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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亚罗坐在二楼的窗边，望着天边飘浮的云朵，忍不住发出叹息。
他所眺望的是黄海的方向。黄海虽然名为海，实际上是一片荒漠与树海组成的广袤土地，四周都被高耸入云的金刚山包围，想要前往那里只能通过分布于四个方位的四令门。
这些都是之前收留他的朱旌们告诉他的。所谓朱旌，就是一群居无定所、凭借卖艺周游列国的浮民，他们会在作为户籍证明的旌券上划一道红线，代表舍弃某国子民的身份，因此有了这个称呼。
七天前他倒在路边时，一队正好路过的朱旌搭救了他。他们虽然并不宽裕，但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没有嫌弃他身上连一件像样的遮蔽物都没有，不仅将家人的旧衣服送给他，还热心地告诉了他许多事情。
可惜亚罗拿不出什么能够报答他们的东西，他被救起时身无分文，从头到脚就和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干净，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唯一记得的只有一件事：
必须到黄海去。
“为什么这么执着去那里呢？那里只有风沙和妖魔而已。”红发的朱旌少女不解地问道，“难道你也和那些家伙一样想去升山？可你都不知道自己是哪个国家的人吧？”
升山，亚罗从朱旌的老人那里听过这个词。这个世界的王是由上天选定的，而代表天意选王的是名为麒麟的生物。还未选王的麒麟都居住在黄海中央一座叫蓬山的仙山上，一般不会随意出现在外界。想成为王的人需要亲自穿越危险的黄海到它面前，让它判断是否有为王的资质，“升山”就是指这一过程。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具备升山的资格，必须得是相应国家的子民才行。以附近的两个国家为例，户籍在烈西国的人就无法成为琉州国的王，而像朱旌这样舍弃身份的浮民，还有亚罗这种不清楚户籍所在的人，同样也是不会被选中的。
“我没有想过成为王，”亚罗摇了摇头，“我只是要到那里去。”
“为什么？”
“不知道。”
红发少女皱起眉：“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去送死，你是蠢货吗？”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大概的确是蠢货吧。”亚罗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轻松的笑容，“但就算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着我，我也必须要去。”
“真搞不懂你……”少女嘟囔着，不认为这是个明智的决定，但还是负责地领他到附近的城镇，帮助他办理了临时的旌券。
亚罗失忆得彻底，幸好身体健壮，似乎也有些武艺，仅用表演用的长剑就赶走了旅途中遇到的强盗，算是回报了受搭救的恩情。
“你这么厉害，莫非以前是哪国的将军吗？”赠予他衣物的少女曾好奇地问过。
“别开玩笑啦，阿塔丽，你见过哪个将军会光着屁股躺在路边的？”一旁的少年哈哈笑着反驳了她的话。
亚罗认为他说得很对，会沦落到被人扒光衣服丢在荒郊野外，过去他大概过得挺不如意吧，失去记忆说不定是人生崭新的开始呢？
不过新的开始并不代表着一帆风顺。
与那些好心的朱旌分别是在两天前的清晨，他们打算南下前往邻国，将亚罗带到靠近边境的城市算是顺路而为，但再继续下去就不行了，队伍里还有老人和孩子，大家一起陪他前往黄海是不现实的事情。
亚罗也并不期望他们这样做，这本来就是他一个人的目标，其他人没有理由为此付出。况且他们已经帮了他很多了，不仅给了他详细的地图，还有旅行需要的衣服和食物，他完全可以自己前往那里。
然而独自踏上旅途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天真，只有这些似乎并不足够，他的身上还少了一样很关键的东西——钱。
朱旌们大概也想不到这个路上捡到的男人居然连这样的基本常识都忘得一干二净，分别当晚他依照他们所说的那样前往旅店住宿，在店主报出价格时一脸新奇地问“钱是什么”，差点被当作是去故意闹事的。幸好当时旁边的另一位客人为他解围垫付了房费，这才免于陷入纠纷。
“你说你要去黄海？”那位客人有些惊讶，“一个人吗？”
“是啊。”亚罗点了点头。
他本以为对方会像之前遇到的其他人一样说他是异想天开，但这个陌生人却没有这样做。他认真思索了片刻，问道：“你知道从这里过去黄海要多久吗？马上就是春分了，如果只搭乘马车，就算途中没有耽搁，现在出发也赶不上令乾门开了。”
“令乾门？啊，就是必须要经过的那扇门对吧。”
亚罗记得这些，朱旌的老人说过，环绕黄海的金刚山无法攀登，进入的唯一途径是令艮门、令乾门、令坤门和令巽门这四扇门。四门都有灵兽守卫，每年只打开一次，时间依次是：冬至、春分、夏至和秋分。并且每次只开启一天，这一天被称为“安阖日”。
“如果错过的话，就必须再等三个月？”
“是这样没错，但你大概等不了那么久吧？”有着一头白色长发的陌生人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所以我有个提议，不如让我来帮你。”
“怎么帮？”
陌生人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普通的马车不行，可如果乘骑兽的话，还是能在春分前抵达的。刚好我有熟人，能够借来骑兽，怎么样，要和我一起走吗？”
“你也要去那里？”亚罗一怔，“啊，是去那个……‘升山’？”
“唔，你这么说也没错，我确实要去蓬山。”陌生人没有否认，“林极国的王座已经空悬二十多年了，大家都希望能早日选出新王，结束混乱的局面。我身为林的一员，必须担起责任啊。”
“我明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只要判断出对方并不是作伪，就不会计较其他细枝末节的事情，这是亚罗的优点。陌生人似乎也很欣赏这点，摇了摇手中的羽扇，笑着说道：“别着急，我需要先联系我的熟人，算上传信的时间和将骑兽送到这里的时间，大致需要一天。所以我们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后天再启程好了。”
“对了，我叫周毕，你呢？”
“亚罗。”
亚罗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现在这个名字是自己取的。”
“这样啊……”周毕看起来对此并不是很在意，面带从容的微笑向他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一起去蓬山吧，亚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