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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的趣事吗？那可太多了，我得想想，”哈利把手机立在餐桌上，扶了扶眼镜，“去年十月，我在封闭的公路拍夜戏，西里斯刚好在附近有演出，他就顺路来探班，结果他的影迷也跟过来了，可能因为人多太显眼，吸引了不少人到片场旁边凑热闹。”
“不知道是乔治还是弗雷德的主意，他们一人一边地抓着我的胳膊，一边架着我穿过人群，一边严肃地大喊‘借过’，一副贴身保镖的架势，好像我是什么超级巨星。有围观的人想跟我合影但并不认识我，就干脆管我叫莱奥纳多……”哈利拿起咖啡，一边啜饮一边阅读直播屏幕上的评论，被满屏的“巨星波特”逗笑。
作为独立电影的常客，今年刚满十八岁的哈利·波特还相当年轻。他偶尔会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他对角色和剧情的解读，但像眼下这样通过直播与影迷直接对话的情况并不常见。
“我猜你们有人已经看到《Variety》发的新闻了，”哈利调整了一下无线耳机的位置，“我确实会出演《混血王子》，但具体角色还要保密。”
“当然紧张了，原著小说这么受欢迎，负责改编的还是闪光灯这样的大制片公司，”哈利单手撑着下巴，半张脸埋入掌心，“我压力大得睡不着觉。”说完立刻打了个不明显的呵欠。
“是的，这应该是我的第一部商业电影，”哈利抬眼想了一下，“没错，演戏这么久以来第一次。”
“我会扮演男主角朱利叶斯吗……这是个陷进问题，我不会回答你的，”哈利笑着说，“我当然也不知道谁会扮演他的少年对手泰斯特，真的。闪光灯的保密工作做得比MI5还好……哦，这可能不是一种夸奖，考虑到MI5最近的情报泄露事件闹得很大。”
“我比你们都好奇，毕竟这两个角色有不少动作戏，我想知道我要不要特训……不对，这句好像不让说，我收回，”哈利继续开着玩笑，“总之我得提前评估一下，如果训练量太惊人，我可能会因为跟不上要求而被剧组开除吧。”
尽管西里斯和詹姆与《混血王子》的制片是老熟人，莉莉和小说原著的作者也来往密切，但哈利认为保持模棱两可的暧昧态度也是一种保密手段。
“相信我，你们不会等太久的，这周六可以多关注一下平台消息，”哈利的手指放在屏幕右上角，“跟我一起期待吧，拜拜。”
哈利退出直播，点开经纪人发来的剧本围读通知快速浏览。邮件通知本身并不长，更多细节都在附件里。鼠标扫过NDA协议和剧本围读安排，停在一份命名为Draco Malfoy的简历上。他点开文件，一张正脸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照片上的男孩浅得有点失真，浅金色短发、灰色眼睛、苍白的皮肤。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之外，好像没有任何事值得他关心。
哈利并不是在剧本围读会上与德拉科·马尔福正式见面的。
即将于这周六举行的青少年选择奖（Teen's Choice Awards）通过私人关系联系到哈利的经纪团队，询问他是否愿意出席担任颁奖嘉宾。原定为年度最受欢迎影片颁奖的青年演员遇到无法调解的工作冲突无法到场，理论上处于宣传期的哈利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哈利有意维持着一种低曝光的生活，从没有参加过像选择奖这样受众主要是青少年的娱乐性质颁奖礼。用西里斯的话来说，他也没有必要，毕竟调性不符。哈利不是派对动物，对流行文化也不算热衷，倒是乐得清闲。但《混血王子》是现象级的畅销小说，剧组一旦公布主创阵容，势必会吸引许多好奇的目光。在确认过到场的艺人名单之后，哈利答应了邀约。
这是个相当临时的安排，哈利难得手忙脚乱。他并不排斥正常的宣传，只是以前他从不需要为这些事操心，自然也没有专门的造型团队，所以在着装问题上犯了难，最后莉莉找出了她为哈利参加毕业舞会而定制的西装。这套衣服剪裁服贴，质地优良，款式经典且足够正式，即使拿去应付颁奖礼的场合也不算失礼。
但颁奖礼当晚，看到德拉科·马尔福推开休息室大门走进来的瞬间，哈利还是不可控制地感到了几秒的局促。
《混血王子》计划在颁奖礼进行宣传预热，为此主办方特地为整个剧组安排了一间单独的休息室。眼下颁奖礼已经进行到一半，其他剧组成员都回到了他们在台下的座位，只剩等待出场的哈利独自坐在化妆台前试图压平他永远不服帖的头发。
在第三次摆弄额发失败之后，哈利彻底放弃尝试，拿出手机在查看社媒。时间线上实时更新着颁奖礼的图片，德拉科·马尔福的出发照猝不及防地从顶端跳出来。照片里的男孩他穿着一身白色牛仔套装，衣服边缘被处理出烧焦的效果，像燃烧后的残烬。身上佩戴的古巴链和球鞋是配套色系的Louis Vuitton。整个人就像刚从火海里拯救完世界出来。他倚在停车场的立柱旁，微抬下巴，面无表情，像简历里那张照片一样心不在焉。
如果火星烧得再旺一点，烧到他的脸侧，会更像个狂野男孩。哈利正拧着眉毛，像导演一样琢磨起照片的光线，就听见门被“啪”地一下拉开，照片里的狂野男孩本人出现在眼前。他迅速地钻进房间锁上门，仿佛身后真有一片火海要将他吞没。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两排移动衣架之外，收还搭在门把手上。哈利眨了眨眼，看着镜子里的人，打破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嗨，狂野男孩。”
来人听见这个称呼皱了皱眉，决定不予理会：“抱歉，我以为这里没人。”
“我很快就要上台了，”哈利站起来，转身靠在化妆台边缘，直视对方，“你也是颁奖嘉宾吗？”
“你不认识我？”德拉科·马尔福略显惊讶地挑眉。
“你很有名吗？”哈利忍不住笑起来，但并不带有任何讽刺意味。
“不，”德拉科脸上闪过一丝古怪，“那打扰了，我想我得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想待多久都行，”哈利转了转眼珠，然后指指他的外套，“顺便一说，造型很酷。”
“谢谢。”德拉科反应平淡，似乎把哈利的赞美当成了一种没话找话的客套。
这倒是真心话，哈利不是在恭维马尔福。他向来不认为自己有任何时尚品位，团队也没有为他打造时髦人设的野心。他们并不在乎这个。德拉科·马尔福则不同，作为闪光灯青少年频道重点培养的童星，他一直备受瞩目。尽管早期出演的作品并没有让德拉科一炮而红，但在经纪公司的力推下，他经常出席首映礼和颁奖礼这类有造型要求的公开活动。德拉科的造型团队也很懂得利用他的形象优势制造话题，即使是哈利这样没有兴趣追逐潮流的网络边缘人，也都多少刷到过德拉科·马尔福的造型分析图文。
德拉科的造型倒是比他的影视作品精彩得多，而后者就跟哈利身上这件毕业舞会西装一样乏善可陈。
德拉科·马尔福从小开始演戏，作为童星算得上资深，但没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直到14岁出演闪光灯自制的情景喜剧，饰演一位校园明星，才逐渐打开知名度。经纪公司趁热打铁，与知名制作人合作为德拉科制作了专辑，有几首歌一度打入流行榜单前列。从那时起，这个金发男孩就像赢得了幸运女神的眷顾，一路高歌猛进，风头无两。说德拉科是时下最受欢迎的青少年偶像并不夸张。
哈利几乎能为马尔福描摹出一条极为刻板的童星成长轨迹：在大制作组混脸熟，发流水线音乐作品，然后蛰伏、等待一个代表角色，替他打开全国知名度，跻身真正的一线。如果还有野心，再试图实现一些艺术追求。前提是他不会像大多数童星那样为盛名所累，让酗酒、滥交和嗑药毁了自己。还有一种可能，哈利出神地想，是没有做出明智的抉择，在新秀辈出的名利场泯然众人。这种揣测多少有点恶劣，哈利并不抱歉地咧了咧嘴。可起码现在，德拉科·马尔福看上去连世界都能随便握在手中。
拥有世界的德拉科·马尔福正坐在沙发上支着脑袋假寐，眉头紧皱，不知是习惯还是单纯的不耐烦。似是感觉到哈利毫不遮掩的视线，他的右眼睁开一条缝，灰色眼珠小幅度地扫视了一圈，才缓慢睁开双眼。哈利回了一个无害的笑容，丝毫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那个眼神让他想起了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某个vlog里一闪而过的德拉科。虽然并不为此感到骄傲，但哈利确实看过眼前这个人气偶像的所有作品，听过他的所有歌，甚至翻看过几乎所有带着他名字的视频，像一个合格的狂热粉丝，尽管他不会这样称呼自己。
德拉科这次没有移开视线，发现哈利没有开口的意图。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开封过的万宝路紫冰，指了指休息室的通风口，问：“介意吗？”
哈利无所谓地摇摇头，待过许多电影拍摄现场的他已经太习惯烟味，甚至能分辨出品牌。
德拉科翻出Saint Laurent的黑金色打火机，点好烟用牙齿咬住，下颌微动——哈利猜他是在咬滤嘴里的爆珠——深吸一口之后，立刻把烟按灭在一旁的烟灰缸。与其说他迷恋尼古丁，不如说是把紫冰当成了超强力薄荷糖，只想要最刺激的那一口。
哇哦。哈利面无表情地想。这倒是大新闻。虽然演艺行业没有任何要求童星始终保持良好形象的准则——事实上到了十六七岁，不少童星出身的艺人会开始激进转型，往或性感或嬉皮的方向探索——但德拉科不是其中之一。至少媒体口中的德拉科·马尔福中至今保持着一种近乎无聊的优等生形象。他从未被拍到过抽烟喝酒飙车，也没有夜店视频，最多只被拍到过在朋友的轰趴上玩桌球。
也许是团队公关能力太强，哈利猜测。没人不知道他爸爸是知名制片人，而妈妈运营着一家顶尖公关公司，不然为什么一个能轻易在陌生人面前抽烟的偶像，从来没爆出过出格照片？
德拉科反复推开打火机的金属盖，如同把玩一件耐看的玩具。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德拉科的名字。他的背立刻僵住，抬头仔细辨别门外的动静，确认门口的人已经走远了之后才抓了抓额前的金发，脸色不太好看。他站起身来，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最后将目光落回哈利身上，“我该走了，”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走到门口时又犹豫地回过头，“不要告诉别人，可以吗？”
哈利不知道他指的是见过他这件事，还是他抽烟这件事，但都没关系，哈利本就不打算跟任何人提起。他笑了笑：“我不认识你，记得吗？”
对方似乎并没有被说服，但也不是真的在乎一个陌生人的承诺，只像他来时那样快速拉开门后消失。哈利猜狂野男孩要投进另一片火海了。他在化妆台抽屉里翻出一个打火机，拿过德拉科遗忘的烟盒打开，里面还剩三根。他抽出一支点燃，学着德拉科那样先咬碎爆珠，猛吸了一口。首先冲入鼻腔的是一股葡萄味的凉气，然后混合着香精味的烟草气息蔓延开来。像在抽烟味泡泡糖，哈利颇有兴趣地捏着纯白的烟身转了一圈，然后按灭了它。
再次跟助理确认了颁奖流程——要到下一个广告时间之后才轮到他上台——哈利塞上耳机，翻开他的YouTube私密收藏，滑到最下面，点开那个进度条标红的视频。
哈利熟练地将进度拉到8分35秒，视频中妆容精致的棕发少女转了一圈，摇曳的浅蓝色裙摆像蝴蝶振翅，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这就是我今天的造型，希望你们会喜欢，”然后她一脸兴奋地指了指身后酒店房门，“德拉科在这边做准备，我现在要去偷袭他啦。”
镜头跟随着少女的蓬松卷发一路来到梳妆台前，几个造型师走来走去，隐约能看到一个金发男孩夹在其中。画面随着阿斯托利亚的一声“德拉科”推进到镜前，正在等待做发型的德拉科·马尔福出现在眼前。
德拉科额前的头发被白色长发夹别了起来，露出大片额头，他本来在面无表情地翻看剧本，听到自己名字时抬起眼皮露出灰色的眼珠，眼里的不耐烦在看到镜头时一瞬间变成了暴躁。这种转变发生在毫秒之间，下一刻他就弯起嘴角，露出温柔的微笑，就像是心情被点亮一样。如果不是哈利还算个不错的演员，就要被他骗到以为自己看错了。就这几秒的表演，哈利敢说比他任何一部电视电影里的演技都精湛。
哈利撑着下巴继续观看两人的互动，熟悉却不逾矩，如同一对标准的金童玉女，只是对德拉科·马尔福而言，一切都是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