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史蒂夫到达的时候,现场已由纽约警局拉起了黄色警戒线。
警灯的红蓝光在夜晚的街道楼宇间闪烁,高音喇叭还在一遍遍重复,驱散周围的人群。他逆着人流往目标大楼走。站在黄色封锁线边的警官看到他,史蒂夫掏出装有神盾局探员证的皮夹,打开,向对方示意,对方冲他点点头,随后抬手主动拉高封锁线。史蒂夫道过谢,弯腰钻了进去。
他注意到前方有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穿深红色T恤的高大家伙,这时也旁若无人地钻进来。他身上并无任何明显的警徽标志,看上去像是一名普通市民。距离他最近的警官至少在二十码开外,没有任何警察朝这名擅自闯入的男人看上一眼。
史蒂夫盯着这个男人,看着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大楼的入口方向走去。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拦住那个人。
“神盾局。先生,这里很危险,请立即离开。”
“让开。”男人的声音低沉,他抬起手压低鸭舌帽的帽檐,露出的下巴上胡茬很深,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他听上去似乎不太高兴。
此时有人迅速拽住史蒂夫的手肘,把他往一边拉。
“巴恩斯队长。”拽住史蒂夫的警官一边紧紧攥住史蒂夫的胳膊,一边用另一只手给便装的男人行了个标准军礼。
男人点点头,他绕开史蒂夫,继续往大楼入口方向走去。
待男人离开,拉住史蒂夫的警官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天啊,那是美国队长,你不知道吗?”
“什么——”史蒂夫扶额。
好吧,作为一名现代纽约人,史蒂夫实在不太够格。他不看电视,也基本不看新闻,没有任何社交媒体账户,手机除了打电话发短信,几乎毫无用处。日常娱乐活动是健身和画画,与三五好友在酒吧或公园喝酒聊天,以及,周末与几个固定床伴性交。
今天是周五。史蒂夫原本和他的一位床伴晚上约在酒吧见面,他们会按惯例先喝一杯,然后再找个地方慢慢享受周末性爱。但这些计划现在都被打乱了,刚才他已经发短信过去道歉。他今天临时增加的任务是回收一架外星武器——一名退伍兵拿着一把不知从哪搞到的外星枪械劫持了银行整个一楼大厅,人质包括几十名不幸在这个时间点来到银行的客户和银行的工作人员。
现场的情况已经僵持了一段时间。这个可怜的退伍老兵像是嗑多了药,他之前大吼着提出的要求颠三倒四,但似乎大致与钱相关。总之,现在大厅里所有人都得陪他耗掉这个宝贵的周五夜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士兵,或者说绑架者,正越来越失去他的耐心。他开始把玩手中的枪械,看他随随便便的态度,似乎并不清楚自己手中的武器威力到底几何,他拿它的架势简直像在玩一把沙滩水枪——这让所有在场的人手心里都捏把汗。
纽约警局安排的谈判专家还在路上。因为是周五,专家被堵在拥挤的下班车流中动弹不得。此时距离犯人设定的最终期限,21点,仅剩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所有人都在焦虑地等待事件的最终收场。
史蒂夫和一些警察站在大厅入口附近,他们挤在绑架者指定的区域内,屏息凝神,观察绑架者的一举一动。绑架犯把人质聚到一起,自己站在蹲踞在地上的人质中间。他不停地左右踱步,看上去十分焦躁。史蒂夫的视线向上扫视一圈,注意到狙击手已经在二楼的玻璃窗外一一就位。
一共三位,分别位于三点钟,九点钟和十二点钟方向。
——还有一位。史蒂夫看到一抹深红从窗角迅速划过,位于十点钟方向。
谈判专家最终姗姗来迟,此时距离21点还有15分钟。好吧,他现在的任务足够艰巨。
“我们按你说的,准备好了二十万。”谈判专家,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带着一只皮箱拨开人群。他一边高喊,一边朝绑架犯走去。他额头上还挂着几颗亮晶晶的汗珠。
“停下!这和说好的不一样。”绑架犯用武器示意对方立即停步,他的目光转向男人手中的箱子,示意对方先打开。谈判专家照做。嫌犯点点头,示意对方将箱子扔过来。
箱子被扔到绑架犯脚边,发出一声钝响。落地声在大厅里激起一阵沉重回音,一些人质开始骚动,发出轻微啜泣。嫌犯一只脚踏在箱子上,他手里的武器依然指向谈判专家。
“这远远不够。”
专家望着绑架犯,他站在原地,保持双手举在头顶的动作。
“这是你要求的。”
“你知道我要的不仅是这个,”绑架犯大声回应,“我要的不仅是钱。”
“你的房子已经被收回了是吗?”专家说,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足够温和,足够释放出合理的善意。他没有流露出丝毫被武器正对的慌乱。
“是的。”
“我们可以再想想办法,”专家说,“你不需要一个人承受这些,退伍军人事务部的人会帮你,他们会先给你和你的家人找到住的地方,你去过他们那儿吗?”
“他们不管这个,他们不停地踢皮球。”绑架犯说,他手中的武器因长时间持握向下滑了两公分,他动动胳膊,重新提高枪口的位置。
“可以先放下枪吗?”专家说,“我不是你的敌人,打死我你得不到任何好处。”
绑架犯看着他,一分钟后,他放下枪,但他的手指仍然紧紧攥着那把武器。
“你去过那里几次?”专家说,他的双手跟随对方的动作缓慢放下,垂于身体两侧。
“很多次,然后我到了这里。”绑架犯说,他的嘴角扯起,露出一个有点扭曲的笑容。
谈话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史蒂夫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耳机里两个人的声音听上去都有些疲惫了。史蒂夫抬起手腕,注意到时间早已过了九点。谈话似乎一时半会无法结束,犯人的声音在耳机里听起来忽大忽小——一个情绪不怎么稳定的人,他的声音也是,史蒂夫心不在焉地想着。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把需要他回收的外星武器。
他盯着那把握在危险分子手中的武器,出神地看着枪身上发光的蓝色流线在闪烁,他的思绪不可控制地飘远。在他的脑海里,史蒂夫看到了今晚他爽约对象那双蓝色的,眼波流转的眼睛。在床上时,那双大眼睛总让他感觉很好。他不知道他的工作,他们几个月才约一次,他完全不了解他,但那家伙却是史蒂夫几个床伴里他最喜欢的,不仅是技巧娴熟,更多是他的样貌——
他刚才没能看清他的脸,这位新任的美国队长比他个头矮一点,加上刻意压低的帽檐,他开始想他胡髭覆盖的小巧的下巴。一个模糊的形象,很难和他在历史照片中看过的那个形象重叠,他无法看见他下巴中间那道小小的、甜蜜的沟壑……
绑架犯把那把枪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史蒂夫突然惊醒,他意识到自己实在不该这样松懈,虽然按照目前的情况看,他今晚的任务相对轻松,这个犯人应该并非想搞什么大破坏,不然他不会耗这么长的时间在和警方交涉上。运气好的话,他只需要在绑架犯决定投降后,和平回收那把武器即可;运气不好的话,现场也还有一小队SWAT队员可以控制住整个局面。
他只需专注在自己的任务上即可。
“对于你在阿富汗的损失,我表示很遗憾,你失去的无法用金钱弥补。”专家说,“我祖父在越南也失去了他最好的战友,直到他晚年因为帕金森病忘掉了整个世界,在那之前,他一直备受折磨。”
绑架犯瞪着他,喘着气沉默着。坐在他周围的人质大多面部呆滞,不少人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想我能理解你到底失去过什么,它对你意味什么,我很抱歉。”专家说,“你知道,那些都不是你的错。”
他们刚才说到哪了?这个人在阿富汗服过役,他的战友死在那儿。
听上去有些熟悉……史蒂夫又想到了他祖父。他是不是也是这样每天早上告诉自己的?反复念叨,“那不是你的错”,否则他无法原谅自己,关于那列火车上发生的事,他的战友掉下去,掉在冰雪覆盖的山谷中……但他可能从来都不信,因为他像是一直在惩罚自己一样,直到他去世。在他的战友掉下去之后,他再没有那样亲密的朋友了,还有……
但这也不是朱迪斯的错。
不是谁的错,他们都没错,没人有错。
现在他去世了,另一个人在几个月后奇迹般生还。他现在就站在二楼的玻璃窗后,心无旁骛地瞄准一楼大厅里制造混乱的那名绑架犯,与史蒂夫共处同一个空间。
史蒂夫想象着他举起枪眯起眼睛的样子,感到头脑一阵发热。
“他们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你的父母,你的女友和孩子,你的战友,他们都会为你心痛。”专家说。
绑架犯继续无言以对,但他站立的姿态已经变得摇摇欲坠。几名离他最近的SWAT成员的手指已经绷紧在扳机上,他们看上去蓄势待发。
这景象有些残忍了。
史蒂夫还在想他的祖父。在他的床榻边,史蒂夫曾握住那只苍老的,遍布皱纹和老人斑的手,和他同名的老人的手。从小到大,史蒂夫并不习惯这样做,他相信另一个人也是,但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了。
他在叹息吗?还是这只是史蒂夫的错觉。
“我没法戒掉,”绑架犯说,“我做不到。”
“你必须戒掉,”专家说,“如果你做不到,你需要寻求别人的帮助。告诉我,你有定期去看心理医生吗?”
“那对我没用,”绑架犯的语调提高,“嘿,别和我说大道理,别假装想要救我,我知道你们什么样子,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钱。”
“你想要什么,你必须说清楚,不然我们没法帮你。”专家说,他抬起双手按在空中,作出一个安抚的动作。
“我想要重新像个正常人一样,就这么简单。”
詹姆斯是不是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说给史蒂夫的祖父、他的父亲听。詹姆斯说他从小到大都想当个普通人,一个自由的普通人,可以随自己的意愿作选择,不用被那帮该死的奇怪的政府部门的人三天两头地打扰。
“我不想当小白鼠,虽然我尊重你自己选择当一辈子小白鼠,但我不。”詹姆斯对老罗杰斯说,他的语气恨恨的。
当然了,老罗杰斯一定会尊重他儿子的选择,虽然大部分时候他不赞同,也并不理解。
史蒂夫也记得,当自己第一次告诉父母,他在考虑去神盾局时,他父亲脸上的表情。他原以为会在他脸上看到遭到背叛的表情,并没有,他父亲只是认真地望着他。一直以来,史蒂夫知道,他父亲以为他儿子和他一样,想当个和美国队长八竿子打不着的普通人,或许会和他一样去学艺术,做个画家,或者旅行作家。但詹姆斯也明白,在更深的层面上,他们确实相似,比如他们都不愿追随上一辈人的步伐。史蒂夫的选择是回到神盾局,回到老罗杰斯的世界去,而非追随自己的父亲的脚步。这个选择并不意外,毕竟他父亲早在他高中时期就看过他在房间墙上挂的咆哮突击队的海报了。
他父亲同样尊重他的选择。
“你不想要死,你想要活下去,”专家说,“这也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原因。”
“你说错了,我只是想让你们看看我们这种人到底活成什么样子。当你们今晚快活地回到家,和你们的老婆孩子坐下来吃晚饭的时候,你们应该想到这一切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耳机里传来一阵杂音,史蒂夫没有听到专家的回应,信号恢复正常后,传来的依旧是犯人忽高忽低的声音,带着无法忽视的悲戚。
“……西蒙和大卫都死在那儿,也许你会说我应该感谢自己还能四肢健全地回到这儿,说一些我多幸运,感谢上帝之类的屁话,但他们从来都没离开过,”绑架犯用没拿枪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你知道吗,在这里,每天,火箭弹在他们身上炸开,像一团粉色的雾,这场景每天都在发生,一遍又一遍。”
史蒂夫没有亲自上过战场,他在神盾局的工作更类似于间谍、特工,随便怎么称呼——大量数据处理和文书相关的工作,各种杂务外勤占据他大部分工作时间。今晚的任务属于外勤。他负责把意外因子从普通民众的生活中排除出去,隐秘的,悄声无息的。这听上去和美国队长做的事并不太一样,美国队长总在高调地拯救美国、拯救世界于水火之中,接受记者瞻仰式的采访,拍摄煽情的爱国宣传记录片——哦,天哪,要知道史蒂夫从小有多讨厌这些。
化身为一个国家的符号,作为伟大的超级英雄的美国队长,完美的个人英雄,这并不像史蒂夫从许多二手资料里了解到的那位巴恩斯中士……那么巴恩斯为什么会选择接任美国队长?明明史蒂夫的祖父已经过世了。
“……她以为讲一些屁话就能治好你,实际上根本没那么简单,如果她见过子弹打在人身上炸开来的样子,她一定就说不出那些话了。”
谈话已经进行到大兵指责他无能的心理医生了,所有人都早已精疲力竭。这时候嫌犯从嗓子里挤出一团粗糙的笑声,或者仅仅是一阵不明所以的咕哝。大厅里人质的啜泣声开始变大。有些人质的情绪已经濒于崩溃,几个坐在一起的人开始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
史蒂夫身边的警察动了动。也许到了该结束的时刻了。
“嘿,哥儿们,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一声出乎意料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嫌犯疑惑抬头的瞬间,他被一枚麻醉弹击倒在地,手中的武器掉落一旁,发出一声金属坠地的脆响。看到嫌犯已经解除武装,围在外侧的SWAT队员立即蜂拥而上,将嫌犯团团包围控制住。
史蒂夫也迅速跟上,他从人质身边小心经过,从地上拾起嫌犯的外星武器,放进一个特制的黑色合金箱内,盖上盖。然后他立刻转身跑向二楼。
刚才开麻醉枪的人是他,说话的也是他,史蒂夫不会认错。
史蒂夫在靠近电梯的走廊上拦住了美国队长。新任美国队长——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他双手插兜,视线有些阴沉,一张嘴抿得紧紧的,正快步走着。
“巴恩斯队长——”
“叫我巴恩斯,或者詹姆斯,”男人飞快地说,他的步伐几乎和他的语速一样快。
“好吧,詹姆斯,我为刚才的事道歉,我是——”史蒂夫快步跟上。他的手在胸前紧张地打着手势。
“孩子,我知道你是谁。”男人依旧一刻不停地迈着大步,他伸出一只手,史蒂夫以为他是要和自己握手——他甚至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但是男人只是抬手压低自己鸭舌帽的帽檐——但那已经够低了。他继续目不斜视地走自己的路。
史蒂夫把预备介绍的自己名字吞咽下去,他仍然紧跟在男人身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跟着,对方显然对他毫无兴趣。
然后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史蒂夫差点撞到他身上。男人转过身,看着史蒂夫的眼睛。
“如果你写报告的话,记得不要把我写进去,我很烦那个,你知道……”男人抿紧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史蒂夫看着现任美国队长努了努嘴。
这个出乎意料的表情立刻让他模糊的脸变得生动了几许。
“弗瑞。”史蒂夫笑了。谁都讨厌因为一点小事就被弗瑞抓去讯问,尤其是到了周末,没人想在非工作日里见到老板,只是没想到,这点连美国队长也不例外。
“对。”男人伸出手,这回依然不是握手,他只是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谢了。”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像刚才一样大步离开。
史蒂夫没有再跟上去。他看着巴恩斯消失在楼梯口。现在他心里一阵微微发痒,如同被一只猫轻挠胸口。他不记得男人有没有对他说“再见”,或者他有没有回应对方一句“再见”,总之,他清晰无比地意识到,刚才与他交谈的——那个声音,他努起嘴的样子,他不会认错的——是那个男人:他的祖父的挚友兼战友,现任美国队长,以及,最重要的,他高中时期的性幻想对象。
对,这听上去很奇怪,很尴尬。
但这世上有人可以对着蒙娜丽莎的画像自慰,或者和一个棒球在荒岛上结婚,那么为什么他对着一位二战美国士兵的照片手淫是不可接受的呢?虽然,他是你祖父最好的朋友。
何况,它实际上并没什么。巴恩斯有一张电影明星级别的脸蛋和足够火辣的身材。史蒂夫记得他买的一本美国队长摄影集里——第一任美国队长,他的祖父,那是一张咆哮突击队站在林中路上的照片:所有人都穿戴得整整齐齐,除了巴恩斯。
只有巴恩斯的绿色针织衫的领口随意外敞,破破烂烂的领口中露出吊有狗牌的覆有胸毛的浅色胸肌,他的靴子也是唯一一个乱七八糟套在脚上的,靴带四散。史蒂夫知道,这样穿靴子根本没法行军。
照片中所有人都手拿武器。
这照片显然是摆拍。
照片里没有出现前任美国队长。他可能是照相的人,或者,他仅仅躲在镜头之外。
史蒂夫很难不去想象拍这张照片前巴恩斯可能在做什么。他的嘴唇微张,唇角微微下垂,饱满的唇瓣看上去略显肿胀,胸脯上的擦伤和淤青都太像吻痕——衣冠不整的程度足以让人产生大量的糟糕联想。于是,史蒂夫,青春期的史蒂夫,他看着这张照片——他自己翻印了一张,放大,遮掉其他人——坐在床上,开始无法抑制地想象一些糟糕的性爱画面,这些让16岁的他最终气喘吁吁地射在自己手心,这也让他最终确认了自己的性向。
这还不是最奇怪和尴尬的部分。
就像弗洛伊德所说,每个男人都有俄狄浦斯情结,男人的性幻想对象永远以母亲为原型,然后他会幻想杀掉自己的父亲,这深埋在每个男人的潜意识里,你没法反驳。在史蒂夫这儿,父亲替换成了他祖父——所有人都说他和他祖父是多么肖似,两人几乎完全相同的五官和高大的身材,除了眼睛——他的眼睛更绿一些,而他祖父则是纯粹的天蓝。
祖父,老罗杰斯,他在挑选对象时对棕发有明显偏好,所有和他有过关系的女人:战时的佩吉·卡特,战前无法确认真假的瑞贝卡·巴恩斯,以及最终的,史蒂夫的祖母,朱迪斯·罗杰斯,她们都有一头浓密的棕色卷发。
连詹姆斯·巴恩斯也是。
短圆脸,肉感下巴,看上去略显幼稚的蓝绿色大眼,再加上一头棕色鬈发,这些是会让史蒂夫,无论是老的那个还是他自己,都会感到一股熟悉到窒息的吸引力。这就像是某种荣格意义上的原型,男人其后所有的情爱关系都衍生自此,他会感觉自己仿佛一辈子只和一个人做爱,只和一个人相爱。
还有更奇怪和尴尬的部分。
老史蒂夫和他妻子离婚后,就史蒂夫所知,再没有其他女人了。退休前,他像是娶了工作;退休后,他搬到得克萨斯新买的农场,和他的一群猫狗牛羊,还有几个农场的长期雇工相伴晚年。
在很长时间里,他父亲詹姆斯和老史蒂夫的关系都很差。这不难理解,毕竟无论在离婚前还是离婚后,真正抚养他的人都是朱迪斯,而不是老罗杰斯。
和缓时期仅限于史蒂夫出生后的十几年。史蒂夫记得,在911发生后的一年,2002年,他父亲,詹姆斯·罗杰斯带着他一起去农场找那个老家伙。他们准备给他过他的84岁生日。那次是他俩第一次去祖父的新农场,他后来想到,这可能是父亲试图理解并原谅祖父的最后一次尝试。
他们失败了——毫无意外的再次意见相左,互相指责,然后是摔门而出。
他们甚至没吃晚餐就走了,在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老罗杰斯和詹姆斯父子俩没再互相说话,直到他去世前。
俄狄浦斯情结的另一面是娶母。
弑父的同时是娶母。
史蒂夫现有的三个床伴,两个见面较频繁,每个月都会见几次,第三个是他今晚约的,他最喜欢的,总是最难约到,但也最肖似原型的——这才是最尴尬的部分——他们全部都像是史蒂夫按照原型找来的不同程度的摹本。在史蒂夫今晚亲眼见到原型后,他发现现有的所有性关系对他的吸引力一下子变得像是过期塑料般,土崩瓦解了。
当然,这些都发生在他的内心世界里,他还没有为此打电话或者发邮件解释什么。
这根本操蛋的没法解释。
一切都源于他糟糕的情欲冲动。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还有任务在身。
史蒂夫坐在神盾局的防弹卡车车厢内,回收的武器安静地置于他手边。他使劲晃了晃脑袋,闭上眼,用力按住自己乱跳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的思绪集中起来。接下来,他开始在脑中构思今晚要写的任务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