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没有人婚姻不幸

Summary:

宇智波佐良娜无望的单恋
the unrequited love of Uchina Sarada toward the Seventh Hokage
【UPDATE: the English version of this work is provided in Chapter 2】

Chapter Text

1

“佐良娜有喜欢的人吗?”

日光和煦,蔚蓝的天色令人心情明媚。宇智波樱站在阳台上,晾起刚洗好的衣服。宇智波佐良娜本来在一旁替她从洗衣篮里逐件取出洗衣机搅过之后卷在一起的衣服,闻言当然是愣了一下。

“……妈妈你突然在说什么呢?”

“哎呀,我就随口问问嘛,”樱的口气听上去确实是很随便,“你都十六岁了,恋爱话题也不该是禁句了吧。妈妈我可是从十岁开始就看上你爸爸了哟。”

佐良娜板着脸,使劲抖了抖手里这条皱巴巴的红色裙子:“那是妈妈你太早熟了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爸爸这样的人可是有大把女孩子追的,要不是我先下手为强,你可就危险了。”

“你和井野阿姨那些爱恨情仇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明明和井野阿姨关系好得能穿同一条裙子,隔三差五还要重温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佐良娜有时候都要怀疑以这个标准自己和蝶蝶之间的友谊是不是假的了,“我没有在谈恋爱啦。”

“真的没有?那博人呢?”

“我和博人才不是那种关系,妈妈你到底是怎么产生的这种错觉。”

“你们两个从小就是队友耶,关系又那么好。”樱满脸都是八卦落空的失望。

“妈妈,”佐良娜郑重其事地把手里套好衣架的衣服塞进樱的手里,“按照你的逻辑,你和七代目也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你怎么没有和他结婚呢?”

“那当然是因为还有你爸爸啊——啊,难道说是巳月?唔巳月本人也不错啦,但是大蛇丸……”

佐良娜忙不迭地打断樱的妄想:“不是!不是!真是的,你不要再瞎猜了!”

“好吧,你不要这么凶嘛,”樱一脸委屈巴巴,让佐良娜忍不住想要扶住额头。但她很快就收起了这幅毫无家长威严的表情,转而心情愉悦地笑了起来,“不过这样我也就放心了。万一你有哪个喜欢的男孩子,我是无所谓啦,但是要过佐助君这一关可不容易啊,我可不希望双方家长第一次见面是在医院里。”

“诶——”

“所以要找一个抗揍的男朋友哦。”

樱一本正经地说着,从佐良娜手里接过床单的两个角,和女儿一起用力将床单上的褶皱抖平,挂到晾衣架上。佐良娜听了她的话,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有笑出来。

“是是是,我知道了。”

 

浅蓝色的床单在风中鼓起来,和天空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佐良娜的思绪跟着晾衣架上的床单漫无目的地飘飞。无论世人如何评价宇智波佐助的功过是非,没有人能否认如今他在忍界中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能在他手底下得到“抗揍”两个字评价的——

可不就正好是七代目吗。

 

 

 

2

宇智波佐良娜喜欢晴天,喜欢晴天时的蓝色天空。不是雨后天晴被洗得格外清澈宜人的蔚蓝色,而是正当盛夏的季节中,高悬的太阳将整个世界照得过于明亮,那时天空的蓝色会更浅,像盒子里标着“天蓝”的蜡笔,像窗户上挂着的风铃,像七代目的眼睛。她很清楚地记得她踏上寻父之旅的那天就是这样的一个晴天,漩涡鸣人很轻易地就把她一把捞起来避开宇智波进的攻击,当她慌乱地抬起头的时候恰恰望进了那双笑意爽朗的眼睛——

宇智波樱说,小时候抱她去漩涡家玩的时候她就会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去抓鸣人的眼睛。起初鸣人被吓得吱哇乱叫,一边想要躲开却又因为手里还抱着佐良娜而不敢乱动,只能使劲后仰。结果小小的婴儿只是把小手拍在七代目火影的脸上,然后使劲凑上去盯他的眼睛。可鸣人还是胆战心惊,雏田笑着把小博人抱过来凑到佐良娜脸前说换一个怎么样呢,结果小佐良娜看了一眼被怼到眼前的小博人就扭开了头,继续向火影大人伸出肉嘟嘟的魔爪。

宇智波樱有时候讲的小故事特别匪夷所思,比如“你父母的初吻都给了鸣人”,所以佐良娜从来不予采信,但这一个她倒是觉得也许有些根据。木叶的村民们可能从来都想象不到他们伟大的七代目火影能有这么平易近人,只要她甜甜的一句“七代目我想看看你的眼睛”,就会笑着弯下腰来说好啊——在她还小些的时候,漩涡鸣人会直接把她抱起来。这都是她确切能够记得的事,甚至比对宇智波佐助的记忆还要稍稍真切一些。

如果不是自幼如此,如今的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纵容。连漩涡博人都有些束手束脚的不能企及,于她而言却有些过分轻易,以至于她会觉得心胸不可思议地膨胀起来。

 

 

 

3

漩涡和宇智波亲如一家,这于现今的木叶村算得上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漩涡夫妇的红娘是宇智波樱医疗部长,宇智波夫妇都是七代目火影的至交好友,在宇智波樱赶往医院加班时佐良娜常常被送到漩涡家交给漩涡雏田照顾,向日葵的玩具放在哪佐良娜比博人记得还清楚——

所以当佐良娜冲出家门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向漩涡家。事到如今她已经不记得到底是为什么会在深夜和久别重逢的父亲发生争执,只记得那是个满月的夜晚,清明的月色比路灯更明亮地照着街道,她闷着头跑了好久,停下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是写着“漩涡”两个字的门牌。佐良娜推开院门走进去,可又说不上自己跑到这里来到底能怎么办。三更半夜的,就算她把博人从床上一脚踹起来强迫他听自己诉苦,她又能和博人说什么?

踌躇之间,佐良娜看见客厅通往院子的落地窗开着,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么不小心,不像是雏田阿姨的作风。她放轻脚步跑到窗前,看见雨檐下放着一双大码的忍鞋,抬起头时就看见了鞋的主人——漩涡鸣人躺在沙发上,盖着一床薄毯呼呼大睡。佐良娜的心跳漏掉一拍。她屏住呼吸,脱掉鞋子蹑手蹑脚地踏进漩涡家的客厅,走到漩涡鸣人面前蹲下。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深,平静的面容上少了平日里的爽朗笑容,透出几分属于七代目火影的成熟稳重,又有些许少年气的无防备。他这时候当然闭着眼睛,佐良娜看不到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但这也不很重要。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超常地接近漩涡鸣人,不是幼时被他高高抱起来的那种接近,而是由她主宰任她幻想的接近。窗外洒进来的月光不多不少地照亮半张沙发,鸣人的脸落在安静的阴影里,他几乎不可能察觉到佐良娜倾身时的明暗变化。佐良娜小心地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撑在沙发上,在非常靠近他右手虚握的掌心的位置,慢慢地倾身弯腰。她将呼吸放得很轻,全神贯注地去感觉温热潮湿的气息扑在靠近唇瓣的位置上的感觉,热量像是会从呼吸交融的地方扩散;可她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响,让她的一双手臂不断颤抖,也许下一秒她就会支持不住往前扑去——

和她的心声呼应般的,沙发的弹簧忽然往下一陷。在一片漆黑中漩涡鸣人倏然睁开天蓝色的眼睛,对上佐良娜的视线。佐良娜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双手一软向下栽去,在撞上鸣人之前被他迅速地抱住扶稳,放在地上坐好。

“怎么了,佐良娜?”鸣人的声音里还有浓重的睡意,听上去有种奇妙的磁性,“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我……”和博人没法解释的事不见得对七代目就能轻易地说出来,可是对博人没法表现的委屈对七代目却可以。佐良娜霎时红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吓得鸣人的睡意马上就飞了大半,立马坐直了身子。

“怎么回事?博人欺负你了?”

佐良娜摇头。

“你和小樱吵架了?”

她还是摇头。鸣人额头上落下来一滴冷汗,咽了口唾沫。

“……不会是佐助和小樱吵架了吧?”

“是我和爸爸吵架了……”

鸣人如释重负,一巴掌拍上额头:“佐助这混蛋。”

“……七代目怎么就知道是爸爸的错。”

鸣人不假思索地说:“我太了解佐助了。佐良娜这么乖,肯定是他又不说人话了。”

佐良娜不由得破涕为笑。鸣人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说:“来吧,我们去外面散散步。”

 

佐良娜跟着鸣人原路离开,不走大门离开了房子。她不知道鸣人要带她去哪里,但是跟着七代目火影出门绝不可能会有危险。月亮的清辉照亮每一条街道,还有鸣人的一头金发,不像日光下那样灿烂,而是染着浅淡的柔光。

“七代目为什么会睡客厅啊?”

“晚上加班回来晚了,雏田一向睡得轻,”鸣人笑了笑,“所以我带你出来散步。你看今晚的月色多好,有没有觉得出来走走就不生气了?”

佐良娜顿时撅起了嘴:“……一点点。”

鸣人习惯性地双手在后脑交叠:“哎——佐助也真是的,怎么连宝贝女儿都敢惹啊。换了我都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会和向日葵吵架。”

佐良娜仰着头,看着鸣人的侧脸。暧昧温柔的月光将他面容的棱角都照得缓和,在他抬头看向月亮的时候她终于能看见那双蓝色的眼睛,那仿佛是永远没有阴霾的一片天空,即使在夜色中也清澈地亮着,倒映无数星辰。佐良娜沉醉地看着那些细碎的光点,不觉喃喃道:

“……七代目就是很温柔啊。”

“这可不好说哦,我经常和博人吵架的。说不定那小子反而会说什么‘笨蛋老爸简直逊毙了,还是佐助叔叔最帅了!’——之类的话。”

鸣人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博人的口气,还不忘特地改掉句末的语气词。佐良娜总算笑了出来。

“佐助那家伙就是这样的了,嘴上从来不肯饶人,就算说的话再有道理别人都不愿意听。小樱以前经常被他说哭,全靠我替她主持公道,”鸣人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表情,但很快就松了下来,“他习惯于对任何人都一样严厉,对他自己也是这样。你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从他嘴里撬出来他那点本来不坏的本意。不过夸奖的话他也一样会这么直地说出来,这一点倒是比我强。我对博人就很难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我就是更喜欢七代目的温柔。”佐良娜非常小声却又极为坚定地说。她能理解父亲的严格,心里的某一处甚至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一点上就是父亲的翻版;可是七代目的温柔是会让人沉沦的,就像人在冬天渴求日光浴。她说不好,只是模糊地知道这不是青春期的叛逆,不是单纯的羡慕,否则她不可能会像那样心跳加速想入非非。然而——

“好啊,那我终于可以让佐助吃一次醋,”佐良娜知道七代目这一种状似认真的语气明明就是玩笑的意思,绝不可能因此产生错觉,“话虽如此,佐良娜,你还是在意佐助的评价的吧。不然为什么要和他生气呢。”

“那不一样!”佐良娜脱口而出,“我当然很重视爸爸……可是,可是我说喜欢七代目是……”

——时机总是不对,气氛总是不对。漩涡鸣人太习惯于这些热烈的情感表达,宇智波佐良娜心知肚明决不能这样,可从她第一句沉不住气的台词开始,那条界限就会被模糊掉,而她在角力中不可能获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话被推向偏移她本意的那一侧。

鸣人扬起一边的眉毛,等着她的下半句话。佐良娜被那双蓝眸看得无所遁形又再无话可说。

“……也是真的……”

“我知道,我也很喜欢佐良娜,不然怎么会大半夜跑来找我对不对?”鸣人爽朗地笑,语意和蔼得让她难过,“那其他也一样喜欢佐良娜的人呢?”

佐良娜一愣,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就看见了眼前木叶医院在深夜中仍然灯火通明的急诊大楼——今晚妈妈值夜班。她第一反应就是转身逃跑,然而马上就被鸣人抓住了手腕。

“我带你去找小樱。”鸣人拉着佐良娜往医院走。佐良娜使劲挣扎,慌乱中连忍者学校教的逃脱术都用上了,但对方可是七代目火影,没有被E级忍术摆平的道理。

“我不要!要是可以来找妈妈的话我为什么还要去找七代目!”

“你一个人在外面会让小樱担心的。”

“在村子里会有什么事嘛!我宁愿一个人在公园里荡一晚上秋千——”

“佐良娜,”鸣人忽然沉声叫她的名字,“你看。”

鸣人指着从医院大楼中跑出来的两个人影。宇智波樱一边往身上披着外套一边风风火火快步朝外走,她那笨拙的丈夫有些尴尬地低着头紧随其后,依稀还能听见他们状似争吵的声音:

“……哎呀,我真是服了你……”

“……我是怕佐良娜生我的气……”

“……可是佐助君呀……”

佐良娜说不出自己此时眼睛的湿润是为了什么,医院透出来的灯光晕成白色的一团,重叠着照亮父母模糊的影子。他们向着自己跑来,像是一场大梦,而七代目握着自己手腕的触觉是唯一将她的意识维系在此间的实感。佐助先发现了门口正在拉拉扯扯的人影是谁,当即脱口而出:

“喂!鸣人!你要对我女儿做什么!”

两人同时一惊,宇智波佐助已经飞奔上前一把将佐良娜拉了过来,不忘闪电般地伸手打了一下某人刚才还拉着他爱女的手——要不是对面是七代目火影,樱就可以跟上来急救了。

“喂喂喂佐助,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是你和佐良娜吵架气得人家离家出走,要不是被我捡到了你就等着哭吧。我特地把佐良娜送到小樱这里来……”

是人都知道这种时候要找宇智波樱。听了这话佐助的脸色顿时就很不好看,但他自己也和鸣人做了一样的选择,转头看向妻子的时候樱也只是叉着腰笑。佐良娜被父亲单手搂在怀里,抬头看看父亲的脸——她毫不怀疑父亲要是双手健全的话这会儿一定是被他双手抱个满怀——又扭头看看母亲,最后目光落在微笑着的漩涡鸣人身上,自己也有些赧然地笑了。

鸣人向来是看好戏不嫌多的:“佐助,快给佐良娜道歉,不然我就把你说的那些鬼话都告诉小樱。”

“用不着你多嘴,”有的人显然是已经被说教过了。佐助抿了抿唇,低头看向女儿:“对不起,佐良娜。”

“小樱快看,世界名画,”鸣人用胳膊肘撞了撞樱,“他上次说对不起是不是还是那次和我打完架对你说的?”

樱笑而不语。佐助眼见女儿好像很好奇地看过去一眼,额角青筋直跳,强忍着想揍鸣人的冲动继续说道:

“我刚才对你那样说太过分了。但是……”

“还‘但是’呢,你可快闭嘴吧!”鸣人顿时高声叫道,“佐良娜,下次佐助再惹你生气,你就直接到火影办公室来找我。”

“鸣人!”

“知道了,七代目。”佐良娜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张开双臂抱住父亲。

 

 

 

4

宇智波佐良娜有一盆养了几年的向日葵。

其实最开始她对养花根本毫无兴趣。如果不是因为忍者学校布置了作业,佐良娜的一生根本不会和花花草草有所交集。她那时随便地买了一盆多肉,放在阳台上美其名曰“让它自然生长”,在她想起来的时候去看一眼,写几笔观察日记。生命力顽强的多肉坚持到了佐良娜完成作业,然后就被彻底冷落,最后成为了宇智波樱办公桌上的装饰盆栽,反倒长势喜人。

所以当佐良娜开始认真种植向日葵的时候樱大为惊讶。樱向来知道女儿对练习手里剑的兴趣远高于莳花弄草,虽然不打算干涉但也难免好奇地问:

“怎么突然想到种花了?”

佐良娜蹲在花盆前,仔细地按照刚查好的资料严谨地浇水:“那天看井野阿姨打理花店,觉得修身养性一下也不错。”

“你这修身养性选的花难度也太高了吧。井野也真是的,应该给你推荐点适合初学者的品种嘛。”

“妈妈你不是常说吗,不能害怕困难,”佐良娜眼见土里的水都渗了下去,不太确定地又看看手里的喷壶,估算自己浇的水量。樱随口插了一句“这么多可以了”,她才放心地站起来,“而且我觉得向日葵好看啊。如果自己喜欢的话就会更有干劲,才能把花养好。”

樱微微吃惊地睁大了眼,然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诶——向日葵啊。”

佐良娜非常镇定地点头:“向日葵就只是向日葵。妈妈,过度联想可不好哦。”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哦~”

“妈妈你可不要把我当成傻子~”

佐良娜回答得过于坦荡,反倒让樱疑心起自己刚才的八卦是不是真的猜错了方向,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撅起嘴坦承“好吧我逗你的”。佐良娜轻轻笑了下,将花盆推到能照到阳光的地方。

 

她要怎么对妈妈说呢。当她走进山中花店的时候,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一大把绚烂地开着的向日葵上——金黄色的花瓣活泼地舒展开,有着太阳一般的颜色,满满地堆在浅蓝色的水桶里,鲜艳明快得让人心情愉悦。那些颜色甚至并不是非常相似,但她就是会无端地产生这样近似异想天开的联想,于是最终变成无法明言的情愫,无需明言的秘密,积淀成一把向日葵的种子,埋藏在泥土之中。

 

 

 

5

木叶的夏日祭,在盛夏季节如期到来。

傍晚时分和父母一起出门的时候佐良娜其实是有一点不太高兴的。樱坚持认为佐良娜穿红色的浴衣会更好看,而不是佐良娜自己偏爱的天蓝色。即使买浴衣的时候樱为表尊重给她买了天蓝色的那一件,财大气粗的医疗部长断然也不会放过她看中的那件红色的浴衣。

“你都不知道你有我和你爸这样的优良基因有多幸福,红色的衣服可挑肤色了,穿起来既显肤色白皙又精神,我一点都不骗你。”

“可是爸爸以前也会穿蓝色的衣服啊。天蓝色也要长得白穿起来才好看嘛。”

“哎哟,他那是深蓝色啦,整个气质不一样啊。你穿天蓝色就显得太平淡了。还是说你其实想要走佐助君那种冷酷小帅哥风格吗?那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宇智波樱不是那种主张控制孩子一切的家长,所以佐良娜反倒很难找到理由反驳樱的意见,这让佐良娜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焦虑。她无论如何不愿意去想象她竟然会不适合天蓝色,也不想接受那个并非针对她的“很平淡”的评价,以至于到了祭典当天她还是对着床上摊着的两件浴衣犹豫不决。樱有一点想让女儿自己做主的心软,又有一点想让女儿光彩照人的执念,最后拍板做了决定,做一个甩手掌柜:

“你爸爸说哪件好看你就穿哪件,怎么样?”

樱的设想很好,无非是觉得宇智波佐助的直男审美非常有参考价值,却没料到丈夫在这个时候发挥出了超常的察言观色。佐助眼见妻子在女儿穿着红色浴衣走出房间时眼睛一亮,就猜到了所谓的“正确答案”,而佐良娜还以为爸爸是觉得红色和番茄有共通之处,在心底悄悄地怪罪着无辜的蔬菜。

她轻轻踢着脚底的木屐,跟着父母走上通往集会的石板路。天色渐暗,天蓝色的余晖逐渐褪得只剩下天际的淡淡一抹,会被高一些的楼房挡住。路边的灯笼连缀成光的河流,佐助的衣摆是黑色的,樱的衣摆是浅鹅黄色,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时不时会从佐良娜的余光中消失,唯有她自己的浴衣,红色的缀着碎花,总在她的视野中摆动——

宇智波佐助难得在家,宇智波樱也不需要值班,一家团聚的日子,佐良娜本来期待了很久,可不知怎地在这个时候她就突然难过起来,像是在所有快乐的事情里独独缺了一小块。她低着头紧紧咬住唇瓣,生怕自己掉下眼泪或者发出哭声,然后在匆忙擦拭眼镜的间隙里听见樱欢快的声音:

“哎呀鸣人,你们到了。”

佐良娜猛地抬起头,在模糊的光河的尽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影子。佐良娜戴上眼镜,视界在一瞬间清晰,聚焦于所有灯火的中心,漩涡鸣人笑着朝宇智波家的几位招手,温暖的烛火将他的一头金发照得极为灿烂,仿佛摇曳的火苗。

“怎么,就你和雏田吗?”樱问道,“博人和向日葵呢?”

“向日葵和同学去玩了。博人下午刚出完任务回来,说先睡一觉,等睡醒了再来,”雏田含笑答道,“今天佐良娜没出任务吗?”

佐良娜讷讷地摇头:“没有,我今天休息。”

“我就说祭典当天就不要派小孩子出任务了嘛,鹿丸又不同意。”鸣人说。

“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佐助淡淡地说。

“哎我说佐助,你能不能珍惜一下和女儿相处的美妙时光啊,”鸣人一副嫌弃的表情,然后笑着朝佐良娜努努嘴,“你看这么难得,佐良娜今天穿得多漂亮啊。”

“和那没关系,佐良娜今天是合法休假。”

樱倒是不会放过这个盛赞女儿的机会:“你也觉得吧?我就说这件红色的漂亮。”

“佐良娜向来穿红色都好看的,鲜艳又明媚,正适合她这个年纪,非常亮眼呢。”雏田赞赏地点头,替佐良娜抚平肩头的一点褶皱,“这个碎花也很活泼。”

“啊?是这样吗?”

鸣人上下仔细打量了佐良娜一番,佐良娜少有地慌乱,只觉得脸上发烫,也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会显出雏田说的鲜妍明媚。她拘谨地抬起手臂将整件浴衣展开来让七代目好好观赏每一个细节,见鸣人故弄玄虚地点了两下头,她连呼吸都要停住了。

结果鸣人大言不惭地宣布:“我不懂你们说这些啦。我就是觉得好看。”

雏田掩唇一笑。樱嫌弃地甩了甩手:“行了行了,我也没指望你能说出什么道理来,只要你觉得好看就可以。”

“哎哟,小樱你一手打扮出来的还能不好看吗……”

他们说笑着往前走,佐良娜落在最后,低着头轻轻地笑。沉到水底的心渐渐浮了起来,看见樱颇为骄傲的笑容时她甚至有了觉得愧疚的余裕——她怎么能怀疑妈妈呢?妈妈一定会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会让她以最美好的姿态出现在七代目面前。宇智波佐良娜向来是年轻一辈里最懂得轻重缓急的人,天蓝色是另一处少女心思的承载,可她想要的不止这么一点。

“今年还来吗?”佐良娜突然听见佐助问鸣人。

“来就来嘛,怎么你也觉得上次胜之不武?”

“笑话,”佐助冷笑一声,“是你总嚷嚷着不肯认输,吵死人了。这次保证让你心服口服。”

佐良娜忙追上樱问道:“爸爸他们在说什么?”

“比赛捞金鱼,”樱故意苦着个脸,“两个幼稚鬼,从小比到大,没完没了。”

佐良娜眼睛一亮:“是谁赢得多?”

“目前是佐助君比鸣人多一次。”

“上次只能算打平!最后那一条佐助的纸网破了的!”鸣人听见了就抗议。

“金鱼都掉进佐助君的盆子里了,怎么不是佐助君赢了,”偏心护短的宇智波樱鼻子朝天,“我说你们两个就到此为止吧,不要每年都影响人家做生意。”

漩涡雏田笑着扯了扯丈夫的袖子:“鸣人君你放心,我已经和店家说好了,店家说欢迎火影大人随时来。”

有了夫人的支持,火影大人趾高气扬地与他的宿敌来到捞金鱼的小摊。店老板忙热情地迎上来,端出一个满是金鱼的大水箱,然后就吆喝起“忍界顶峰对决欢迎大家来看”了,俨然把七代目火影当成广告牌。两位忍界顶峰各自拿起纸网,樱是生怕佐助多吃半点亏,在他身边蹲下来身体力行地替他端好装金鱼的小盆;雏田就从容很多,抬手替鸣人将浴衣袖子折到方便活动的高度。佐良娜见状,忙也替父亲折好袖子。身兼裁判一职的店老板一声令下,顿时水花四溅金鱼乱跳。众人只见金鱼扑通扑通地落到各自的小盆里,一个不大的水箱里被他俩快搅出水龙弹来,叫好声此起彼伏。佐良娜站在父亲和七代目中间,看了左边又看右边,饶是开了写轮眼也难以看清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心也扑通扑通越跳越快,默默数着两边金鱼的数量——不分上下。不多久后水箱里就只剩下一条金鱼了。竞争的看点从双方的手速变成了纸网的交锋,用查克拉加强过的薄纸顽强地抵抗着水流的冲击,宇智波佐助在忍具操作上的特长顺理成章地延伸到纸网上,而漩涡鸣人在“旋转水流”上有着登峰造极的造诣,那条可怜的金鱼在水箱里被搅得天翻地覆,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放弃挣扎被捞出来来得安稳。

“哈!最后这条是我的了!”

鸣人大喝一声,纸网一挥,金鱼被一大团水裹挟着从水箱中飞出来。写轮眼红光一闪,佐助的纸网已经追了上去。鸣人见状立刻去截,眼前又是一阵目不暇接的闪动,谁也没成功截到金鱼,反倒是将它周身的水削得干干净净,然后啪嗒一声掉到佐良娜的怀里。

“……”

佐良娜下意识地接住了金鱼,一时愣住。眼尖的老板忙高声宣布平手,带头鼓起掌来。这结果虽然令人有些扫兴,但又足够出乎意料,观众们纵然各有倾向,看了精彩的纸网大战也是物超所值了,于是也欢呼着掌声雷动起来。在妻子的总计数中占了优势的佐助颇为矜持地放下手里的网,鸣人眼见如此也只能苦笑着摇头,和樱一起把捞出来的金鱼重新倒回水箱里,忽然回头问佐良娜:

“佐良娜想要这条金鱼吗?我替你付钱。”

金鱼在她手里扑腾的动作唤回佐良娜的神智,她来不及回答鸣人的话就条件反射地将金鱼丢回水里,就算下一秒她就后悔了,此时也只能摇头:“不用了,七代目。”

鸣人也不多追问,点了下头就重新撸了撸滑落的袖子,拿出他的青蛙钱包给店老板付钱:“老板,我再捞一次。”

“你还没玩够啊。”佐助侧目。

鸣人很是不屑地撇撇嘴:“谁跟你玩了,我是要给雏田捞一条。”

佐助立马回头征询般地看向樱。樱笑着摇头:“我不要,办公桌上没地方放鱼缸。佐良娜呢?”

佐良娜再次摇头,于是佐助向鸣人点头示意:“那我们去别的地方逛了。”

鸣人随便地挥了下手。佐良娜跟着父母离开,忍不住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慢下来。鸣人在水箱前摆好架势,雏田蹲在他身边,指着游动着的金鱼们似乎是要挑一条她中意的,纯白色的眼眸映着灯火显出柔和的光。鸣人听得非常耐心,手里的网在水箱上空晃来晃去,显然是在追踪雏田指的那条金鱼。在纸网扎进水里之前佐良娜就转开了头,见到几步前还在等待自己的父母,忙赶上前。

“怎么啦,鸣人又干什么了?”樱问道。

“没有,”佐良娜摇头,可是一对上母亲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她就知道自己什么也瞒不住,迟疑片刻才犹犹豫豫地说:“七代目……对雏田阿姨真好。”

樱闻言大笑起来,把佐良娜吓了一大跳。她靠在佐助肩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过了好久才找回了一点呼吸的能力,开始新一期的宇智波樱小故事:“你以为他哪来的这本事,还不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他刚开始和雏田谈恋爱的时候不知道闹了多少笑话,我能拿来写一本《漩涡鸣人直男操作大全》。”

“你还管他这么多?”佐助问。

“不然呢?按他那个套路,就算是那时候和他朝夕相处了四五年的我也没发现他居然是认真的啊。得亏是雏田才能坚持到他开窍的那一天……”

 

佐良娜忽然惊恐地想起长辈们间偶尔提及的往事,提及过去的漩涡鸣人,提及过去的春野樱。他们一度是彼此最长久的陪伴,是在追回宇智波佐助的道路上唯一的同路者,在佐井叔叔的口中,是理应永远携手的存在。即使现实以一种比流言更加复杂却纯粹的方式纠缠在一起造就了今日的结局,过往的痕迹不会消失,有如气泡连绵不绝浮出水面,逐渐膨胀以至破裂,释放旧日的气息。漩涡鸣人曾经与春野樱朝夕相伴,将会与漩涡雏田共度余生,他的过去与未来被她和她分明地占有,容不下第三个她的位置,亦无可替代更换。宇智波佐良娜不过存在于宇智波佐助和宇智波樱的延长线上,从一开始就是如此脆弱的联系。

她开始想念那条在她手中逐渐失去水分滋润的金鱼。

 

 

 

 

 

 

 

 

 

6

即使没有七代目那句话,佐良娜也是能随时进出火影办公室的——倒不如说七代目的办公室可能是历来最没有威严的火影办公室了。宇智波佐良娜抛着手里的卷轴,脚步轻松地走在火影官邸里。她刚出完任务回来,主动揽下了找火影交报告的工作,遣散了其他队员。大家只觉得这位年轻的带队中忍十分贴心,无论如何想不到这之中又能有些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

“七代目,我进来了。”

她敲了下门,不等里面的回应就推开门——七代目的办公室就是这么没有威严。她笑吟吟地探头进去,看见屋里的景色时及时闭上了嘴。办公桌上两叠文件的高山中间,漩涡鸣人正趴着睡觉。他的睡姿还是毫不讲究的老样子,即使地基厚实的文书档案占据了大半张宽阔的桌面,他还是能在桌上趴成一大坨,胳膊摊开穿过一堆堆文件的缝隙,脑袋歪着,口水从微张的嘴角流出来。佐良娜扑哧一笑,将任务卷轴放在边上,抽了两张面纸小心翼翼地擦掉鸣人嘴边的口水,顺手推了推让他合上嘴。这些事情她处理得很快,然后就有了非常充足的时间让她盯着鸣人看。

她当然不是第一次看见睡着的漩涡鸣人,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接近他。可是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呢?属于她的时刻会是哪一刻呢?泡面,纸笔,电脑,堆积成山的文件,两个相框。一个装着过去的第七班的合影,一个装着如今的七代目的全家福。春野樱笑靥如花,漩涡雏田嫣然恬静。宇智波佐良娜定定地看着玻璃镜框下的她们,片刻后又垂下漆黑的眼眸,凝视漩涡鸣人的睡颜。

于是她再次倾身,然后将自己的唇瓣贴上鸣人的。

 

 

 

7

夏天也是会下雨的。

 

 

 

8

漩涡博人下巴落地,倒吸一口冷气,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幸好是这样,不然他肯定会被抓个正着。他张大着嘴,以他今生都不可能再发挥出来的高超水平隐藏气息,屏息从火影办公室门口挪开。等到走开了十几步确信已经到了安全距离,他才压抑不住胸腔里狂跳的心脏,玩了命地逃跑——

博人向来知道佐良娜仰慕自己的父亲,可是他的想象力无论如何也到不了这一步。他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唯一一个清晰的念头是“这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父亲的贞操,母亲的危机,全都被搅在一起没个具体的形状,反倒是佐良娜的面容在这之中格外清晰而沉静,一双点漆明眸里闪动着的,如今看来竟然像是淡蓝色的微光。

博人低着头在走廊里狂奔,不出意料地在转角撞到了人。来人的段位比他高了不止一层,把他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呀,这不是博人吗?怎么慌慌张张的。”

博人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对上宇智波樱关切的目光;再一转头,被他撞了个正着的宇智波佐助也垂着视线看着他——那只黑色的眼瞳和佐良娜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霎时间又勾起了刚才被印在他脑子里的惊悚画面。他简直要窒息了。

怎么——怎么在这个时候偏偏遇到了他们!

“佐,佐助叔叔,樱阿姨……”

博人咽了一口唾沫,扶着墙站起来。他摔得并不重,就这也要扶墙未免太搞笑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他是为了什么两腿打战,要是不扶墙恐怕根本站不住了。宇智波夫妇显然发现了他的异常,对视的目光里显然是在讨论这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见了他们像是见了鬼,不过是出于对晚辈的体贴才没有宣之于口。

“你们怎么来了?”博人挤出一个笑脸。

“有点事来找鸣人。鸣人在办公室吗?”

“他在。不,那个,他……”

博人简直想打死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了,不能先想好借口吗?以佐助叔叔和樱阿姨的精明,怎么可能看不出他这吞吞吐吐里有古怪!佐助已经有些皱眉,倒是樱秉持“不让孩子为难”的原则,拉了拉丈夫的手,故作无事发生般说道:“那我们就过去吧。”

“你们不能过去!”博人想也没想就大喊一声,张开双手视死如归地拦在他们面前。他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深思熟虑了,对诧异地看着他的宇智波夫妇,急中生智道:“他正在睡觉呢!”

佐助嗤笑一声:“给他一拳不就醒了。”

博人脸色惨白。樱忍俊不禁:“佐助君你真是的,这也太离谱了,”又转头安抚博人,“我们不会吵醒他的,就在他办公室坐着等一会儿。”

“不不不,我爸,我爸睡觉可警觉了,只要有人靠近他三米以内他就会醒的!”

博人立刻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排除漩涡雏田这个枕边人,世界上最清楚漩涡鸣人睡觉警不警觉的恐怕就是眼前这二位了。他们现在正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他,明明并不是恐吓,却让博人出了一身冷汗。

“博人,你今天怎么回事。”佐助的声音淡淡的,博人却做贼心虚地不由得后退半步,生怕那只轮回眼能下一秒就会挖出他脑子里所有的念头将他看个清清楚楚。

“鸣人怎么了吗?”樱的语气和缓一些,但话里的魄力也容不得博人回避,明摆着是要博人给个说法。博人只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没有呼吸,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黑。他的一颗心脏从他在火影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就在超负荷狂跳,现在已经快得要撞断他的肋骨冲出他的胸腔,但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心脏爆炸,这样佐助叔叔和樱阿姨就会忙着抢救自己,没空去管那什么天杀的火影办公室。他使劲地吸了口气——

“啊,七代目的话,他在睡午觉呢。”

博人的心脏突然停跳一拍,险些真的原地爆炸。但佐良娜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都是博人的错觉。博人僵硬地回头,佐良娜神色平静地站在他身后,干净透明的眼镜片映着他傻乎乎的脸,和螳臂当车地挡在宇智波夫妇面前的两只胳膊。

“爸爸妈妈你们找七代目有事吗?我刚去火影办公室交报告回来。”她绕过博人,向父母走去。

“你靠近他三米以内了?”樱挑眉问道。

“不然呢?我要把报告放在他桌子上啊。问这个做什么?”

樱和佐助对视一眼。佐助笑了笑,温和地对佐良娜说:“没什么。你没事的话就回去吧,我们找鸣人谈点事情,晚上会回家吃饭。”

樱挽起佐助的胳膊,朝佐良娜挥了挥手,转身和丈夫一同向火影办公室走去。佐良娜朝博人努努嘴,问道:

“愣在这里干嘛?你走不走?”

博人发现自己现在很难将视线从她那对薄薄的粉色唇瓣上移开,似是要在那一张一合中找到接吻时应有的轮廓形状——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猛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一巴掌盖到额头上遮住眼睛,眼前一黑,然后听见佐良娜发出一声取笑的声音。

“哎,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动作很像七代目。”

“啊?”

“但是你戴着护额啊,手打上去不痛吗?”

“不会。”博人用那只手握了握拳,讷讷地答道。佐良娜朝他笑了一下,转身就走。博人一愣,忍不住又喊了她一声:

“佐良娜!”

“怎么了?”她回过头来,稍稍歪着脑袋,鬓边留长了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滑下来,落到肩头。眼镜镜片后那双漆黑的眼睛清澈又明亮。万般言语涌上心头,博人像只金鱼,徒劳地张了两下嘴,最后也唯有悻悻地摇头。

“……没什么。我们走吧。”

 

 

 

9

佐良娜的高烧来势汹汹,毫无征兆。从火影办公室回来那天她并没有淋雨,也谈不上着凉,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别的症状。樱想破了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给女儿做了全身检查也没发现别的毛病,只好将它归为感冒。

感冒又是一种性质特殊的不治之症,即使是医疗部长,能开出来的药方无非也只有静养。早上樱给女儿吃了退烧药之后就匆匆赶往医院上班,把照顾女儿的重任留给暂时不会离村的宇智波佐助——

佐良娜躺在床上晕乎乎地想,爸爸出乎意料地会照顾人。佐助做好了粥之后端到佐良娜的床头,用一只手熟练地将她扶起来,把枕头塞到她背后。他将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舀了一勺之后在碗沿刮一刮勺底,吹得不烫了再喂到佐良娜嘴里,来来回回许多次,勺底甚至没有滴下一滴米汤。他做的粥里青菜会切得更碎一些,瘦肉和盐也似乎比妈妈平时做的多放一点,在佐良娜味觉寡淡的舌头上尝起来刚刚好。

佐助看了一眼忽然自顾自地笑起来的佐良娜,问道:“怎么了?突然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就是觉得爸爸好会照顾人啊,我好幸福。”

“你和樱都喜欢大惊小怪,”佐助见怪不怪地说,抽了张纸巾给佐良娜擦嘴,“还想睡吗?”

“再睡一会儿吧……”

“那把这杯水喝了再睡。”

他看着佐良娜把水喝完,端着空碗和杯子出去了。佐良娜重新在床上躺下,盖上被子。窗外的雨下得很大,是非常适合睡觉的天气。佐良娜起初能听见厨房里清洗碗碟的声音,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佐助进来了一趟,用微凉的手试了下她额头的温度和身上的汗意,把被子揭开一点。佐良娜在舒适的凉意中睡去,直到雨打玻璃的声音逐渐变大闯进梦里把她吵醒。她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天花板,享受着少有的合法怠惰,漫不经心地想今天在外面出任务的人真是可怜,雨这么大——

阳台上的向日葵。

佐良娜忽然一下子清醒过来了。她连忙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就跑出房间。窗外的雨果然比她刚睡着的时候大多了,阳台上已经没有了晾晒的衣服,只有那一盆向日葵在风雨中飘摇。佐良娜赶紧拉开阳台的玻璃门,顶着飘进来的雨去搬花盆。她的手刚碰到花盆,突然感到眼前一闪——

“哇!”她一屁股坐到了一把椅子上,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她吃惊地左右看看,自己竟然坐在餐桌旁,一回头就看见父亲正在樱花围裙上擦手。

“你跑到阳台上干什么?”佐助问她。

佐良娜眨了眨眼,看见佐助额前刘海下透出来的淡淡紫光才恍然大悟——佐助用天手力把她从外面弄进来了。

“用瞳术也太夸张了吧。我就是想去把花搬进来而已。”

“你发着烧,外面在下雨,”佐助说着就往阳台上走去,忽然又回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而且你还不穿鞋。”

佐良娜有点心虚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一双光脚,将它们从冰冷的地板上抬起来:“就一小会儿嘛,我一着急就忘了。”

“花再怎么重要也比不过自己的身体健康。”

佐助将花盆端进客厅,关上阳台的门。佐良娜转了转眼睛,故意拉长了语调问:

“爸爸难道就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时候吗,总有什么东西是比自己更重要的嘛……比如说,如果妈妈送给你的——”

“这两者之间不能类比。”这种类型的问题,过去的春野樱已经问过宇智波佐助无数次了,如今实在是难不倒他。佐助放下花盆,抬眼看了一眼女儿:“还是说,这盆花对你的重要性能和樱对我的重要性相提并论?”

真是可怕的问题啊,有一瞬间佐良娜几乎都要脱口说“是”了。这两者之间也许不是一模一样,但她知道那至少是同一种感情。可是看着佐助的眼睛她又本能地把话咽了下去。她忽然发觉父亲的眼中有一种她不认识的力量。不是神秘的轮回眼,也不是映照心灵的写轮眼,他只是用那只纯粹的黑色眼瞳凝视着她,就仿佛能将她看透。她的母亲向来善知人心,她的父亲又何尝是不察人情的人。佐良娜有些不安地抓住睡衣的下摆,想要回避又不敢回避,最后唯有假装理亏地嘿嘿一笑掩盖过去。

“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佐助似乎轻轻松了口气:“我给你倒杯水。你坐在这里不要乱跑。”

“诶——还要喝水吗——”

“不喝水退不了烧,樱让我盯着你至少要喝2000cc的水。”

“好吧——”

在这种事情上向爸爸撒娇是没用的。佐良娜垂头丧气地应了,老老实实地坐在桌边等佐助给她倒水拿拖鞋,目光飘到客厅里那盆向日葵上,见它似乎安然无恙,不觉松了口气,神情像极了方才的宇智波佐助。

 

 

 

 

 

 

 

 

 

10

在盛夏季节的八月,佐良娜的向日葵开出了第一朵花。

 

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模样。她最喜欢的夏天,她最喜欢的晴天,她最喜欢的蓝天,她最喜欢的向日葵。花盆被她抱起来的时候花朵会比她高,恰好罩在她的头顶。她几乎不可能遇到比这更好的日子,甚至直觉般地相信接下来也会遇到好事,就像那个夏日祭的夜晚出乎预料的称赞。当佐良娜抱着花盆跑进火影官邸的时候,她甚至都有些气喘,不得不放慢脚步,但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因为疲惫而消失。沉重的花枝在她身前摇摇晃晃,挡住她视野的大半,但就算闭着眼睛她也能走到自己的目的地。

她走上三层楼梯,穿过长长的弧形走廊,朝所有路过的人微笑着点头示意。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火影办公室,在敲门之前深呼吸,然后就在心跳的间隙里听见房间里说话的声音。

“喂,佐助,你……”

“你给我闭嘴看完再说。”

宇智波佐助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躁。漩涡鸣人应该是老实听话去看他说的东西了,短暂的十几秒安静过后,佐良娜只听见漩涡鸣人尴尬地咳了一声。

“……那个啊……”

“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解释。”

“不是,我要怎么解释啊。不管怎么看我都是无辜的吧!我那个时候完全意识不明啊!”

“那你是要把责任都推给佐良娜吗!如果你什么都没做的话她怎么会……”

“好了好了,佐助君你冷静点。”宇智波樱竟然也在,有些无奈地打断了佐助,但她的声音中也没了往常的无忧无虑,佐良娜猜她正在咬指甲。

“就是,我还想问你怎么就能调我办公室的监控录像……”

“鸣人你要是想挨揍的话就继续说,”樱毫不留情地也打断了他。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后还是樱再次开口,“我们一开始也只是胡乱猜测而已,但是佐助君突然记起来那天我们过来的时候的事情,所以才去调的监控。至于是怎么调的你就别管了。”

好像有人在房间里烦躁地走来走去,又好像有人叹了口气。

“小樱,我向你保证,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没做。”鸣人郑重其事地说。

“这不用你保证,你还没那么大的本事。”樱心不在焉地应道。

“佐助你也是,不要那么紧张好不好。小孩子家……”

“她已经十六岁了,”佐助冷冷地说,“你自己想你十六岁的时候都在干什么——不对,你个吊车尾的人生根本没有参考价值。但是十六岁已经够她谈一次认真的恋爱了。”

佐良娜的心霎时冻结,像是一颗死石卡在胸口。

“可是那个时候的感觉也未必是真的啊,我十六岁的时候——啧,”鸣人识相地没有往下说,“总之那个年龄段的感情也决定不了最后,人都是会变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什么性质?我不管她是喜欢比她大二十岁的已婚男人还是愚蠢的吊车尾火影,但绝对不可以是你。喜欢你根本就是无望的,我不可能让她为了一场注定不可能有结果的恋爱去付出,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间!”

“你这个人,还是老样子,”鸣人叹气,“那你来找我有什么用?难道还指望我去和佐良娜谈心吗?你也不想想她会有多尴尬!”

“长痛不如短痛。或者你现在立刻给我原地从木叶村消失也可以。”

“你不也来过这一套吗,结果怎么样你也看到了。”

“樱和她的情况不一样,我和你的情况也不一样!”

“但是都解决不了问题吧。……”

佐良娜靠着墙壁,怀里紧紧抱着那盆绽放的向日葵,大朵沉重的花倒在她的肩头,金黄色的花瓣挡住她的视线,因为过于靠近她的眼睛而让她的视线失去焦距。父亲和七代目争执的话语逐渐变得不能解析,一味地堆积在胸口那块死石上,让它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冷,压迫着她的呼吸——她明知道,她故意装作看不见,可是现在她再也做不到了。自欺欺人的人总会遇到这一天,她却始终想不到会是以这样的形式。

父亲说得对,那样斩钉截铁的无望啊——

许久没说话的母亲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极为通透又有些怅然的声音说:

“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也许总是会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啊。”

樱的话带着一股奇妙的说服力,仿佛在叙述一件理所应当的事;佐良娜恍惚中又品出些微柔和宽容的感同身受,温暖地浸着她的心——直到这一刻她的眼泪才突然卸了力一般夺眶而出,落到向日葵的花盆里。墙那边的两个男人一时哑然,几度有欲言又止的吸气和叹息,每个人的问题都被反复地吞咽回去。过了好久到底还是鸣人战战兢兢开口再问了:

“那小樱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也许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这样的恋情无非就是随着时间流逝而放下,或是一生执迷,我们能做的事情充其量也就是等待她的结局而已——佐助君,即使我们都知道这是无望的。”

墙壁内外都是长久的沉默。短暂的温暖变成更加寒冷的冰凉。没有人找得到反驳宇智波樱的言语,但恐怕除了宇智波樱也没有人认为自己能够安坐于此无所作为。宇智波佐良娜曾经是打算再做点什么的,可是现在她没有这个机会了。她早就应该记起那个夏日祭的夜晚其实最终以她一个人的不欢而散终结,她可能始终不会得到万事顺遂如意的一天。而且往往,她的遗憾总是同一件事,同一个人。如若诅咒。

 

高跟鞋走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然后是很轻的两声皮肉相击的声音。再度有人说话的时候,就是七代目火影的最终决定了。

“……佐良娜还小,”漩涡鸣人最后坚持道,“等她长大一点,她就会想明白的。”

 

 

 

11

漩涡博人刚进房间就把外套护额一脱丢到地上,脚后跟一勾关上门,然后把里面汗湿的T恤也兜头脱掉,脑袋刚从衣服里冒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佐良娜坐在他房间的窗台上。傍晚的风吹起她如今长及后背的黑发,露出半爿宇智波家的家徽。她手边摆着一盆盛放的向日葵,沉甸甸的花盘却朝着房间里仰着。

“——佐良娜?!”博人险些一个踉跄,“你在这里干嘛?”

佐良娜回头朝他嫣然一笑:“你回来啦。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博人胡乱地拿T恤抹了抹脸上的汗,朝她走过去:“有事从门口进来啊,干嘛爬窗户。我完全没看到你,幸好还没脱裤子。”

佐良娜斜他一眼:“你没穿裤子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

“那都是几岁的事情了!”

“长大了以后也见过啊,你下河抓鱼的时候。”

“不不不,这不一样吧。要是被佐助叔叔知道你看我换衣服,你明天就可以到南贺川找我的尸体了。”

博人说着打了个寒颤。他可太多地方要被他师傅削了,死一万次都不够抵的。佐良娜轻轻一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傍晚光线的原因,她的眉下有很深的阴影,让博人很难看清她眼中真实的神情。

“……不可能的,至少不会是南贺川。把你丢进村口那条河就很了不起了。”

博人面无表情地庆幸道:“哦,那可真是太好了。——所以你要送我什么?”

佐良娜指了指窗台上的向日葵。博人愣了一下。

“……这个?”

“嗯。”

“你不是养了很久吗?怎么突然就送人了?”

佐良娜歪了歪脑袋:“一时兴起吧。你可不许说不要。”

“这倒不会……但是你确定是送给我的?”

博人那双比他父亲还要蓝的眼睛直视佐良娜漆黑的双眼。像是海水,却又平静得出奇,几乎能够平稳地浸没佐良娜伪装的镇定底下掩盖的所有东西。佐良娜一怔,唇角不自觉地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谁知道呢……或者你觉得我应该送给谁呢?”她勉强笑了笑,“你收下之后,想怎么处置都可以,给小葵也可以哦。”

她刻意地区分了漩涡向日葵的名字,亲昵地按照鸣人和博人一贯的叫法。博人看着她的眼睛沉静地点了点头,将花盆拉到自己手边。

“……我知道了。”

佐良娜是真的有些茫然了。她看着博人的眼睛,忽然向前倾身贴近博人的脸,直到自己几乎要看不清博人眼睛的距离才忽然定住。那双蓝眼睛在她眼前有模糊的重影,但她知道那不是博人的缘故。博人站得很稳很稳,没有因为她突然的靠近而有分毫动摇。他仅仅只是站在她面前,赤裸的胸膛结实得犹如一座随时可以倚靠的厚重山脉,但她始终是不会靠上去的。

“你的眼睛……真的比七代目的蓝很多。”

她如若叹息一般说道,气息和博人的呼吸交融,翕动的唇瓣几乎能触碰到他的面颊,然而终究没有接触。她笑了一声,突然又将距离拉开。

“那我回去了,花就放在你这里。”

“嗯。”

她轻巧地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博人目送着她在楼顶上穿梭跳跃,纤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血色的夕照中,然后——仿佛有所感应一般——低头看向自家院门。漩涡鸣人站在那里,刚刚收回远望的目光,抬起头来看向博人。他朝儿子笑了笑,然后走向家门。博人听见楼下传来父母妹妹说笑的声音,于是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向日葵——

他心想自己明天应该去一趟山中花店,问问井野阿姨这花要怎么养。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