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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7 of 东风不辞远方来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1-10-30
Words:
3,468
Chapters:
1/1
Comments:
15
Kudos: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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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its:
2,717

龙湾最后的夜晚

Summary:

林高远的一次奇遇

Work Text:

……太离谱了。

林高远抱着手臂站在床前,又感叹了一遍:太离谱了。

偏偏是今天,偏偏是现在。再过不到十二个小时他就要启程去上海,在龙湾的最后一夜,他好不容易用一顿外卖买通了室友跑来和樊振东房间准备夜不归宿,哪想到什么都还没干,只是被塞进卫生间吹了十五分钟头,再出来已经是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果然应该吹了头再过来的。小林咬着嘴唇痛心疾首。

 

酒店的顶光是暖黄色的,暖黄色的灯光下坐着一个樊振东——确实还是樊振东,只是下巴更尖,眼睛更亮,发梢泛着一点红,像只刚踏出领地的小狼,努力想维持住一点成熟而凶戾的样子。小狼压着他那双漂亮的眉骨,认认真真地把林高远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凝重的表情和胶原蛋白充足的一张脸产生了一点很奇妙的反差。“你是林高远吗?”他问,口吻很正式,好像真的一丁点儿也不发虚——除了把怀里的枕头抱得死紧之外。然后小狼一样的樊振东又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说:“你怎么看都是林高远。”

林高远叹了口气:“我是。”

但樊振东还显稚嫩的眉头并没有松开,有点戒备,又有点费解。于是林高远只好又叹了口气,然后非常认命地把刚吹好的头发往后一捋,“我是林高远。”他说,想了一下,又补充:“二十六岁的林高远。”

 

林高远觉得自己的心态确实是有大进步了。

他把桌前的椅子拉过来坐下,面前是红头发的、窝在床上的樊振东——十八岁的樊振东。十八岁的樊振东显然还处于冲击之中,一脸沉重地啃着手,不时悄悄看他一眼,好像想确定疯的到底是他还是自己。林高远难得地成了现在情绪比较稳定的那一个,很有耐心地留了一点时间让小朋友慢慢消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里他和樊振东的对话还停留在今天下午,绿色气泡框住一句“我晚上过去?”,配了一张猫咪飞扑的表情包。樊振东的回复倒是简简单单,只有两个字:批准。

林高远又想叹气了。他收起手机,又庆幸刚才偷了一下懒没在洗手间顺便把准备工作一起做了,不然现在就是二十六岁的自己湿着面对十八岁的樊振东,那才真是离了大谱。

而十八岁的樊振东像是终于啃完了手,非常随意地往枕头上抹了抹,一脸严肃地向他确认:“所以今年是……”

“2021年。”林高远说,摁亮手机屏幕给他看,壁纸是花花绿绿的动漫截图,时钟显示已经到了睡觉的点。

樊振东点头,抬头四处看了一圈。房间乱中有序,非常有他的风格,除了面前这个看起来准备在这里睡觉的、二十六岁的,陌生又熟悉的林高远。

“这是你的房间?”

林高远把手机放到一边,“是你的房间。”

这就对了。十八岁的樊振东满意地想。第一个问题只是引子,而二十六岁的林高远非常轻易地上了钩——看来长大了也还是没有变聪明。于是他仰着下巴,用一种非常直击重点的语气问:“那你为什么在我房间?”

林高远张了张嘴,又咬住嘴唇。

“因为我们……”他看着樊振东,斟酌地开口,“……在谈恋爱?”

 

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看来比来到2021还要大,林高远想,因为现在的樊振东连啃手都忘了,瞪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林高远有点想笑,又忍住了,想着找机会一定要问问二十四岁的樊振东以前是不是完全没想过和自己谈恋爱。他伸手在十八岁的樊振东面前晃了晃,“小胖?”樊振东没有反应,于是他又换了粤语,笑着再喊了一遍,“肥仔?”

樊振东终于眨了一下眼睛。

他像是很艰难地在整理着自己的语言,纠结全部都写在了还青葱的一张脸上,七情上脸的程度堪称林高远在樊振东身上所见过之最。樊振东又开始抠手了,但还努力想端起一点成熟稳重的架子,绷着一张脸问:“……我们为什么会谈恋爱?”

 

——我们为什么会谈恋爱?

林高远一时被问住了。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更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由樊振东来问他这个问题。十八岁的樊振东。一切都好像只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没有特别的某一个时间,或者某一个节点。可能也是有的,但都过去太久了,他们都好像没有注意过,这么些年只是一天一天地过,一球一球地打,管他高山低谷、下雨刮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好像喝水、吃饭、训练一样,一种无声又自然的存在。

但他现在必须要给出一个答案——林高远思考了片刻,二十六岁的成年人多少有一点年龄优势,成熟带来的是坚定而温柔的坦荡,他看着樊振东,对他说:“因为我喜欢你。”

樊振东抠手的动作停下了,脸颊白白嫩嫩,看不出在想什么。

“而且你也喜欢我,”林高远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自己的脸,又补充,“二十四岁的樊振东。”

这种话由自己说出来真是肉麻得可以。应该是喜欢的吧?林高远想,下一刻又笑起来,当然喜欢的啦。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兔牙,看上去倒是更熟悉了,又或者说从来就没变过。樊振东看了他一会儿,闷闷地开口:“林高远才不喜欢我。”

林高远一愣,开始努力回想自己二十岁的时候喜欢上樊振东没有——太久了,实在想不起来。但现在十八岁的樊振东坐在那儿,撅着嘴,有点委屈的样子,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动物,哪怕他心里有万丈高墙在此刻也要摧枯拉朽地倒塌。于是林高远站起来,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肚子上,用力揉了揉十八岁的樊振东的头发。

“林高远喜欢你的。”他说,“可能他现在还没发现。”

樊振东圆滚滚的一颗脑袋被他按着,没有挣扎。过了一会儿,他伸手环住了林高远的腰,终于把这变成了一个正式的拥抱。他把自己更紧地贴到二十六岁的林高远怀里,好像一只小熊猫紧紧箍住它的饲养员。林高远的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头顶,樊振东抓着他的睡衣,撅着嘴说:“林高远脑子不好。”

……怎么还挨骂了。林高远想。但他只是揉了揉樊振东的头发,“林高远太笨啦,”他说,捏了捏樊振东的脸,哄小朋友一样地问,“那你要不要吃点巧克力?”

 

十八岁的樊振东吃光了二十四岁的樊振东的巧克力。

趁把小朋友塞进洗手间刷牙的功夫,林高远赶紧在淘宝上下单了两盒备注加急。放下手机时樊振东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出来,张嘴打了个哈欠。林高远于是又看了眼时间,说:“困了就早点睡吧,我就先回去啦。”

衣袖却被人拉住了。

十八岁的樊振东问他:“你不是来找我睡觉的吗?”

林高远露出了一副一脑门子问号的表情,大概是没有料到十八岁的樊振东这么单刀直入。他做了一次深呼吸,整理好语言,抬手捏了捏樊振东的脸,“不是找你,是找二十四岁的你。”

樊振东歪着头看他:“我觉得我应该不会吃醋。”

林高远叹气:“……但是我有道德压力。”

 

……所以说,林高远是没有办法拒绝樊振东的。无论是二十四岁的樊振东,还是十八岁的樊振东。他像块木头一样笔直地枕在枕头上看天花板,仿佛在床上站军姿。一阵窸窸窣窣,樊振东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着他,轻轻碰了碰林高远的手:“你平时也是这么跟我睡的吗?”

这倒不是。林高远想。但我不能告诉你,要教坏小孩的。

他呼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也转了过去。两个人裹在被子里面对着面,十八岁的樊振东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小火把,手指在被子底下摸他的指尖。林高远伸手勾住,说:“没有平时,集训呢——今天是特例。”

樊振东刨根问底:“为什么?”

“我明天就要走啦,”林高远把他的手指握在自己手里,“去比赛。”

“我也去吗?”

“你不去。”林高远说,“但是我们会一起去休斯顿。休斯顿世乒赛。”

训练、比赛、打球——他们之间到底还是绕不过这些话题。林高远已经准备好樊振东会继续问下去,比如还有谁会去休斯顿,比如里约,比如东京,比如二十四岁的他是否已经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冠军,他们又有没有一起并肩走向峰顶。林高远握着他的手指,喉咙有些发紧——他没有办法给这些问题准备一个很好的答案。无论是对樊振东,还是对自己。

但十八岁的樊振东只是“哦”了一声,往他身边凑了凑。距离太近了,他能感觉到樊振东年轻的、温暖的呼吸。那双十八岁的眼睛看着他,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林高远。”

“嗯?”

“我要是现在亲你,算不算我自己绿自己?”

“……”

林高远松开手,本来想惩罚性地拧一下这位胆大包天的小朋友,但很快又放弃了。十八岁的樊振东眼睛太亮,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也没有什么好害怕,于是他又笑起来,把樊振东的脸推开一点,说:“我们要对东哥好一点。”

樊振东像是想了一下,“哦,东哥是我。”他说,带着一点黏黏糊糊的鼻音。林高远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是以后的你。”

“操,为什么,”过了一会儿十八岁的樊振东突然反应过来,很有一点不服的样子,“林高远只叫我肥仔。”

林高远又笑了起来,这次非常开心、非常放松——他看向樊振东,好像交换秘密一样小声对他说:“我也只叫过这一次。”

秋天呼啦啦飞走,窗外吹过冷风,六年前的樊振东和六年后的林高远终于第一次开开心心地一齐笑了起来。二十四岁的樊振东可能在哪里打喷嚏吧。林高远想。樊振东又打了个哈欠,要睡不睡地往他肩膀上蹭。林高远摸了摸他的头发,撑起一点身体,像亲小朋友一样,轻轻地亲了一下十八岁的樊振东的额头。

“睡吧,东哥。”他说。

 

他好像睡着了几个小时,又好像只有几分钟。醒来的时候被人抱着,林高远动了一下,小腿被压住了,暖得像小火炉。他睁开眼睛,看见樊振东的脸——眉骨漂亮,嘴唇饱满,下颌冒出一点青青的胡茬——是二十四岁的樊振东。

“醒了?”樊振东也醒了,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早呢,再睡会儿。”

他把手机扔了回去,轻轻碰了碰林高远的嘴唇,抱着他想再睡一会儿。但林高远不肯闭眼睛,抓着他的手臂咬嘴巴,好像有话要讲。于是樊振东只好问:“怎么了?”

“我差点出轨了。”林高远说,想了一下,又改口,“好像又不算出轨。”

樊振东又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了,疑心他是没睡醒,只把林高远的手指抓过来亲了亲。林高远顺势贴住他的脸,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还是十八岁的时候比较可爱,像猪仔包。”

樊振东捏着他的手,作势要一口咬上去,慢吞吞地讲:“你才是猪。”

林高远又开始笑,换了腔调更软的粤语,往他怀里贴紧一点:“你系BB猪。”

这是他在龙湾的最后一个凌晨,他练了一天的球,经历了一场奇遇,支付宝损失了一百二十八。天亮他就要离开这里奔赴地中海,去面对一场全新的挑战。而现在林高远可以暂时不用去想这些,因为二十四岁的樊振东回抱住他,拖着一点软绵绵的尾音对他讲:“那你系叻叻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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