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今天公司又只剩下10楼AB区亮着灯。
前台小雅最后检查水电开关的时候,发现还是报告部的小马总和编辑部的许老师,这两个长期承包了十一点钟的月亮的人。
马龙斜倚落地窗,握着手机接电话,许昕架着金属框的眼镜,校对明天九点要发布的文稿。
小雅左右看看,最终选择叫没打电话的许昕。“许老师,快十一点了,物业要门禁了,您还不下班吗?”
许昕闻声抬头看向她,屏幕的白光反射到他脸上,带有一种瓷质的光泽,那双镜片下显得有些涣散温柔的眼睛疲倦的眨了眨。他定神看看右下角的时间角标,才发现竟然已经10点35分。为了这个项目已经连着加班一个月,时间观念都变得淡薄。身体感官在此刻后知后觉的苏醒,疲倦和饥饿如同海啸迅速席卷了他的神经,胃壁互相贴紧摩擦起来,灼热闷胀,饿过头反而产生了饱足的错觉。
是该下班了,许昕保存文档准备关电脑,对小雅道歉。“不好意思耽误你了,等下我来关灯关门吧。”
小雅摇头,“没有的许老师,我也在布置明天会场。看您加班好久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
许昕笑眯眯脱下眼镜收拾包,双手在背后相扣做了一下拉伸。“是呀,好在快结束了。”
“小马总也还在呢,最近这段时间每天都看您俩加班。”
只有我们俩,许昕腹诽。一起做公司的无偿发电机,到时候过劳也一起算工伤。他拎着手包准备乘电梯下地库,和马龙正好在门口照面,两人点点头打了个招呼,道声明天见。
2.
许昕非常讨人喜欢。
各种意义上的。从朋友到领导到长辈,没人见到许昕会不喜欢。当如此讨人喜欢的他被得知单身超过二十年,所有的昕丝都表示了极大的不理解,并且开始共同为这事操心,有人出人,有力出力。
也就是俗称的安排相亲。
他在今年一脚迈进二七大门之后,相亲的次数简直达到此生峰值。还在年节里爸妈就不断耳提面命:舅舅家已经抱孙啦,大姨家表哥已经二孩啦,这次给你介绍的你一定要去啊。
他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懒洋洋不肯答应。见的人多了,也不是没有对他有好感的人,可是许昕不喜欢这种被安排的感觉,因此总是敷衍的很到位,却又没下文。中间人拉着他爸妈偷偷嘀咕,说你家昕昕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啊,介绍了这么多个就没一个看上眼的。
爸妈嘴上说不会吧,心里又实暗想,看他这副模样难道真不喜欢女孩喜欢男孩?
他对父母总是柔软孝顺,因此许妈妈率先打出一张感情牌。妈妈说仔仔,爸爸妈妈只是怕你一个人寂寞孤单,其实只要你有个人陪伴照顾,无论男女,我们都会放心一点,你要不喜欢女孩子咱们也可以见男孩子嘛,多元选择。就当作多认识几个朋友呀。
许昕听了又心软,揉着额角妥协:好吧好吧,这次是谁家亲戚的女儿哇?许妈妈和许爸爸相视一笑,小心试探着说,这次是你小姑高中同学家的儿子。
许昕瞠目结舌,不是你们还真男女都可以呀?许妈妈拍着胸脯打保票,妈妈说了只要有人陪你,是儿媳妇还是儿夫都无所谓,而且爸爸妈妈在国际化大都市,思想是很开明的啦。许昕无语绝倒,由此开启不仅和女士相亲也和男士相亲的不归路。
*
和马龙的相熟源于一场意外。
某次他被介绍和一位上海户口全款两房的海归精英喝下午茶,对方对他很感兴趣,殷勤有加鞍前马后,还时不时想来点亲密接触拉近距离。他烦不胜烦,专业打太极应付,此情此景却正被自己的授业恩师,同时也是顶头上司曹老师所见。曹老师露出“原来如此”的惊讶表情,许昕欲哭无泪,来不及解释,被动出柜。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学文学的人对这样的事体都较为包容,总之曹老师并没有用什么有色眼光看他,还慢慢开始有意无意的提到公司里条件不错的单身男性,明明在这之前曹老师是想把女儿介绍给他来着。他又感动又好笑,当时不知如何婉拒苦恼数日的难题,谁知竟被如此奇妙化解。
然后突然有天曹老师神神秘秘的把他拉到角落,问他报告部的马龙认不认识。他乐了,AB区相对,没说过话还能不知道人么。接着曹老师又问他你觉得他人怎么样?他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下,今年报告部才搬到十楼,原先在九楼也没打过交道,但是知道他人能力很强且很帅,是报告部的顶梁柱。遂回答挺好的啊,年少有为。曹老师松了口气,说你觉得不错我就放心了,明晚我有两张电影票你俩不如一起吃了饭看电影去吧。他愣了,自己什么时候答应的这场相亲啊。曹老师不好意思的说全是怪我,我不张罗着给你介绍对象吗,被张副总知道了,就说他手下的马龙也挺好还单着,让年轻人互相认识认识,我也不好拒绝……
曹老师都不好拒绝那许昕就更不好拒绝了,于是他们俩像被封建大家长包办婚姻的一对营业鸳鸯,很尴尬的在第二天下班后顶着两位领导或舒心或期待的目光并肩乘了同一部电梯,出发进行这场约会。
憋了半天,许昕先打了声招呼。“马总…”。
“叫马龙就好,许昕。”马龙轻轻朝他微笑,眼角陷进去一个小勾,还挺帅的。
他从善如流的改口,“马龙,今晚吃什么?”
“火锅儿吧?怎么样?”
吃口还蛮统一,许昕想,我正馋着吃火锅呢,中午嚷了好几次了,欣然答应前往。
马龙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偏头看向他,“坐我车?”许昕才发现他有非常窄直挺拔的鼻梁,侧脸像文艺复兴时期细腻洁白的大理石塑。
“行啊,明早我打车来就行。”
*
马龙并不如传闻里那样寡言,和他两人在车上的时候反而聊的很融洽。说说公司的事说说业余爱好,成熟单身男性可供消遣的健康方式本就不多,没想到还都是乒乓球爱好者。如果不是被安排相亲,大家做个朋友多好啊,许昕不禁有点可惜的想。
他摸出一粒桃子味的含糖,递过糖盒给开车的男人,对方示意自己不方便,许昕索性喂到他唇边。
“诶马龙,咱们今晚回去你就说不合适,看不上我吧。”他开诚布公,有话直说。
马龙愣了一下,卷糖吃的舌尖收回不及,舔着了许昕的指头,“怎么了呢?”
许昕搓揉手指,企图擦掉那一点濡湿的触感,和心里异样的感觉。“嗐,我这纯属是乌龙。”他把自己今年被安排的相亲宴挑着说了说,“你这么优质何必相亲,而且我也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你有喜欢的女生了昂?”
“没有,”他摇摇头,“是没有喜欢的人。性别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必要条件。”
“这样。”马龙没答应也没拒绝,扭开车载音响,放了杨宗纬的歌。
“喔,洋葱。”许昕挑眉惊喜,漂亮的手指搭着膝盖随节奏轻敲,慵懒的窝在副驾上,像只悠闲的猫。
晚饭用餐愉快,火锅店是出名的老字号,肉类品质非常新鲜,汁浓味厚把人舌头都吃掉。马龙很体贴,一筷接着一筷的给他涮肉,服务颇周到。许昕埋头连吃两轮后不太好意思了,喝口凉茶,招呼他,你也吃啊马龙,别总给我烫。马龙的衬衫捋到手肘,肌肉胀鼓鼓藏在布料里,白的过分的皮肤在氤氲的水汽中蒸成薄粉,堪称秀色可餐。
“没事儿,还有这么多呢,我待会吃。”他是辽宁人,说话带着卷音,逗得许昕笑一笑。
要不是相亲,他真挺讨人喜欢的,许昕想。
电影是部爱情小品,轻松诙谐。男女主分别是两个普通的上班族,某天因为不小心在路口发生的小事故中认识了彼此,开展了一段欢喜冤家的故事。许昕看得津津有味,他有点近视,因而戴着眼镜身体微倾向前,下嘴唇无意识张开,是一副懵懂又不设防的模样。马龙的目光时不时飘向他,似是想看他的观影体验如何。影片随着男女主角确定心意的一个吻而结束,皆大欢喜。许昕揉揉肩颈伸了个懒腰。
总体来说今晚约会也算圆满,吃得好看得好心情好,身边人也很好。他看了看马龙立体流畅的侧脸,眼神在他泛着笑弧的嘴角停留。真像一个小王子。
“回去吧咱们。”
“我送你?”
“可以。”
快下车的时候他不忘叮嘱马龙,一定要说看不上自己啊,马龙俯身给他解开安全带,温温的呼吸扑在他颈侧即分。“快回家吧。”他说。
许昕就当他默认,却又有点隐约的可惜。
*
后来曹老师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几次感觉怎么样,他都打马虎眼糊弄过去,逼急了嚷一句马龙没看上我,曹老师算了吧。曹老师面色奇怪,小声说不是吧张副总不是这么说的啊……但是终究更疼爱自己带出来的孩子,也不再问了。他们的交集回归于普通同事,却比普通同事多了些心照不宣。上下班若是遇到了就打个招呼,加班就聊上几句,尺度微妙的仿佛那场约会从没有过。
马龙人真好哇,够义气,答应了的事没让自己为难。许昕心里给他评的印象分更高了。只是他拥有自由而健全的人格,不喜欢别人所谓对他好为他所做的决定。他掌握自主,而并非为人掌握,所以这相遇的时机已被提前预判出局。
都市男女,不做婚姻和爱情的奴隶,先做自己。
这是许昕信奉的法则。
3.
马龙有个小毛病。
他有非常敏感的神经。这个小毛病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来说都是好事。它在小时候帮助马龙偷玩电脑时躲过了爸妈的脚步,学生时期躲过了老师巡逻的眼神,汇报时掌握了领导的需求。
除了一个,就是神经敏感的人通常容易失眠。
读书时他因为优越的成绩及一点运气,被分到一间双人宿舍,和研究生师兄陈玘同宿。师兄做项目也不经常回来,慢慢演变为他一人独住,失眠问题不算严重。
工作后他能力出众,晋升迅速,睡眠质量马马虎虎。可年初董事会博弈,导致一个重点项目终止。公司的融资方要根据今年财报的盈利情况明确是否继续合作,如对方撤资则可能面临信用评级的下调。而终止造成的缺口对财报影响很大,集团言明务必找出其他手段去抵消亏损在上市报表中的影响。压力骤然背负在马龙身上,他于是开始失眠。
先是只能睡五个小时,勉强还支撑的下去,后来时间逐渐缩短,一整晚只能睡两三个小时。精神和身体逐渐达到极限,连张雷都后悔自己会不会把人逼得太狠。马龙白白嫩嫩的脸蛋冒出几颗又红又肿的大痘,眼袋恨不得垂到鼻梁。
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安眠药,蒸汽眼罩,褪黑素,睡前喝牛奶,泡脚,都不行。最后他打开手机百度克服失眠的方法,发现还有一个可以尝试。
如同陪聊一样,也有专门的哄睡业务。
失眠马当安眠马医,他让林高远给他下载了个专门哄睡的语音软件,付费的。
马龙相信付费的质量肯定比免费的好。
当晚他在热门排行榜里随机试听了一堆气泡音夹子音,恶心得精神百倍,气的要去骂林高远下载的什么垃圾软件,冷不防被一个自动连播的声音安抚。片段很短,读的是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三只小猪,听得人忍俊不禁。
对方声音干净清朗,不似少年,像被日光晒得暖烘烘的棉被一样温和,说一个童话故事也绘声绘色,还为不同的小猪配了不同的语调,可爱的很。马龙点开聊天按钮,付了十块钱,对方头像是个Q版奥特曼,很快回复他要听什么。马龙说就童话吧,你随便选。
奥特曼说好,那我读小王子吧,马龙没什么意见。
语音接通,他开始读书,声音松松软软的,马龙仿佛一头扎进绒毯里打滚,整个人懒洋洋,第一次感受到声音的确具有抚慰的力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记录的深度睡眠竟然比平时多出一个半小时,马龙摸摸脸,有点意外。奥特曼在简介上还放了自己另一个语音平台的账号,「许小刀要努力」。他想了想,下载了那个平台。
马龙点开他的往期合集,都是一些职场故事,评论数还不少。今晚可以听听这个,他暗下决定。
然后就变成了他的忠实听众。
*
许小刀伶牙俐齿语言表达能力很强,马龙第一个听的故事是他说的中午午休的事情。许小刀说办公室有个同事走路脚步声好重哇,每天睡午觉的时候隔着三百米就能根据地板振动的情况判断是他来了呀。你们知道吗传说地藏王菩萨身边有一神兽谛听,谛听集群兽之瑞像于一身,聚众物之优容为一体,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这个同事估计是谛听转世吧,那不得麒麟足才能踩出这神兽的步伐呀。
马龙听得笑出声,想到自己也听大头他们说过差不多的事,不过不如许小刀这么有滋有味,身临其境。笑完疲倦如潮水般涌上来,他感到困了。
一三五听职场小故事的更新,二四六听童话故事治愈,周日休息一下,避免养成依赖性,马龙的失眠在不依靠药物的基础上慢慢减弱。以前也为此看过医生,医生还是说这主要是心理原因,有事情能分散注意力不要过分紧张就能缓解,而他终于找到了目前看来最有效的办法。说来神奇,在睡眠质量变好以后,他的工作难题也遇到了转机。市场部一直没落地的项目敲定合作意向,预计年底前能弥补一半亏损,其余的可以通过税务筹划来挤出一点余裕。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为了腾出驻场项目的办公环境,行政管理部又重新对公司整体布局做了个安排,报告部挪到了十楼A区,和编辑部相对。那天大家热热闹闹地搬着文件,马龙搭手把资料都放进门口书架,忽然听见个在失眠的夜晚里无数次响起的声音。
“赵子豪,一稿能过二稿为什么过不了,你是赵一稿吗?”
马龙猛的回过头,看见两条长腿前后错开没正形的靠在B区门边的茶水台上,十分修长纤细的手指点着一个穿短袖的小孩,侧脸有个翘翘的鼻头,和垂坠的眼角。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脸颊被白炽灯照得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是个年轻俊朗的男人。
“昕哥,我中午下班前就把二稿改给你。”被叫做赵子豪的小孩马上窜回座位上噼里啪啦敲字,前台婷婷袅袅地穿过走廊走过来。
“雅雅,怎么这么大阵仗啊。”那人问。
“许老师,报告部搬上来了呀,您又没看公告。”前台笑着说,“哎正好,这是报告部小马总,小马总,这是编辑部许老师。”
马龙盯人不妨被抓包,只能捧着一沓厚厚的年审资料与许昕打招呼。
许昕笑眯眯地和他摆手,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当夜他点开更新,发现许小刀没有上线,转而去哄睡软件上点了半个小时的语音。
马龙听小王子入睡最快,他们很熟悉了,如果没有特殊要求都是读小王子。那边随便选了一段开始读,马龙发过去一条信息。
Cap:这段上次读过了。
许小刀啊了一声,说不好意思估计忘了,又重新选了一段。人在突发情况下会暴露最真实的自己,不加掩饰的声线让马龙确定也许他们就是同一个人。他慢慢把职场小故事里的代号与现实结合,谛听可能是刘总,黑脸龙五是秦秘,popo子应该是王主任。许小刀与奥特曼合并为一个具体的人,马龙为这命运的偶然感到不可思议的惊讶,除了缘份之外,想不出别的说法。
*
他开始留意许昕,两个部门没有直接的业务对接,除了每个月的绩效汇报是全部人一起参加而他俩分别作为负责人会坐在同一张长桌,其余能接触到的就只有休息时间的碎片里。马龙在这期间一边追着许小刀的更新,一边听着奥特曼的童话,一边盯着许老师的日常。他是如此鲜活有趣的人,又如此讨人喜欢,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怎么会有这么清澈的眼神和笑容呢,又怎么会总让人觉得可爱?马龙不懂。
马龙不懂当一个人觉得另一个人可爱的时候,通常是因为爱的作用让人降了智。否则他怎么会忽略对方汇报工作时缜密的逻辑,怎么会忽略编辑部那几个小孩等着许昕审稿有多么愁眉苦脸,怎么会忽略他年纪轻轻但在出版业已经有了名气,并不是查无此人。
他挺坚信自己性向正常,毕竟学生时代也接到校花抛出的橄榄枝,虽然最后没两个月就不了了之,但也是有过恋爱经验的。
可他对许昕心动。
许昕人见人爱,猫见猫也爱。马龙记得是周五,梦梦捡到一只小流浪猫,不知道怎么办,捧回来急的到处问。许昕听到动静走过来,拿着湿纸巾擦掉小猫眼角的分泌物和身上的污垢,然后掏出一袋羊奶粉。
“猫还小,不能喝牛奶,你们冲了这个给它喝,中午带去医院检查一下。”他修长的手指揉弄安抚着小猫,小猫颤颤巍巍地咪咪叫,还蒙着蓝膜的眼睛睁不开,整只猫倒在他的掌心里。
这里有两只猫。马龙的心砰砰跳起来,激烈的停不住。温柔的绒毛搔在他心口,有只什么在那里蠢蠢欲动,马上要破壳而出。
晚上许小刀的职场故事就变成养猫基础知识小课堂,马龙想了很久,如果不是许昕,换做任何一个别人,他会不会这样。可是那是许昕,独一无二的。
我喜欢的是许昕,与他是男是女都没有关系,只与他是不是许昕有关。马龙在深夜想明白这个结果。
他不是一个会做假设的人,他想要的东西就要得到,而不是靠虚无缥缈的如果,假如,来完善拥有的具象。
这是马龙信奉的法则。
4.
许昕到家洗漱完已经快十二点,算算连着加班一个月也有差不多十天没更新了,纠结了一会到底要不要上线。打开评论区入目一片催更,心里确实过意不去,于是挂上耳机打开话筒准备简单分享点今天的日常。
……
“每天都是我和小龙人一起加班哇,全公司人走光了也只剩我俩,别说这是福报,这福气给谁谁要?”
“小龙人我挺佩服他的,他那个家也是没有他不行,听说之前他出差了一周吧,那一周雷公把一部门的人骂了个遍,估计是因为龙不在没人管雨所以就光打雷吧。”
“……哎呀,明天过后就要结束啦,可以休息会了。”
“大家快睡吧,晚安。”
马龙静静听完今天的更新,第一次自己出现在他的故事里。小龙人,他勾起嘴角,这个代称听起来还不赖,至少是个正面角色。
最近公司加班最狠的人只有他俩。报告部是为了出具收入匡算报表,编辑部那边正好要跟进印制落地,也是忙碌时。他们一人镇守一个办公区,增加了不少同甘共苦的情份。好几天许昕忙完都过来和他聊两句才走,他也趁此机会点了几次奶茶和外卖,两人共同分享。
只不过许昕好像目前没有表现出其余意思,虽说他们有过一次约会,也很愉快。
慢慢来吧,星星在天上,不是谁都可以摘到。
许昕看了几眼评论,有一条评论说解锁新人物角色小龙人啦,许昕挑了这条说回复说对呀,随后关了电脑准备睡觉。
马龙,他在心里把他想了一遍,越接触越发现此人拥有比传说中更多的优秀特质,他承认他产生了一些超出普通同事的好感。依稀记得那天报告部由于出具的数据偏差太大而无法汇报,张雷一通怒火连在B区都听得很清楚。小朋友们被骂得灰头土脸的检查数据统计口径是否有出入,唯有马龙在一锅沸反盈天的滚水里兀自冷静理智,皱眉思索目光沉沉的样子让人觉得竟很性感。许昕靠在门边看着他,感觉心里有模糊的悸动。
因为马龙处理问题的样子的确足够迷人。
那种可惜愈发强烈起来。
算了。
会错过的东西也就说明不是自己的,是自己的东西总会伸出手抓住,现在不必为未知的事情烦恼,睡吧。
5.
最近两项成果都反馈很好,这个月的绩效狠狠发了一个季度的工资,办公室里的小朋友们高兴坏了,嘀嘀咕咕商量着要去团建。曹老师很同意,张弛有道才能做永动机,别让小朋友失去了对工作的热情。
孙正发了几个方案到群里供选择,有重庆贵州北京三亚,最后大家一致认为重庆太辣了,贵州太酸了,北京太冷了,不如去温暖如夏的海岛三亚吧。部门里不少内陆孩子,不在海边长大,天然有种向往。
许昕没什么意见,划定一个预算范围任小朋友自己做安排,右拐出门到层茶水间的冰箱里摸饮料喝。报告部的女孩子们很开心,围在冰箱前一边拿水果一边聊天,叽叽喳喳和小鸟儿似的,许昕耐心地等她们。
“三亚好呀!最近冷死了,等到了那边我没穿过的裙子都要拿出来试一遍。”
“我想吃海鲜,我听说海南的特便宜。”
“我想潜泳!”
嗯?他挑起眉毛。我可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怎么听起来大家说的目的地好像是同一个?
“你们也要去团建吗?”他好奇地问。
“哎呀许老师!”大家看着他笑起来,七嘴八舌地告诉他,“对呀,听说你们部门不是也去团建么。我们去年评选优秀部门奖励的三天年假再不用该过期了,咱们说干脆趁报表出了还没忙起来用了算了。”
“也去三亚哇?”
“是啊!我们问了问你们部门的同事,参考了方案,投票选的!”
还挺巧,许昕想。
他拿完饮料叼着瓶口回去,嘴唇被桃汁染的亮晶晶的,在门前遇见张雷副总。张副总和曹老师两人和颜悦色的聊了几句,一脸满意的走了,许昕挨过去八卦。
“曹老师说啥呢你们在?”
“他们部门也要去团建,张雷去不了,说两个目的地也一样,让我帮忙看着他那帮小家伙点。”
“啊?已经定了两个部门一起去了呀?”
“定了呀,一起买票一起订酒店,团购价便宜。再说了,报告部男孩女孩都多,你也可以多接触接触。”
合着还考虑了我的终身大事呢,许昕无语,皱皱鼻子假装淡定的晃悠离开,逃之大吉。
*
机票买在下周三晚班,周四到周一连着玩五天,两拨人二十来个,差不多包了小半架飞机。大家验完行程码后排队值机,男孩子任女孩子先选,领导任小朋友先选,偏偏就是这么巧,最后只剩两个收尾的负责人分到了一起。
马龙顶顶左边腮帮然后又咬住那块嫩肉,显得挺云淡风轻习以为常,什么也没说。许昕挠挠发旋觉得这也太巧了吧,要说天不做媒他都不信。
候机时间长,小朋友们提议不如打游戏吧,昕哥游戏水平可高了,得到全票通过。许昕撞撞马龙。
“马龙,你玩游戏么?”
马龙很腼腆地笑了一笑,眼睛弯的似对月牙。他今天穿了一件卫衣,帽子松落落的堆在颈后,看起来乖的和个大一新生一样,紫色衬的他唇红齿白,稚嫩可亲。
“昂,不怎么玩儿,一般就是打个斗地主。”
他凑过来在许昕耳边压低声音,仿佛有些不好意思,暖暖的气息擦过耳廓点燃一串细碎的花火,烧的许昕抖一抖。许昕今天也穿了一件青色的卫衣,他不自在的扯扯领口,马龙伸手帮他调整了帽沿的抽绳。
尚坤看了眼赵子豪,赵子豪瞟了眼孙正,孙正转头盯赵钊彦,赵钊彦……赵钊彦抬头瞪徐晨皓。报告部和编辑部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头关系这么要好。只有曹老师一脸嗑到了的老母亲慈爱微笑,心想张雷果然没骗我,马龙这孩子不是上道得很么。
最后许昕陪着马龙又抓了一个壮丁斗地主,其他人爱玩什么玩什么。许某人自诩经验丰富水平高超,等级大地主,欢乐豆几十万,江湖人称赢得快,从没想到会和今天一样输的这么狼狈。
他报单,马龙的牌就成双成对,他报双,马龙的牌就顺子乘着长飞机,一波全带走。许昕呆呆蒙蒙,眼角垂下去叫一个委屈郁闷。
“不是马龙你怎么都不让我。”
马龙笑的小兔牙都露出来,“我不怎么会打的啊。”
“你别骗人了。”许昕懊丧的趴在书包上嗷嗷叫,“你都赢了我九局了,打了十六把我赢的那几局还是因为和你一起做农民,你是不是逗我玩啊。”
“我真不会打,就是可能牌挺好的,运气,和你不能比的。”
这话听起来更气人了,许昕呜呜哩哩,不肯继续,说要休息等着登机。马龙从书包里摸出一盒糖给他,是盒桃子味的清口含片。他又诡异的被这样小小的示好哄得服服帖帖,嘴角忍不住翘起一道彩虹。
上了飞机是十一点,落地得要凌晨了。大家都抓紧时间在机上先休息会,毕竟下机取行李收拾又是一番大工程。熬过起飞那阵耳鸣,轻微的机动白噪音很助眠,许昕马上就困得头一顿一顿的钓鱼。马龙招手示意空姐拿来条毯子,轻轻展开盖在他的身上,帮他掖好。许昕懵懵懂懂地感觉有人把他撑住额角的手臂放下来,扶住他的头靠着肩膀,好让他睡得更舒服点。他下意识地咕哝了一句谢谢,再次陷入了睡眠。
醒来的时候是因为空姐的播报提醒,不止许昕,马龙也是一觉酣畅。两人睁着雾蒙蒙的双眼相顾回神,许昕先赶快从他肩膀上把自己扒起来。
“额,不好意思哈。”他摸摸嘴角,可别流口水吧。
“没事儿。”原来不只是听他说故事自己才会睡好,是和他在一起就能睡好,马龙探索到了新发现。
他直起身喝了口水,想找自己的眼镜戴上,马龙变魔术似的在他面前展开手掌,那里躺着被绒布包好的眼镜。他耳后热乎乎的,不知是因为机舱的密闭缺氧还是什么,脸颊也慢慢热了。他这么讨人喜欢,怎么会没有对象啊,许昕不理解,应该桃花开满屋才对吧。
*
兵荒马乱的领完行李取了租车,浩浩荡荡的五辆车驶向民宿。人多,订了两栋联排度假别墅,大的有七房,小的有四房。曹老师单独一间房,剩余的人都要两两组队。女孩子们先挑好房间去洗漱,男孩子们呼哧呼哧在整理。赵子豪马上抱紧尚坤,孙正拎住赵钊彦,许昕环顾一周,嘿,一个人也没剩给我。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报告部,谁都不愿意和领导一间房,怕要谈工作。没人要的马龙拖着行李箱走过来的时候许昕正在骂他们没良心,他笑眯眯地打断了小少爷的牢骚。
“许昕,咱俩一屋吧,我那儿的小孩都不乐意跟我。”
“啊,哦,好。”他吞吞口水,结巴应了。
曹老师乐见其成,吩咐大家各自回屋排队洗漱,明天睡醒了再按行程出发。许昕慢吞吞跟着马龙上了三楼。两栋别墅里三个主人套房,他俩正好分到最后一个,还是三楼唯一的房间,连洗手间都不用抢。
“你先去吧,我收拾会。”
许昕没拒绝,拿出换洗衣物美美享用了一个热水澡,洗去一身乏累。出来时马龙已经铺好床还顺便套上了自己带来的被套,静谧的浅蓝色像汪湖泊,看着就安心。他在心里赞美了一秒然后滚进去,清淡的薰衣草金纺香气把他包围,真是幸福感满满。
马龙见他喜欢,也挺高兴。
熬过夜的人都知道,过了那个困劲以后人就逐渐清醒,何况他俩还在机上小憩。许昕睡在左边,侧躺把被子裹到下巴,看着马龙,眼睛瞪得像铜铃。马龙睡觉也是规规矩矩的,平躺双手交叠在腹,鼻梁像艺术品,睫毛细绒绒。一种男人的成熟和男孩的青涩在他身上交织,谁会不喜欢这样的人。
“看啥呢?睡不着?”马龙睁开眼睛偏头望他,声音轻轻小小,黏糊得有种亲昵,可夜晚气氛顺应至此,许昕也懒得划清界限,因而点头。
“有点,你困么?”
“昂,其实还好,我也挺容易失眠的,所以平时爱听点电台故事催眠。”
“你喜欢听什么?”许昕眼睛扑闪闪。
“童话故事?我最喜欢小王子。”
“我也是呀!”许昕找到共鸣,挪得离他更近些,“你和我一样。”
马龙微微含笑,暖暖的手指忍不住点了一下他翘翘的鼻头。我当然知道呀,他想。
“喂,马龙。”许昕忽然叫他,乌眼珠映着几颗星星。“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他小心凑近,怕会让他觉得冒犯。
许昕斟酌,“我感觉我好像看上你了。”
马龙的心剧烈地颠簸,如同飞行中遇到气流的客机,翻飞打滚没有着落,只能勉强把住平衡。
“是吗,那我荣幸至极。”
许昕得意的咬住舌尖。
虽说自己讨厌被人安排做决定,但是对于感兴趣的东西,就应该主动抓住。
这也是他信奉的法则。
6.
昨晚睡得太晚,今天大家起床的时候都是中午,收拾好到达吃饭地点已经快两点,每个人都像饿死鬼,眼冒绿光可以吃下两头牛。
饭店离免税店不远,大家自由选择,可以去购物也可以回别墅休息 ,傍晚再一起出发去椰梦长廊看看落日逛逛夜市,以舒适休闲为主。女孩子们大都选择血拼,有对象的男士们也去为女友挑选伴手礼,剩下的几个单身贵族驱车回别墅睡大觉。
许昕装了一肚皮清补凉,瘫在沙发上哼哼唧唧说自己吃多了胃胀,叫赵子豪去给他找消食片。
“昕哥,你吃那么多干什么。”小棕熊埋头在行李箱挖宝,“自己那个胃又不行 。”
“好吃啊。”甜食爱好者不会向胃容量屈服。
马龙先从楼上拿了药下来递给赵子豪,自己去厨房烧热水。赵子豪鬼鬼祟祟地贴近许昕,打小报告。
“昕哥 ,这是龙哥给的。”男生熟悉起来是很容易的,一会就能叫哥了。“龙哥对你好好哦。”
“谁对我不好。”许昕拍了下小孩的脑袋。
“哎哟那不一样。”赵子豪捂住头,“当然,谁都对你好。”
马龙纤细伶仃的脚踝在门边若隐若现,后跟那点被鞋磨出的红痕在雪白的皮肤上很是显眼。过了一会端着杯子出来,坐在沙发上。
“多喝点温水。”
他懒洋洋的乜一眼,应声好,继续躺着看电视,身边人安静的陪着他。某个瞬间有种理所当然的隽永绵长,谁也没主动开口说话。情思似藤蔓缠绕,在这个慵懒的午后为他们编织出一座小小的花园,玫瑰花含苞吐萼,在盈盈海风里欲语,也许突然哪天就会绽放。
*
傍晚大家在别墅集合出发,女孩们一水飘逸的长裙,男生们集体宽松的短裤。车窗外的风景一路倒退,渐渐可以窥见海面的全影。
落日盛大宏美,漫天漫地的斜阳如浓金倾洒,钻光粼粼铺嵌海面。浪头远远的从地平线上涌起又被礁石拍碎,碎开的水花调皮的拥住脚尖,带走细腻的白沙,酥酥痒痒。水温被晚风吹得暖柔,层叠交染的云霞像块红紫天锦,织女也没有这样的巧手配色。小朋友们拍照的拍照,打闹的打闹。
“我不会游泳。”许昕踢踢蓝得发绿的海水,溅起一朵小小的浪。
马龙看着他,眼睛慢慢弯起来。他的双眼皮不明显,眼头微微陷进去,因此笑得时候很有些专注的温柔。“我教你啊。” 他拨开被风吹得扎眼的额发,“回去教你。”
许昕瞅了他一会,垂下去的眼尾处皮肤薄薄发红,不知是不是被余晖晒的。
“好。”他说。
7.
两个部门的人都发现他们头的关系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好了。比如早起在楼下吃早餐的时候,他们昕哥眉飞色舞的说话,龙哥在他停下时恰好递上一杯水,老夫老妻也没这样默契;比如他们去亚龙湾玩,爬山梯累的歪七八倒,吐着舌头直喘气,龙哥从包里摸出来一个小风扇,专供昕哥吹;当然也不止龙哥单方面,晚上他们打完牌喝完酒收拾睡觉,昕哥靠在楼梯那让大家别关灯自己最后关,因为龙哥还没从厨房出来关了灯他怕黑。
“臭情侣。”大家凑在一起联机的时候偷偷说,“比臭情侣还腻乎。”
“嗑到了。”女孩们擦脸的时候聊天,“你们没发现吧,昕哥去哪,龙哥眼神就跟到哪,一些盯蟒龙。”哦,关于为什么是盯蟒龙,是因为昕哥的游戏id叫江湖人称小蟒蟒,可爱死了。
“马龙这孩子不错的。”心系爱徒的曹老师回想这几天两人的互动,感觉有戏。
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到了回去的前一天。这次团建皆大欢喜,想吃的吃了,想玩的玩了,想买的买了,最后一天反而没什么欲望,只想待在别墅里。曹老师一锤定音,说晚上我们去市场买菜,每人来个拿手菜,不会做菜的就洗碗涮筷,今晚咱们自己做!大家纷纷通过,一个接着一个报菜名,什么红烧排骨酱爆蟹,香煎鸡翅清蒸鱼,白灼大虾焗花螺,差点来了个满汉全席。轮到许昕,他拿下巴直磨曹老师,“我只会炒土豆丝~”曹老师来者不拒,只管写上。马龙不好意思的跟在后面,“曹老师,我也只会番茄炒蛋。”
笨蛋×笨蛋。
采购完回来厨房从四点就开始热闹了,这么长的菜单,从主菜到配菜都要准备,敲锣打鼓好似战场。富贵闲人小许少爷的土豆丝有尚坤帮着切,整个人无所事事的晃来晃去给人添麻烦。指点一下小枣的花刀没改好呀,大番的青菜没洗干净,排骨要切块儿,鱼要提前腌。大家好烦好烦,叫刚刚自力更生切好番茄的马龙把人领走。
“龙哥!你把昕哥按沙发上去,喂他吃水果!”
马龙擦干手把他牵走,只给他吃一点点。“过会还要吃饭。”
最后兵荒马乱的端出一桌菜,卖相都很不错,色香味俱全,也包括许昕的土豆丝和马龙的番茄炒蛋。齐齐碰杯庆祝团建完美落幕,饭桌上接下来只听得到诸如:“好吃好吃”“帮我夹一下那个”“这个不错你尝尝”“谁还要添饭”这样的声音。吃完饭女孩们有较好的身材管理意识,约着散步去了,其余都成了瘫着晒肚皮的猪。他们做了菜不用洗碗,马龙指指门外,意思要不我俩也散步去?许昕嗯嗯点头。
沿着小道一直往下走会走到一户自住人家的花园,这是马龙昨天开车时无意发现的。花园里种了满满的玫瑰,玫瑰喜阳,即使在冬天也开的热烈馥美,马龙想他大概会喜欢。
“我们去看什么?”许昕好奇的问。
“昂…看花。”他含含糊糊回答。
淡淡的花香氤在空气里,许昕抽抽鼻子,好像一只小小动物。他们又继续走,走到园外浓绿的院墙。十五六的月亮皎洁饱满,给花儿都披上薄纱。近天鹅绒质地的花瓣微微偏光,娇嫩的如同无数口呵气,枝深杆密,芬芳浓郁,此时也的确像个美梦。马龙紧张的捏紧拳头又松开,决定给自己加油打气。
“许昕。”他叫他,“也许世界上有五千朵和你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他特地把他带到这里,这座玫瑰花园,只为了和他说这么一句话。这种笨拙的真心让许昕觉得可爱又心动无比,好像自己也变成了小王子的那朵玫瑰。
确实蛮喜欢他的。
“那让我们彼此驯服。”他轻轻说。
马龙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于是他伸手摩挲他柔软的下唇,在那道浅浅的小沟上落下一个吻。许昕微微俯头相就,如此自然而然,熟悉得像已经重复了千百次。月光下的吻,多么浪漫,所有的星星上都开着花。
勇敢表达自己的感情和想法,并坦然的接受,这是他们都共同信奉的法则。
8.
他和马龙相处得挺好,两个成熟的人对于爱情的经营纷纷有些映射自己在生活中的心得体会。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介入和接受总是充满惊喜和些许疼痛,毕竟互相触摸独立人格上的感情并不容易。可是大家如果有同样的目的,过程中的一点坎坷也会变为日后回想的珍贵回忆。他相信马龙也是如此想法。
只是最近他感觉有点奇怪,起因是周末他们吃饭的时候他拿着马龙的手机点单,忽然跳出一个弹窗,显示你的评论有了新回应。他不是会查岗的那种人,情侣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的话那也没什么继续的必要了。可那个软件提示他很熟悉,就是他更新职场小故事的平台。他随口问你还听电台啊,谁知马龙竟然有些慌乱的抢过手机没做解释。有什么可见不得人的呢,藏藏掖掖的更让人起疑。
许昕纠结了两天,决定这样不好,有什么话就要说清楚,这是感情相处里非常重要的原则。
今天他特地没开车,等着下班马龙送他回家,路上也很体贴的没提这件事,直到车停在单元口。
“马龙,我看看你手机。”他笑眯眯的说。
马龙没多想,无防备的把手机递过去,又在交到他手上的前一秒想起来,有些犹豫。许昕没说什么,拉开车门准备下车,马龙赶紧扯住他。被知晓暗恋的爱意比起两人之间产生误会,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许昕没看别的,只点开了那个软件,连头像都没有的账号只关注了一个孤零零的人。
许小刀要努力。
他退出来,又看见熟悉的哄睡软件,鬼使神差的点进去。只和一个人有记录。
奥特曼头像。
他把手机还给他,坐在副驾上发愣,嘴巴微微张开,样子很呆瓜。
“许昕....”马龙叫了他一声。
“马龙,你暗恋我啊?”谁能知道这家伙缓过来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马龙准备好的说辞都没机会说,只能手忙脚乱的先承认,“啊…对。”
“为什么?多久?”他挨过来。
“小心点你,安全带还没解。挺久吧,开始是因为失眠,下载了一个哄睡软件,觉得你的声音很好听。”他脸皮红红。“后来听你的电台也很有意思,结果有一天发现他们都是你,慢慢就喜欢了。”
“那我们相亲也……?”他试探。
马龙不说话,脸越憋越红,像个小番茄。
“哦~原来如此。”
“可我喜欢你,因为你是你。”他有点着急的解释,害怕感情的纯粹被人质疑。“我不会因为别人也有好听的声音就感兴趣,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正好是你。你懂我意思吗,许昕?”
鼓膜微微震动着,仿佛蒙了一层水,许昕觉得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有种执拗的孩子气。他不会生气的,他怎么会生气呢。原来这才是故事开始的原因,同途的起点。车里的气氛这么暧昧,似仲夏夜的梦。此时如果没有一个吻,爱神也会觉得辜负。
“你来。”他勾勾手指,他知道他的手指有多么美。
马龙向他探身。
漂亮的手指帮面前的人松开领口,然后揪住那昂贵的衬衫领,仰头吻上去。马龙愣了一下,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加深这个吻。灼热的呼吸喷在他们的脸颊,鼻尖,他调皮的轻轻咬了一下舌尖,又安抚的吸吮。
“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了。”他贴着他的唇角说话,话音断断续续。“你说我是你的玫瑰花。”
“唯一的那一朵。”马龙看着他。
“今晚在我家吃饭?”
“吃土豆丝和番茄炒蛋?”
他们对视,目中浮起笑意。
“当然,只要和你,吃什么都可以。”他说。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