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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ve，尊敬的大教授。晚上七点，我家。备用钥匙在门口花盆底下。如果花死了，请帮忙处理掉。谢谢，很多个吻。 -A
13：06PM”
屋大维看到这条短信已经是五个小时之后。他刚刚结束一场沉闷冗长的例会。天光还亮，罗马街头正处于白日与夜晚交界的真空，显示出一种奇异的宁静。
他拧开安东尼公寓的门，不出意外看见对方正窝在沙发里补眠。门口那盆黑种草尚有一枝支在那儿，坚强地露出一些紫色。
“起床了。” 他熟练地拧了一条湿毛巾扔在对方脸上，然后走向厨房泡咖啡。
“如果你要谋杀我，至少选个更戏剧的方式！” 安东尼在他身后喊。厨房里快要生锈的咖啡机发出相似的抗议。
“呃，对了，埃及，”
等到屋大维终于停止折磨他的咖啡机，端着几个杯子回到客厅，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安东尼胡乱揉了把脸，把一道眼线胶笔的痕迹蹭在手背上。“我会去埃及过夏天。”
“我不知道你还有给自己上坟的兴趣。” 屋大维倒咖啡的动作顿了顿。
“克莉奥联系我了。我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显然，她足够慷慨，也依然那么迷人。”
“她丢下了你。”
安东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而且，想想吧，埃及的夏天！在被仇家找上门一枪爆头之前，谁不需要这样一个愚蠢又美丽的假期呢？”
屋大维知道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愚蠢又美丽，哈。
“是因为我和克莉奥睡觉吗？” 安东尼无辜地睁大了眼睛，讨好似的去抓他的胳膊，”哦，小家伙，你该不会只有我一……”
屋大维一把拍开他纹着几何图案的左手。
剧情跳到四个月前他们在切利奥区的某条昏黑后巷里接吻，接着在年长者过分简洁的公寓里用性事庆祝他们在另一个荒谬时代的相逢。安东尼在第二天一早飘然而去，只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电话号码，用的还是他最好的那支钢笔。
剧情跳到之后某一天的凌晨三点零五分，安东尼白着脸按响他的门铃，皮风衣下的衬衫被血染成超市廉价食品包装那样的红色。
“杂种。” 安东尼捂着下腹靠在门廊边，“不肯去死。让所有人头疼。”
屋大维不得不花上几秒组织语言：“是什么让你认为，我这里是比十分钟开外那家黑诊所更好的选择？”
“我刚杀的就是他家老板。”
安东尼故意向他展露那种虚弱勉强的笑容。“况且，刀伤，只需要……一些绷带，嗯？人畜无害，家庭友好……如果我昏过去了，左边内袋里有剩的达尔丰。”
屋大维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穿过客厅，去药柜里取那些家庭友好的绷带。
为什么？他问。
为什么？安东尼眨眨眼，头枕在他腿上，语气里有失血带来的涣散：
我不知道。图里努斯，用你聪明的脑袋帮我想一想。为什么？
剧情跳到现在，他坐在安东尼家几个月没打理过的沙发上，看着对方那两片该死的嘴唇一张一合——
“你在生什么气呢？好像你乐意把自己困在两千年前，我是说，你当然有理由这么做……” 他伸出手无意义地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罗马的荣光，之类之类，对吧？”
失去了仇恨和战争的联结，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马尔斯在上，见证他们结盟对抗撕咬直至一方去死，死后在史书上依旧彼此囚禁。他难以坦诚自己的欲望，却因此陷入一种错觉，仿佛安东尼生来就属于他。当人们对你噤若寒蝉，当你的名字永远与尤利埃们以一种或另一种方式绑在一起，谁又在意你人生前三十年？
这个假设正在以直白残忍的方式被证伪。
“……但我不是你，也不想成为你，没兴趣为我们的永恒之城再死一回。傻子才那么干。”
“你适可而止！” 他抓起茶几上一个橙色药瓶朝安东尼扔过去（鬼知道里面又装了什么他从药剂师那儿甜言蜜语骗来的处方药），那片倒霉的管状塑料最后落在地上的三个红酒瓶中间，椭圆的白色药丸撒了一地，把整个场景变得像一场可笑的新手保龄球局。
“哈！第一公民万岁！”
安东尼偏头敏捷地躲开，隔着空酒瓶和维柯丁的汪洋大海冲他咧嘴。这次他换回了拉丁语。“而且，我不再憎恨你了。”
他又说：“我自由了。这是件好事。”
是谁在说话？
一种错位感击中重新年轻的屋大维。年轻气盛的骑兵指挥官、凯撒的副手、奥古斯都的竞争者、将暮的将星？马库斯·安东尼乌斯，罗马的背叛者、埃及女王的奴隶，你竟也忝言自由！
他们瞪视着彼此。
在屋大维开口让事情更糟之前（就像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安东尼已经恢复了平常懒散舒展的样子，从沙发的另一边挪过来拥抱他、亲吻他的脸颊：“我们会在九月再见的。”
“罗马的夏天属于奥古斯都，不属于我。” 屋大维听见他说。
“但现在，你看，太阳尚未行至巨蟹宫，诺克斯也尚未向我们显示她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