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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七代目火影漩涡鸣人在他47岁的时候宣布卸任,对外宣布的原因是“火影的众多文书工作影响我修行”,即使他当时仍然是木叶村乃至五大忍村T0级别的强者。内部人士多少了解七代目这个半真半假的原因到底有些什么内情,无非是十五年前失去九尾之后七代目实力下降,就算还有仙人模式和一百倍于六代目火影的查克拉打底,就算他们想尽办法迈过了大筒木这个难关,漩涡鸣人的焦虑不会因此消失——他的责任是保护木叶村的每一个人。他现在还不算老,实力还有提升的空间,在时势稳定的时候退下来专注修行是非常不错的决定。
猿飞木叶丸被匆匆忙忙地推上了八代目火影的位置。论家族背景,论个人实力,他倒也确实是这一辈上忍中的翘楚,只是七代目的光辉过于闪耀,他出乎意料地实现了儿时的梦想,却反倒在这个时候紧张得三天没睡好觉,火影的椅子还没坐热就叫来了手下的得力干将漩涡博人,宣布要他开始九代目的火影修行。
“我不要,”博人答得干脆,“我爷爷是四代目火影,我爸是七代目火影,我再当九代目火影这还像话吗?”
穿着火影羽织的木叶丸周身都不自在,努力在博人面前板起脸:“那你倒是找一个比你更合适的啊。谁当火影不是我说了算,你自己想除了你还有谁能通过上忍投票。”
“鹿代不是挺好的嘛,他脑子好,村子交给他肯定蒸蒸日上。”
“他毕竟实力上还是欠点。”
“那就巳月呗,脑子又好实力也强。”
“他爸可是大蛇丸。”
“啧。”
博人不耐烦地咋舌,心想电气他们小时候还兴高采烈地找大蛇丸要签名呢,今时今日怎么又突然在意起大蛇丸的身份了。他心知自家老爹突然卸任搞得所有人手忙脚乱,心里还是很体谅他家木叶丸老师的,可他对火影的位置确实没半点兴趣。博人抱着胳膊,手指在手臂上敲出有些烦躁的节奏,过了半分钟之后叹了口气。
“……我说木叶丸老师,其实谁最适合做九代目,你心里有数的吧。”
家世与人品出色,实力与智谋拔尖,履历和外貌形象一样漂亮得无可挑剔,唯一的缺点仅仅是——
木叶丸这下倒是答得爽快:“你要是能把佐良娜叫回来,我就按你完成了一次S级任务给你发钱。”
“……”
于是漩涡博人也无话可说了。
02
忍界承平已久,宇智波佐良娜成为上忍的时间比她的母亲略晚一些,但在同辈中也是出类拔萃地快,又因为她比博人略小几天,于是就以十九岁六个月零九天的年龄战胜博人成为同期生里最年轻成为上忍的人。
宇智波家像是有接高难任务的传统。从彼时的「瞬身止水」开始,宇智波家的精英手上总是不缺A级以上的任务单子,宇智波佐助甚至创下了“连续十年执行A级以上任务”的忍界记录——虽然本质上是同一个任务做了十年,论数量的话倒是不占优势。年轻的宇智波佐良娜则有在这方面超越父亲的倾向。她在成为上忍后的短短四年里接了25个A级任务,6个S级任务,每个任务都完成得极为出色,连续三年获得七代目亲自颁发的“木叶村优秀青年忍者”称号,连漩涡博人见了她都要经受“别人家的孩子”的灵魂拷问。到了第四年评选优秀青年忍者的时候她仍然还在候选名单上,本来说是等她再完成一个任务就可以再次全面碾压漩涡博人了——
宇智波佐良娜在她24岁的时候离开木叶村,执行一项并没有人布置的任务。七代目火影不得不在事后给她补一个形式上的任务书,免得她变成法理上的叛忍,但是“寻找九尾”这项任务听上去和那个让宇智波佐助长期不回家的任务着实很有一些异曲同工之处。漩涡鸣人一边在任务单上签下火影的大名,一边对着面前那位黑着脸的老父亲咋舌不止:
“我说佐助,你们宇智波家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离村出走都能代代相传的吗?”
“你是不是想挨揍。”宇智波佐助很没好气地说,从鸣人手里一把夺过那张签好名的任务单。
旁边的宇智波樱端着一副故作忧愁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早就习惯了身边亲近的人突然离开,倒还有几分玩笑的余裕:“也不知道这说走就走的性子是像我还是像佐助君。”
“那当然是佐助啦,这么不靠谱的事情怎么可能是小樱你教的呢,”鸣人还没丢掉和樱一唱一和的本事,只不过他也确实有些惊讶,“但是说实在的,小樱你难道真的放心吗?”
“要说完全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她好歹已经24岁了,也不是没有出远门的经验。我和佐助君旅行时的年纪可比她小得多,”樱叹了口气,像是要说服自己,“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会突然有这样异想天开的想法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
“她到底是怎么想到要去找九尾的?”鸣人头痛地扶住额头。
“我看八成是你跟她说了什么吧。”佐助向挚友投去非常冷漠无情的一眼。
“哎我说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推……”
火影办公室里陷入片刻奇妙的寂静,佐助和樱都向鸣人投去责备的目光,把鸣人看得心里发毛,不由得咳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然而这两位可是世间少有免疫七代目嘴遁的人,更不可能被这种水平低劣的打马虎眼给糊弄过去。直面佐助的话他可能会从眼睛里放出火来——此处并不是比喻,而是非常现实的一种可能性——于是鸣人只能可怜兮兮地向樱投去讨饶的眼神。
“……算了,她人都走了,现在再追究这个有什么用。”
樱长叹一声。她纵然比佐助心软,也实在无法轻易放过鸣人。他们三人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不代表凡事都可以用视若无睹和闭口不提来假装不存在。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那些深重、疼痛、无可奈何的内里也只会被更加毫不留情地在他们三人之间揭开。
“但是鸣人,你心里也清楚的,佐良娜会这样做只可能是为了你。”
03
二十二岁的佐良娜在一个夜风清凉的夜晚跑过一乐拉面门口时,菖蒲正指挥着两个小伙子把一个喝醉的人扶出来。佐良娜跑开两步才突然意识到那好像是漩涡鸣人,慌慌张张地倒退回来想要看个究竟。菖蒲抬眼看见熟识的姑娘,立刻就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菖蒲阿姨,这是……”
“哎呀,佐良娜你来得正好,”菖蒲热情地拉住佐良娜的手,“我刚给鸣人君家里打电话也没人接,你把他送回家吧。”
“哎,”佐良娜应了一句,就去扶鸣人,“七代目这是怎么了?”
漩涡鸣人显然喝得不少,意识不清,脚步虚浮,那两个一乐拉面的伙计几乎是完全架着他的。佐良娜好不容易扶起他一侧的肩,他就一脑袋就栽到了她身上,嘴里还嘟囔着醉话。佐良娜凑过去仔细听了好久,才听出来几个含混的音节:
“九喇嘛……”
菖蒲和蔼而了然地笑了笑:“鸣人君虽然小时候因为九尾的缘故吃了那么多苦头,时间长了还是和九尾有感情的。本来嘛他今天只是喝点小酒,不知道怎么地就想起九尾了,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叫也叫不醒,抬也抬不动。”
“交给我就行了。”佐良娜忍不住笑,半蹲下身,将一头长发拨到胸前。樱的怪力她学了个六七成,按樱的说法就是“根本没学到家”,但背一个漩涡鸣人还是绰绰有余。一乐的伙计们帮着把鸣人扶到佐良娜背上,把他的两条胳膊搭到佐良娜肩头。佐良娜背着鸣人站起来,轻松地掂了掂背上的火影大人,非常稳当。
“那我走了。”
菖蒲挥了挥手:“一路小心。”
幸好这个点路上已经没什么人。年富力强的七代目火影被年轻的女性上忍背回家,这可是足以登上《木叶日报》头条的大新闻。佐良娜轻轻笑了一声,走上通往漩涡家的那条长长斜坡。鸣人的脑袋就靠在她颈侧,有些发烫的面颊贴在她微凉的肌肤上,一头金色的短发被压塌,只有一点点发尖戳进她乌黑的长发中。夜风轻拂,他吐息中有清酒的气味,轻飘飘地在她鼻下氤氲——佐良娜酒量很好,轻轻松松就能喝倒她所有的同期,她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感到微醺的醉意,但她却清楚地察觉到那种类似于醉酒的脸红耳热的感觉正在她身体里蔓延。男人的身体沉甸甸地伏在她身上,偏高的体温只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熨烫着她的后背,只要她稍有恍惚,那就是近乎肌肤相亲的感觉。于是她着意将步子放得更慢更稳,相应地加深拉长呼吸的节奏,直至和鸣人的呼吸踩在同一节拍。
也许是感受到她轻笑时声带的震动,佐良娜背上的人动了动,在她颈窝蹭了一下。
“七代目?你醒了吗?”
“佐……佐良娜?!”鸣人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猛地直起身子,“怎么回事?我这是……”
“哎呀,七代目你不要乱动,”佐良娜忍不住痒,声音里带一点笑意,“你在一乐拉面喝多了,菖蒲阿姨托我送你回家。”
“哎哎哎你快放我下来,这像什么样子……”
“不行。七代目你根本就走不动吧,不然我为什么要背你啊。”
佐良娜故意脚步一顿,把鸣人再往上托了托。这冲击力远远强于当初春野樱扛着他一路从村外冲到木叶医院急救室,七代目火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挣扎着从佐良娜背上跳下来,结果还没迈出第一步就一个趔趄,被佐良娜及时地扶住。
“……我没事,我没事,”即便如此鸣人还是必须要逞强的。他勉力睁开惺忪醉眼,在路灯的团团光晕中辨认出自己在哪,抬手指了指路边的小公园:“让我在那坐一会儿醒醒酒就好。”
佐良娜笑着应了声“是”,扶着鸣人坐到公园的长椅上,然后自己也在他身边半臂距离的位置坐了下来。鸣人难受地按住额角,闭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抑制住脑子里天旋地转的感觉,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余光瞥见佐良娜正抿着嘴笑。
“……真没想到会被佐良娜看到自己逊毙了的样子……”
“有什么关系,七代目在我面前不需要有偶像包袱。”佐良娜伸手扳住鸣人的脑袋,把他按在自己的腿上,手心聚集起查克拉放在鸣人的额头,用最简单的医疗忍术替他舒缓精神——也许是因为酒精麻痹了大脑,也许她说这话的语气太像鸣人最熟悉的那个医疗忍者了,而他们之间的关系向来亲密,鸣人没有反抗。佐良娜惊异地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勉强半开玩笑地接着说:
“男人嘛,也是会有脆弱的时候的。”
“这又是从哪里来的说法……”
“七代目不是在想念九尾吗。”
佐良娜柔声问。鸣人愣了一下,不由得苦笑。
“看来我醉了的时候说的话还不少啊……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个叫‘九啦嘛’的娃娃?亲子日期间限定发售,火了一段时间的。”
佐良娜想了想:“是有这么个娃娃,爸爸跟我说过志乃老师好像也很迷这个的样子。”
“看不出来啊,还有这事,”鸣人忍不住笑了,“现在这个娃娃应该已经也算是老古董了吧。我今天在一乐的店里看到置物架上放了一个,忽然一下子就想起九喇嘛来了。”
“已经有十年了吧。”
“是啊,都快十年了,”鸣人抬手挡住眼睛,“向日葵那时很想要一个,结果我只给她买到了一个‘守隺’。今天我看到店里放着的那个‘九啦嘛’突然就很后悔,那个时候我要是买到它就好了。”
佐良娜抿了抿唇,过了许久才找到自认为合适的话,说出口时却还是觉得单薄。
“那个时候怎么想得到这么多呢,毕竟真正的九喇嘛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那时它还跟我闹别扭呢,说都已经有它了为什么还要去抢什么‘九啦嘛’,又怪我夸守鹤可爱,”鸣人的声音里逐渐染上怀念的口吻,“是啊,我从出生开始就和它在一起。小的时候因为它吃了很多苦,也从它那里得到了力量,让我保护过我想保护的人,也伤害过我重要的人——不管怎么说都纠缠得太久了,不知不觉就觉得理所当然了。好不容易和它成为了朋友,甚至就得意忘形地以为它会一直陪着我,和我一起战斗下去。”
佐良娜屏住呼吸,不做声地听着她从未听过的故事。她越来越难维持手上的医疗忍术,在轻微的晕眩中她只能听见鸣人满怀深情与怀念的嗓音,低沉喑哑地落在她的心上,让她脸上微微发烫,又觉得鼻子有些酸。她的手渐渐垂下去,查克拉的光辉越来越暗,直到最后完全消失,她双手握住鸣人的手指,用她微凉的体温承接他手心的炙烫。
“十年了,如果能释怀的话也应该够了吧。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啊,只要稍微松懈一点就会破绽百出。这么说来我没买到‘九啦嘛’或许也不是坏事……不对,大概还是买到了比较好。”鸣人喃喃道,反复不定的言语也许是出于醉意,向着佐良娜所不熟悉的领域步步前进,“好色仙人那时也是……他总说自己是什么知名作家,结果他去世之后出版商也不给《亲热天堂》出一套纪念版合集什么的,后来我想收一套留作纪念都买不到,还是雏田托人帮我买到了。真的是难为她这个脸皮薄的人,到处拜托人买这种不正经的书……”
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像是沉思一般陷入了沉默,或者是平静的熟睡。佐良娜一动不动,酸楚在呼吸的间隙里缓慢地随着胸腔扩张收缩的节奏上涌,几乎漫到她的喉头;可她又尝出一点补偿般的甜意,不甚真实地与那股让她流泪的冲动对抗着。她握紧鸣人的手,十指蜷在他的掌心,渗出细微的汗意。
“——我没事了,佐良娜。”
鸣人突然说道,很自然地就将他的手从佐良娜的手里抽了出来。他已经完全清醒,澄澈的天蓝色眼睛里带着很淡的笑意,在佐良娜惊讶慌张的片刻里他起身坐回了离她半臂距离的位置。夜风带走佐良娜膝上的温度,冷热的交替让她轻轻打了个寒颤。鸣人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路灯的光从他身前照过来,让他的影子不偏不倚地落在他和佐良娜中间的空隙上。佐良娜慌忙地也站起身:
“我送您回家……”
鸣人偏过脸来,佐良娜只能看见七代目仿佛有些笑意的唇角。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他的声音淡而沉静,就像是这样一个深夜里会有的风。
04
布置任务要具体、明确、可行,不能含含糊糊。这是奈良鹿丸对七代目火影长期教育的成果,所以“寻找九尾”这种无的放矢的任务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木叶村的任务列表中。最终真的去执行这项任务的宇智波佐良娜在出发前根本没有可参考的资料,但她也不在乎。爸爸当初去调查大筒木的时候也不见得有什么参考文献,而她甚至和爸爸不一样——爸爸可是必须要找到大筒木的。
佐良娜是正式上忍,有很多进入档案室的正当途径。佐良娜在档案室门口登记了姓名、时间、查阅事项,轻易地抓住管理员不留神的时候结了个影分身的印,把分身派出去掩饰之后本体闪身到了另外一个架子前。她的视线飞快扫过按照姓名拼音密密麻麻排列着的标签,在看到うちはサラダ的时候短促地笑了一下,果然在不远处找到了写着うずまきナルト的档案袋——就算是火影,任务履历也不一定是全保密的,更何况众所周知七代目没有暗部的就职经历。她抽出前面的几张档案,歪着脑袋看了一眼下忍登记书上那个造型极尽浮夸的照片,忍住发笑的冲动,然后拿出后面厚厚一沓任务单,坐下来飞快地抄录每张单子上的时间地点,很快就记了小半个卷轴。
漩涡鸣人给诸侯夫人抓过猫,脸上被挠了不少血道道;农忙时节他灰头土脸地到田里采摘地瓜;老中大人的孙子才六个月大,他就要给孩子喂拉面,不出意外地挨了骂,在任务结束的合影上还能看见脑袋上那个显然是出自春野樱之手的爆栗;时势所迫,他十二岁的时候就连着接了两个A级任务,会失败倒也无可厚非,不像那样眉头紧皱也没关系,但那双坚毅的天蓝色眼睛真的很漂亮。等到他十七岁之后,那厚厚一沓任务单上就不再出现B以下的字样,他的足迹遍布五大国,让无数人亲眼见证了终结了第四次忍界大战的英雄是怎样一个如太阳一般温暖、耀眼、强大的青年。
——这些是宇智波佐助觉得不值一提的无关小事,是宇智波樱习以为常的平淡日子,于宇智波佐良娜而言,却是全然新鲜明朗的、她所没有见过的漩涡鸣人的模样。与如今的他一脉相承,又带着与她相仿的意气风发,当她深深吸气的时候能够嗅到那些陈旧的气味穿越无数时间而来,宛如与此刻的她并肩而立。幻想边界鲜明,她不敢睁开眼睛去看,否则她就不得不面对镜花水月后的空无一物。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的。漩涡鸣人的过去中没有宇智波佐良娜的存在,她的败局一早已经注定,而迷途知返需要很大的努力。
档案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影分身抄录资料时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细小的灰尘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飞舞,落在佐良娜的长发上。
就一次,最后再放肆一次。佐良娜抱紧了怀里的档案袋,把脸埋在膝间,直到她不再闻到纸张上残留的汗水与墨迹的味道,才慢慢地吐出一口属于她自己的呼吸。
05
去过七代目曾经走过的所有地方,就能找到曾经与他形影不离的九尾的踪迹。这想法毫无根据,天真又一厢情愿,如果平时佐良娜带队时有队员提出这样的观点,毫无疑问会被她一顿痛批;而当她真的踏上旅途时,这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
她先去了波之国,给母亲的旧识送去木叶医疗部长亲自调配的药物。她不想过于轻易地暴露行踪,换了没有绣着家徽或者木叶标记的衣服,平时也收着护额,于是在鸣人大桥上拍照时她就像一个真正的游客,轻松愉快地笑着;短册街虽然热闹,但显然不是她这样的年轻姑娘该随便去的,直到她险些拧断了一个流氓的手腕才没人敢打她的主意;井阵在负责终焉之谷初代目和宇智波斑的雕像修复工作,佐良娜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决定晚点再去,于是转头向雷隐村出发,在海边迎着风测算洋流,计算海上龟岛的位置。
不够慎重的计划在实行的过程中一定会出现差错,佐良娜很快就尝到了恶果。九尾不是她的目的同时也无迹可寻,反倒是漩涡鸣人的足迹,无论在哪里都那么鲜明。鸣人大桥是通往海上小国的必经之路。短册街留着所有中大奖人的纪念照片。终焉之谷一定会留下那个奇迹般的和解之印——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发疯,才会看到连轮回眼都无法窥见的过去,看到漩涡鸣人应该在的位置;可是如果看不见他,她的呼吸就会被铺天盖地的恐惧攫住。没有比这更能让她意识到自己来得太迟的了,像是在涉水逆流而上时跌倒,溺死在永不回头的时间洪流中。
——无非是触景生情或者失落空虚,两个选项都是事与愿违。这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离开所能解决的事,就像七代目没有买到的“九啦嘛”。只要有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的念头,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脑海中消失的人,她走到哪里都与忘却无关。宇智波佐良娜坐在那座修好的天地桥上,间或有路人从她背后走过,将吊桥踩得摇摇晃晃,她的一双小腿垂在桥面下没有意识地摆动。她看着桥下那个完全不符合地质构造的巨大坑洞,只是因为轻轻抓住吊桥的绳索才没有倾身跌落下去。
她的旅途还可以很长,长得她看不见结局。
06
“蝶蝶!”
也就是秋道家的人好脾气,才能让博人像见了鬼一样地冲进来而不会挨骂。秋道蝶蝶迅速地堵在走廊里,免得博人没头没脑地冲进淑女的闺房。
“干嘛!”她叉着腰拦在博人前面,没好气地瞪他。
博人两眼通红地抓住蝶蝶的肩膀:“佐良娜近三个月来给你寄的外国特产零食,从哪寄来的,你什么时候收到的,保质期有多长,全都告诉我!”
“你问这个有什么用?”
“别管了!你快告诉我!”
蝶蝶当然是明知故问,只是眼见向来对佐良娜放任自流的博人突然急三火四,就算不知道具体原因也能猜到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于是丰满的淑女轻叹一声,在心里暗自对闺蜜道歉,拿出手机。
“我翻翻有没有记录吧……”
蝶蝶登上自己的社交网站账号,在她相册里浩如烟海的美食里翻找哪些是佐良娜寄来的当地特产,一个个给博人念出来。博人在桌子上摊开一幅地图,标记好时间地点之后就开始了疯狂的推算。卡鲁伊打着招待客人的借口把丈夫私藏的零食拿出来塞给博人,如果是平时博人一定会非常懂眼色地婉拒,但眼下他正全神贯注地做着计算,含糊地应了一句“谢谢卡鲁伊阿姨”就毫无意识地吃了起来,倒也非常契合秋道家一旦认真起来就得狂吃的气氛。蝶蝶看了一会儿,带着“只要进了秋道家人的肚子就不算损失”的心态忍无可忍地加入了掠夺爸爸零食的行列,一边看着博人杂乱无章的写写画画,突然忧郁地叹了口气。
“……喂,博人,其实你也知道的吧。佐良娜并不是不愿意回来啊。”
博人手里的铅笔闻声折断了笔尖,和蝶蝶咬碎的薯片同时“咔嚓”一响,吓了蝶蝶一跳。她连连拍着胸脯平复心跳,起身要去给他拿铅笔刀。博人嘟哝了一句“不用了”,埋头在一边的草稿纸上磨起了笔尖,磨着磨着就整个人趴到了桌上。铅笔从他手里落下来,在纸上滚了几圈。
“……我知道。所以,至少你和我要给她理由啊。”
07
宇智波佐良娜其实回过木叶一次,在她离乡第一年的冬天。临近年关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下雪,覆盖住了不同国家形形色色的建筑物,到哪里都像是冬天的木叶。思乡之情疯了一样地在她心里滋长成纠缠不清的藤蔓,当她终于喘过气来的时候,她已经踏上了回乡的路途——
就算是爸爸,在新年的时候也是会回村子的吧。佐良娜试图为她的软弱找到理由,去解释她双腿不由自主的行动。她有些恍惚地踩着地上不断累积的新雪,不到十天就游荡到了木叶村外。木叶村的围墙依旧高立着,大门敞开。她能模糊地感觉到她踏进了熟悉的感应结界,一瞬间仿佛连空气的气味都变了,带着一乐拉面面汤般的暖意,让她的身体从呼吸开始变得温暖、变得轻盈。她加快了步伐,想着她日思夜想的故乡飞奔,眼前的雪花纷纷扬扬地穿过她黑色的长发,她忽地看见门口不远处一个浅淡的人影——高大的,挺拔的,金色的短发如若闪光,红色的火焰刺绣在他衣角上燃烧,像是燃着飞舞的木叶。他听见佐良娜踩碎积雪的声音,敏锐地回过头来,然后微微吃惊地笑了。
“……佐良娜?你回来了?”
佐良娜猛地刹住脚步。她距离漩涡鸣人还有二十来步的距离,但雪下得非常柔和,也没有风,她能很清楚地看清他的面容。她离村仅仅一年,鸣人不可能老去很多,她堪堪只在他眼角数到多出来的细纹,左边一条,右边两条——那是当然,七代目那么爱笑。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含着柔和的笑意,映着雪白天地间她无措的身影,米白色的披风下是那么鲜明的一抹玫瑰红。他带着笑意唤她的名字,声音同一年前一样沉稳,带一点点沙哑,落在寂静的雪地上却还是清晰的,没有被积雪的缝隙吞没,而是不轻不重地传进她的耳蜗,和她的心跳发生共振,最终溶进她的血液——佐良娜的脸霎时间烫了起来,落在脸上的细雪化成眼泪般的剔透水珠,沿着她面颊轮廓的弧度滑落。
她真想流泪啊。为了此刻与漩涡鸣人命运般的再会,为了这一年未曾断绝的思念,为了经过一年却还是爱着他的,如此悲哀的她自己。她的母亲过去与父亲分别多年,爱意却只是日复一日地变得浓烈,而宇智波佐良娜毕竟是春野樱的女儿。那些不能被时间的流逝与空间的隔离所冲淡的情愫只能被定义为无药可救,她的旅途失去了一半的意义。
于是在下一秒她就转身落荒而逃,将呼唤她的声音抛在身后,让它离自己越来越远。即使踉踉跄跄,她毕竟是在木叶村都排的上号的优秀忍者,很快她就听不见七代目的声音了。佐良娜的心跳稍慢了一些,但十几分钟后她又听见了紧追不舍的脚步,呼吸随之急促。她没来由地觉得自己必须要继续逃走,就像她几天前没有理由地就决定了归乡。她加紧脚步,直到她突然听见一声踩断树枝的脆响——
那不是七代目那种体格的人踩断树枝时会发出的声音,追着她的人远比七代目轻。佐良娜愣了一下,回头去看的时候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慢,就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小心点,佐良娜。”
宇智波佐助的声音淡淡地从头顶传来,她吃惊地抬起头,对上父亲那只平静的黑色眼瞳。宇智波樱笑嘻嘻地从后面赶上来,摸了摸女儿的发顶:
“在外面游历这么长时间,进步很大啊,我差点都追不上你了。”
佐良娜茫然地左右张望,皑皑白雪之中除却父亲的黑色外套和母亲的红色长裙再无别的颜色,静谧的雪原上也不再有追赶的脚步声。她所以为的、她所逃避的从来就不存在,仿佛连她自己都因此失去了意义——
她等不到别的人了。佐良娜张开双臂抱住母亲,父亲伸手将她们都揽在怀中。她闻到父亲外套上浅浅的洗衣液香气和母亲手上消毒水的气味,终于有理由落下真正的眼泪。
宇智波夫妇没有强硬地将女儿带回家,而是就近在临近村落的一家小饭馆坐下来吃饭。一家三口各自点了菜,樱想了想又多点了两道,算是响应过年的氛围。服务生倒上三杯热茶,樱轻声道了谢,捧起微微有些发烫的茶杯暖手,垂眸片刻,忽地忍俊不禁:
“哎,我就说我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她抬头看向丈夫笑道,“以前我追佐助君的时候也是这样,两个人你追我跑好几天,佐助君简直就像是怕我把他吃了一样拼命地跑,但是你妈妈我也不是吃素的啊,他怎么跑就是甩不掉我。终于在有一天吃晚饭前我抓住他了,他就很没办法地说,‘太晚了,先吃饭再说吧’。然后我们就像现在这样,找了个路边小店坐下来一起吃饭,面对面地坐着喝茶——”樱朝女儿眨眨眼,“我这样才算是和他开始一起旅行了哦。”
佐助的唇角扬起一个如今已经不会保守得要人用放大镜看的弧度:“我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能追,没办法只好妥协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佐助君的体力也太好了,一连跑了那么多天都不会累的,我可是被折腾死了。”
佐助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事情,有些不太自在地避开樱看过来时略带点调笑的目光,咳了一声。佐良娜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故作纯情地眨眨眼睛。樱看上去像是开完了玩笑要进入正经模式了,但她看向佐良娜的时候仍然是笑意盈盈的:
“佐良娜,知道我为什么能追上爸爸吗?”
佐良娜看着父亲也笑了:“因为爸爸心里其实是想和妈妈一起旅行的吧?”
“嘛,这也算是理由的一部分吧。”
樱自作主张地替真正的当事人做了判断,不过佐助也没否认,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
“追索是有方向的,但逃走没有。佐良娜,你是要逃到哪里去呢?”
樱翡翠色的眼眸不容逃避地凝视着她的女儿。那双眼睛清亮得如若湖水明镜,映照着宇智波佐良娜此时如遭惊雷般的惘然面容。她所有的借口和伪装在母亲面前土崩瓦解,内里的任性和软弱无处遁形。宇智波樱是第一个宽容她的人,但同时也会要求她给出答案,至少是能够说服她自己的答案。茶水的雾气在眼前氤氲,在佐良娜的眼镜上覆成一片迷蒙。她望不见答案也望不见前路,想要的得不到,向后亦无退路,她甚至不明白自己还能要些什么。
佐良娜低下头,取下眼镜用衣角擦去镜片上的水珠,额前的碎发落下来遮住她的眼睛。然后她就听见迷雾的那边父亲非常温和地说:
“……人不就是因为找不到答案,才会踏上旅途的吗。”
08
要推算出佐良娜会在哪里其实非常容易,无非是蝶蝶从来都没这么做过。她可以非常轻易地满足于仅仅知道“佐良娜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平安地活着”的信息,像是牵着风筝时只需要一根很细的线。博人一鼓作气推算出佐良娜的最新地址,临到写信的时候却又踌躇不决起来,写了又涂涂了又写,要么揉成一团要么全部撕掉,废纸篓被他堆满,鸣人来喊儿子吃饭的时候看见此情此景,不由得咋舌。
“这么忧郁,写情书吗,还打这么多草稿。”
博人恹恹地趴在桌上回答:“才不是咧。我在想怎么给佐良娜写信求她回来。”
鸣人弯腰去捡废纸的动作一顿:“怎么突然想到要叫她回来了?”
“木叶丸老师说把她叫回来的话就给我发S级任务的酬劳。”
“你很缺钱?”
“那倒不是。但我也是会普通地想念她的啊。”
博人叹了口气。鸣人沉默了片刻,伸手从废纸篓里捡出几张还算比较完整的信纸,一一展开来看博人都划掉了些什么话——博人找的借口遍布全村,从他自己到街上卖鲷鱼烧的阿姨,有时候是单刀直入情真意切的“我们大家都很想你”,有时候是故弄玄虚扭扭捏捏的“村子里的樱花开了”。鸣人虽然没什么文学造诣,年轻时读的那点《亲热天堂》也够他现在用了,读完了博人的信不免失笑。
“照我看,佐良娜的性子不喜欢拐弯抹角。你直接说你很想念她、求她回来就够了。”
博人斜过来一眼:“所以老爸你还是很懂她的嘛。”
“那毕竟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啊。”
“我何尝不知道佐良娜向来不喜欢废话,”博人从桌上爬起来,抬头看向鸣人,“话虽如此,但我始终觉得信里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写的信。”
两双蓝色的眼眸对视,明知矛盾无解,明知全是无奈,漩涡博人仍然有按捺不住的话,说不出口也必须要说。火烧火燎般的日落斜照透过窗口落入房间,不偏不倚地落进博人的眼睛,让他才盯了鸣人几秒就因为眼睛刺痛而不得不转开脸去揉眼睛。
“……火影命令就有点过了。”
鸣人说道,将那几张信纸揉了揉,再次丢进废纸篓。
“啊?我觉得还好吧?”
樱有些无所谓地耸耸肩,将一块土之国特产小饼干塞进嘴里。从以前开始樱就很习惯于不收到书信,不管是跟着自来也修行的鸣人,还是出门远游的佐助,都是不爱写信回来的混蛋。
“况且也不是完全收不到佐良娜的消息嘛。佐助君外出调查时有时会发现她留下的情报,你也经常收到报告说她提前帮村子处理掉了很多麻烦事情吧?基本上和佐助君以前的情况差不多……哦,你要吃饼干吗?”
樱把手里的饼干袋子递到鸣人面前,鸣人随手拿了一块。
“佐助那时你还经常给他写信呢。”
“佐助君需要我担心的地方比较多嘛。佐良娜的话……”樱歪着脑袋想了想,“她需要的东西也和佐助君不一样。”
“怎么说?”
“那时的佐助君需要你和我,需要羁绊。佐良娜却是和他正相反的。”樱垂下视线,落在手里蝶蝶给她带过来的饼干上,不觉苦笑,“真是的,她要是能和佐助君多聊聊就好了。那她就会知道……”
“佐助只会教她奇怪的东西吧。”
“我发现你是真的很看不起佐助君带孩子的水平。认清现实吧,他在这方面也比你强得多。”
鸣人挑眉,朝樱手里的饼干袋子伸手:“然后佐良娜就离村出走了?”
樱立刻把饼干拿开:“那我们把博人叫来评价一下。”
他们对视了三两秒,最终以樱把饼干递给鸣人结束。饼干卖相不佳,尝起来也一般,只是过了一会儿之后会渐渐在口中酝酿出一种勾人的甜味,让人忍不住想吃下一块。难怪樱会吃得津津有味停不下来。
“这话不应该是我来说,但是既然如此,你还是应该考虑让佐良娜回来。在外面流浪根本没有意义。”
“凡事都是要自己做过了才不会后悔的。”樱朝鸣人斜过去一眼,“反倒是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来?太久没见到她,现在舍不得我家宝贝女儿了?”
鸣人怔了一怔,目光对上樱那双翡翠色的眼睛——她不打算对那句话再做限定语境的明确补充了,他所能够理解的就是她的言下之意。鸣人轻轻叹气,露出无奈而平静的笑容。
“我也是会普通地记挂孩子的啊。”
09
「回来吧,佐良娜。」
那是比博人的一切辞藻都要有用的六个字。
10
而最后的希望便在她的归途上与她不期而遇。
11
佐良娜气喘吁吁地撑着地面跪着,手脚发软,视线模糊,汗水浸透了乌黑的长发,啪嗒啪嗒地沿着她的面颊滴落,打在眼镜片上晕出淡淡的盐印。她不是不知道在战斗中这样将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在敌人面前有多危险,但是悬殊的战力差足以让她的所有防御都变得没有意义。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手肘也在打颤,但她必须死死地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倒下,否则她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只巨大的妖狐倒是好整以暇,即使四周已经是山崩地裂,江河易道,被火遁术击中的林木还在熊熊燃烧,这样一片狼藉的战场对它来说甚至算不上床单的褶皱。九尾懒洋洋地趴在地上,饶有兴趣地支着下巴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它不否认这个小姑娘很有些实力,但眼下的情况只要它尾巴一拍她就会变成一滩血水,那也就没必要非要将她赶尽杀绝。
“我说小姑娘,你也该放弃了吧?”
九尾的声音在山间隆隆回响,佐良娜只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内脏都在振动,恨不得把它们全部都吐出来。在所有的声音平息后她才晕乎乎地摇了摇头,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声音。
“我要……带你去见七代目……”
“我对你所说的‘漩涡鸣人’根本毫无兴趣,你凭什么带我去?”九尾倒是很贴心地稍稍压低了嗓门,“你的写轮眼根本不足以控制我。就算你搬的木叶救兵到了,他们对我来说都是些蝼蚁,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你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和查克拉。”
“我不相信!”佐良娜猛地抬起头来瞪着九尾,“你明明还记得木叶,也还记得写轮眼,你为什么偏偏不记得七代目?他明明,他明明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的战友,你们曾经一起……一起战胜过那么多困难的敌人……”
她一下子说了太多的话,因为缺氧而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在地上。她几乎感觉不到痛,只能艰难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撑开胸腔吸进空气,才又在眼前的漆黑中听见九尾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按照你的说法,以我和他的关系,我根本没有理由假装自己不认识他,那我说不认识就是确实不认识。就算你不能接受,这也的确是事实。”九尾甩了甩尾巴,“反倒是你,你干嘛非要这么执着于那个漩涡鸣人?这说到底也只是我和漩涡鸣人之间的事情罢了,你在这中间算是什么呢?”
她算什么?她必须要“算是什么”才能做这些吗?她只是想要去做而已。为了木叶村的七代目火影,为了漩涡鸣人,为了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她贪恋他带着酒气的呼吸,也心疼于他的怅惘,她可以和他双手交叠,也会想要拥抱和更进一步的触碰。她想给他不可替代的东西。她爱他,幼稚地,迷惘地,却又无法控制且无力改变,不愿改变。这明明是她最后的机会了,仅仅是谋求一点能让她对他而言独一无二的意义,她为什么不能执着?
佐良娜觉得自己好像有几分钟失去了意识,但即使她始终意识清明,极度的疲惫和缺氧也让她无法感知自己的行为,和昏迷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了。可是自己又仿佛在无意识间说了什么,才会让九尾在沉默片刻之后如此问道:
“小姑娘,你有没有想过,那个鸣人其实根本不要你做这些呢。”
“……那我还能怎么办呢。”
九尾看见眼前的小姑娘茫然地睁着眼睛,眼瞳褪去漆黑显出血的颜色,三颗勾玉疯狂地旋转起来,化成繁复的图案。九尾吃了一惊,随之就是震动天地的巨响——
12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佐良娜才听见嘈杂的人声,悠悠醒转过来。她全身上下还残留着战斗之后的酸痛,但没有受伤的感觉,只是睁大眼睛的时候觉得有些干涩的疼。眼镜被人摘下来了。她试图起身坐起来,无力得有些发抖的四肢让她低喘一声,有人闻声立刻从身侧按住了她。
“别着急起来,再躺会儿也行。”樱凝聚着查克拉的手放在佐良娜的眼睛上,精细地安抚着每一个神经末梢的疼痛,“眼睛也不要那么快睁开。”
佐良娜松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躺在母亲的腿上接受治疗,闭着眼睛问:“妈妈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是发信回来说找到九尾了吗?鸣人听到消息就急急忙忙叫上我和你爸爸先赶过来了,也没来得及等鹿丸他们组织人手。”
佐良娜的呼吸一滞,清晰地听见心跳加快的声音。做过简单处置之后,樱拿出平时就随身带着的眼药水,小心地滴进女儿满是血丝的双眼:“你也真是的,虽然写轮眼能控制尾兽,也要看瞳力的强弱啊。就算是佐助君也没办法随便就让九尾服服帖帖地听话,你倒好,冒冒失失地就和九尾硬碰硬。”
“我本来只是想和九尾谈谈的,没想和它战斗……”
樱好气又好笑地叹道:“你不知道九喇嘛脾气不好吗?——倒也是,你认识它的时候鸣人都已经是它哥们了。但是鸣人可是开天辟地第一个和尾兽交朋友的人呀,尾兽可不会随便就对别人客气。”
佐良娜猛地坐起来,一时有点头晕目眩:“那九尾现在呢?七代目他……”
“这个嘛……”樱扶住女儿,转开脸去望向不远处鸣人的方向,唇角浮起一抹佐良娜不能理解的温和微笑,“他和九喇嘛谈过了。九喇嘛说它不记得鸣人了,不过它会去找其它尾兽们聊聊,所以鸣人就让它走了。”
“什……为什么会这样!”佐良娜失声喊道,“七代目他,七代目他不是九尾的朋友吗?他明明那么想念它……”
“正因为是朋友啊,”樱耐心地劝解道,“鸣人一直希望解放尾兽,让它们不再做忍者的工具,以前九喇嘛会留在他体内只是因为他们两个关系太好了而已。现在的九喇嘛不愿意留下,就算鸣人再舍不得,也不会勉强它。”
佐良娜顺着樱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前面鸣人和佐助并立的背影。他和佐助不知道在谈些什么,身上照旧披着七代目火影的那件羽织,被风吹起的下摆像是真的在跳动的火苗。有许多木叶村的忍者来来往往,在处理九尾暴走后的满地狼藉,时不时跑到鸣人身前向他汇报。佐良娜不很听得清鸣人说了什么,却能模糊地分辨出那略有些沙哑的低沉音色,让她的心随着那些在风中破碎的音节沉沉浮浮。她看见鸣人稍稍抬起了头望着远方,佐助侧过脸淡淡地对他说了一些话,把手放在鸣人的肩上,可是七代目的背影仍然显得那么孤寂,就像那个夜里被路灯拉长的他的影子。佐良娜知道的,即使父亲是七代目最好的朋友,有些空洞注定不能被其他东西填满,就像她这一路徒劳的旅途始终没能找到足以磨灭漩涡鸣人的任何事物。因为独一无二,所以才会绝望般地渴求;如若求而不得,放手也未必能使人获得安宁,那个空洞只是会永远留在那里,在有风吹过的时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她是空的,也没能为他找到填补空洞的东西。
“别管鸣人了,你的事才比较重要。”佐良娜忽然从母亲轻松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僵硬的凝重,“佐良娜,你的万花筒写轮眼开眼了。”
佐良娜脑子一片空白。樱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将声音放得非常和缓温柔,才继续问道:
“是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吗?”
樱的选词非常慎重,又极为准确。佐良娜的眼中恍惚地涌出眼泪,冲淡母亲刚给她滴的眼药水,让她的双眼感到一阵咸涩的刺痛,沿着敏感的神经传递,刺痛她的大脑。佐良娜本应该觉得自己可笑,怎么会这么软弱这么矫情,为了区区一份早就知道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恋情感到痛苦;可是那疼痛又是如此真实而激烈,像是纤细的钢丝绞住她的心跳呼吸,剥夺她故作坚强的力量。
“没有,我很好。我可以的。”
佐良娜咬着牙说道,十指却背叛意志地抓住了樱的衣襟。她把脸埋在母亲怀里,用深呼吸去对抗五脏六腑蜷缩般的痛楚,每一次都牵动咽喉发出近似哭泣的声音,呼吸变得灼痛。她止不住这样的声音,否则她就会真的哭出声来。她又一次陷入只能选择事与愿违的两难选择。她感觉到母亲的双臂环抱着自己,感觉到有人踩着松软的泥土向她走来,将手放在她的后背上温柔地抚摸着。她没有抬头去看,但是她已经知道这个人不会是谁了。
——君に夢中 ·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