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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lex眨了眨眼,试图除去睫毛上厚厚一层冰霜,可视野中的景色仍然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一片白色。白色,天地间,不,可以说是整个宇宙都被这场茫茫的暴风雪填满了。
他强迫面罩下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安慰自己道:“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一会,Max马上会回来的。“可内心早已清醒地认识到了残酷的现实:他在南极的暴风雪中,和队友走散了。
不仅如此,更残酷的是,他的雪地摩托坏了。
Alex踹了那不争气的RB16一脚,正想翻翻工具箱里有没有备用的零件,却又绝望地想起自己出发前把工具箱扔在了Max的车上。 他又尝试大声呼喊队友的名字,可回答他的只有愈加凄厉的风声。
这一次可是被逼入绝境了啊,Alex在雪橇旁坐下,尽可能把自己缩成一团取暖。他倒不是很担心自己的队友,毕竟作为探险界难遇的天才,18岁就打破攀登珠穆朗玛峰速度记录的Max完全有能力独自完成这趟南极点往返之旅。倒是自己... 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中第一天就退赛,真不知道回去Horner会说什么。
南极,做为人类最后的未尽之地,其探险活动一向被各大探险队和探险家们所重视。而恰逢人类征服南极点110周年,为了纪念两位伟大的探险家,国际探险运动联合会组织了一场盛大的南极探险活动:从罗斯海出发,驾雪地摩托沿着阿蒙森的线路到达位于南极点的阿蒙森一斯科特站,再由斯科特的路线返回罗斯海另一头的斯科特站。一共有十只队伍参加这场比赛,每队都派出了两位探险家以便在极端环境下互相帮助,不过也有例外。Alpha Tauri队似乎只派出了一位?Alex想,那他们的队员应该是Pierre Gasly了。
Gasly. . . 每当Alex想起这个名字,内心总是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也许是愧疚?尽管和他没有什么交集,但Alex知道他是原Red Bull探险队的成员之一,但因表现不佳被下放到了Red Bull二队Alpha Tauri, 而接替他位置的人,正是自己。
希望不要遇到他...Alex想,不过各队行进和休息的策略各有不同,除在极点外应该也没有什么碰面的机会,还是先考虑自己吧。十二月的南极正处盛夏,可气温也接近零下二十度,在暴风雪中,温度还会更低。Alex尝试重新发动雪橇,可打火装置因极端低温而上冻了,在十二级的狂风中也很难支起帐篷,就连救援直升机都不能起飞。暴风雪丝毫没有停息的迹象,很快雪橇旁积起了一个小雪堆。Alex感觉自己的四肢仿佛已经失去知觉,脑海中逐渐浮现起一个想法,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
2.
Pierre没有想到狂风的呼啸还送来了隐隐约约的人声,那时他正苦于应对提前到来的暴风雪。这是南极越野比赛的第一赛段第一节,Pierre觉得自己跑的还不错,在不久前与探险队的定期联系中他得知目前自己排名第六,对于临时决定参赛的AlphaTauri来说着实是亮眼的成绩。Pierre本来准备和队友Daniil一起参加在西伯利亚的越野赛,可在听闻南极的比赛后,一股难以名状的冲动驱使着他一个人来到了这里。媒体对此众说纷纭,但Pierre清楚他内心的答案:"想要证明自己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差,想要独自一人征服比宇宙更远的地方。"于是他骑上了藏青色的雪地摩托,消失在冰原的深处。
定期通讯中,队伍还告诉他接下来三小时会有暴风雪,按照战术,Pierre决定在其他人提前扎营的时候继续向前推进以便拉开差距,不过目前这辆AT01出现了动力不足的问题,难以保证在暴雪中的正常运行。在经过计算后,Pierre只好抛下一部分燃料减重。正当他准备用GPS记下油桶的位置,做好标记以便之后回收或供其他前往内陆的探险或科考队使用时,暴风雪提前到来。估计了一下风力强度Pierre只能原地扎营。在他固定地基的时候,模糊不清的人声传了过来。
是其他探险家吗?他们遇险了?还是只是迷惑对手的战术呢?Pierre思索片刻,还是咬咬牙把刚打入雪地中的钉子拔起,调转车头向声音源头驶去。
呼啸狂风掀起的地吹雪把Pierre的视线范围缩小到了三米以内,回头望去,新留下的车辙很快也被白雪覆盖。Pierre有些后悔,他停下车,打算掉头,可眼前出现了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
看起来…像一辆雪地摩托?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幕:一辆Pierre再熟悉不过的车,和靠在车边的"雪人"。
是Alex Albon。
Pierre第一反应真的很想扭头就走。而挣扎着站起来的Alex在确认来者身份后脸上的欣喜马上转成了尴尬。他不自在地拍了拍身上的雪,勉强笑了笑:"呃,你好?"
Pierre没有回答,把手抱在胸前定定地看着他。
Alex挠挠头,叹了口气:"好吧,如你所见,我的车抛锚了,请问可以借我一下工具箱吗?"
Alex看着Pierre如此娴熟地操作着修理工具,自己只能闲得在周围打转,活动自己冻得接近麻木的双腿。
修完车后,两人一起好不容易支起了Alex稍大的帐篷,准备躲避暴雪和漫长的夜晚。"或许…我们可以组队?"在一切都收拾妥当后,Alex突然开口,"你也知道我队友,Max他不会停下来等我。而Alpha Tauri毕竟只有你一位队员,在紧急情况和资源问题上…"他脑海中浮现出Pierre车后雪橇上少得可怜的燃油桶,极力想找出一个委婉点的说法,"…可能有时会遇到一点困难?而且我的雪地摩托速度更快,马力也更大,也可以帮你分担一些运输压力。所以…"他摊了摊手。
Pierre看着他,看着他略带窘迫却又无比真挚的神情,回想起了不久之前的一些往事,已经不记得那时的自己是否有过这样的表情了。
红牛的的人啊…Pierre长吁一口气。
"可以吧。"
3
横跨南极的旅途是单调的,一开始你会沉醉于广阔的雪原和壮美的冰川,但久而久之这些美景都消失了,那些被游人赞美为上天的礼物的雪花和冰晶在探险队员的眼中只是一片如纸般稀松平常的白色。提到南极,探险队员一般会说起极寒的恶劣天气,以及难以形容的孤寂,Alex想。他和Pierre临时组成的小队现在正行驶在离出发点三天路程的地方。白天两人在引擎的嗡嗡声中安静地行驶着,夜晚则在沉默中搭起帐篷。行进时Pierre总是保持在离Alex两个车身的距离前,Alex几次尝试与Pierre并排,但Pierre总是一脚把油门踩穿,重新把距离拉开。这常常让Alex产生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错觉,也许是南极让人变得沉默寡言了。
又是一个无言的夜晚。Pierre早早钻进了自己的的睡袋,可Alex迟迟没有进来。带着疑惑的心情,Pierre揉着眼睛走出了帐篷。
Alex正盘腿坐在帐篷前的雪地上,抬头望着天空,身旁摆着一个小小的望远镜。
“你在干什么?”Pierre问,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Alex提出一个问题。
“观赏星星!"Alex兴致勃勃地朝他挥了挥手,指向天空。Pierre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耀眼的星辰,闪烁如钻石一般,点亮
了整片夜空。来到南极这么多天,自己似乎是第一次发现夜晚星空是如此的动人。
“你知道的,南极的大气透明度高,人类活动干扰少,可以说是地球上的最适宜的观星场所。而且在这里还可以观察到很多北半球看不到的星座。比如南十字星,看上去像十字架一样呢。”,Alex架起他的小望远镜,“在这样短暂的夜晚能够拥有一片星空很不容易,要不要来看看?”
Pierre透过望远镜看去,确实如Alex所说,是一把明亮的十字架指向南方。“很不错吧?”Alex露出一个自豪的微笑,“其实本来要带一个精密一点的望远镜来的,我家乡一所学校的孩子们拜托我做一些科学调查,但是...由于某些原因...“Pierre一眼就看出了他语气中的犹豫,“只能先用这个将就一下了。”
“南极的天空总是能给你带来惊喜。白天的云,夜晚的星星,当然还有真正的宝藏,“仙女的裙摆”,极光。”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向往,“我这次来南极就是希望能够一睹极光动人的美貌。
“但是夏天是没有极光的。”
“我知道,几率微乎其微,但我就是想。”
Pierre做了一个梦。
他慌张地望向四周,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红牛的队服。脚边是碎裂的仪器箱子,Christian Horner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把他笼罩在黑暗之中。
"我们才不是什么浪费时间的慈善科研组织,你什么时候才能像Max那样拥有一颗冠军的心呢?"领队的声音在四周回响。
"你必须像队友那样。"
"你必须表现达到预期。"
"你必须…"
这些话Pierre已经不知听了多少遍。但他只是蹲下身,将那些破碎的金属和玻璃聚拢在一起。
为什么会突然梦见在红牛的日子?Pierre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帐篷黑色的屋顶。Horner总是说Pierre缺少像Max那样的拼劲和胜利的心,可Pierre记得日程表上自己写下数不清的加练,以及每场用尽全力的比赛后失落的心情。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要求与失望下,Pierre觉得自己的心像那堆科学仪器一样,被摔在地上,碎了一地。他开始把自己包裹起来,试图用冷漠塑造无坚不摧的形象,试图证明自己,久而久之,曾经那颗温柔而又真挚的心似乎真的被深埋在南极的冰盖深处了。
而Alex,Pierre想,Alex。在刚回到二队时,尽管明白并不是他本人的错,可Pierre对Alex抱有极大的不满,此次二人意外相遇,Pierre本想在他面前展现出自己的强大,来展示自己应该属于那个位置。可是,Alex的笑容是那么的甜美,他小麦色的皮肤,他说话时不经意的小动作,他的一切一切,都让Pierre想起了他早已忘却却又无比想念的刚到红牛时的自己。Pierre在羡慕,却又无法理解,Alex为何能在残酷的竞争环境下永葆天真单纯。但Alex确实像热情的太阳,在Pierre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融化着他被冰封的心。
也许这个天降队友还…不错?
4
于是他们继续前进,跨过冰原,南极的白日在悄悄生长,两人的交谈也在渐渐增加。Alex常说起他的家乡,说起漫长而炎热的午后小院中有芭蕉拖出的长长树影,说起蝉鸣声中汽水的清凉。又说起自己离开家乡,不远万里加入红牛探险队。Pierre也在不知不觉中向Alex敞开了心扉,谈到了自己的家庭和经历。
南极探险队员每天需要完成一份探险者日志以记录每天的日程和工作计划。Pierre注意到,Alex总是在填完那本印着红牛logo的笔记后又拿出一本本子。那本本子四角已经翘起,里面似乎还夹着很多其他东西。“这是我的日记本!”面对Pierre的询问,Alex很高兴地将本子展示给Pierre看。里面有来南极时的中转机票,有各地的明信片,有在不同比赛地点的留影,还有Alex家猫猫的照片,有几页甚至还有画的很精致小插图,Alex说这是他的弟弟妹妹想看他画。Pierre觉得很可爱,“这比探险日志不知道精彩多少!”
“谢谢…”Alex有些害羞,他接过日记本抱在怀里,“其实有时候,日记本除了记录生活,更像是一位好朋友呢。”
“在红牛,身边有许多人,大家都很友善,但是你会明白,很少有人在真正关心你,那些所谓的友好不过只是一些表面功夫。先不说失败,就算是难得的成功,也找不到一起喝酒庆祝的人。”
“在赤道雨林越野赛中我拿到了第三名,那是我第一次登上领奖台。我捧着奖杯兴致勃勃地回到总部,可回答我的只有一句普通的无关痛痒的‘嗯,继续保持'。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吃晚餐,把奖杯放在对面,点上一瓶香槟,碰了碰奖杯,对自己说:‘表现很棒,Alex。’餐厅里人很多,大家有说有笑,各自享受自己的时光,又有谁会在意刚刚征服了雨林的勇士呢?第二天回到探险队,生活还是照以前一样继续,仿佛我的领奖台只是我自己一个美好的梦而已。大家在筹划Max的庆功会,我只好强颜欢笑。于是我把日记本当做好友,它不会回答,但它至少愿意听我说。”
Alex低下头,“哎呀,不好意思扯得有点远了,希望你不要在意——”还没等他说完,Pierre猛地扑上去抱住了他,正当Alex惊讶之时,Pierre小声地说:“你的经历,Alex,我感同身受。辛苦了,真的。”他轻轻地拍了拍对方。
Alex能做的只有也把头靠在Pierre的肩上。在冰天雪地中,两人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终于,在八天后,两人顺利到达了南极点。
工作人员早已在阿蒙森—斯科特站等待多时,探险队员们将要在这座属于美国的科考站稍作休息,等待工作人员完成补给和雪地摩托的检修。Alex和Pierre被告知他们拿到了半程第四,这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期。最先完成上半程的是Max,Alex得知他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出发时倒没有特别惊讶。
阿蒙森—斯科特站是一栋银灰色的三层建筑,里面除了实验室和生活设施以外,还有一间小小的博物馆,记录了百年来人类对南极的不断探索。Alex在休息的空闲拜访了博物馆,他凝视着墙上并排挂着的阿蒙森队和斯科特队的大合照。阿蒙森的道路他已经顺利完成,在延伸向海边的斯科特道路上,他们又会经历什么呢?
Pierre戴上护目镜和帽子,系好围巾,在雪地中跺了跺脚,最后一次回望科考站。“Pierre——”Alex坐在雪地摩托上整装待发向他挥手,(Pierre不禁感慨红牛的维修速度真是快啊)“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Pierre放下护目镜。
“那么,我们出发吧!”
引擎轰鸣,他们很快消失在地平线的远方。
5.
赛程下半段开始时,Pierre和Alex排名第四,超过了原先身前的雷诺队大约半天的路程,这让他们可以暂时放缓推进节奏,给自己多一些休息的机会。夏季越来越近,气温逐渐回升,太阳光线给半透明的蓝冰表层镀上了一层彩虹色,两人总是忍不住多拍几张照片。每天的午餐也变得丰盛起来了,Alex把那些罐头食品扔进储物箱的最底端,支起了许久未用的小炉子。Pierre在一旁收集雪准备化雪水,他顺着香气窜到Alex那边。
“来喝碗汤吗?”Alex笑着端起一个碗。
“很不错啊!”来自美食之国法国的Pierre给出了真诚的评价,“你愿不愿意来AlphaTauri的食堂当主厨,我一定每天吃五顿!”
“那我得小心你的体能师了~不过我真的有考虑过像Grosjean那样去当厨师,主要是当初为了照顾弟弟妹妹,去学过一点。但现阶段还是探险更适合我啦。”Alex开着玩笑,一边把脏碗碟碗碟用雪清理干净,Pierre则帮他把烹饪时污染的雪铲起收集在空油桶里以便带回科考站进一步处理。在一切都收拾妥当后,Pierre拿来他收集雪的小桶:“再来点饭后甜点吗?”
南极那积攒了千万年的纯净冰雪可以说是当地最具有特色的美食,加一点浓缩果汁,舀起一大勺送入口中,可以感受到冰晶在舌尖爆开,留下难以言喻的奇妙回味。“啊,这种感觉。”Pierre捧着碗感叹道,“不管多少次还是令人想念。”Alex举起碗:“让我们敬南极,敬探索南极的先驱们,敬探险队,感谢他们能让我们有这样的享受。”
“敬他们!”Pierre又嚷嚷道,“我还要敬Christian Horner,敬Marko博士,感谢他们送我到南极,顺便衷心祝愿他们身体健康!哈哈!”
“干杯!”碗碟碰撞叮的一声,和两人的笑声一直传到很远。
休息时间,Alex又掏出他的日记本,开始整理之前的观星笔记。Pierre趴在他肩上好奇地看着,时不时抛出一两个问题,Alex则用温柔的语调耐心地解答。过了一会,感到有些疲倦的Pierre顺势在Alex身旁躺下,扯着Alex的袖子,问道:“等我们到达终点后,你想做什么呢?”
似乎是问得有些突然,Alex停顿了好一会才开口回答:“其实我还希望能在南极多待一阵来着……不过要说完成旅途后,我可能想先在科考站好好洗个澡,去终点附近的麦克多默站参观一下,最后还是希望能够有机会能看到极光。然后我会搭游轮去到阿根廷南部的乌斯怀亚,从那里返回。大家都说那里是世界的尽头,我想去看看。”所有的探险队员都是从澳大利亚南部的弗里曼特尔乘斯科特站的补给破冰船到达南极的,破冰船的来往周期没有那么频繁,确实会有探险队员选择乘游轮从乌斯怀亚返回。
“好啊,那我和你一起吧!”Pierre很兴奋,“等拿到领奖台后,我们一定要在海边的小酒店里喝上一杯!”他似乎没有注意到Alex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就这么约定了!”
“好,就这么约定。”
6.
说起游轮,Alex总想起他第一次见到Pierre,也是在一艘船上。
南纬四十度到六十度的西风带仿佛神秘大陆的守护者,由于没有陆地阻挡的缘故,盛行风的鼓动下海面总是掀起滔天巨浪,就算是庞大的破冰船,穿越西风带的那几天也格外煎熬。船体摆动的幅度常达到十五度,就算是最有经验的老海员,也会在这几天倍感不适。晕船现象在探险队员之间就更加普遍了。在这几天,餐厅里往往空无一人,大家都窝在船舱里,脸色铁青,生怕吃下去的那一点点东西又会马上吐出来。日常的甲板开放运动时间也因恶劣的天气而暂停了很久,直到船即将离开西风带时船长才重新放开了限制,好让闷坏了的船员们通过运动放松一下自己。
Alex虚弱地扶着栏杆,望着逐渐平静下去的大海。船体依然有轻微的晃动,因此甲板上的人并不是很多,绝大部分都和Alex一样靠着栏杆,感慨着“西风带实在是太难受了我以后再也不来南极了”。Alex笑了笑,开始思考到达南极后的比赛安排。
并不规律的脚步声打搅了Alex的思路。他寻声望去,看到空荡荡的甲板上,有一个人正在跑步。他穿着Alpha Tauri的训练服,跑得并不快,步伐略显混乱,脸上西风带折磨的痕迹也还未消退,但金棕色的头发已被汗水沾湿,看起来是跑了好一会了。甲板在摇晃,他一个趔趄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可他咬咬牙,又很快地爬起来。他抬起头时,Alex立刻就注意到了他的眼睛:像海浪的颜色,像天空的颜色;不,Alex第一反应是像南极的蓝冰,那双眼睛的颜色比他在所有画册中见过的冰川还要美。迷人的色泽又有如冰川般的坚毅,从他的眼神中,Alex感受到了一种决心,一种在种种苦难挫折后仍要继续向前的决心。Alex注视着那人消失在甲板的另一头,心中思绪翻涌不止。
Pierre,Pierre Gasly,这是他的名字。Alex总是想起那个在甲板上跑步的小小身影,在迷茫时,也常常回想起他的眼睛。看来在前往比宇宙更远的地方时,我不是孤身一人呢。
7.
第二段赛程即将过半,Alex和Pierre接下来将经过一段比较平坦的区域,他们提升了推进的速度,好为平坦区之后的冰裂缝区腾出更多时间。在每天超过12个小时的跋涉后,短暂夜晚的两三个小时显得更为珍贵。两人减少了夜晚的任务安排,一支起帐篷就立马钻进了睡袋。
Pierre突然从睡梦中醒来,想起他忘记关帐篷的灯了。今天是到达南极以来行进时间最长的一天,两人几乎是连搭帐篷的力气都没有了。Pierre看向身边的Alex,他睡前正在写日记,可能是因为太困了没有写完,笔和日记本就落在枕边。Pierre把视线转向Alex的眉眼,数着他长长的睫毛,正准备关灯的手又收了回来。Alex睡得很香,传来阵阵轻轻的鼾声,Pierre看着Alex微微起伏的面庞,不禁想伸手描绘他脸上优美的曲线,触摸他高挺的鼻梁。但他最终还是选择轻轻地帮Alex把被子塞好。Pierre又被Alex的日记本吸引,他忍不住将它拿了起来。在最新的几篇日记里,Alex用他工整而又可爱的字体记录了近几天的行程,其中有不少关于Pierre的内容,Alex说他能力强,性格也好,这让Pierre嘴角不禁露出一个微笑。他又翻了翻前面的内容,就在这时,一张纸从日记本里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A4纸,对折了一半,Pierre将它拾起打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纸的上部印着红牛探险队的logo,内容是一封信,落款处有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Pierre完全不用看就能知道它的内容,因为他对这封信实在是太熟悉了。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在红牛的日子,那些毫无用处的努力,那些接连不断的失误,那些嘲讽和冷遇,最终全部化为了这封Marko博士的信。信是打印的,大致内容是一些官方的套话,像什么“你已经很努力但还缺乏一定经验”,“你很优秀但红牛可能不适合你”,然后,你就要背着包离开红牛,甚至没有一丝争辩的机会。Pierre难以置信,这样的命运……为什么会再次重复?而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会是Alex?他是什么时候收到这封信的?在南极点的时候吗?可是他的上半程不是跑的不错吗?
“Pierre……?”就在Pierre不断胡思乱想的时候,传来了Alex睡意朦胧的声音。Pierre慌张地想把信藏在身后,可依然被Alex注意到了。
“最终...还是让你发现了呀。”Alex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
“不是,我不能理解,而且这不公平!你的南极站跑得非常好,为什么会收到这个?就因为你没有和Max同队?可是我也是红牛体系的队员和我组队不是也一样...”
Alex拍了拍情绪激动的Pierre,示意他不用再说。“其实,我一个月前就收到这封信了。”
“你应该知道,我的表现依旧‘没有达到预期’。一个多月前的中东沙漠越野赛,我在自由练习时犯了很严重的低级失误。我现在想起来还是痛恨自己的愚蠢,可是事情发生,就没有挽回的机会,尽管那场比赛我最后获得了还可以的成绩,可是Marko博士的信还是送来了。”
“我要离开红牛了,但是我去找到Horner和Marko,几乎是低声下气地祈求他们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再参加一场比赛,最后一场比赛,南极越野赛。别人可能无法理解,为什么我会对一场普通的越野比赛如此执着。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里是南极啊。”
“我在泰国长大,东南亚地区终年炎热,我从来都不知道‘雪’为何物。故乡是一座小镇,人口不多,来来去去都是熟悉的面孔。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家乡,我想我也会和他们一样,在镇上度过平淡的一生。”
“直到有一天,我偶然得到了一本介绍南极的画册。封面上是南极的冰川。我被惊呆了,世界上竟然有一处地方,会有这么洁白无瑕的景色。画册上说,那个地方叫‘Antarctica’,在世界的另一头。地面离宇宙最低有九千米,而从泰国到南极半岛,一共是一万四千二百零八千米,从某种意义来说,南极就是‘比宇宙更远的地方’。”
“画册上展现的南极的风景和生物,都是我从未想象过的。冰川也好,企鹅也好,他们在世界的尽头悄然生长,在鲜为人知的地方演绎自己的故事。我整天整天地读着那本画册,突然间,我觉得的小镇太小了,实在是太小了,小的已经装不下我那颗向往探索世界的心了。”
“于是我和家人搬去英国,加入了红牛,开始了探险家的生涯。我走遍四方,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每一位探险家都对探险活动有着自己的认知:追求刺激,获得高薪,赢取名誉等等,我也想找到我探险的理由。但我实力一般,拿不到很多奖金,也没办法在人气榜上获得很高的支持。可我发现我总在期待着下一次冒险。久而久之,我才意识到,这种期待不是为了探险活动能带来的东西,而只是为了探险本身。我享受着每一处险境,因为新的发现而激动不已。而南极是这所有冒险中的头奖,正是这片动人的白色大陆向我展示了世界的另一面,也开启了我不一样的人生,自始至终我都在为与它重逢而不断奔跑。是南极向我展现了探险的意义,因此当我再次与它相遇时,我想全身心地感受它的美丽,并竭尽全力,以表达我对它的感谢。”
看着一脸释然的Alex,他用平淡的语气所说的话却在Pierre心中掀起了哄然大波。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要安慰,想要道歉,却组不成完整的的词汇。“Alex…”他能做的只有紧紧攥着那封信,“我不能接受,我不能相信…绮丽的世界本还有那么多未知的地方等着我们去探索的…”他的声音哽咽了。
“其实没事的,Pierre,不用为我担心。”Alex缓缓地地将手Pierre的手上的信抽了回来,“纵使总会心有不甘,但能够来到这里,和你一起冒险,就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因此如果能够顺利的到达终点,我的梦想也就实现了。再说未来总是不确定的,我唯一希望也是唯一能做的,是享受当下完成这趟旅程罢了。”
8.
几天后。
这天的天气格外的好,Pierre早上从帐篷中出来,只见晴空万里,广阔的雪原在阳光下泛着金色。Alex打开地图,昨天他们通过了冰裂缝区,离终点只有大概三天的路程了。只要再翻过一辆座山丘,就可以看到山脚处铺开的“南极城”麦克多默站,再往前一点,终点斯科特站就在罗斯海海边。
这支小队目前追到了第三。但比起领奖台,Alex和Pierre更在意这在南极的最后时光。就如Alex所言“享受过程”,他们愿意花多点时间给太阳拍照,又或是随时停下来欣赏一片独特的雪花。南极已彻底进入夏季,24小时的太阳无时无刻不温暖这这片白色大陆,也温暖着二人。
临近中午,二人停下小憩。Pierre坐在雪地摩托旁整理相机里的照片,Alex则小口咬着饼干,一边笑盈盈地看着队友。“好幸福啊,就算旅程将要结束,可看这片美丽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景色,似乎忘记了要悲伤呢。”Pierre说。“诶,光顾着欣赏眼前美景,突然想起一路来我们竟然没有拍过一张合照,不如我们现在来一张吧!”说罢他便跳起来,冲向不远处的一块平地,蹦蹦跳跳地向队友挥手:“Alex,看这里——”
可一阵微小却恐怖的声音盖住了队友的回答。恐惧顿时爬上Pierre心头,只听那咯拉咯拉的声音越来越响,他僵硬地低下头,呆呆地凝视着脚底雪地出现的一道道裂纹,Pierre楞在原地,当他回过神惊恐地抬起头时,看到的是Alex飞奔而来的身影和伸出的手。
“Pierre,危险——”
轰隆!
Pierre只觉得自己被向后猛地一推,然后一切都被白雪吞没了。
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哪里?
清醒过来时,Pierre发现自己倒在雪地上。头好疼,应该是磕到硬东西了,他揉着头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困惑地凝视着眼前因雪地塌陷而出现的冰窟。不久前的恐惧重新上涌,Pierre瞬间清醒过来,他两步并作一步跑到冰窟旁:“Alex!你在哪里?Alex?ALEX!!”
一时没有回答。种种可怕的画面一下子挤入脑海,Pierre感到护目镜下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他跪倒在地,痛苦地用手捂住脸。就在这时,微弱的呼喊声传入了Pierre的耳中:“呃…Pierre?是你吗?”
“Alex!”Pierre赶忙冲向冰窟边,不顾危险趴在边沿向内张望,看到Alex正靠坐在冰窟底部边缘朝自己挥手。Alex脸上浮现着无奈的笑容,额头上青了一块,头发上满是冰雪,但他还活着,并且没有受什么大伤,Pierre狂跳不止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你还好吗Alex?我先去拿救生绳拉你上来!”
“可能不太行。”当Pierre把绳索放下时,Alex却说。他抓着绳索,用别扭的姿势试图站起来,可重心转移到右脚时却发出疼痛的嘶声,摇着头重新扶着冰壁跌坐下来。“我应该是摔下来时伤到脚了。”
恐惧与惊慌再度降临,但Pierre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没事,没有大问题的Alex,我现在就下来救你,我去找找冰镐!”他疯狂地翻着雪地摩托上的每一个箱子,把工具丢得到处都是,简直是要把雪地摩托拆成两半。他最终找出了冰镐,开始在冰窟边缘打下第一个固定点。
“还是算了吧,Pierre,太危险了。夏季冰壁太滑不容易固定,搞不好你也会被困住的。”Alex开口制止了Pierre的救援行动。“不行!怎么能把你丢在这里!我不应该乱跑的,为什么我会忘记夏季冰裂缝数量会增加?!都是我的错!”Pierre的喊声已经带上了哭腔,“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不用那么麻烦的啦。”Alex费劲地从衣服口袋中翻出一个黑色的对讲机来。
“不要!”Pierre认出了对讲机上的红色按钮:紧急求助,按下后最近的救援直升机会立刻赶来,但是—“你会退出比赛的!Alex你听我说,没有人比你更值得完成这趟旅程,我不希望因为我的愚蠢而葬送你的梦想!”
“但是让队友陷入险境也不是我实现梦想的方式啊。没关系的,Pierre,真的。但抱歉啦,我只能走到这里了。”Alex说,“但我并不遗憾,因为我们的旅途还在继续。”说着,他按下了求助按钮。
“Pierre,请带着我的梦想完成这趟旅程吧。”
直升机很快就来了。救援人员将Alex从冰窟中救出,简单处理伤势后把他送上飞机带回斯科特站进一步治疗。几位技师在拆解Alex的雪地摩托,准备随直升机一同运回科考站。战车分解为零件,按顺序排在雪地上,再被一一收进箱子,Pierre突然意识到Alex已经不会再和自己一起奔跑了,于是控制不住的啜泣起来。“不要哭哦,眼泪会冻住的。”靠在担架上的Alex笑容还是如往常一样温柔,“不用为我担心,Pierre,不会有事的。我多出来的物资已经打包好放在你的雪橇上,我的日记本也放在你的工具箱里了。接下来好好跑,享受接旅程,我就在终点等你。”
9.
飞机螺旋桨的声音渐渐远去,Pierre目送直升机变为小点消失在天际。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Pierre环顾四周,绝美的景致突然变得无比冷清寂寞。他尝试去赞美天空,去寻找结构奇特的雪花,但他发现这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Alex的身影始终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翻看着Alex的日记,Pierre意识到自己对队友撒谎了,他所热爱的南极,不是没有Alex的南极。“对不起,没有好好欣赏你喜爱的景色,但比起这些,我更想见到你啊!”强烈的愿望驱使着Pierre不顾一切地向前飞驰,他省去了几乎所有休息时间,没日没夜地赶路,把雪花、云彩、冰原等一切都抛在身后的风中。过了很久,又好像是一瞬间的事,Pierre看见不变的白色中出现了一片黑色,是麦克多默站!Pierre加快了脚步,抬头看到山顶纪念斯科特的十字架一闪而过,视线放向前方,尽头是几栋方形的建筑,和灰黑色的大海。Pierre把雪地摩托在斯科特站前停了下来。
南极之旅,完成了?
Pierre熄灭发动机,从雪地摩托上跳下来。小走几步,长时间驾驶造成的肌肉酸痛传遍全身,Pierre打了个趔趄,跌倒在雪地上。但他立刻被几位Alpha Tauri的工作人员扶了起来,Pierre困惑地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的喜悦。“你做了什么?!Pierre,你知道吗,你赢得了冠军!!”
什么?Pierre一瞬间没能处理如此巨大的信息量,他正想开口询问,可却被蜂拥而至庆祝的队员淹没了。比赛工程师大声称赞着他最后三天刷出全场最快,连超两队的壮举。领队在表扬他临时上阵却勇夺第一的行动。每个人都在拥抱他,每个人都在欢笑,每个人都在庆祝Alpha Tauri队12年来的再一场胜利。南极纪念越野赛的最终成绩是Alpha Tauri以十八天十三小时二十八分钟位居第一,梅赛德斯落后两小时排名第二,红牛排名第三。媒体等着采访新科冠军,但Pierre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与此同时,在科考站的病房中。
Alex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望着白色的天花板。虽说医生诊断并无大碍,但脚踝的扭伤不得不让他卧床静养。狭小的房间里空空如也,环顾四周后Alex只能再次把视线投向天花板,数着上面的裂纹,任自己的思绪自由地浮动着。想来想去还是想起了Pierre,想起了他的蓝眼睛中闪烁着的快乐、忧郁和好奇的神情,想起了他软软的金发。流动的意识又提起了那场事故,Alex已经记不太清细节,回想起的只有自己冲向Pierre的那一刻,似乎这就是他的本能。他又看到直升机窗外冰原上雪橇拖过的痕迹,和那长线尽头孤独的Pierre。想到这里,Alex不禁双手交叉为Pierre默默祈祷:希望能够顺利,希望能够顺利…
房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Alex的思绪,一位红牛的技师把红牛第三名的探险队员奖杯放在了床头柜上。正当他要推门离开时Alex叫住了他:“比赛结果如何?”
“我们第三,梅奔第二,法拉利第五。”
那冠军是…Alex内心突然一阵激动。
“Alex!!”抱着冠军奖杯的Pierre冲进了房间,“我们做到了!!”
他担忧的目光先落在了Alex右脚的绷带上,在得到“没有大问题”的答复后,Pierre一把把冠军奖杯塞到Alex的怀里。“Pierre太棒了!现在你是征服南极的冠军了!”Alex祝贺道。
“应该说‘我们’是征服南极的冠军!”Pierre说,“我们做到了,简直是不可思议,我现在还觉得如同梦一般呢。—为什么他们只给了你第三名的奖杯?没有你我们不可能拿到冠军的,所以把那第三名的杯子放一边去吧,现在是冠军们庆祝的时间!”
“不过,看到你没事才是我最开心的。”Pierre上前抱住了Alex,“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我要失去你了…”他低下了头。
Alex温柔地揉了揉Pierre的头毛,“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嘛。”
Pierre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Alex。”
10.
比赛结束,各探险队忙着收拾物品,等待乘船离开,而对于探险家们来说,他们获得了一小段难得的假期。斯科特站的工作人员们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对本场比赛的冠军们非常熟悉了,他们迅速掌握了闪避推着Alex轮椅飙车的Pierre的技巧。从宿舍出发,直走,左转,再右转,打开大门,就是站外的雪地。其他探险队员总在举行各种南极活动,Alex给举办F1南极大奖赛的Lando和George助威,Pierre则坏笑着拍了不少Charles挑战冰泳时的表情包。之后他们来到罗斯海海边的阿德利企鹅聚居地,虽说IAATO(国际南极旅游业者协会)要求人类不能主动接近动物并需与其保持五米距离,但企鹅们总是对Alex的轮椅充满好奇心,它们团团围在Alex身边,拍打着黑色的鳍,发出嘎嘎的叫声,成为这次南极之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画面之一。有时他们也会乘雪地车去稍远些的麦克多默站。南极城拥有一座城市需要的几乎所有设施:在小酒吧里,Alex点了一瓶香槟,但与之前不同,Pierre在桌子对面和他一起碰杯;商店中有明信片出售,可以在隔壁的邮局把他们寄出,二人分别写了一封寄给世界另一端的亲朋好友。Alex甚至在那借到了一台拍立得,两人终于在麦克多默站主建筑前留下了一张等待已久的合影。
Alex的伤恢复得很好,很快他就拆掉了绷带,可以自己缓慢行走了。Pierre拉着Alex去复建,他们爬上科考站旁的小山,因为Alex还不能久站,两人便坐在山顶,整下午整下午地聊着天。Pierre把手撑在雪地上,那比蓝冰还要动人的蓝眼睛眺望着逐渐繁忙的港口,这时Alex总是悄悄把手覆在Pierre的手上。
一艘艘船只来了又去,斯特科站逐渐变得冷清,Pierre很遗憾地得知Alex和红牛探险队需要提前离开。“可惜没办法和你一起去乌斯怀亚了。”在Alex启程前的早上,Pierre送他来到港口边。“好遗憾,不过我的愿望几乎都实现啦”Alex数着他的任务清单,“冒险、观星、看企鹅...尽管还是没能看到极光,但我已经很高兴了。”“没错,这次旅途我真的非常开心!”Pierre说,“还记得我们吃冰沙的事吗,你总是把果汁溅的到处都是,害得我又得去一点点清理。” “什么嘛,那是谁每次都在点炉子时躲到十米开外。”Alex夸张地模仿着Pierre的动作。“我才没有!”两人嘻嘻哈哈地打闹了一阵,直到游轮准备起航的笛声响起。
“那么,我要走了,Pierre。”“等一下!”Pierre突然抓住对方的手,他的语速因为紧张而加快:“我想你,我会非常想你的,在下个赛季。你真的很优秀,不管是作为对手、队友、朋友还是什么。所以,一定要回来啊!我就在这里等你,等着和你一起看极光。”
Alex看着Pierre脸上泛起的红晕,看着他脸上认真的表情,浅浅一笑,似乎想起了什么事。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我也会非常想你的,Pierre。请不要为我担心,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遇。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能在南极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因为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
“Alex,再不来船就要开了!”有红牛的工作人员在喊。
“啊啊好的!”Alex回头看了一眼,回答道。他匆匆给了Pierre一个拥抱,“这次我真的要走了,再见,Pierre。记得给我写信!”
Pierre呆呆地望着Alex再次远去的背影,“再见…”
11.
当那张合影从笔记本里飘落下来时,Pierre正在宿舍里收拾东西,Alpha Tauri的船明天就要起航。他捡起相纸,注视着Alex和自己欢笑的神情。“Alex现在到哪里了呢?”他突然想起。
游轮离开南极,驶向低纬度重新回归的黑夜。风平浪静时,Alex每晚都坐在甲板上看星星。 “Pierre现在在干什么呢?”翻着着观星笔记,他想到。
就在这时Alex听到其他船员发出一阵惊叹,他循声望去,暗蓝的天幕中,流动的青绿与深紫照亮了他的眼睛:仙女的裙摆舞动着最曼妙的身姿,惊艳了整片天空。是极光!但不同于欢呼的人群,Alex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正如科考站外喧嚣中的Pierre,他们把同一片美景收入眼底。
许久,当极光逐渐淡去,Alex拿起手机给Pierre发了一张极光的照片。聊天记录栏里是Pierre拍的极光,和一小段文字。
“Alex,我们重逢于同一片极光下了。这里没有人打扰,有很多时间,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Alex在发送栏里敲下了几个字。
“我喜欢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