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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c]前日谈

Summary:

现pa"我们"的售后,时间线在本篇之前的一些日常
*本篇观看地址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34304758
*奥伯龙和阿尔托莉雅同龄,幼驯染☞夫妻

梗自twi,不知道是哪位老师的梗了不好意思

Work Text:

○·1·『王子殿下』

"阿尔托莉雅完全不担心吗?"
交往不久的友人声音从耳边响起,阿尔托莉雅咬着牛奶盒的吸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在走廊的奥伯龙,和往常一样被人群包围着,露出漂亮得像王子一样的笑容,把温柔的眼睛眯起,看起来正非常愉快地和大家聊天。
"那个、男朋友很受欢迎不是吗?"
纯粹疑虑和担忧的声音,面对这样的关怀,她笑着眨了眨眼。
"奥伯龙周围的话,从高中开始就是那样了。"

还是高校生的他们在最后一年的秋季,牵手的意义发生了变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先开口的人是进攻的一方。奥伯龙的头发在假期染成了银色,社交能力短期培训后突飞猛进。
阿尔托莉雅还是扎着马尾,金色的长发过了腰的位置,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会沉静许多。
要交往吗——这种话,在路过某个路灯下时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然后,迎来的还是一成不变的日常。

在记忆中一直有着黑色头发的奥伯龙,二年级暑假的某一天把头发染成了银色。
因为没有能互相联系的手机,阿尔托莉雅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直接把奥伯龙掀翻在地。
看到脸的一瞬间解除了误会,始作俑者十分愧疚地和奥伯龙道了十二万分的抱歉,同时也据理力争地表示没有提前说过要去染发的奥伯龙自己也有责任。
受害者额头高高肿起,后脑勺大概也是一样的惨状,从咬牙切齿的缝隙里扣押了她的饭后甜点。

接近郊区,狭窄的廉租房。满满堆积了学生的作业和参考资料,从初中部清理走的社团道具还算整齐地堆在一旁,不至于没地方落脚。
社团道具都是用布料拼凑的服装、卡纸折的王冠,还没有彻底坏掉的可以带给福利院的其他孩子们,一定会是不错的礼物。
再过一个假期,就会升上更高的学府。离开福利院的日子逐渐逼近,两人用课后时间打工,以相当优惠的价格向某位红发的老爷爷租下了这里。

虽然奥伯龙勤劳又能干、成绩优秀之余外貌也相当俊秀,但社交方面当之无愧可以拿一个最差奖。离开福利院之后的生活方向也好、要踏入新的环境也罢,对两人来说都是焦虑的原因。奥伯龙烦躁地揉着头发,突然说他要改变一下形象。要看起来更加善于交际、令人信任,最好是让人会放下所有防备心地受欢迎。
阿尔托莉雅作为练习对象,感受着十年如一日的辛辣话语,和以前不同的是现在一有不符合王子的发言就会指出。
实际上,除了王子,也有继母的感觉——大概是因为面对的对象是阿尔托莉雅吧,奥伯龙的王子面具戴得没有那么容易。
不停被喝止、把无谓的态度塞回肚子里、挂上童话一样的微笑。大学入学时已经是完美的王子殿下,在人际交往这块可谓顺风顺水到极致。
最初陪着还显得笨拙的王子殿下跳舞的对象,现在也被许多人邀请共舞。
变得可靠的不仅仅是他们中的一方,莽撞的少女也迅速成长为被依靠的对象。

王子殿下、王子殿下。总是微笑着,像早晨的云雀一样轻快的声音,说着愉快的话题,无论在哪里都很受欢迎。
眯起的眼睛,笑的时候睫毛会遮住眼皮间的缝隙。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啦~"
"改进的地方?啊啊,我觉得就这样也很有特色。相当完美哦☆"
最近几年一直在人前吐露着这样话语的那张嘴唇,现在正发出低哑的叹息。

"啊——啊……好累。"
回家后直接躺在阿尔托莉雅腿上的奥伯龙,烦躁地拧着眉头。
成人后越来越多的事情,维持的虚浮假象让奥伯龙整日没有什么好心情,倒是从呼吸的间隙中吐露了许多淬毒的抱怨,有些听起来很轻快,有些则重重地落在地板上。
抱怨着恶心的地方,辅导员令人费解的处理方式、什么都不做的家伙们真是坐享其成啊——啊啊,说到底我为什么要去迎合那些没有营养的话题,想到这些就觉得想吐。
最后他话题一转"阿尔托莉雅、你的嫉妒心呢?"

"…嗯?什么?"由上至下投去视线的阿尔托莉雅看起来有点迷茫。

回答她的是奥伯龙夸张的叹息。"我说你,完全没有那种少女一样纤细的感情吗?"
明明男朋友都被女生包围了?阿尔托莉雅联想到友人白天的话,面对奥伯龙不等回复就把头埋进她腰间的动作,突然有点忍俊不禁。
她自然地给躺在沙发上的奥伯龙捏了又捏,从僵硬的肩膀和手臂、到脖子疏通经络的时候能听见"呃、"的声音从腰腹传来,于是她又多揉了揉那块地方。

是啊。她想。
王子一直在和其他人跳圆舞曲。
在舞池的中间,戴着漂亮的假面。即便是远远看过去也觉得十分完美。
啊,但是呢。不那么像王子的时候,全部都留给了阿尔托莉雅。

一个人活在世界上总是很艰辛,大概也非常寂寞。
隔着毛玻璃一样的东西和世界相处的奥伯龙,因为那份美丽的纤细而看到了许多不喜欢的事情,这点她也再清楚不过。
可不能让这样的人变成标本啊。希望你能觉得冷的时候多加件衣服、水温烫的时候不要无所谓地去把皮肤弄红,吃饭的事情也不要因为我不在就偷懒不做。
有点懒散的部分,觉得无谓的事情,在跨越青春期的时间里一点点把它们梳理成隔着玻璃的人也能感受到的体温。

"如果奥伯龙下次想要从舞池里逃走的话,无论怎样我都会冲进去把你带走的”
再擅长跳舞的王子也有跳得过了头的时候,身体僵硬的肌肉让阿尔托莉雅鼓励着说交给我吧!一边不怎么留情地把那单薄的身体搓了个九成九给他通开气血。
"——不喜欢应付人多的地方这件事,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变过不是吗?”
"我对自己的力气还有体力都算自信,只要你对我说,我就一定会带奥伯龙冲出去的。"

"……王子和公主的身份,是不是反了啊?一般来说,受困于高塔的是公主才对吧。"奥伯龙的脸在半长的头发下面掩埋,只有声音无奈地传出。
"那救下她的就是王子?奥伯龙的童话观真老土。"阿尔托莉雅不置可否,说那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把我当公主的也只有奥伯龙呀。

"嗯,是啊,你们那边好像给你取了国王一样的外号吧?国王啊,所以要保护王子吗,真是了不起"

”虽然国王听起来很不错,但和我是什么角色倒是没有关系。只是因为奥伯龙是我的王子和魔法使”
我的魔法使,我的王子。
好了,不要逃走啊?阿尔托莉雅按住他的脸颊。明明之前按着我听完告白的人也是你吧?
如果这能让你高兴的话,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说的。既像我的兄长又是我恋人的、重要的你。
"曾经把我从那样的困境中拯救出来的王子殿下陷入困境,就该轮到我帮忙了。”

她怀念地想着年幼时的事情,满身伤痕的那个干瘦女孩被谁拯救了呢。被给予了许多的温柔、珍重的回忆、重要的事情,让她能有勇气一步步迈开腿奔跑这件事,一定是因为这双手最初推动了她的那一下。

莉雅回馈那位王子殿下的救助一般吻了他的脸颊。
抱着自己公主的奥伯龙绯红的脸从被拨开的银发缝隙里露出来。

"......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啊..!”
像是在说着其他人的事情,发出觉得荒唐的抱怨,奥伯龙却没办法在阿尔托莉雅的手指下把烧起来的面容藏住。

回答他的是,视线里阿尔托莉雅温和的、代表全面胜利的笑容。

 

○·2·『高跟鞋』

玛修换了一双新的通勤鞋。注意到这点是在杂物间,和藤丸一起过来搬运杂物的玛修走路的声音和平时有所不同,仔细一看步伐也迈得更平稳。

他没看多久那对鞋子,手机震动的触感就把视线转拖回了屏幕上。
【——你前两天抱怨放标公司的网址负责人脑袋里内容不如枫糖来得实在的那件事,还没解决吗?】
是阿尔托莉雅的回复,他们在聊前段时间工作上的烦心事。

从大学毕业后,双双工作的两人去了不同的公司。奥伯龙在外汇企业,阿尔托莉雅进了国企。
单论收入是奥伯龙更高,但家里的米油和医疗等福利保障百分之九十来自阿尔托莉雅的工作,包括房屋和交通补贴。在账簿里存下来的钱基本是奥伯龙的工资、两人的日常生活花销却都是阿尔托莉雅开的。
将吃项目提成作为主要增加收入来源的奥伯龙,最近谈妥了不错的大项目,和合作公司相谈甚欢之后却迎来了意想不到的的麻烦琐事。合作公司弄投标要注册,而这个注册有一万个狗屁问题,奥伯龙在上面投入了两个小时的时间经历还没弄好。他先在心里问候了一遍开发网址的工作人员,才笑眯眯地打了电话过去,礼貌又客气地问贵公司的投标注册到底应该怎么弄才是呢?
结果连对方公司的人和他又通了一个小时电话,上上下下转接一遍都没能弄懂这个注册,奥伯龙笑着挂了电话后,转头去没人的地方给阿尔托莉雅留言了十条骂这公司网址开发人员的语音。
阿尔托莉雅的回复也很快。她说奥伯龙这话多少贬低了枫糖。

【没有。】他回复【他们再不处理好,我就要学你去坐跨国航班直接飞到他们公司让面对面改好了】
打完这段字,切实觉得也许真要坐飞机才能解决这事的奥伯龙面色不佳地在茶水间拦住了藤丸立香。
后者一时以为他是来寻仇,短短几十秒里脑子里回想了好几遍自己最近有没有惹到过这位工作狂。结果对方意外和平地只是开口问他玛修的鞋子是哪里买的。

“玛修的鞋子吗?哎!!为什么奥伯龙要问我....”
“因为是你送的吧”
“.......恐怖程度的眼尖!早就想问了,难道奥伯龙是妖精一类的存在吗?”
“哈?对她说了【合脚真是太好了】这话的人不是你自己吗”
被戳穿的藤丸结结巴巴地脸红,虽然嘟囔着真是不留情面一类的话,却很大方地把店铺的地址写给了奥伯龙。

店铺离得不是很远,在加班结束的时候坐电车过去也还在营业。
通勤鞋的款式都大同小异,不如说差别根本很难分辨。奥伯龙皱着眉头开始和今早看到的款式对比差异。好在要找的是对跟很低,走路的重心更稳的鞋子,单从鞋跟的高度区分上就相对好找了。
从店员根据码数推荐的几款里选择了皮质最软的一对,奥伯龙提着包装盒拨通了阿尔托莉雅的电话。

“阿尔托莉雅”
(怎么了?)
“你今天加班完了吗”
(还有一点,大概再半个小时就能回家。)
“干得比我多工资比我少,赶紧跳槽算了”
(是是,那我先挂了)
“下班了就下来试鞋子,我在你公司门口等你”
挂电话的几分钟后出现在她公司门口的阿尔托莉雅,经常踩着那对细跟的黑色高跟鞋跑上跑下的女人有点气喘吁吁地快步走来。
“不是还有半小时?”
“和诺克纳蕾亚说你在下面等我,她就同意我把剩下的一点带回家了。”
奥伯龙一方面觉得国有企业的员工真是麻烦,一方面又对她名正言顺走关系早下班的事实耸耸肩——虽然原因也有自己的一份。

花了一点时间换掉了硬质的细跟通勤鞋,阿尔托莉雅有点惊奇地走了几步“走路很方便呢”
“那就好。”男人点了点头,随意地把那双换下来的鞋子放进盒子里。
再之后,两人之间只剩下了回程路上闲谈周末安排的无聊声音,还有女人恍然大悟地想起自己买了枫糖饼干给他泄愤的事情、从包里翻出了一大包人形枫糖饼塞进男人怀里的小插曲。
冬季已经探头探脑地准备到来了。

 

○·3·『圣诞快乐』
"给我的礼物呢"
问出这句话后,得到的是长久的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很久,在奥伯龙愈发不耐烦地敲击桌子声音催促下,终于阿尔托莉雅露出来视死如归的表情,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礼盒。

奥伯龙在她面前打开,里面是织得歪歪扭扭的手套。
针脚过于惨不忍睹,大概作为贩售出去附带的赠品也会被退回来。
于是他也沉默下来,然后很严肃地说我收下了。
对面的莉雅也严肃地点头。

她放松下来的神色没有能维持很久。
"——因为是很珍贵的阿尔托莉雅第一次手工制品,明天我就决定戴着上班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对面那张脸的表情开始急剧变化。
颜色尤为明显地由青转白,最后完全烧红。平时沉稳可靠的那张秀丽的脸现在正极速回归少女的状态。

16岁、阿尔托莉雅经常做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大概是那个年龄。
怒发冲冠地,脸也通红,简直像在尖叫一样大喊着『奥——伯——龙!!!』然后冲过来。
早就从那个年纪毕业,今天却短暂地变回了那个样子。

"不行!!不行!!!不可以戴去上班!!!还是还给我吧!!"
"哈?!已经送给我了!哪有让你收回去的道理!!"一边说想得美,一边把手套往自己里衣的口袋塞去。
说到跑步速度,一直都是奥伯龙比阿尔托莉雅要快一点,但在公寓陷入了苦战的是两人。
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不、一般来说,会有和丈夫隔着一张餐桌在进行拉锯战的妻子吗?只是为了一副手套?

恼羞的阿尔托莉雅,手指伸出来也颤抖个不停。

放弃吧,已经是我的东西了,不可能再还给你了。
真心想要戴着出门的奥伯龙,怀疑妻子明天会在看到的下一秒就因为羞耻晕倒在地

那一定是不能给同期工作的人看到的样子。可靠的阿尔托莉雅、备受信赖的新星!——什么的,像这样莽撞的模样已经是完全的过去时了。
不过不管过了多少年手也一样不灵巧,歪歪扭扭的针脚、笨拙地在工作时间的间隙偷偷织圣诞礼物的样子他很轻易就能联想到。
明明最近两人都因为存钱而非常忙碌,连过圣诞节的余裕也剩不下了、对刚踏入社会的新人来说大概就是这么残酷吧。
频繁开始上妆的阿尔托莉雅,为了做出更可靠的形象不得不遮住青黑的眼圈。虽然看到她眼底的憔悴会感到愤怒,但镜子里的自己也是相同的模样,没有办法、两个人都很忙碌,真想把公司炸翻。

拉锯战最终赢家还是将不像样手套藏起来的丈夫。
坐在露出放弃了般颓唐神色的阿尔托莉雅旁边,奥伯龙发出胜利者的大笑。

"……明年"
"啊?"
"……明年会织出更像样的手套的……所以……"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大概已经因为羞耻心而快想要跳窗逃跑了"不要戴…………等明年再…………"

…唉、好嘛。对泫然欲泣的扭曲面容败下阵来,总感觉不同意的话下一秒就会被打上一拳。
虽然放在几年前的话这时候已经直接用头槌撞过来了,现在多少有点进步……吧?会这么感慨,奥伯龙觉得自己的标准可能有点太低了。

"不过呢,手套其实还不错啊,阿尔托莉雅。"
"…你是在认真说这句话吗"
"嗯——!当然~可了不起了!要我说看起来和幼稚园手工课那高超水平也十分接近。哇,再织个二三十年就可以去网上卖手工了"

那可真是高超啊!
看着毫无形象捧腹哈哈大笑的奥伯龙,阿尔托莉雅深深吸进来一口气。
今晚阿尔托莉雅睡在了书房,无论他怎么挑拨都不肯开门。

 

○·4·『苦虫』

说起来,人和虫子的区别到底在哪里呢。
暴雨后的虫子会爬到阳台上。为了把衣物重新晾晒,人类也会在暴雨后走到阳台上。

夜里下了大雨。
雨夜中很适合入睡。白噪声,挤走氧气的水蒸汽,昏暗的光线,变低的温度。尽管交感神经的兴奋程度会被雨压低,但奥伯龙与其他人类不同,并不会因为雨夜而迎来一个更好的梦境。他一大片水里溺亡,却不知道那是海还是湖;他清晰地感知到身上似乎布满爬虫,密密麻麻地在皮肤上涌动。似乎是为了平衡掉这过于精密的触觉,听觉和视觉都被公平地抽取掉了。
他像一只即将被溺毙的蝴蝶一般,在黏腻的茧里困难地吞吐。透过漆黑的粘液缝隙,他看到爬过的虫豸与微弱的星光。在这一片地狱绘卷中,很难说清那遥远的星光是不是镜花水月的一部分;仿佛为了印证此景无虚,那颗星突然扎在了溺水者伸出的手上。

奥伯龙从沉静的水中惊醒。
窒息感就像蛇,冰凉地盘旋在他的脖颈上。窗帘没有拉上,现在大概还是半夜。雨滴和云层把星月的光亮掐了个干净。奥伯龙恢复了一点知觉,意识到把他从溺亡之梦中救出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星星,而是低低的歌声。
还有脸颊被掐过的刺痛。
"……喊醒的方式可以再温柔一点,阿尔托莉雅。"
不用看也知道哪里红了一块。不绝于耳的雨滴打在窗框外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奥伯龙的视觉正在恢复,月亮恰好随着他逐渐明晰的视线一同缓慢地从云层里显露,女人微笑的脸在月光下有点模糊。
因为奥伯龙睡得很熟。她说。
那翠绿的眼睛转向另一边,上半身从他头顶跨过,打开台灯时金色的长发短暂地垂在男人的脸上。他用眼睛捉着阿尔托莉雅的动作,一路捉到那垂在眼前的发梢。金发在温暖的灯光下反着微光,划过皮肤和床单回到女人身前。奥伯龙伸手拢了几缕。

在他的梦中,阿尔托莉雅既非温柔的星光,也不会说仙女的低语。金色的闪耀之星直接扎在了他的身上,既不浪漫也不客气地把他唤醒。
"这次梦到了什么?"她问。
黑夜并不温和。奥伯龙连带戒指一同嵌入她手指的缝隙,那手的温度比平常要低,染上了些许雨夜的冰凉。阿尔托莉雅明显醒了有一段时间,不知道观察自己观察了多久。那双女人的手逐渐在他掌心里回温,在暖源的帮助下奥伯龙才有了愿意回想梦境的心情。
因为那实在算不上什么多好的体验。

"记不太清了。不过勉强能看出梦里有一只虫。有手足,也有生物的外形,但内里是流体,没有舌头也没有双眼。之前总是做与水有关的梦,但现在想想,也许那不是水,而是虫的流体。我就在那空洞之中。"

 

人和虫对他而言都一样,所以不管是在梦中被爬虫布满,还是在现实中被人群淹没,都还是算了吧。
奥伯龙并非在向阿尔托莉雅寻求答复,只是和往常一样阐述自己的梦境而已,但他的沉默很明显不只是因为这虫茧一般的梦。闭口不言并不能掩饰住他差到极点的心情。兜不住的。对阿尔托莉雅来说,奥伯龙就像开口的袋子一样一览无余。
“还有什么烦心事吧?”
阿尔托莉雅回扣了交叠的双手,现在她的手比奥伯龙要温暖多了。

“嗯,要说的话确实有挺多。”
“是什么?”
“太多了。”
“具体一点呢,奥伯龙。”
“……就算你这么说,但是让我在噩梦惊醒的半夜一件件细数烦心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但不及时把苦水吐出来的话,之后就会埋在心里变成脓的。”
“……”
“不是吗?”
“……我大概会说很久。”
"嗯,没关系。在你说完之前我不会关灯的。"
“即便明天是工作日?”
“正因为退休之前的几十年都要上班,所以更要好好调整自己。”
“啊、怎么说呢。你真可靠?”
“我也这么想。”
“不是夸奖,没有人会用还要上班几十年这种话开导别人。”

阿尔托莉雅被噎住了,只能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咳——好!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快说吧!奥伯龙!”她催促道。
“好不容易谈妥了合作公司,结果今天那个公司成了刑事案的被告。那个公司收了一千个公司的投标保证金,一溜烟卷铺盖跑了。风投组究竟在干什么?没有做背调吗?——啊啊。简直要疯了!”

像是连串的葡萄一般,奥伯龙吐出了更多牵连的事情。工作上的不配合、在酒桌上测试新人服从性的前辈丑态、因金钱而毫不犹豫地出卖他人、缠绕着的令人作呕的谎话——他的身边,每时每刻都是这种事。都是职场中最常见的事,但这并不能因此让他习惯恶心的感觉。
即便觉得说出来不好意思,但男人刚刚已经承认过自己确有烦心事。奥伯龙没有退路地被阿尔托莉雅捏着脸将烦心事全部倒了出来。掏空了自己的包袱,他从郁闷的男人变成了心情舒畅的男人。

那份空洞与恶心的湿润感再粘腻,也只能算是如芒在背,痛感果然是最不讲道理的——意思是,这些不适的感觉都被她用痛觉掐断了。刚才的抱怨只是伪装,奥伯龙反而想感谢她下手不轻。虽然以前也因为噩梦太深而被打醒过。那根本不是星光闪烁一般浪漫的东西,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眼冒金星了。与其说是温暖的光芒,不如说被扎了个对穿、痛得伤口火辣。……虽然从结果上来说确实也是清醒了,但是过程好像哪里不对。

 

福利院给予了他察觉到他人真意的馈赠。这一点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因为那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包装好的恶意。惺惺作态,假意怜悯。并非是真的想要帮助谁,而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善人。遗憾的是,这样的人占了绝大多数。他不指望不求回报的好意,但他宁愿碰上真小人也不愿见到伪君子,表里一体的人至少能称上“纯粹”。记忆里他为此骂过很多回,后面连阿尔托莉雅的嘴巴也日渐恶毒,中学的两个人经常会在放学路上发泄怒火,以免在回到福利院后不小心呕出来。
…现在想想,阿尔托莉雅从一开始的文静变得莽撞,也许是他的错。面对奥伯龙突然抽搐起来的嘴角,阿尔托莉雅神奇地理解了他的想法。再来一百次也会选择用暴力手段喊醒他的女人,端起了往常严肃的脸说起早餐的话题。

"说起来,明早吃什么呢?"
"按这个时间看来,我们只能去便利店买面包了。"
"唉,其实我也可以早点起来去试着做早餐……"
"…阿尔托莉雅,为了我们的债务着想,我希望你十年内都不要靠近厨房,这是真心话。"
尴尬地关掉台灯的女人,平静地重新合眼的男人。一身轻松的状态,睡意很快再度来临。虽然刚结束了噩梦,男人也并不在意它是否会再度光顾。
毕竟即便陷入深重的梦里,身边仍有会把自己从中拽出的存在。
只有这点,令人奇异地安心。

 

○·5·『烟火会』
中学时代几乎没有参加过夏日祭或者烟火大会一类的东西。虽然显得有些不合群,出生于福利院的事情也没有说过、但单单发现两人都因为被打工和学业同时占满时间,大家便纷纷表示同情。
对烟花会唯一的记忆、大概就是他们偶尔会在夜晚点燃廉价的线香烟火这件事。

穿着制服,蹲在地上,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呆地看着两根烟花燃烧干净。
廉价、平凡、愚蠢,这样的两个中学生珍惜地扑灭了零星的火焰。
背后绽开烟花的高空,点燃它们的场所完全在福利院的反方向。

结果真正参加的时候,两个人都早已过了是学生的年龄。
如果说春季适合赏樱,夏日就应该欣赏烟火。
托福于前一天就感冒还不说的阿尔托莉雅,面对她加重的情况奥伯龙直接给自己和她都要了假条,睡一觉起来还能参加晚上的庙会。
抗议着还能去上班的阿尔托莉雅很快面对电子体温计上的38.5°和拿着体温计的奥伯龙那眯起的眼睛选择了接受。
“真的只是一点小感冒....”
“哈哈,今天早上额头烫得可以煎鸡蛋的人在说什么呢?”
进行了这样的对话,完全没办法反驳的女人只能贴着退烧贴躺在床上休息。

 

阿尔托莉雅睡醒的时候已经要接近黄昏。今年的秋天会早点来了。她坐起来吃掉了放在床头柜的感冒药,看着窗外飘下的绿叶半数变黄,不禁这么想着。
端着热茶进来的奥伯龙把手贴在她额头上,确认退烧后表情才变得松动。
“奥伯龙”她喝了一点茶水“等下路上买点线香烟火吧”
“大于两根就算多了吧?”奥伯龙以两人中学时拧巴的钱包里只能按根作为计算单位去买零星的烟花棒的话题作为回应。那时候为了让福利院的其他孩子一同体验对寻常人家而言能看到腻烦的花火,将打工攒下来的预算大部分都给了更年幼的他们。庙会对福利院的孩子们而言是不可得的奢侈,但在院子的草坪里放烟火这件事却可以实现。
多管闲事的两人每每说着已经点过了、实则每次都落成了最清汤寡水的那个,只能拿到一两根仙女棒,但从没觉得有哪里不好。
一个人的烟火,两个人的烟火,大家一起点燃时,地上也有了满目的星光。

 

学生时代憧憬过的夏夜美丽花火,在成人后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回忆。
为了唤醒那些隐藏在回忆里的夏日气氛,纪念曾经走过来的那些道路,两人翻出了搬家前被邻居那位红发老人赠予的浴衣——本来没有打算连浴衣也要换上的,一定是因为阿尔托莉雅突然提起线香烟火的缘故,奥伯龙也被推进了多年前放学的那条小路上。
嘈杂的夏夜即将来临。在夜幕降临之前,黄昏的闷热还在空气里弥漫。
注视着像燃烧的星星一般的焰火,那个火光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笑着的脸,彼此都没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特别的两个中学生,与奢侈无缘的平淡过去。
没什么特别的两个青年人,一路扶持努力地走到了现在。
等到时间跑过一段令人厌烦的漫长,头发变得灰白、皱纹爬上脸颊。
他们也一定还会和现在一样,进行着没有什么意义的对话,没有什么区别地、点着无聊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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