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最近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了。我也很久没出去工作过了。
尽管保险报销术后的免疫抑制剂,但却没办法报销房租和啤酒——这两个东西不是很搭,我知道,特别是对于一个做完肾移植手术的人。房东早在一个月前就明确表明,如果再不交钱,他就会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扔到大街上,他很乐意看着恐怖的外星人将我撕成碎片。
除了我的妹妹 Mia,我一无所有。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当我回医院取常规用药免疫抑制剂时,偶然发现公告栏里贴着一份有偿寻求实验志愿者的告示。报酬十分丰厚,所以我毫不犹豫就提交了申请。
志愿者筛查考试十分严密与详细。其中一个问题是问我是否愿意扳动铁轨栅栏以另一轨道上的一人为代价,救下原本在这一轨道的五人;还有一个问题是单选题,问在浴室里有一只蜘蛛,每次开龙头放水时它都会挣扎求生,问我应该怎么做。
我并不知道答案。如果说我那过去可悲的 24 年教会了我什么的话,那就是人不应该为他人做决定。
提交实验申请的时候,我并没有抱太大会被通过的希望。我身体状况不好,而且我隐瞒了既往史——我没有说明我做过手术。但不知道为什么我通过了这个考核,得到了这个无比珍贵的参与实验的机会。
这也意味着我与妹妹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不会被赶出公寓。
我被带到一个高耸的建筑物里,前台人员要求我脱下所有的衣服,穿上医用斗篷,然后在房间里等待。这个房间昏暗漆黑,周围满是各种奇怪的机器。我认得出来电脑与超声仪——做手术的前后用过太多次了。房间周围被厚厚的窗帘遮盖,完全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像是不想让我知道我身处何处。我完全能理解他们这种做法,他们绝对是不希望有人泄露他们的秘密。正如箴言所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所以我就待在他们要求我所在的地方,哪也没去。我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就是违背他们的意愿被发现,然后以此为借口不给我报酬。所以我躺在床上,期待有什么人过来打破这份沉默。
幸运的是,我并没有等太久。
一位女士出现了。
美丽,优雅,妆容精致。
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嘿,你一定就是负责实验的技术员了”,我试图引起她的注意,“我是你的小白鼠,我叫——”
她打断了我。“0331号实验体,男性,棕发,绿眼,约五尺九寸。”
在描述过后,她举着录音笔走向我,“左后肋有一处三英寸长的伤疤。”
“打冰球的时候伤到的,”我解释道,“在冰球场上我们水牛城队可是一霸。”
她似乎对我的冷笑话没什么兴趣,“我想你应该认真考虑过这份你签署的合同了。如果想再看的话请便,看完以后按指印,合同才能正式生效。”
我知道她是怕我没看到那个“15% 可能性会丧命”的合同条约。我毫无异议的签了。之前我没有犹豫,现在也不会。
我努力想要与她交流——没办法,闭嘴不说话实在是太难了。毕竟被一个报酬丰厚的实验项目选中,而且负责技术人员还是一位美女,这几率比走在路上卡车撞上我前的最后一秒被supergirl 救下几率还要低——我问她,实验背后的科学家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回答道;“这是为了推动科学发展。”
她可真难搞。对这一点我毫无异议。
她接下来的话再一次令我印象深刻,“你已经见过他了。我就是这个科学家。”
确实是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
她的眼睛神采奕奕,充满激情与决心,以及战胜一切的勇气。这我一点也不怀疑。
我以为她会直接把我踢出实验项目——鉴于我搞砸了我们的第一次对话。但是她回来了。我对我性别刻板印象的言论而向她道歉,她也接受了。好奇之下我问了她的名字,她告诉我她是 Dr. Kieran.
Kieran. 真是个好名字。但我总觉得她值得一个更好的名字。
那天她告诉我我是唯一一个参与实验的人。她也告诉了我我为什么会被选中——是因为那个关于蜘蛛的问题。她同我一样,选择了什么都不做。
她说如果实验成功了,她不希望实验体是一个英雄。巧合的是,我也确实不是英雄。
我从没相信过因果轮回。但那一天,那一刻,我开始相信了。
她再一次到来的时候给我带了我最爱的 big belly 家的汉堡。我给她递回去了一些薯条,她接过吃下了。我再一次问起这场实验的目的。她犹豫了一下,告诉我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实验,也许能救下数以亿计的性命。更重要的是,我可能会获得超能力。
超,能,力。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说她希望实验对象是一个有担当的人。
但我无比清楚,这个人不是我。
我告诉了她我的过去,那个给了我一颗肾脏,却自己死在手术台上的哥哥。我也告诉她,如果情景转换,我绝对不会献出我的肾脏给他。
她直直看向我的眼睛。她明白我为什么根本不在意自己生死。
——那应该是蜘蛛的选择,不是我的。
这是我第一次告诉别人我自己的感觉。
也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哥哥的死不是我的错。
这感觉——很奇怪。
等她再次回来时,她唤我“Adam。”
这是她第一次念我的名字,而不是“0331 号实验体”
她告诉我,“运气不好不会让一个人成为坏人。做错了选择才会。”
她说她知道这一点,因为“她比我坏得多。”
然后她告诉了我她妈妈的故事。她四岁时眼睁睁看着妈妈溺水而亡,不曾呼救,也不曾悲伤。
她说她的一生都在与基因里的邪恶作战,偿还她家族曾犯下的罪恶。但在她内心深处,她知道自己其实同她的家人一样,恶贯满盈而不可救赎。
告诉我这一切时她显得十分平静,脸上的微笑也不曾退却。可我却只能感觉到她内心深处浓到化不开的哀伤。
她在哀悼她的母亲,她也在哀悼自己。
我太过于震惊,以至于在她离开前没来得及说一句话。
我想要告诉她她有多勇敢,她母亲的事情也从来不是她的错。
但当她回来时,她向我扔来一个满是现金的信封,宣布说她要终止这个项目。
她说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人在她面前死去。她觉得不值得。
我打断了她。
我告诉了她这个实验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我这一生从没做过正确的事情。
我这一生也从没有机会去献身于正义。
但是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好在她最终同意继续实验。
沉默良久后,她拿起录音笔,“0331 号实验体,第一次实验正式开始。”
我微笑,“谢谢你。”
她笑着点了点头。
她向我的静脉里注射了一些黑色液体。
它们看起来糟糕极了,感觉起来也是。
我可以感觉那些液体缓缓进入到我身体的每一寸。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冰与火的混合体同一时间在我的血管里起舞。它们从我的左臂渐渐爬升到我的心脏。当它最终抵达我的心脏时,我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力量在我的身体里盘旋,叫嚣着要冲破我的胸口。我再也忍受不住,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大喊出声,“离我远点!”
她迅速后退,用手里的遥控器建立了一个屏障,将我包裹在里面。此时一种无法遏制的熊熊怒火自我胸膛升起,随着时间流逝在一点一点占据了我。这种无法承受的痛苦逼着我站了起来,尖叫着想要砸穿我手边的一切。所以我这么做了。没过多久,周围的一切都被我徒手撕得粉碎。我从没感觉这么充满力量过。
突然之间,所有的力量消失了。我猛地跌落在了床上。从充满力量到力竭,不过短短几分钟。
我知道我的力量已经全部消失了。我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她一直注视着我的改变。当我倒下以后,她第一时间解除了屏蔽,冲到了我的跟前检查我的脉搏。
“坚持住!我这就给你心肺复苏!”她大声喊道。
“不,”我吃力的摇了摇头,“我的时限到了。”
她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向我保证,你会继续做这个实验,好吗?”
“我保证。”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谢谢你,doctor K” 我虚弱地向她微笑。
“Lena,我叫 Lena。”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从我到这里之后,我不曾有机会看见天空。
但是从她的眼里,我总能看见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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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7月16日 凌晨 4 点30 分
L-corp 大厦顶楼。
Lena Luthor 坐在办公桌前,记录刚刚完成的第一次实验。
“0331 号实验体展现出了 3 分 14 秒的超人类能力。已于四点零三分死亡。尽管实验对象已死亡,此次试验仍获得全新且关键的人类基因组相关信息。未来实验成功率将达到 87%。实验报酬将会发给实验对象的家属。”
录音过后,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雨停了。
“我很抱歉,Adam,”她轻声道,“我救出了那只蜘蛛。”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