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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炽热的阳光穿过窗帘,打破了房间里寂静的黑暗。他们一起躺在床上,相距一英尺,Napoleon的眼睛望向天花板,Illya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磁盘就放在他们之间的床单上,是无害的蓝色。
“如果我们这么做,”Napoleon说,“他们会追杀我们的。”
Illya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你可以怪到我头上,我再推给你。”
Napoleon哼了一声。“你的人可能会相信你,但我这边不会。他们会认为是我卖给你的,或者为了讨价还价再赚点利息自己留了下来。”
Illya脸色很阴沉,沉默着思考这件事。Napoleon几乎能听到他思考的声响。“所以我们要逃跑”,他最后说。
Napoleon皱了皱眉,“跑?”
Illya扑过去,吻了他一下。“我不会杀你的,”Illya粗声粗气地说。当然了,他们最终到了这一步,在Napoleon乱七八糟的床上光着身子伸开四肢随意地躺着。不管是好是坏,他们已经超出了他们上司的期望——或许事实上他们没达到期望。不管怎样,面临着耻辱、仇恨或叛国时,他们都没法向对方开枪。
Napoleon吸气,呼气。“好,”他说,“我们逃跑。”
他们向东出发。他们冒险飞往布达佩斯,利用领先优势乘飞机尽可能远离罗马,一降落到停机坪,他们就跑到开阔的道路上。Illya为他们抢了一辆破烂的小欧宝,车门不配套,离合喜怒无常,他笨拙地挪动的样子让Napoleon滑稽地想到马戏团。当然,这一点他并没有刻意隐藏。
他们在南斯拉夫边境弃车,Napoleon放任Illya通过敲诈性的交易获得了一辆稍微宽敞一点的奥斯汀。它花哨得要命,还很耗油,但它给够了Illya期待已久的空间,收音机也很加分。
接着向南;避开任何比小村庄更大的地方,沿着小路走。保持现在这样的距离,他们应该,应该能确保不会被抓住了。但这场游戏中谨慎一些还是有好处的。
最终,他们抵达哈尔基季基半岛,拥抱土耳其的海岸。接着再转向南方似乎是一种犯罪——他们在伊斯坦布尔会有非常丰厚的收获;但是,再一次,安全才是更好的。即使是Napoleon也不会冒这个险。
圣安娜卡莱;布尔汉尼耶;福卡;伊兹密尔;之后,离开罗马两周后,他们离开他们心爱的奥斯汀,从切什梅出发来到了一个小岛。爱琴海的温度高得惊人,阳光是金黄色的,一条湿毯温暖地盖住他们的肩膀,他们在罗德岛买的船有种自由的味道。
说他们安顿下来了是假的,但有一段时间他们专注的事从逃跑变成了享受快乐。在他们两个之间,从木工到表演艺术,没什么是他们不能掌握的;虽然Illya不会用跳舞来拯救自己的生命,而Napoleon的手艺,除了伪造之外,可以说是毫无希望。
他们从一个岛漂流到另一个岛,积累财富;与人相识;但最重要的是,他们保持低调。很快,地中海将无法继续保护他们,他们将不得不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平线。
“科尔多瓦,”Illya建议。他们很幸运地在阿纳菲找到了一个漂亮的小别墅,这个别墅是从一个头发花白、身材矮小的女人那里租来的,Illya帮忙装修过她的厨房。他们坐在泳池边的几张躺椅上,手里拿着葡萄酒,看着夕阳西下。逃亡以来,这并不坏。关于Napoleon的生活,Illya还有很多要了解。
Napoleon摇了摇头。“不要阿根廷,”他一如既往地坚持。“上海怎么样?”
Illya直直地看着他,“你会说中文吗?”
Napoleon耸耸肩,“一个月前我还不会说俄语。”
“你现在也不会说,”Illya回答,Napoleon翻翻眼睛。“你不觉得我们可能...”Illya没拿酒的手比划着。“...不会那么引人注意?”
Napoleon眯起眼睛,“你不认为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吗?”他问道。还是有口音,需要练习,但Illya用愤怒的沉默承认了这一点。过去的三个月已经让他明白为什么四个国际机构的努力都无法抓住Napoleon。
“我们不该毁掉那个磁盘的,”Napoleon说了无数次,倒回椅子上并合上眼睛。阳光斜斜地照在他的皮肤上,即使过了这么久,Illya还是忍不住盯着他看。“如果我们留着它,我们本可以买下这个岛。”
“是啊,”Illya干巴巴地回应道,“直到我们随便卖给的谁想把天空撕成两半。”
“语法错了,”Napoleon毫无感情地纠正。他睁开一只眼睛,“你妈妈没教过你不要盯着别人看吗?”
Illya的嘴角因为愉悦而微微颤动,“你妈妈没教过你不要穿成这样吗?”他轻轻地反驳。
“啊哦,”Napoleon说,假装畏缩。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口,轻轻脱掉了那件看起来很冒犯人的衬衫;Napoleon弓起身子,发出很满意的声音,再次睁开眼睛,隐约看清跪在他身边的Illya的脸。“看看你,”他低声说,大拇指划过Illya下巴的线条,“问题解决。”
“我要读书了,”Illya回答,手向下滑去。
“哦,是吗?”Napoleon屏住呼吸问道,“是长篇吗?”
Illya的手伸到他腰部以下,碰到他粗糙剪裁的裤子的接缝时,他允许自己保持一定时间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满足地躺在床上。天太热,睡不着觉,时间太晚,也不适合思考,但Illya的手指还在空气中描绘着他身体的形状,Napoleon的脊椎旁边有一道扭曲的伤疤。“你还没告诉过我这件事,”Illya说,他们挨得太近了,Napoleon没能掩饰自己短暂的惊讶。
“我答应过要说吗?”Napoleon平静地问。他趴在床上,像猫一样,占据了比他该占的一半更多的空间,但Illya不介意。如果Napoleon不想说,他觉得追问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他放过这件事,收回手,放在大腿上。“他们没告诉你我是怎么被抓的吗?”
Illya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是中情局干的?”
“不是,”Napoleon轻松地回答。“他们不喜欢做任何如此...持久的事情。”他笑了,但没带什么幽默感,“这在调查中很难隐藏的。”
他停顿了一下;Illya不太敢问。“是克格勃吗?”他还是问了,Illya觉得Napoleon一定在翻身的时候感受到了他的解脱。这个动作很说明问题,Illya感觉到他已经做得太过了。当然,他还没得到自己的答案,但不知为何,他似乎并不介意,“还疼吗?”
“只有我的自尊心会痛,” Napoleon闭上眼睛,觉得很好笑,“看起来真的很丑。”
九月的暴风雨向他们猛烈袭来,他们默默承认是时候了。他们回到大陆,给了别墅一个新主人,继续实行他们最好的计划:在奥克兰安静地度过一个冬天。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换了很多次航班;达拉曼;开罗;吉达;卡拉奇;加尔各答;最后从香港乘坐长途飞机。当他们终于下飞机时,冷空气先刺激他们的皮肤,在对明年春天的希望中变得明亮起来,最后舒适地停留在Napoleon的胸膛里。
就是那样,直到他拐进海关,看到一个有着熟悉的小肩膀的人在那里等着他。
涌进的人群使Napoleon得以抓住Illya的胳膊把他拖到一边,但他们被困住了,他们被困住了,他们完蛋了,他们在一个小岛的机场里,他们无处可逃。
他们找到一扇门,躲在后面,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走廊尽头处管理人狭小且昏暗的储藏室。Illya不需要解释,“他们看到我们了吗?”
“我想象不到她能怎么错过我们,”Napoleon回答说。她并没有让Illya畏缩,也可能有,考虑到Napoleon有多清楚他绷紧的下巴代表着什么。“而且她是在等我们,她知道我们在这里。”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被追捕了;他们曾不得不从还没付钱的房间里逃跑,一被注意到就跳船,甚至在一个令人难忘的场合,从酒店的房顶上跳下去。他们在西孟加拉邦被人追踪过;他们都以为已经甩掉他了。显然,他们错了。
“现在怎么办?”Illya问道。他的肩膀拱起,双手握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Illya和他一样清楚,他们被压制住了。
Napoleon犹豫了一下,闭上眼睛开始思考。他们的选择都不太讨人喜欢;机场会被包围,每架飞机上都会有他们的人。但如果他们被困在飞机上,逃脱的机会会更小,而Napoleon比大多数人都更清楚即使是最紧的绳索也有逃脱的可能。
“进城,”他决定。“然后我们开车向南走,也许能找到一条船。”他停顿了一下,看向Illya的眼睛。“你知道怎样会更安全,如果...”
“不,”Illya发出愤怒的嘶嘶声。他们经历过这样的事,次数多得数不过来。“你很清楚,我们要么一起跑,要么不跑。”
Napoleon吸气,吐气。“好吧,”他说。“那我们走吧。”
他们甚至没能走出走廊。走出储藏室四步后Napoleon就倒在地上,Illya不能,也不会逃跑。
“冷静一点,”一个声音说到,“只是一些药物——”
——他当然发现了,多么明显的事,他脖子上小小的针孔,其他地方都没有受伤。Illya看向Gaby稳稳指着他太阳穴的枪,看向她的手、脸和脖子。“现在你该知道了,”她说,把枪放回枪套。“我们不是来杀你们的。”
两个相互冲突的逻辑:他们不可能想让他们活着,但如果事实不是这样,他们早就该死了。当他意识到他们可能要对他们做些什么时,一个恐怖的念头击中了他——
“也不是折磨,”她迅速开口,Illya发现自己离她更近了两步,才意识到自己移动了。枪又举了起来,像刀刃一样稳稳地指着他的额头。
Illya感觉脖子上被针轻轻扎了一下,然后他跪了下来,四肢迅速脱力,失去了知觉。
“我们只是有一个提议,仅此而已,”Waverly说。
之后是提议,道歉,和解释。Illya发现Waverly在屋顶上抽烟,周围只有附近港口传来的沙哑的海鸥的尖叫。“可怕的动物,”Waverly满嘴烟说,然后递给他一支。
“你们真是把我们耍得团团转,Kuryakin特工,”Waverly继续说,忍住想打哈欠的冲动。“你想象不到把特工从新加坡撤离是何种官僚主义的噩梦。”事实上,Illya并不这么认为,所以对于这种表面上就不合逻辑的推论,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他抽完了烟,Waverly又主动递给他一支。“尽管如此,”他补充道,同时也点燃了第二根烟,“比起上次我们试图抓住那个混蛋时,这次没那么混乱了。”
疲惫和好奇最终战胜了他的矜持,Illya放弃抵抗,问出口。
Waverly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淡蓝色的烟雾。“他有过一个搭档——一个军队里的朋友,我猜。大家都说这家伙不讨人喜欢。”一下停顿;吸气,吐气。“不管怎样,他们一起逃亡了多久来着,大概一年半吧?然后他从背后捅了Solo一刀——字面意义上的——然后带着他们所有的钱跑了。第二天早晨,人们发现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公园里。我相信是几个慢跑的人发现的。”Waverly做了个鬼脸。“肮脏的交易。”
有那么一会儿,Illya无法呼吸。答案一直都在那儿,只是他从来没有停下来看过。
Waverly抽完了烟。Illya突然觉得疲惫得几乎要站不起来,“那人现在在哪?”
“不知道,我们没费心思找他,Solo才是我们要的人。在南美吧,也可能——”
——但Illya知道,甚至在Waverly说出来之前他就知道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一直都很清楚,他只是不想去听。
有什么人——Gaby,Waverly——有人觉得应该给他们一套公寓,埃普索姆一个屠宰场旁的一套小两居室。Napoleon,当然,在做饭,煎着两块肥肥的羊排,五分钟前进食的念头还让Illya感到反胃,而现在他突然饿了。
“哦,太好了,”Napoleon说。“你还没死。如果你的指甲都还在的话,你可以帮忙收拾桌子。”
Illya走到他身后,解开Napoleon的衬衫,冰凉的手指在他的脊椎上滑过。他摸到了那块疤,把手覆在上面,Napoleon在他的手掌下一动不动。
“你一直在问问题,”Napoleon轻轻地说。
“Waverly才是,”Illya澄清。Napoleon伸手关上炉子,把羊排放在两个已经盛好蔬菜的盘子里,Illya留给他足够的空间,让他把它们拿到那张摇摇晃晃、没有摆好的桌子上。
他们两个谁都没坐下。“你不是他,”过了一会儿,Napoleon说,双手紧紧地攥着一块抹布。他活动肩膀,两脚间变换重心,“而且那是我自找的。”
他脸上的震惊和愤怒一定是太过明显,Napoleon不再看着他的眼睛,而是低头看向他握在一起的手。“你忘记我是怎么到这种地步的了,peril,”Napoleon说,被自己逗笑了,抬眼又看向他。“我不是什么好人。”
Illya闭上眼睛,摇摇头。他的脑袋因为疲惫而变得沉重;他没法组织语言来解释这种想法的错误之处。四个月的逃亡最终只让他们逃离了他们想要的生活;四个月的逃亡最终在这个男人身边,他还是感到脚步不稳,身体失衡。
“来吧,”Napoleon最后平静地说。“已经够了,吃饭吧。”
他们吃了,食物一如既往地美味,他们的脚踝在桌子下轻轻摩擦。
“所以,”Napoleon说,轻轻笑着。“U.N.C.L.E.”
Illya知道,他们又把他的刑期延长了三年,在这种情况下,这变得很仁慈。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