他提供什么帮助。于是他依着模糊的印象——-往东走上两天应该能到达一个麻瓜的城镇——开始往山下走去。他怀疑当年认识的那些人有几个还活着。就算还剩下几个可能也是曾经被他杀害过父母兄弟的吧,他想。不管怎么样,先走下去再说。
这时他看见,在离他十几米的地方,站着一个高瘦的穿着黑色旅行斗篷的身影。那个人白花花的头发和胡子都长至腰际,斗篷里穿着一件绣满星星月亮的天鹅绒袍子——愚蠢的打扮,格林德沃在心里骂道。他看起来不比格林德沃年轻,不过精神矍铄,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清澈的光芒。
那双眼睛——格林德沃到死都不会忘记那双眼睛。他停住脚步,心脏开始大声地跳动起来。要是附近还有旁人,他们大概会说格林德沃看起来十分犹疑。实际上,他往四周望了望,似乎在寻找还有没有别的下山的路。片刻之后他听天由命地拾起脚步,走到了邓布利多跟前。
“我没有想到,” 格林德沃讥笑道,“这么多年以后迎接我出狱的,竟然是我的宿敌。”
“宿敌?” 面前的巫师并没有显得很惊讶,“如果你坚持的话。”
“你来干什么?” 格林德沃诘问,“来炫耀?来嘲笑我?”
“实际上,” 邓布利多看起来心情不错地说,“我是来给你提供一些面包,可能还有一碗热汤。”
“哼!” 格林德沃粗鲁地回应。他显然被激怒了,他瘦如骷髅的脸转向了另一边,气管里发出呼哧的声音。
“很不幸的是,奥地利魔法部回收了所有当年巫粹党的所有物,以及格林德沃家族所有的财产。这也可以理解,当时没有人想到会有你刑满释放的一天,而且鉴于你是格林德沃家最后一个继承人……”
邓布利多耐心地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平静下来,接受一个老朋友微不足道的帮助。”
第二弹
“如果我不愿意呢?” 他略带挑衅地问道。
“这当然全凭你的意愿,” 邓布利多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当然有几千种办法可以再也不见到我。”
几千种方法?格林德沃在内心里自嘲式地笑了,这说得跟他好像还有好多去处似的。说实在的,那五十年间的前二十年里,他反反复复地想过,如果决斗时把阿伯纳西留在自己身边的话,如果有些当时交代给圣徒的活儿自己去做的话,如果有些不该留的人早就解决了的话,那当时的结局,是不是就会截然不同?他也反反复复想过,有朝一日重新获得机会,凭着这些经验教训,是不是就能不再重蹈覆辙,就有一天能改朝换日?甚至从哪开始谋生,取什么假名,他都想好了——毕竟在牢里闲着也是闲着。
可是,毕竟已经过了五十年。五十年可以改变太多事情了。太多的故人在他的梦里来来回回,去了又走。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他腿上的痛风每发作一次,他想象中和记忆里的画面就发生一些变化。曾经,他在梦里嘲笑他们,折磨他们,后来他们在他面前愤怒地控诉,无情地报复。再到后来,他们只是带着怜悯地看着他,犹如看着一个孤苦伶仃的,什么都做不了的老头儿。
后来他就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纽蒙迦德那间牢房外的生活变成了一个梦幻泡影。时间久了,他连对那泡影的向往也失去了。他的双手可以弹奏的仅仅是从外侧的窄缝到里边的铁窗之间这短短的键盘,他的创作也只呈现在那小小房间的墙皮脱落的四壁上。假如有一天能走出那里——这个想法开始带给他困惑和恐惧——他已经习惯了弹奏一件塑料的,儿童玩具似的键盘,如果真等到又坐到云杉木的三角钢琴前边儿的一天,他真的知道怎么去弹奏吗?
他还想着的,也就是那么两三件事。曾经有一个吊坠盒,他记得,里面装着妈妈的照片。四十年代的时候他把它交给了文达。没准能在罗齐尔家的后人里问问,能又找回来。还有奎妮说过的一种夹着蓝莓酱的小点心,或许他可以去尝尝。除此之外……就是常常出现在他梦里的那双眼睛——有时带着爱慕,有时凶狠决绝,有时冷若冰霜——如果有机会的话,他真想再看看那双蓝色的眼睛。
可是没想到的是,那双眼睛的主人现在就站在那里,穿着见鬼的审美的一身衣服,带着那可笑的礼貌问他要不要去吃一些面包,就仿佛是巴希达邀请邻居去喝下午茶似的。
他下意识想拒绝,但是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激怒。真见鬼,我到底在怕什么?他暴躁地想,惊讶地看到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然后又迅速变回了温和,快到他开始寻思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直到对方的下一句话唤醒他的沉思。
“我很抱歉,我的提议使你如此恼怒,” 邓布利多好脾气地说,“既然如此,那我祝你接下来一切顺利。”
说完,他低头从袍子里拿出一只旧杯子,用手指点了点杯沿。很快,它就开始在他手心微微颤动起来。
“等等!” 格林德沃喊道,“我还什么都没说……” 邓布利多抬起头来,湛蓝的眼睛询问地看着他。
只要我不想,谁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格林德沃快速地想。邓布利多也不能拿我怎么样。跟他走又有什么问题呢?我随时可以离开。我还是挺擅长即兴发挥的……
邓布利多手心里的门钥匙抖动得越发剧烈了。“我要一些正儿八经的食物,不要那些黏糊糊的菜花汤一样的玩意儿……”
一丝笑意爬上了他面前人的眼角,格林德沃感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前臂。然后就像突然有一个钩子瞬间钩住了他的肚脐一样,他被一股力量支使着旋转起来,双脚离地,什么也看不清。这天旋地转的,弄得他有些恶心,又让他庆幸白天还没有吃过东西,不然一定会吐出来。他由着自己的身体被这股力量拖着往前,呼啸的风声灌进他的耳朵。他唯一的支点就是那只手——修长的手指有力地环绕着他现在细瘦的胳膊——试图什么也不想。然后——
他的双脚沉重地落到了地面上。他的膝盖虚弱地弯了弯,不过还好及时地挺住了。他扭过头看着邓布利多,看见他长长的胡子被风刮到了身体的一边,不过总体还是那副风度翩翩的样子。
邓布利多快速地把手松开了。“欢迎来到美丽的霍格莫德村。” 他笑眯眯地说,然后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格林德沃这时才打量起周遭的环境来。他几乎可以肯定听以前在霍格沃茨上学的人——邓布利多家的或者是后来认识的英国来的圣徒——提过这个地方。他能看见屋顶盖着茅草的小木屋和商铺琳琅满目的窗户和招牌,光是这种温馨的建筑风格和满眼都是的植物就能让这个地方称得上是风景如画了。不光如此,格林德沃能感受到像一种黄油啤酒一样的,温暖舒适又让人有些沉醉的感觉——魔法的感觉。毫无疑问这是个巫师的村落。
他一面跟上邓布利多的步伐,一面快速观察着经过的街道。他嫌弃地路过帕笛芙夫人茶馆外面俗气的装饰,被佐科五颜六色的橱窗吸引了一点注意,然后经过风雅牌巫师服装店的时候看着一个穿着明黄色魁地奇袜子的模特大声的地叹了口气。不过,那些花花绿绿的袜子和巫师袍倒是让他对自己的外观觉察起来。除了一件还算体面的大衣,他只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囚服。他不确定自己看起来是不是看起来还算合眼。他知道自己没多少头发,不过笑起来还能看到几颗牙齿他可不太清楚。他望着邓布利多矫健的背影,心里突然忐忑起来。上一次见邓布利多的时候自己还比他高两英寸,现在好像差不多高了。想到这儿,他又尝试把腰背再挺直一点……
就这样他又陷入了自己的脑子里,没注意他们的脚步已经带他们来到了一条小路上。邓布利多放缓了脚步,在一个破破烂烂的木头招牌前停了下来。“猪头酒吧” ——- 那招牌上写着——旁边糟糕地画着一个裹着纱布的血迹斑斑的猪脑袋。
邓布利多伸手拉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门,颇为有风度地对格林德沃做了一个手势,让他先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又小又暗而且非常肮脏的屋子,积了几层油污的窗户前坐着两三个穿着斗篷或者裹着头巾的不明人士。他不由得感叹,在霍格莫德这么一个温馨舒适的村落竟然能存在一个风格如此大相径庭的地方。邓布利多在他身后进来,带上了门,这间屋子显得更加昏沉了。一个穿着围裙,披着脏乱的长头发和胡子的招待——他整个人仿佛和脏乱的环境融为一体了——转过身来,粗鲁地对他身后的邓布利多说,“什么风把你招来了?” 他立即意识到,这是阿不福思,当年那个脾气暴躁的山羊小子。
“请你在这儿等等,” 邓布利多——他在意的那个——略带歉意地对他说,然后大步跨过他身侧,对招待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柜台后面,上了楼梯。
格林德沃立马就得出结论,跟着邓布利多上这儿来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此时推开门跑走也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行为。于是他努力不想去太多,尽量平静地站在原地。一只苍蝇聒噪地飞过他耳侧,窗口那几个隐秘的身影似乎在热切地交谈着……
“绝不可能!” 那个山羊小子粗粝的声音穿过楼板传到楼下来,“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看来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以前的老样子,格林德沃带着一种古怪的幽默感荒谬地想。
“预言家?” 过了一会,那个声音继续嚷嚷着,“你让他来这就是因为他是个预言家?”
这下,坐窗口的那几个家伙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不怀好意地朝他这边打量着。好在楼上的其中一个人这时候终于想起来给楼下施一个闭耳塞听咒。接下来的几分钟,他听不到接下来的谈话了。他只好百无聊赖地用目光追随着那只苍蝇的动作,脑子里想着在哪个地方最容易把它一手捏死。
又过了一会,邓布利多——整洁的那个——脚步匆忙地下楼来,用他惯常的那种处事不变的语气说,“很抱歉我得走了——学校的事情等着我回去——你不介意的话,阿不福思答应安排你的住处……”
格林德沃僵硬地点了点头。邓布利多看起来满意了点,然后他歉意地笑笑,一只手已经拉开沉重的店门,大步沉稳地走了出去。
山羊小子也下到楼梯上,他的脸色比刚才还阴沉许多。格林德沃遏制住自己想跟着另一个邓布利多跑出去的冲动,观察着阿不福思手上和脚下的举动。拼体力的话,他估计很难能比过山羊小子了,不过他应该能躲闪着撑到引来足够多人的干扰……
令他惊讶地是,阿不福思的反应还算是平静——天知道刚刚那几秒在格林德沃脑海里出现了多么血腥暴力的画面——他做了个手势让格林德沃上去,然后自己转身又回到二楼。格林德沃怀着必死的决心迈开了脚——都一百多岁了,死在今天其实也不亏——然后小心地落脚在那摇摇晃晃的木头楼梯上,一步步往上爬去。还没等他在心里感叹完不给力的老骨头,破旧肮脏的地毯就映入了他的眼帘。眼前看起来是一个小的会客室,一个黑咕隆咚的壁炉在屋子的一端,前面还放着一张小桌,几把椅子。
“阿丽安娜说让你留下来,” 阿不福思恶狠狠地说道,这时他才注意到壁炉上方挂着一个金发女孩的画像。她温柔茫然地看着前方。“不然要我说,你这种人就该烂在监狱里,谁都别管你的死活。”
“要是让我抓到你又计划什么坏主意或者偷拿谁的魔杖,” 他举起一根手指警告,“那我会亲手把你送进阿兹卡班……不!我会亲手杀了你!”
酒吧老板若有所思地环顾起四周。格林德沃敢肯定他在思考哪间屋子最让人难以忍受。片刻之后,这个想法就被印证了——他被带到了一个小而昏暗的屋子。他都不敢想这间屋子原先是做什么用途,因为这间屋子的羊膻味甚至比这间酒吧其他的地方还要浓重数倍。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个柜门掉了一半的衣柜和一张窄小的床。床一边的墙壁上有一扇窄窗,呼呼的风声从窗户的缝隙里传来。
“别想着开窗!” 仿佛猜透了他的想法,酒吧老板带着极大的恶意说道,“我可不想第一天就让人知道我这酒吧里来了个什么样的货色。” 然后摇身走了出去,径自去顾他的生意了。
格林德沃随手带上门,缓慢地走到床前坐下。勉强说的上是白色的床单上沾着可疑的黄色的痕迹,一张薄而粗糙的毯子铺在床上。他开始怀疑,比起待在监狱,现在的处境到底有没有好个一星半点。想了半天他也没有能找出理由说服自己。不过,这么一大通折腾倒是从他身上榨出了这五十年最大的运动量。他突然觉得精疲力竭,拉开毯子就和着衣服躺了下去,几乎是瞬时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