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盧瀚霆?係咪脂粉氣好重嗰個?」
「係呀,淨係識跳舞,唱歌根本都唔得!」
「聽講佢以前有啲好難聽嘅緋聞喎,真定假呀?」
「咪睇佢宜家咁光鮮,大把黑料吖!」
「盧瀚霆、盧瀚霆…….」
他睜開了眼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漆黑,額上的冷汗順著面頰滑落,滴到了床鋪上。他心有餘悸的轉頭看向旁邊,直至看見睡得安穩的呂爵安,才稍微沒那麼驚恐。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做惡夢驚醒了。在他出道之前,他已經承受著各種各樣的輿論壓力;好不容易熬到出道有成就,他依然處在公眾的討論當中,各種標籤源源不絕的往他身上貼,網上的留言更是一天比一天多。
雖然比起出道前,他已經比較懂得消化和過濾群眾的聲音,展現正面的形象給觀眾和粉絲看,令人相信他盧瀚霆內心已經變得更強大;但在光鮮亮麗的外表背後,外界的期望和負面評價依然是他的壓力。看到某些言論或者表現失準的當刻可能不會馬上有感覺,但日積月累之下,這些壓力像種子一樣種在他心底,悄悄發芽,最後生長成在他心裡打下陰影的樹。
回想著白天看到的種種負評和他覺得自己做不夠的細節,眼淚使盧瀚霆的視線變得模糊。怕影響到呂爵安的他,以不驚動對方的動作下床走到洗手間,鎖上門就開始控制不住的抽泣。
以前他在家的時候也會像這樣夜半醒來哭泣,但因為沒有別人跟自己一起睡,所以不用躲起來;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跟呂爵安交往已經半年,最近兩人租屋同居,要是在床上痛哭,一定會驚動呂爵安。不想戀人擔心的他,選擇默默承受一切。
其實這只是他們同居後第三次發生這種事。跟呂爵安談戀愛後,盧瀚霆內心的壓力其實被有效減輕了。就算只是每天早上醒來能看見呂爵安的臉,下班後兩人能一起乘車回家,或直接在街上閒逛一會,也足夠讓他感到滿足和幸福。只是,最近外界的影響實在太大,盧瀚霆無法靠自己或借助其他事物排解,便又一次積累成並終於爆發了。
哭了大概半小時之後,盧瀚霆終於止住了眼淚。眼睛紅腫的他,不禁慶幸明天不用出席活動或拍攝。他輕手輕腳走到床邊,悄悄爬上去摟住了呂爵安。
幸好,他剛才一直都沒醒。
盧瀚霆鬆了一口氣,而哭累了的他,也很快重新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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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呂爵安有種不好的感覺。雖然他說不出來哪裡不對,但反正總是有點不安。
跟盧瀚霆同居幾個月以來他還是第一次感覺如此不對勁。明明彼此間什麼都沒發生,要親熱還是親熱,要打鬧還是打鬧,為什麼感覺如此奇怪?
「Anson Lo,你呢排係咪瞓得唔係幾好?」
「少少啦,不過都係唔夠瞓啫,冇事。」
他有嘗試去了解過盧瀚霆的狀況,但是得到的回應也沒什麼作用。他只能將這個小疑問放在心裡慢慢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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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他們兩個都要上夜班,導致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好不容易梳洗完畢後,筋疲力盡的兩人幾乎是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呂爵安反而睡得不太好。大概睡了一個多小時後他就恢復了意識,任他再怎麼努力也無法讓自己再次入睡,這使得他十分煩躁。
不得不說失眠的人總是有很多怪主意。突然間,呂爵安腦裡跳出了乘機欣賞盧瀚霆的睡相的想法。以他那張臉精緻的程度,即使是睡著了也一定很好看吧。抱著這種企圖,呂爵安打算轉過身去面對他。
然而就在這時,盧瀚霆突然有動靜,下床進了洗手間。正當呂爵安以為他只是想上廁所的時候,那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的抽泣聲使他嚇了一跳。
唔怪得呢幾日咁眼腫!呂爵安尤如醍醐灌頂,在驚訝過後是心痛和一點憤怒。心痛原來盧瀚霆這陣子偶爾早上眼睛紅腫是因為夜裡哭過,這證明了他最近的不安,原來真的來源於他身旁的愛人。憤怒則是來源於盧瀚霆不顧自己感受,什麼事情都把他人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到最低。
確實,他最近也在網上看到了各式各樣的花邊新聞,但看盧瀚霆工作的表現,又什麼不對勁都看不出來——至少他沒察覺到盧瀚霆對這些言論的在意。在包括他和其他人眼裡,盧瀚霆然然是那個熠熠閃爍的Anson Lo,是那個在舞台上大放異彩,充滿魅力的跳唱歌手。
然而,此刻躺在床上的呂爵安聽著洗手間傳來的抽泣聲,發現他把盧瀚霆想得太堅強,或者說根本不夠了解他。雖說認識了已經三年,甚至在《調教你Mirror》中也看過盧瀚霆哭,但他一直相信盧瀚霆內心足夠強大去承受一切。
想到這裡,呂爵安既心痛又內疚。看來身為對方伴侶的他還是不夠了解他的個性和內心世界。外表堅強的盧瀚霆,其實也是普通人,也會傷心和難過,只是他偽裝得實在太好,以致於都沒有人發現。
大約過了半小時,才聽見盧瀚霆以極輕柔的動作爬上床。呂爵安再也忍不住了,坐了起來直接開口。
「點解要自己偷偷哋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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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冇喊啊,你聽錯。」
盧瀚霆顯然沒預料到呂爵安是醒著的,所以他我回答顯得有點慌張,而且謊話撒得十分拙劣。
「我聽到曬,唔駛厄我。」
呂爵安靠了過去,將手放在他面頰上,一摸果然感受到上面還有淚痕。而被揭穿的盧瀚霆無法反駁,欲言又止。
「你係咪想喊?係就攬住我啦。」
他沒有怪責盧瀚霆不讓自己知道,也不因為他隱瞞而憤怒。他明白對方這種想要將自己所有悲傷都藏進心裡的感覺,只因他自己的想法也十分相似。
總是想做到最好,總是不想讓愛自己和支持自己的人失望——他想,在這點上,他和盧瀚霆是一模一樣的。
盧瀚霆猶豫了沒兩秒就張開手臂擁住了他,剛剛止住的眼淚又像斷線珍珠一樣往外掉。
「其實你好攰,我知道。我明白你唔想俾神徒,兄弟同埋屋企人知你其實頂唔順。你好想做人哋眼裡面完美嘅Anson Lo,唔想任何人擔心你。」
「你可能覺得自己匿埋喊完就冇事冇人知,可以繼續生活。但其實我呢排見到你日日都眼腫腫又好憔悴,我成個人都集中唔到精神。雖然你唔想俾人哋知,但係,我可唔可以知?我可唔可以知道Anson Lo唔係無敵,佢都會傷心,佢都會熬唔住?」
「我想幫你分擔你嘅情緒。我知你唔習慣呢樣嘢,但我認為同你一齊,我有呢個責任。至少我唔可以咩都唔做,由得你日日喊。我會心痛,我唔捨得見到你咁。」
「我唔知你覺得我可唔可靠,但我想俾你知道,無論發生咩事都好,呂爵安都會陪住你。」
「所以,你可唔可以應承我,之後有咩事自己消化唔到,就同我講?」
呂爵安說完,盧瀚霆哭得更厲害了。不過,痛哭的同時他亦他有把對方的話聽進去,他收緊擁抱,點了點頭。
一直以來,他都不敢跟家人透露關於自己情緒的半個字,也不願意兄弟甚至現在戀人察覺到自己半點傷心。他好想做別人眼中那個閃閃發光的教主,他不想自己因為任何形式的輿論而受到影響。只是,默默扛下一切的他,其實把自己想得太過堅強。
在他成年離開家人後,他從來沒試過從一個人身上感受到這麼強烈的安全感。或許這就是呂爵安特別的地方,當他們還是好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很有默契,以致於成為戀人後,內心的想法不用明說也能被看穿吧。
「多謝你,呂爵安。」
他不知道要怎樣表達他的感激。要是沒有呂爵安這個人走進他生命裡,他相信他鐵定他無法成為今天的「盧瀚霆」,或許也根本沒動力支撐到今天。
「傻啦,多咩謝。做得你身邊嗰個,本來就應該要咁做。反而係我鈍,睇唔出原來你咁辛苦。」
盧瀚霆聽見了呂爵安的說話裡對自己的怪責。他鬆開擁抱,抹走殘留在面上的淚痕,溫柔一笑。
「咩都俾你發現到嘅話,我就唔係Anson Lo啦,係咪?」
他捧住呂爵安的面頰,靠近就了親上去。
「不過,我應承你。以後我有咩,一定會俾你知。」
聽見他這麼說,呂爵安終於露出舒心的笑容。他們又接了一次吻,然後才雙雙躺回床上。
「以後晚晚都攬住我瞓啦。」
再一次入睡前,呂爵安將手搭上了盧瀚霆的肩,將他擁了過來。
「咁樣,就算你發惡夢驚,你都可以攬實我先。或者,你嚇醒,我都可以醒得切陪你。」
盧瀚霆靠在呂爵安結實的胸膛上,聆聽著他沉穩的心跳。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感受過這種如此踏實的安心。一瞬間,他覺得就算外面的世界如何兇險,他也有底氣去對抗,去拼搏。
是你給了我面對傷口的勇氣。
「嗯,早唞。」
他擁緊了呂爵安。如同他所說的那樣,如果再次被夢魘侵襲,也不必再次一個人面對。
我愛你。
晚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