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当 Jess 报告说有一笔关于 L-corp 目前正在使用的稀土产品纯度出了问题的时候，你决定亲自去远在南半球的原产地实地考察。
尽管她劝说你完全不必亲自去，只要派一组勘测员就可以了，但你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
你打电话请 Sam 从大都会回来帮你管理公司，留给她了一堆尚未完成的并购案，告诉她如果有需要Jess 与 L-corp 智囊团随时供她差遣。
你向忙着熟悉并购案没空接Ruby回家的Sam 主动请缨，然后带着 Ruby 去她最喜欢的 Pizza 店，点 Sam 为了她的健康所以永远也不会点给她的双倍奶酪披萨，看着她的青春洋溢，然后偷偷塞给她了一个信封，告诉她里面是她的生日礼物，但是要等到她过生日才能打开。她眼中的雀跃不加掩饰，但也同样奇怪你为什么要提前给她礼物。你微笑着解释说你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工作，一周以内赶不回来，所以只能提前五天将礼物给她。你告诉她如果她能忍住不看也不告诉妈妈，等你回来的时候会给她带UTAS 的纪念玩偶。
一切准备就绪以后你踏上了前往塔斯马尼亚的飞机。
由于国际航线与燃料油耗的问题你不得不选择乘坐航空公司的航班而不是驾驶私人飞机。在头等舱与商务舱都满座以后你拒绝了 Jess 的包机计划，选择乘坐经济舱。Jess 告诉你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窝在狭小逼仄的空间对健康无益，但你还是坚持了自己的选择。
在上飞机前你给 Kara Danvers 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你要出远差。她回复你take care of yourself，你看着短信很久，终究还是将 will do 从打字框里删除。
等候转机时你看着手机定位里的“Kingsford Smith International Airport”，你没办法将视线从“Smith”上移开。
你没办法控制自己回忆起最开始与 Clark Kent 见面的时候，你脱口而出的那句 “you wouldn’t be asking me if my last name was Smith”.
你决定不搭下一班飞机。
你走出机场，你沐浴在阳光之下，你呼吸带着凌冽冷风的空气。
你随意走向一辆 13cabs，告诉司机带你去他最常载客的去处，然后沉默不语。
你闭着眼睛听着车上的广播，你不想睁眼看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你不想知道自己正处于怎样的车水马龙。
你听见司机带着本地口音的英语，你不可避免的联想到都柏林郊外的教堂，你的记忆里只剩模糊的光影，你忘记了钟声本来的样子。
你的回忆不是现实，你的过去不是未来；你想忘却，因为它本来就存在。
下车时你毫不留恋的关上了车门，但却没能阻止司机充满生气的 “Have a good day, mate!”钻进你的耳朵。
你目送他离开。
你无法理解他为什么颠簸挣扎于生活线之上却还是有着如此活力与快乐，你试图想象他的家人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有一个爱他的母亲,会不会有一个爱他的妹妹。
他又会不会是一个宠妹妹的哥哥。
远处重重叠叠的巨大白色贝壳地标性建筑正盈盈闪着光。
此时并不是旅游旺季，但街道上却熙熙攘攘满是游客。
你看着满天飞翔着的海鸥们肆意的伸展着翅膀，然后又随意落下。
黑黄的瞳仁里没有面对捕食者时应有的机警，巨大的白色肚皮随着心跳快速起伏，灰色带有斑纹的双翅收在身侧，橙红色的带蹼的双脚随意踩在纤尘不染的石板路上，四平八稳的昂首阔步着。它们时而走走停停，时而原地起飞，时而追逐着游客有意或无意掉下来的面包碎屑，时而落在游客的肩膀上。
你看到有人小跑着追逐落在地上的海鸥，而被追的那只海鸥懒懒的向前迈步，直到她快摸到它的羽翼才张开翅膀起飞。而她身后的伙伴们用你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而善意的嘲笑着。
你看到一对背着巨大旅行包穿着冲锋衣的年轻情侣拿着巨大的地图指指点点；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女士手臂上绑着手机在慢跑；一对年迈的夫妻坐在面朝港口的长椅上，向地上撒着面包屑，又引来了成群的海鸥。
他们笑着，说着，分享着什么，却因为距离模糊不清。
听到英语本是让人欣慰的，舒服的，有归乡之感的；但各式各样的口音却生生将你从熟悉之感中剥离出来。
可这又如何呢？
言语掺杂情感，言语表明憎恶，可是总有比言语更深的地方。那里是迷途溪流的源头，是隐秘的洞穴，是在无法为人听到的深谷里回荡的歌声。
不要说，不必说，直到看到落满星辰的峰顶，直到摸到清冷而温热的冰雪，直到离开一切痛苦的根源。
那里没有悲伤没有喜悦，没有快乐没有怜悯，没有贪婪没有背叛。
你想要的，不过是这些。
你想要的，不过是将自己埋没于拥挤人潮。
你推门走进名叫 Vortex 的餐厅，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侍者很快送来了柠檬水与菜单。
灯光昏黄，暗色糅杂进潮湿带着海风的空气里。
面前金发碧眼的侍者笑容亲切却并不多话，只是垂首在一旁安静等待着。
你看着菜单首页颜色夸张的today’s special，告诉侍者就点这个，然后微笑着将菜单还给了侍者。
你继续看向窗外，港口轮渡的汽笛声让你莫名心安。
你去前台结账时习惯性地给侍者留了一些小费。店长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笑着问你是不是美国人。你愣住了，回答说是。店老板又笑了，说一看就知道，只有你们美国佬才会有这种慷慨留小费的习惯。语毕，他问你要不要留下你的姓名，以便告知那位侍者。
你笑着摇了摇头，道声再见然后离开。
你知道这里不是美国，不是美洲，甚至不是北半球。
但你无法坦然说出自己的名字。
Lena·Kieran·Luthor。
“Lena” 是母亲爱自己的证明。
“Kieran” 是 0331 号实验体的罪孽。
而 “Luthor” 染满了艰涩背叛与晦暗。
你以 Luthor 的身份爱 Lex，你以 Lena 的名义爱 Kara。
你想要包容，想要希望，想要握住清晨照下的第一缕阳光。
你不需要测谎仪或者 truthseeker 就能一眼看出对方是否在撒谎，你能看一眼就理解复杂的傅里叶变换，你对人体的正负反馈调节信手拈来，你能闭着眼在十分钟之内编一个程序攻破五角大楼的防火墙，你能做到这所有的一切，可有些事情你却始终不曾明白。
Lex 爱的不是 Lena，而是与他同根同源的妹妹。
而 Kara 一边言语与行动上都表明不在意你是 Luthor，转头却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你。
你没办法只做 Lena，你没办法只做 Luthor, 你只能带着无法企及的爱与不可言说的恨,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 你不曾错，你不会错，你不要举白旗，你要坚持自我。
——即便世界以痛待我，我也要报之以歌。你想。
你沿着Darling Harbor继续向前，直到 Circular Quay, 然后坐上了不知道哪个朝向的 T1 。你走到上层车厢随意坐在一个无人的位置，然后看窗外的忽明忽暗的点点灯光出神。
车窗上积聚着细细密密的水雾。
你不可避免的联想到几个月前圣诞节家庭聚餐的时候，刚从室外回来的 Kara说什么也不肯取下满是雾气的眼镜。你本想让她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把眼镜给你，等你擦完了再还给她，她却执意要你扶着她到卫生间自己整理。
“我有专门的眼镜护理液，涂了就不会有雾气了，只是今天出门前忘涂了，”她在关上卫生间门前笑着解释道，“还有谢谢你关于隐形眼镜的建议，不过医生说我眼角膜太过敏感，不能戴隐形。”
你摇摇头笑着离开了。
尽管那天很冷，隔着薄薄的毛衣你还能感受到 Kara 残留的温度。
是温暖，也是残忍。
“今天真冷啊。”
你转头，看到一位年纪略长很有气质的女士正在向你微笑。
你低下头敛住思绪，再抬头时已带上惯常于人前的礼貌微笑，“是啊。”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冷过了。” 面前的女士仍旧微笑着，“请你多穿一点，保重身体啊。”
“谢谢您，您也是。”
你起身向她颔首致意，“Have a good night.”然后转身离开车厢。
你还是登上了前往霍巴特的飞机。
前来接待的合作方代表是一位干练的印度裔女士。她带着你参观了工厂车间，检查了提纯用的设备，以及提纯液化后二次固化的模具。看上去都没有问题，但产品确实是掺了杂质，合作方找不出原因。你查看出问题那一批次前后的出厂单以后问合作方要了同时间段的人事变动表，发现有一名工人是近期刚刚毕业的大学生经验不足，在退火过程中并未使用经过净化的纯水，而是管口相同，位于同一位置冷却用海水。合作方代表感谢你的指正，并承诺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问题，同时表示愿意在与 L-corp 签订接下来三年的供求合同。你微笑着点头同意并表示感谢。随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告诉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去South East看看极光。
“您绝对不会后悔的。”她向你保证。
你见过红日，也见过日食，却还不曾见过极光。
你曾经一时兴起前往冰岛，但还未落地就因为天气原因不得不返航。
你失望却不曾难过，因为你坚信 fate 与 destiny；你相信世间万物皆有其时。
“Fate is what happened to you, destiny is what you choose to do despite your fate.”
——“Kara Danvers is Supergirl.”
你毫无征兆的想起了 Lex 扭曲而快意的脸。
即便已经过去了几周，记忆却仍旧鲜明没有削减分毫。
你看得到原本笑容温和有礼的哥哥倒在你的枪下，你闻得到虎口上火药残留物的酸涩味道，你感觉得到他的恨意，到处都是，到处都是。
可是你恨他吗？
你忘不了第一天进 Luthor 家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你忘不了之后相处的每时每刻，你忘不了他在 Lilian 对你横眉冷对时的维护，你忘不了他在海莲娜寄宿学校后门等着你，怂恿你逃学和他一起去酒吧时的狡黠。
你也忘不了他对 Superman 所做的一切，对大都市市民所做的一切，还有他对你所做的一切。
一旦你不符合他的期望，他就解雇你，绑架你，暗杀你。一遍又一遍。
就算是你，即便是你，哪怕是你。
——Luthors are all scorpions.
Are you？
Are you a scorpion?
你不可避免的想起 Kara 温和的笑脸。
你曾以为她是唯一一个不在意你 Luthor 身份而主动靠近你的人，可她也许是为了掌握你的动向。
你曾以为她全心全意的相信你，但也许她只是装作如此而卸下你的防备。
可万一不是呢？
你记得她湛蓝眼眸中满是信任的样子，你记得她在你自我放弃时还坚持相信你的样子，你记得她不曾变装就带着你飞向 DEO 的样子，你记得她每次遇见危险时都下意识站在你身前的样子。
她说，“I will always be your family, and I will always protect you. I promise.”
或许是天意，你当时并没有看向她的眼睛。
一副眼镜怎么可能骗得了你四年呢，你嘲笑自己。
除非你自欺欺人，除非你选择不去看。
正如你第一次发现自己不希望她仅仅是你的朋友，却看到她笑着牵起 Mon-El 的手。
你知道自己由来已久的心结并非自她而起；却是因她而终。
她施与你温暖，放任你在她怀中毫无韵律的颤抖，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剩，只有哭泣与感动。
于是你忘记了自己曾走过荆棘丛生的路，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是你选择让春天降临融化积雪，却忘记随着时间的推移，终有一天寒冬会到来。
记忆是一种相聚的方式，而你无法忘却，所以无法自由。
越想要忘记，却越是清晰可见。
你自健谈者那里学会了静默，自狭隘者那里学会了宽容，自残忍者那里学会了爱。
你无法心怀感激。
你知道极光不过是一场太阳粒子的狂欢，正如你知道人的身体不过是一群器官的组合，而人的生命也不过是一场由不得自己选择的旅行。
由不得自己选择如何开始，由不得自己选择与谁同行。
你不曾陷于嫉妒，不曾施与暴怒，不曾溺于贪婪，不曾降于懒惰，不曾屈于暴食，不曾耽于色欲。
你唯一无法抗拒的，是傲慢。
你曾毫无保留，你曾任之践踏，你曾将自己的尊严放下。
你曾以为一颗苹果能换回一颗苹果，所以一颗真心也能换回一颗真心。
——你曾。
你漫步在海岸上，脚趾陷进细软的沙滩里。
潮水起落抹去你的足迹，空余一堆大大小小不甚规则的泡沫，然后被海风轻轻带走。
你看到你多年前渴求一见的紫绿相间的极光掠过你的头顶向远方退却，最终跌落海天相接的地平线上。
你看着虚空，看着一亿三千万颗行星组成的点点星河，你看到了渺小，看到了柔软而细微的尘埃。
你看到了自己的destiny。
你的仰头饮尽了瓶中最后一滴威士忌，然后将设置了定时发送的手机与喝空的Van Horne 丢在沙滩上，赤脚一步步走进了海里。
初冬的海水刺骨冰冷，你却莫名感到温暖。
水面漫过胸口的时候，你终于清晰地看到了记忆里面容模糊的母亲。
她的笑容清浅，向你伸出手来。
沙滩上沉寂已久的手机屏幕亮起，随后在海浪的拍打下再次归于沉寂。
“I forgive you，Supergi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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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are a scorpion.
You 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