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咔哒、咔哒。
他拨弄时间转换器,将时间倒转一小时,一切发生之前。
咔哒、咔哒。
1981年 11月末
女贞路上,德思礼家。
佩妮·德思礼抱着怀中的婴儿,紧紧地贴在她丈夫的身体上。而坐在她身旁的弗农双手紧握着平底锅的手柄。他举起那只铸铁锅,面对着前方的老人,肥胖的脸因为恐惧和紧张涨得通红。
他看上去非常害怕。但他的妻子和儿子就在他的身边,他不能撇下他们从房子里逃走。
“我认为你们无需那么紧张,二位。”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十指交扣,放在大腿上的老人从容地说道:“我们都知道,我对你们提出的并不是什么非常困难的要求。”
“不是什么非常困难的要求?!”弗农吹胡子瞪眼地盯着邓布利多,他压着嗓子,粗喘着叫道:“你让我们全家都上楼去,却不让我们睡着。而且,无论下面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也不能下来?我受够了,老东西。上一次你就擅自把那个孤儿丢到我们家门口!这一次你又想做什么?像你们这样的怪人,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最好离我们的生活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们一家的面前!”
“听我说,如果这件事成功了的话,那个婴儿就不需要继续待在你们家里了。”邓布利多丝毫没有被他的粗鲁惹恼。他沉静地说:“当然,即使失败他也不会继续待在这里。他会死。哈利的性命就寄托在你们能不能办好我所说的这件事上。”
“哈利?又是为了哈利那小兔崽子?”弗农的眼睛看上去像青蛙一样鼓。他脸上的血色已经憋的涨成了紫红色。他正想继续说些什么,一旁的佩妮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哈利·波特也会死?”她仰起头,脖子像鹤一样抻得长长的。佩妮问道:“……他们,他们一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的,如果待会儿你们故意睡着,也许会的。”邓布利多点着头,将目光转向她。事实上,弗农的态度对他来说无关紧要,毕竟和哈利真正拥有血缘关系的是面前这个怀抱着婴儿的女人。他垂下眼睛,看着被她抱在怀里,襁褓中另一个正在安睡的婴儿,说道:“事实上,上一次我已经告诉过你,你妹妹和她的丈夫在不久之前已经死了。具体的原因我不方便透露,但是杀死他们的东西目前还留在他们的唯一的孩子身上。只是举手之劳,也许你就能救下莉莉的孩子。”
邓布利多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你妹妹的孩子,他比你的儿子只小了一个多月。”
佩妮陷入了沉默。她看向自己怀中的孩子,一声不吭。而弗农的身体还在颤抖,很难说此刻的他心中是愤怒、还是恐惧更多。
邓布利多盯着墙上的时钟,还有一点时间。他等待着,直到佩妮忽然再一次开口说话。
“为什么你不像上次那样强迫我和弗农这么做?”佩妮问道,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你可以做到的吧?把我们绑起来,或者变成石头,保持着清醒扔在楼上?为什么你不这么做?你们这样的人对我们从来就没有怜悯。”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本来会这么做的。但——”邓布利多一顿,“血缘魔法需要清醒且自愿的牺牲。如果你对哈利心怀恶意,魔法就不会发挥作用。”
佩妮张了张嘴巴,她似乎还想说点儿什么,但是又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血缘魔法?”弗农嚷嚷道,“那是什么狗屁东西?”
“德思礼夫人,我知道你也许与你妹妹的关系不睦,但是,我向你提出请求。如果你愿意答应我,你可以得到我的一个承诺:帮你一个不过分的忙。以后也许你会在你儿子的成长中用得着我的承诺。”邓布利多没有搭理弗农。他继续冷静地说道:“看在哈利这孩子——仅仅看在这孩子本人的份上。保持清醒,不要下楼,不要痛恨哈利。只要你做到这些,他就有机会活下来,我也会把他带走,好吗?”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弗农叫道,“这件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也许是你与你妹妹在世界上最后的联系了。”邓布利多说。
佩妮的肩膀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老人转过头看了弗农一眼,此时,他的眼神冰冷得让那个麻瓜想要尖叫,仿佛他一开始就不是来和他们交流、或是谈判的。而是为了通知他们他的决定。邓布利多说道:“我想,佩妮本人会更明白那种与她的姐妹之间,血缘相连的情感。所以请你待会儿不要干涉她的决定,德思礼先生。
“另外,”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我个人的经历来说,如果我当初有一个机会能够救下我的妹妹,或者是任何与她相关的、重要的人,而我却因为一时的自私没有动手的话,那么我剩下的半生都会在痛苦中度过。”
佩妮仿佛被他的最后一句话击中了。她将头深深地埋在肩颈里,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声不发。弗农看上去还想再说点儿什么,但是当他看到自己的妻子在浑身发抖时,他终于闭上了嘴巴,只是伸出手臂,无声地将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深夜十二点过后,伴随着幻影移形爆炸似的响动,老人高大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女贞路的街道上。
就在短短几分钟前,如同黎明般照亮整片区域的白光已经消失。邓布利多拿出熄灯器,他将道路两旁重新亮起的路灯一盏盏熄灭。然后,在一片烟雾似的笼罩在街区的黑暗里,他轻易寻找到了那个正在四处游荡的幽灵苍白的身影。
幽灵站在德思礼家的门前。他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高而瘦,像一棵还没长成的树。他似乎想要朝其他的地方走,但是在他身后,夜色中的那栋房子却如同无形的锁链拴住了他的脚踝。他茫然地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反反复复,兜兜转转,就是无法走出房子周围无形的力场。
直到邓布利多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幽灵才向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哈利,”邓布利多叫道,“我在这里。”
幽灵听到了他的声音。他转过身,缓缓飘到了邓布利多的面前。随着哈利的靠近,邓布利多才发现他居然只有一只手臂。而且,他似乎非常虚弱,身体已经快要完全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了。
幽灵盯着老人,他满脸茫然地问道:“你知道我的名字?你是什么人?”
“一个渴望能够给你一些补偿的人。”邓布利多伸出一只手臂。他摊开手掌,在那只宽大苍老的掌心,一枚黑色的、有棱角的石头静静地躺着。外表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仿佛一块再普通不过的黑曜石。
幽灵好奇地打量着他手心的石头,他问:“这又是什么?”
“复活石。”邓布利多说。“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终于发现了它的真实身份。这是我所知道的第二件死亡圣器。从我年轻的时候开始,我一直在渴望着得到它。但是当我真的将它拿在手里后,我发现它愧对于它的名字。复活石根本无法复活死去的人。”
幽灵静静地盯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飘开。
“但是,它毕竟是一件死亡圣器。有着不同寻常的用法。”邓布利多话锋一转,说道,“对于那些还没有真正离去的人,也许它能将他们从死亡的边缘挽救过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幽灵摇了摇头,他指着自己的头,说道:“我的脑海现在一片空白。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只知道,我现在要离开这里了。”他向身后指了指,说:“原本我刚刚就该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间房子里似乎什么东西在拖拽着我的脚步。但是,每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我都会觉得更痛苦。如果这是你做的,请解开魔法,让我走吧。”
“你要去哪儿呢?”邓布利多问道。
“去死者该去的地方。”幽灵回答。“我已经死了,我听到了死神的召唤声。”
“不,也许你还可以去另一个地方。”邓布利多摇了摇头,说道,“那个地方还有一个人在等你。他叫西里斯·布莱克。”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那个名字的刹那,幽灵原本已经不存在的心脏忽然抽痛了一下。像他说的,他根本不知道面前的老人是谁,不知道西里斯是谁,他甚至都不知道他自己是谁。但是,当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朝着老人手中那块黑黢黢的石头飘了过去。
在幽灵的身体即将触碰到复活石的刹那,邓布利多拿起复活石,将它逆时针旋转一圈。下一秒,它对那个靠近的幽灵产生了强大的吸力——只一眨眼,幽灵就被吸进了复活石里。
在吸收了灵魂之后,那枚死亡圣器的表面忽然光华流转,看起来不再像一块普通的黑曜石。邓布利多静静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直到确认不会再有任何变故,他才将复活石收进了袖子里,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他正欲幻影移形,忽然听到一个尖利的女声叫住了他。邓布利多转过头,发现佩妮·德思礼正站在门口。她抱着自己的孩子,大半个身体倚靠着门,脸上仍然带着恐惧,似乎准备随时逃进房子里。
他没有注意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儿的,甚至没注意到她竟然一直在旁边看着。
“德思礼夫人,”邓布利多说,“还有事吗?”
“是哈利,哈利·波特的事——”佩妮迟疑地说道。
邓布利多颔首,示意她说。
“我刚刚感觉好像有什么从房子里离开了。”她问道,“是他走了吗?他得救了吗?”
邓布利多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随即,他回答道:“是的,也许得救了。你做的很好,谢谢你,德思礼夫人。”
佩妮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邓布利多转过头,没再去看她。下一秒,伴随着幻影移形的巨响,他的身影从女贞路上消失了。
在霍格沃茨的校长办公室里,唯一还醒着的画像只有布莱克家的先祖,那位不太受人待见的菲尼亚斯·布莱克。
其实他从邓布利多离开办公室那一刻起就苏醒了,一直百无聊赖地画像中徘徊。几个被他骚扰得不胜其烦的前任校长已经关闭了画像之间的通道,害得他只能在自己的画框里徜徉。
直到办公室里凭空出现一声巨响,菲尼亚斯精神一振。当他见到邓布利多从外面回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时,老布莱克的眼睛差一点儿掉出眼眶。
“你终于还是有了个私生子吗?!”菲尼亚斯的这一声尖叫惊醒了好几个校长,邓布利多立刻在他的画像上甩了一个静音咒,他才安静下来。
“我是可以把画像从墙上摘下来,收进抽屉里的,菲尼亚斯。”邓布利多叹着气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他在房间里施展了一个隔绝声音的咒语,然后解除了菲尼亚斯的静音咒。
“知道,知道,我只是开个玩笑。”菲尼亚斯立刻瞬移到邓布利多身后空白的画像里,他瞪大眼睛,近距离地看着现任校长和他怀里抱着的孩子。忽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带回来的婴儿不太对劲,邓布利多。”菲尼亚斯说道,他看出了邓布利多怀里抱着的孩子闭着双眼,身上却没有一丝生命气息。“他是谁?他已经死了吗?”
“准确地说,我想他应该是睡着了。”校长挥手招来一件外袍,当作襁褓将婴儿卷了起来。他说:“这也不是什么普通婴儿,菲尼亚斯。仔细看看,这是复活石化成的孩子。。”
“复活石!”菲尼亚斯又发出一声尖叫,好在他的声音能够折磨的只有邓布利多的耳朵。他高声喊道:“但是,死亡圣器根本无法被变形成有生命的物体的形象。这是不可能的。除非——”
“除非有真正的灵魂寄托在它的上面。”邓布利多单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将幼鸟福克斯从鸟架上取了下来。被打扰的福克斯发出一声不满的鸣叫,邓布利多恍若未闻。他将凤凰的鸟架变形成摇篮,并将孩子放了进去。然后,他使用了一个小小的魔法,在办公室内掀起了一阵微风,摇篮开始自发地轻微摇晃。
“这是谁的灵魂?邓布利多?你要告诉我他能寄生在死亡圣器上?!”在他身后的画像中,菲尼亚斯继续叫道:“这不可能!没人做到过这样的事情!他又不是死亡圣器的主人!”
“哈利身上还有许多我们无法理解的秘密。”邓布利多观察着摇篮中沉睡的婴儿,他说:“他的灵魂与我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的左臂曾经因为直接拿取复活石萎缩枯死了,而他的灵魂也缺失了这一部分的形态。我能确认这就是哈利。”
菲尼亚斯觉得这个晚上发生的一切,是他几百年的生命中所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事。
邓布利多得到死亡圣器的事情他早已经知道。而且,在复活石出现之前,他还从波特家那儿取到了另一件圣器——隐形斗篷,那是他拿到的第一件死亡圣器。但是对于邓布利多来说,隐形斗篷给他带来的只是一些对于死亡圣器的初步了解。而复活石的实用性远远大于它。
邓布利多曾经一直梦想着得到复活石。在他年轻的时候,他就幻想过,也许拿到复活石就能复活他的妹妹阿莉安娜。等到前段时间,邓布利多真的得到了它,却发现它并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后,他并不是不失望的。
但是,另一件更加令菲尼亚斯震惊的事情是——即使他自己用不上,但是,邓布利多居然愿意将复活石拿出来,将它作为另一个灵魂的容器。并且,这世界上居然还真的有灵魂能够驾驭死亡圣器。
“也许等他苏醒之后,会告诉我们当初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我对这一切真的是太好奇了。”邓布利多盯着婴儿沉睡的脸,他说:“不过,他的灵魂似乎经历了一次清洗。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既然他已经成为了复活石。复活石本身还能再算一件死亡圣器吗?”菲尼亚斯问道。“还是他与复活石融合了?”
“我想它已经不再是一件单纯的死亡圣器了。”邓布利多回答。“太学术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你,菲尼亚斯。因为我也仍然在探索它的秘密。不过,我能肯定的是,现在的它已经成为了哈利的身体。那么从今以后,它的力量就会用于维持他的生命,不能再发挥其他作用了。”
“那你差一点儿就拥有两件死亡圣器了。”菲尼亚斯尖锐地指出,“记得你曾经的梦想吗?邓布利多?如果你得到完整的三件,你或许能够知道魔法中关于生死的最大的奥秘。那样的你也有机会逆转当初发生的事情。”
“是啊,也许我曾经有这个机会。”邓布利多叹了口气。他说:“但是我在意识到它是复活石的瞬间就想清楚了。还活着的人,远比已经死去的人更重要。而且,改变过去要付出太大的代价。我已经老了,”他低下头,将手掌轻轻地盖在婴儿的额头上。现在那里一片光洁,没有任何伤疤的痕迹。
“不像他。我已经没有再为另一个人奋不顾身的勇气了。”
2002年 8月
按照北约克郡的惯例,在婚礼之前,金妮和她的火炮队主力男友还不能见面。她在二楼的房间里和她哥哥罗恩的女友,赫敏·格兰杰,一位来自伦敦的麻瓜女巫,正在进行闺蜜间的婚前交流。
家里的男人们则还忙着布置陋居。查理和比尔在院子里打理草坪和房屋的墙壁,一对叫做弗雷德和乔治的双胞胎则在往家中的各个地方挂满仙子一类的装饰物。
“哈利,请帮我们把下面的那个发光的蒲绒绒拿上来!”
乔治——也可能是弗雷德,正像一只蜘蛛似的将自己倒挂在墙壁上,艰难地摆放着装饰物。哈利应了一声,他看到双胞胎所说的那只发光的蒲绒绒就在距离他座椅前的不远处,正当他伸长手臂,试图去拿时,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它赶在哈利之前将蒲绒绒拾起,然后用力丢到了墙上的双胞胎的后脑勺上。
“谢啦,西里斯!”乔治——或者弗雷德,被砸得嬉笑着叫了一声,然后将那只蒲绒绒挂在了天花板上。
“西里斯?”
哈利正想转头,他的肩膀却被一双手按住了。他仰起头,看到一张英俊的面容出现在他正上方。
“让他们自己做自己的事情。”西里斯提议道,“我推你出去走走吧?”
哈利点了点头。他抬起放在椅子上的手,方便西里斯的手臂穿过腋下,将他抱起,转移到了一旁的轮椅上。
大约半个月前,哈利·波特在圣芒戈苏醒的消息震惊了整个英国魔法界。
仅仅在当天夜里,所有正身处伦敦、知道大难不死的男孩名号的巫师就几乎都涌向了医院。还好,魔法部似乎对此早有准备。在哈利的生命体征出现变化的第一时间,傲罗们就立刻结队,如军队般将圣芒戈围得水泄不通。
《预言家日报》、《唱唱反调》的记者从天而降,魔法部的高级官员也赶到了医院。而另一个焦点中心,霍格沃茨的现任校长,公认的本世纪最伟大白巫师,阿不思·邓布利多,则在哈利苏醒不过十分钟后就出现在救世主的特护病房里,并施展了一个隔音咒将医院与外界隔开。
他的存在让那些不断奔向圣芒戈的狂热粉丝多了几分忌惮。巫师们站在医院外面不断地高声呼喊,声潮如同海浪沸腾不安,但没有人敢闯进墙内。夜色中的圣芒戈如同海中的一片孤舟,被人群的飓风环绕。
在风暴的中心,唯一的宁静地带,那间特护病房里,西里斯终于从邓布利多那儿得到了一部分真相。
在进入病房后,见到西里斯的邓布利多似乎并不惊讶。他首先检查了哈利的身体,在确认苏醒过来的哈利不会再次陷入沉睡,并且,仍然什么都不记得后,他坐在两个人中间,为他们讲了一段故事。
——一个全新的,不存在于西里斯和哈利脑海中的故事。
西里斯起先的猜测没有错。邓布利多告诉他,他的确与哈利有关系。在哈利刚刚出生的时候,波特夫妇就让他做了哈利的教父。并且,在这之后,两个人的感情一直很好。哈利一岁的生日派对上他还送了哈利第一把飞天扫帚作为礼物。
戈德里克山谷的那一夜,在黑魔王闯进波特祖宅后,詹姆为了拦下伏地魔迈向他妻儿的脚步而牺牲。莉莉也没有幸免于难,她被杀死在哈利的摇篮旁。但是,他们对哈利的爱却化作了能够保护他们唯一的儿子的魔法。父母用生命唤起的血缘魔法笼罩在一岁的哈利身上,并且在伏地魔对哈利施展了阿瓦达索命的瞬间将死咒弹回,杀死了伏地魔。
但即使有血缘魔法的保护,哈利的灵魂还是受到了重创。在伏地魔死后不久,西里斯就赶到了波特祖宅。当时,他见到詹姆和莉莉都倒在地上,而哈利也双眼紧闭,便以为他们一家都已经罹难了。
于是他冲了出去,找曾经作为波特一家保密人的叛徒,彼得·佩迪鲁复仇。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西里斯还有零星的记忆,而且在二十年前,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校长就曾经与他讲过,西里斯也无意再问。哈利一直靠在床头静静地听着。他全程没有插话,直到邓布利多说完整件事,他才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西里斯,低声发问。
“所以,现在我认识的人就只剩下他一个了,是吗?”哈利说。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哈利抿了下嘴唇。他的眼神里有些迟疑,但是没有说话。
“可是,这很奇怪,邓布利多。”西里斯忽然插嘴说道。他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哈利。面前的年轻人眉头紧皱,脸色苍白。除了过分瘦削,脸颊凹陷之外,他看上去和正常的,二十岁的人没有任何差别。
“如果哈利是在一岁时沉睡的,为什么他现在醒来后的表现却和他的年龄完全一致?我是说——”西里斯疑惑地叫道:“他说自己的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我能理解。可是,一岁的婴儿应该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但哈利看上去明显是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了。”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布莱克先生,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邓布利多将手掌摊开,放在自己的膝头上,平静地说道。“事实上,我甚至没有想到他在沉睡时还会继续长大。不过我有一个猜想:你可以听一听——说不定,当初伏地魔的咒语只对他的灵魂造成了损伤。但他的神智没有受到影响,也在和身体一起成长。”
西里斯若有所思地看着哈利。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也许,”他说,“我们谁都不知道真正的答案。而且,按你的说法,哈利能够活下来,甚至还能醒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那么在他身上,发生再多的奇迹也不足为怪。”
在交流了一些当下最要紧的事后,邓布利多又匆匆离开了。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哈利苏醒了,这对于整个魔法界来说几乎是个不亚于当初伏地魔被消灭的大新闻。魔法部,报纸,巫师们,还有霍格沃茨城堡里的教职员工。所有人都抻长了脖子等待着他带来关于救世主的消息。
在邓布利多走后,只剩下两个人的病房里恢复了宁静。
西里斯仍然坐在哈利的床边。不知道为什么,哈利沉睡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有很多的话要和他说。但是在他苏醒后,西里斯看着那张与昔日的朋友有几分相似的脸,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之前觉得哈利长得非常像詹姆。但是当他睁开眼睛后,西里斯发现,哈利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却与莉莉一模一样。不过,他的眼睛里纯粹是一片婴儿般的天真和清澈,几乎能一眼看到人的心底。
当他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脸时,就有一种莫名的,柔软的满足感从他的心底源源不绝地溢出,填满了他身体中某个空洞了二十年的缺口。
西里斯没有说话,他沉默地凝视着他,一动不动,仿佛光是这样看着哈利,清醒的,还活着的哈利,对他而言就足够了。反而是哈利有些艰难地主动侧过头,他看向西里斯的侧脸——躺了二十年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木偶人一样僵硬。
从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哈利就看到一个高大的,漆黑的背影挡在他的面前。
他的脑袋就像一张白纸,但是在看到那个背影的时候,他却对他产生了莫名的好感和亲近。
于是他下意识开口,问了他是谁。奇怪的是,那个男人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只说自己的名字是西里斯。在他们相对无言地看着彼此,沉默了片刻后,另一个突然出现在他病房里的老人才说出了他们的关系。
原来他们曾经是教父子。但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他陷入沉睡,而对方失去了记忆。所以,即使他们都已经不再记得彼此,但却还是天性般地想要互相亲近。
“刚刚那个人说你是我的教父,”哈利偏着头看着西里斯,他问道:“那你算是我父亲吗?”
西里斯的心忽然一坠,打乱了他原本心跳的节奏。
“不,除了你父母以外,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哪怕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西里斯对他解释道。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刚才来病房里的人叫邓布利多,他是我曾经的校长。”
哈利似懂非懂地点头。他脸上浮现出有些异样的神色,但是消失的很快。其实邓布利多这个名字也让他感到很熟悉。他现在满腹疑虑,却没有进一步对西里斯发问,而是沉默地,有些不安地盯着自己的被子。
“哈利,”西里斯注意到了他的不安,他看着他垂下的眼睛,说,“如果你有话想说,可以直接对我说。”
哈利刚刚的问题让西里斯意识到,即使他现在的长相,神智都与正常的成年人无异,可哈利与整个社会隔绝了二十年,他根本没有长大,也根本没有任何关于人、事的常识。他没有一直提问,看上去也很冷静——这也许只是和他本身的性格有关系。但是,他的脑袋的确还像个婴儿一样洁白无瑕。
“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哈利摇了摇头,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也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提问,该问什么。当他沉睡时,他什么都不需要去想。而在睁开眼睛后,他面临的是一整个复杂的,陌生多变的世界。
“那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从头开始和你讲一些事情。”西里斯清了清嗓子,说。“无论你需要知道的有多么基础——哪怕你问我扫帚是什么东西,我也会耐心地回答你。”
听到他这句话后,哈利忽然抬起头来,他看着西里斯的眼睛里散发着明亮的光彩。
“可以吗?”哈利试探地问,“我以为这会给你添麻烦。”
“当然。”西里斯回答,“别说傻话——对我来说,你永远不会是麻烦。”
西里斯推着他的轮椅走出陋居,一出院子,阳光如同一块巨大的半透明幕布将两人罩了起来。哈利迎着明亮的日光,微微眯起眼看向天空。一片湛蓝的空中漂浮着几朵稀薄的云。
他由衷地发出一声感慨:“外面比待在圣芒戈好多了。”
“是啊。”西里斯应和道。
他也召来一把椅子,在哈利身边坐下。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伴着彼此,享受着阳光,微风,和随风而来的,在韦斯莱家篱笆外开放的茉莉花的花香。这种沉默并不会让他们觉得不快。事实上,在这些天的相处中,他和哈利都发现,他们彼此很快地习惯了身边有对方的存在。
西里斯不知道哈利怎么想。对他来说,他原本以为单身汉的日子是最好不过。但是在和哈利相处了半个月后,如果再让他回到以前那种独身一人的生活,他反而非常不情愿。
哈利温和,有趣,善解人意。他喜欢待在他的身边,就像狗喜欢躺在阳光下晒肚皮。他让他感到温暖,就像夏日的阳光,闪耀而不刺眼。
在他遇到他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世界上原来可以有人这么容忍他的坏脾气。
夏日的风柔和地拂过他们的面颊。一旁轮椅上的哈利微微眯起眼睛,他凝视着正在院子里忙碌的远处几个韦斯莱的背影——他们正在忙着清理韦斯莱先生用麻瓜物品制造出来的一大堆垃圾。哈利轻声地说:“他们一家人的感情真不错。几乎所有人都在为了金妮的婚礼认真作准备。”
西里斯回过神来,他点头表示赞同。
暂时住在韦斯莱家里是西里斯提出的建议。虽然名义上西里斯在伦敦还有一处房产——位于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布莱克家祖宅,然而,那里已经几十年没有人去过了。即使他们想去住,清扫房子也不是个简单的问题,况且西里斯宁可住旅馆也不想回去。
而查理本来邀请西里斯来参加婚礼,就是做了让他住在他们家里一段时间,在婚礼结束后再一起动身回岛上的打算。所以,当西里斯对办完家里的事情,回来找他的查理询问哈利能不能也一起去住时,他只愣了一下,接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英国魔法界的孩子都是听着救世主的故事长大的。”查理解释道,“我不需要问莫丽。我们全家人都欢迎哈利的到来。”
在他带着哈利来到韦斯莱家时,脚一落地,西里斯对这里的第一印象其实并不算太好。因为出现在他们两个人面前的,是一幢歪歪扭扭,仿佛用积木搭得七拧八落的简陋城堡。而且它看上去太小了,难以想象如何能住下韦斯莱那么多兄弟姐妹。
陋居外有着一个不小的花园,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池塘,而花园的墙根下布满了丛生的杂草和树根,甚至还住着地精。不知道是主人疏于打理,还是特意保留了这种‘原始’的风格。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哈利却很喜欢这儿。他在看到陋居的第一眼就喜欢,大声赞叹它从外面看上去有多么与众不同。当他们走进陋居内部时,西里斯对这里的感官才刚刚好了一点,哈利却是彻底爱上了这里。他说比起巫师的住宅,这里的麻瓜风格更浓郁。他喜欢陋居里逼仄狭窄,挤在一起的小小房间们。也喜欢墙壁上随处可见的明亮窗户,能让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射进房屋内部。它虽然窄小,却令人感觉舒适。麻瓜和魔法用品被随意摆放,属于兄弟几人和父母的不同的生活用品散乱地放在沙发,地毯,茶几和柜子上。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这里明显很有一个家的味道。
他和西里斯被暂时安排在罗恩的房间里。那位傲罗现在正在美国出差,要在他妹妹的婚礼前夜才能赶回来。而他的房间算是所有房间里比较宽敞的一间,但是屋子里也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好在那张床够大,他和西里斯能一起睡在上面;墙上挂满了橙黄色的火炮队的海报,窗台上还放着一口鱼缸。
晚上他和西里斯躺在床上,能看到从窗口照进来的月光,像一片轻纱柔和地罩在他们二人的脸上。他们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在月色的海洋中浮浮沉沉。西里斯靠在他的身边,低声地给他讲关于这个世界的,他需要了解的许多事。而哈利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开口发问。无论他的问题有多蠢,西里斯都以惊人的耐心仔细地回答他。
过去的半个月里,每一个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都如美梦般平静而美好。然而,在平静的时光里,西里斯心底总是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挥之不去的不安。
他看向一旁的哈利,哈利仍然闭着眼睛,仰躺在自己的轮椅靠背上,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哈利,”西里斯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哈利用鼻音哼了一声,他转过头,睁开眼睛看着西里斯。那双绿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像宝石般闪闪发亮。“怎么了?西里斯?”
“我想问你,”西里斯迟疑地说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在这个问题脱口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心底的不安到底是什么。在他和他相处的这两周里,西里斯已经将所有的常识教给了他。现在,除了身体仍然太过虚弱,以及一只手臂无法使用,需要靠轮椅出行外,哈利几乎和一个正常的二十二岁年轻人没什么两样。他最近甚至已经开始主动看起了一些关于魔法界历史的书。
西里斯不知道他的想法——他不知道哈利想要做什么,不知道他是打算留下,还是离开。在他心里,他从没有想过让哈利和他回赫希底里岛上。那里对于西里斯是宁静的栖息地,但是对于哈利,一个年轻的,充满激情,热爱生活的男人来说,那里的荒凉和孤独也许是难以忍受的。如果不是他年轻时的经历,西里斯认为他本人也不会喜欢在孤岛上生活。
但是,他也不想回到伦敦。他离群索居太久,为了哈利,他可以暂时住在伦敦一段时间,但是无法长年累月地在这里待下去。他厌恶伦敦阴郁的天空和连绵的阴雨,这里连空气都让他觉得不痛快。
但是,他也承认,既然哈利带着救世主的名头醒来,邓布利多似乎也很看重他。留在伦敦是对他未来的发展最有利的选择。
如果他们决定走向不同的未来,那么再过不久,两人就要分开了。
但他不想和他分开。
“以后的打算?”哈利眯起眼睛。他将视线从西里斯的身上挪开,看向面前的花园。“你有别的计划吗,西里斯?”
“我和你说过,我现在在一座岛上做养龙人。”西里斯迟疑地回答。“那里曾经的龙场看守已经去世了,所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管理那些龙。我不能离开那座岛太长时间。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还很年轻。而且你刚刚醒来,需要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你还不知道自己将来想做什么吧?我想也许留在伦敦对你来说更好。”
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身体里有另一个声音,完全与他的意识撕裂,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指责他的虚伪和高傲的自尊心。也许在二十年前,他不会和哈利说这些话。西里斯想,年轻时的他也许就会选择和哈利一起留下,或者强行将他带走。
——但是,他现在不是二十岁了。而哈利还是。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哈利摇了摇头,他费解地看着西里斯,说道:“你打算将我抛下吗?”
“不,”西里斯立刻否认,声音下意识地提高了,语气激烈。他说:“我只是觉得,不和我在一起也许对你来说更好。”
“我不那么认为。”哈利说,“对我来说,没有比你在身边更好的生活。”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阻止了刚要开口说话的西里斯。哈利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也许你会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所以我应该去试试别的选择,再决定是不是要留下。但是,你不知道我的想法,西里斯。”
他所想的事情几乎全都被他说出来了。西里斯无言以对,只好沉默地看着他。
“我的想法就是,”哈利停顿了一下,“我不需要尝试那么多。我只想和我最爱的,也最爱我的那个人待在一起。无论他在哪儿,荒岛上,还是城市里。无论他离我有多远,我都想找到他,然后留在他的身边。”
他的双眼凝视着他。一阵微风拂过,像一只手,轻柔地将他心底最后的那一点犹豫、茫然驱散了。他看着眼前与他近在咫尺的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心里冒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无比明晰,无比自信的想法——
“那么,如果你想有个不一样的家的话,哈利——”西里斯说。“想试试和我一起生活吗?我有一栋很不错的房子。”
“好极了,”哈利回答道。他的脸上浮现出微笑,“我什么时候能搬进去?你的房子和陋居一样好吗?”
“我的木屋可比这里要宽敞结实多了。”西里斯也在微笑。他没有意识到,在他将那句话说出来的同时,他的嘴角随着他愈发强烈的喜悦越咧越大,几乎是在忍不住大笑。
“我给你留一间阳光最好的卧室。”西里斯说,“窗台上摆满百合花。我还会修一条直接从二楼通往院子里的斜坡,这样你可以每天都推着轮椅出去晒太阳了。”
“既然我已经决定和你住在一起,我想我就不需要什么花和斜坡了。”哈利的微笑也变成了真正的笑容,在脸上绽开。他说:“你会一直像今天这样抱着我出去的,对吗?我想,有你在一旁就足够了。”
“是啊,”西里斯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承认道。“你说得对。有你在就足够了。”
雪路与星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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