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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新|江户川柯南不知道他的拥抱有魔法

Summary:

*文中有大量江户川柯南、少量拥抱,没有魔法
*我流哨向pa,私设很多,哨兵含量几乎没有

Work Text:

  江户川柯南有些懊恼。

  他不该就那样说出那句“怎么是你”,失言的结果就是现在被怪人跟着,而他侧过头,斜瞥着对方,忍了又忍,还是说出了口:“你能别跟着我了吗?我都说了我只是认错人了。”

  “小朋友,说谎可不好哦。”那位穿了一身黑色便装、面容看来意外年轻的怪盗探手来揉他的发顶,被他避开之后也毫不生气,另一只手抛接着一只手表,语气相当轻松,“而且我觉得我没认错人。”

  “?”

  “你是工藤新一吧?”

  这下他是真的后悔今晚没管住嘴了。

  不过他大概明白自己被发现的原因——毕竟在今夜之前,他同这位怪盗见过两面,情况还都有些特殊。

  唔或者说,在他看到那张被撕碎重组的预告函时,就注定会有现在这个局面了。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跟着我?”

  威胁他不许透露锁定基德的线索?

  从他这里谋取对作案有益的消息?

  ……总不能是玩心起了故意逗他吧?

  江户川柯南兀自思索着,直到怪盗轻声哼笑,在他看去时略微掀起了帽子,让那双眼睛离开帽檐滤下的阴影。

  “我需要一次精神疏导,侦探。”

  他怔了两秒才皱起眉:“哈?”

  开什么玩笑,他缩小成小孩之后基于生理的向导能力也退化了大半,虽然说精神层面还能用一些,但精神疏导?

  ——开什么玩笑!

  但没等他说出更多的质疑、拒绝和嘲讽,怪盗先把帽子扣回了防备的状态。

  “开玩笑的,我可不会压迫童工。”

  童、童你——

  江户川柯南忍住了。

  基德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当侦探啊?”

  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柯南偏头瞧了瞧他,似乎在确认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情绪不稳定正需要疏导,过了一会儿才说:“当然是为了真相。”

  基德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有找出我瞬间消失的真相吗?”

  这人真的是觉得逗他好玩吧?

  “……滑翔翼是误导,你只不过是变装成了警察混在他们当中。”柯南说,忍不住又接了一句,“为了玩这种把戏还特地变声把警察都喊到天台你真的是好幼稚。”

  “还不是因为看你准备了烟花却忘记放,帮你完成愿望而已。”

  柯南一噎。谁让他在基德出现时光为他的身份诧异了,说到底还是对方的问题。

  怪盗却忽地轻声叹了口气,似乎说了句什么,柯南没能听清,只听见也有个“真相”,可追问后基德笑着摇了摇头,回道:“追根究底的观众可一点也不礼貌。”

  “怎么,你还自诩表演者?”

  “我觉得你该称我艺术家。”基德纠正道,“我展示的魔术那可都是华丽的艺术。”

  “……”

  装模作样。

  不过他最终没有嘲讽什么,只是哼了一声,而基德也没回应,跟着他一路走到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后半程路上也只闲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简直像完全不怕他泄露秘密或者深入调查。

  这么有恃无恐?

  柯南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以至于回到被窝里半天也没酝酿出睡意。

  要命,昨晚他就为预告函的谜语苦苦思索了半宿,今晚再睡不够天亮肯定起不来。

  上课睡觉会被新来的班主任教训吧……他思维发散了一瞬,转而又回顾起今天得到的信息。

  怪盗基德相当年轻,至少在他的感知里最多是二十代,甚至可能更年轻。这样就和老爸的档案里基德的活动时间有八年的空缺,这大概可以推出现任基德并非八年前消失的那个。

  唔鉴于他第一次遇见这家伙时的状况,几乎肯定这个猜测——以侦探的直觉保证,那次他看见的绝对是没有易容伪装的基德。

  身高在170以上,发色是黑色,相当年轻,身手很好,应对突发状况也足够灵活。就今天来看擅长操作滑翔翼,能够不借助辅助道具随意变声,胆子很大,也确实喜欢玩弄警方。

  嗯……应该还擅长快速换装。

  怎么感觉像是舞台上表演的角色,他暗自腹诽道。

  另外,是一位自由的、未被管控的向导。

  

  工藤新一第一次遇见这个人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是个向导。

  毕竟他外扩的精神域约等于直白昭告这里有个控制不住自己的向导,快来救命!

  咳,好吧,还没到致命的程度,放着自愈半小时说不定就缓过来了,但当日刚询问完关系人走夜路回家的工藤新一决心去管一管闲事。

  尽管他是个自由的、未被管控的向导,但好歹在妈妈的发小的舅舅的挚友的侄子的指导下对自己的特殊有足够的了解和掌握。

  于是在他尝试投放出安抚的信号,传达去帮助的意愿之后没一会儿,他面前的寂静深巷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随即那个帽檐压得相当低的向导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一步一步靠近,最终在即将踏出斜在巷口的阴影时止步。

  精神层面的反馈来看对方稍稍有些过于警惕,但也在合理范围内,唔,没有茫然的情绪,那就不是刚觉醒了。

  既然是并不懵懂的同类,那就好处理了。

  工藤新一顿时放下心来,也没再接近他,隔着安全距离探出了精神触须。

  安抚向导虽然没比安抚哨兵容易,但特质决定了向导更擅长掌控精神域,也更擅长“自愈”。

  至少他不用担心初步调控之后不久这位觉醒者就再度爆发。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他的精神只在最开始遭遇了些微下意识的抵触,对方竟然相当地配合。

  应急疏导于是颇为顺利。工藤新一略有些青涩地应用自己的能力,同时感知着对方的情绪变化,并在心里默默给出评价。

  很冷静,但是不够放松,不过这也难免,这种情况下能这么快冷静已经算是不赖了。

  不过这是遭遇什么了竟然有这样情绪动荡,以至于影响到了精神状态,面临着重大人生抉择?哦对,这确实是隐私,快想点别的……

  如果他没碰巧路过八成过会儿就有官方组织来了,别不信啊,过去两条街就可有个警局,说不准就有人发现了异常向上报告呢。

  话说回来他这算不算日行一善,之前的案件调查也算做好事吧——他忽地一顿,发觉自己刚才好像,似乎,也许忽略了一件事。

  精神疏导既然是精神层面的交互,那理论上讲被疏导的那个向导其实也能感知到他刚刚都在想些什么……而且那家伙还真的在精神层面直接给了回应。

  真有意思,两位向导竟然在疏导过程里下意识地聊起了天,嗯,看起来他俩都是生手,竟然这才察觉。

  工藤新一颇有自嘲精神地想着,这次却没得到回应,但感知里对方的情绪明显变好了许多,显然是也觉得有些好笑。

  疏导很顺利,没有什么其他的意外。

  工藤新一主动后退了一步,同那位已平静下来的陌生人点了点头,看着后者犹豫了一瞬之后同样点头致意,随即退回巷子里。

  还知道投放来一句“谢谢”。

  工藤新一没再多想,收回了感知重归自己的回家路。

  他本来没把这次偶然相助放在心上的——就像某天终于成功用协助破案换来了乘坐警用直升机的机会,又意外插手了归属于二课的事件时,他也没把那位不知名小偷放在心上。

  实话讲他借着无线电指挥警员同那位不知名怪盗交手的时候还挺好奇对方的身份了,隔着幕布对峙时更是期待看见对方的样子,但他确实没想到这位怪盗竟然能想出同幕布一起落入人群的逃脱方法,而他在那张巨大幕布脱离钟楼的瞬间下意识展开精神域捕捉到的只有一瞬的模糊感觉。

  ……怎么还有点熟悉。

  他回忆来排除去,也没想出这个一瞬给他肆意张扬印象的家伙是他过去接触过的谁。

  可惜,他的好奇心难得地轻易打消,竟然真的没有深究下去。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在今天正面遇上怪盗基德的时候才惊觉他几个月前帮助的自由向导、上回觉着熟悉却最终归于错觉的怪盗和今天这位静静从月色里现身的家伙原来是同一个人。

  

  即便这位怪盗的态度有些奇奇怪怪的,江户川柯南衡量之后觉得没有担心的必要,他俩算是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目前看来基德也没有找他麻烦的强烈动机,他的重心依旧应该放在黑衣组织身上。

  然而半个月后的江户川柯南觉得这位怪盗基德才是当下最紧迫的问题。

  正常怪盗会在变装成他的青梅竹马被他拽到没人地方之后开口就主动把自己身份揭穿的吗?

  正常流程难道不该是他推理真相然而怪盗拒不承认于是他指出致命破绽点破对方身份再收回宝石吗?

  “你、不是,你到底想做什么啊?”江户川柯南连推理的兴致都没了,满心想的都是这家伙之前给他的感觉不像是愉悦疯子啊,怎么偷宝石跟玩儿似的。

  基德却表情奇怪地看他一眼:“是你叫我出来的。”

  “……”

  事实是这样但身为怪盗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过我也正打算找个机会开溜,算算时间被我借用身份的这个女孩应该也快被发现了。”基德说着瞧了他一眼又补充道,“别担心,是安全的地方,我只是让她睡一会儿。”随后顺手掏出那枚珍珠抛给了他,“宝石麻烦你还给那位夫人吧,这本来也不是我的目标,另外帮我转告夫人我很抱歉搞砸了派对。”

  柯南伸手接住,毫不客气地回道:“那你就干脆别偷啊。”

  “这可是怪盗的职业素养。”

  基德笑着说完这句就消失在烟雾里,江户川柯南下意识抬头看了看月亮,叹了口气,迈步跑出了机房。

  而他再一次见到怪盗基德时仍旧险些脱口喊出声,勉强忍住的结果是连续咳嗽,甚至招来了大叔难得的关心,当然,负面影响则是他提出想要留下时惨遭拒绝,撒娇无果,被无情拎走。

  尽管不清楚基德出现在这次聚会的原因,但这种地方也没有宝石,基德又刻意以觉醒者的方式表明自己只是来参加聚会——柯南虽然有些不甘,但仍是乖乖回了车上。

  只不过没多久他就又回到了这座山间别墅,只是再清醒过来、向众人转达西山务的死讯时已经晚了。

  “喂,侦探。”刻意同他落在最后的基德开口喊他,“你有头绪吗?”

  柯南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基德于是叹了口气,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只是刚说了个“你”,基德就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你的朋友在找你了。”

  他看向前方,果然看见毛利兰正回过身望向这里,也不好继续交谈,迈步小跑了几步,喊了声“小兰姐姐”。

  兰习惯性地叮嘱他不能乱跑,随后问道:“你刚刚在和土井塔先生说话吗?”

  “是啊,”他装出小孩语气回答,“土井塔大哥哥问我感冒还难不难受。”

  “这样啊,那你有没有和他说谢谢呢?”

  “诶?”

  他茫然不解,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兰则解释道:“你刚刚烧得晕过去,还好土井塔先生带了药。”

  基德还会在外出场合带退烧药?

  柯南忍不住回头看了伪装成胖子、一脸和善的基德一眼,感觉他在自己心里的形象又刷新了。

  

  而这刷新在接下来几个小时里接连发生。

  此前江户川柯南只知道怪盗基德是个自由向导,比普遍认知更年轻,也不像警方想象里犯案是为了炫耀技术和玩弄警方——虽然大概确实有一小部分是出于这些——但这很显然很片面,

  或者说,他先前知道的更多是这个人在怪盗状态的部分特质。

  而他现在表露的也许更接近属于日常、属于真实身份的部分。

  不仅会随身带着常用药,也会安慰为案件自责的园子,会主动陪同离席的女士保证安全,也为没能揪住室外那个恶徒而懊恼。唔,另外,还主动为他打掩护,以不引人起疑的方式同他分享情报。

  江户川柯南越想越觉得这人还怪不赖的,再回头联想他的“职业”,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而基德下一瞬就觉察了他的情绪变化,认真看了他两眼。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总不会是在怀疑我吧侦探。”

  他语气轻巧,显然只是在开玩笑帮助柯南放松。

  柯南于是回敬了句“要是你干的就省事了”,随即又抬手抵唇思考起来,甚至顺嘴问:“你觉得……凶手是怎么处理尸体的?箭矢的手法我倒是已经搞清楚了。”

  “如果是我的话或许会用滑翔翼,在空中抛下滨野先生,三楼的高度足够了,不过返回就是难题了,要想既避开所有人,又不留下脚印,还能在宴会开始前收拾好一切很困难。”

  滑翔?

  他刚有些灵感,怪盗就又一次敏锐地朝他看来,扬了下眉。

  “你想到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感觉还差了点什么。”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觉得手法肯定和树上那些孔洞有关,你的滑翔翼想法,嗯……确实没可能。”

  基德一噎,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想不出就先休息一下吧。”他起身站起,忽然偏了下头,“好像闻到咖啡的味道了。”

  是吗?柯南抽了抽鼻子,遗憾地发觉他的感冒仍然未好,至少他就没闻到咖啡味。

  基德却已然伸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肩:“去喝点热饮料吧,对你的感冒有好处。”

  说到这个——

  “说到这个,”柯南像这才想起了什么,抬手挠了挠脸,眼神游移话音犹豫,表情也有些尴尬,“谢谢你的药。”

  基德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哎小朋友可以再坦率点的。”

  江户川柯南:……

  他扭头就冲他的热咖啡走去。

  之后他没再找机会和基德单独交流,可后者无需这些也能看懂他的暗示,在他推理时主动拿起了十字弓复刻了整个手法,也配合他的话音在窗台变装,以怪盗基德的身份现身在众人眼中。

  原本是想戳穿他让他措手不及却反倒帮他出了个风头的江户川柯南连话音都有些嫌弃。

  “你真的很能装模作样。”

  基德摊了下手:“这是侦探式的赞美吗?”

  柯南撇了下嘴,停顿了片刻才说:“所以你早知道凶手却一直不说?”

  “或许是因为信任你的推理能力?”基德脸上带笑,语调低了一些,“在你发现真相之前我也不敢确认她是凶手。”

  他在懊恼,懊恼自己没能阻止悲剧。

  柯南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然,他也一样。

  然而还没等他表达什么,就听到基德开口道:“不过我不是侦探,你的身体状况也不好,没办法。”

  怎么又安慰起他来了?

  他可什么都还没说。

  柯南斜了基德一眼,下意识回道:“偷听别人的心声是违法的。”

  他刚刚才想起对面也是位向导。

  “我可是怪盗。”基德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而且你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了。”说完,他后退一步,也没看逐渐靠近的直升机,在轰鸣声里扶住帽檐,“看来我是时候离开了。”

  他说:“我很期待下次见面,名侦探。”

  

  下次、下下次,以及之后许多次见到基德的江户川柯南每每想起这次事件都忍不住唉声叹气。

  他觉得这次偶然让他和怪盗基德原本还算正常的、顶多只是互握把柄互相威胁的普通敌人关系变得很奇怪。

  当然,他绝不承认自己侦探失格。

  众所周知,有目共睹,一致公认,江户川柯南是基德的克星。

  但怪盗基德似乎不这么想,或者说不完全这么想。

  如果他真有坚定认为侦探是他的敌人就不会便装来敲窗。

  他当自己是什么通俗小说里夜里找贵族小姐幽会的男士吗?

  敲窗声没有惊动沉睡的小五郎,而醒来的江户川柯南下意识腹诽了这样一句,随后才悄悄开门下楼,跟基德一起进了事务所二楼。

  “你找我有什么事?”

  基德回身看了看他,又蹲下来和他平视:“我需要一次精神疏导,侦探。”

  他又一次说了这句话。

  柯南皱起了眉,却没像上次听到这句时立刻表露质疑。

  好半天他才回:“有这种需求的一般都是哨兵。”

  基德眨了下眼:“是吗?”

  “……以我了解的状况来说,是的。”

  说完他和基德大眼看小眼,两位同样没有经过系统教育的自由向导都沉默了一会儿,基德先轻声叹了口气:“但即便需要疏导的是向导你也会主动提供帮助。”

  就像最初偶然碰见的那次一样。

  “如果我确实仍有能力做这些我会的,但以我现在的状态最多认出同类,再加模糊地感知一些情绪。”柯南摊了下手,“即便想帮你也是力不从心。”

  基德于是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随后却说:“那稍微聊会儿也可以吧?”

  柯南想了想,竟然真的点了头。

  事务所冰箱里的橙汁于是少了半瓶,捧着杯子的两人悄声摸回沙发坐下,柯南抢先提出了他好奇已久的问题:“你是因为要做怪盗才隐瞒向导身份?”

  “一上来就是这么敏感的话题?”基德好笑反问,“你又为什么隐瞒向导身份?侦探也会知法犯法?”

  觉醒者有义务上报并接受官方管控,知情不报的也算是个罪名了。

  江户川柯南:……

  他咳嗽一声,又问:“那你头一回是为什么情绪波动?我查过资料,那天是怪盗基德复出后第二次现身。”

  “你怎么老问这种问题,侦探不能学一下委婉表达吗?”

  “是你要找我聊天的诶?”

  “……好吧,因为得知了一部分真相。”

  “什么真相?”

  “秘密。”

  “那这回又是为什么?”

  “喂喂,我可不是你要审讯的罪犯。”

  意思就是又是秘密呗。柯南撇了撇嘴。

  “据我所知正常情况下,向导的精神域异常都不至于要其他人介入疏导,上回其实也是。你如果真的状况差到需要帮助,也不该来找我。”他说得认真,表情活像如果基德真有需要他能立马打电话让警察过来接人。

  基德只好摊了下手:“那也没那么差,只是觉得如果有疏导会好一点。或者,”他停顿了一下,“你可以当我只是想来找你聊天。”

  堂堂怪盗基德深夜敲侦探事务所对窗就为了找个小孩聊天……这合适吗?

  江户川柯南忍不住捂住了脸,好一会儿才松手问道:“陪你聊会儿也不是不行,不过算你欠我人情。我想想聊点什么……你晚饭吃的什么?”

  基德没有否认“欠人情”的事,望着天花板想了想:“便利店的炸土豆饼和猪排饭团。”

  “你是一个人住啊?还是今晚有行动?”

  基德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都是。”

  “……稍等一下,你难道刚结束一次行动就跑这来了?”

  “那也没有,还是回家稍微休息了一下的。”

  江户川柯南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事务所内又安静下来。

  他并不总能及时关注怪盗基德的行动,有些时候碰巧有别的案子找上门,有些时候被小学生的琐事纠缠,难免会有今天这样完全事外的状况。以往虽然也会因错过遗憾,但今天的遗憾难免因现在的特殊状况比以往都要强烈,甚至几乎要为没能参与怪盗的新事件懊悔。

  基德今夜的举动显然与刚结束的事件有关联,如果他知道更多也许就能推出基德因什么难过。

  唉,他要还能用向导的能力哪至于在这干聊天,上去就是安抚疏导几分钟就能了事,基德也如愿了他也能立马回去睡觉。看基德这样子说不准只认识自己这一个自由向导,出点失控危机怕是没法找第二个人而只能求助官方了——也不该啊,那谁教他控制精神构筑壁垒的,天才?可能性太低了,应该是有人引导的。那怎么碰上事会来找他啊,他可是侦探诶。

  柯南想了又想,思维飘远,直到听见基德的轻声咳嗽才回过神,眼看着对方露出无奈表情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他伸手拿起橙汁喝了几口才说:“在思考下回想个什么办法把你抓住。”

  “哇好危险——”基德浮夸地应着,“如果你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穿着睡衣拖鞋会更有说服力哦。”

  毫无意外,这话招来的是小侦探的斜瞥。

  他忍了会儿笑才缓下情绪:“我想你作为向导依然能力出众。”说完他起身做出了拉着并不存在的披风行礼的动作,而那只棒球帽也暂代了高礼帽的职责,“感谢你今夜的聆听。”

  柯南安静地看他消失,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还是装模作样。”

  自顾自上门又自顾自离开,也不知道帮忙洗个杯子……拉来板凳了鞋踩上的江户川柯南看着与水流合出声响的两只杯子,这样腹诽着。

  

  “所以,他为什么偏偏找你深夜谈心?”

  “我哪知道。”柯南斜支着脑袋,回答时还打了个哈欠,一副缺觉的样子,“我特地问了二课的某位警官,昨晚有一位来自ICPO的刑警在追捕途中正撞上因分赃产生冲突的基德和梦魇,最终的结果是两位罪犯逃离,刑警不幸殉职。这不是全部的真相。他为什么接受梦魇的邀请,而梦魇现在又逃窜到了哪里,他肯定去救人了,但没有成功……”柯南渐渐放低了声音,下意识将双手指尖相抵,撑在桌面摆出了他惯有的思考姿势。

  “嗯?”灰原哀稍稍拖了个长音,“他因此感到愧疚所以向你寻求安抚吗?”

  “他也许是只认识我这一个向导。”

  “我倒不这么觉得。”灰原不再看他,望向了黑板,语调依旧轻松,“陷入难解状况时向他人、向信任的人求援是人的本能,说不定你在这位小偷先生的信任名单里是顺位第一哦。”

  “……别开玩笑了灰原。”

  “啊顺便,小林老师看你好几眼了哦,上课犯困的江户川柯南同学。”

  他抬头和小林老师对视了一眼,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看向书本。好在下课铃来得很快,他的又一次哈欠声被完美覆盖,而因放学响起的动静轻易盖住了他们重启的交谈。

  “灰原,我记得你也是个向导对吧。”

  曾经的向导、如今的小学生灰原哀一面收拾书本一面回问:“怎么,难道想问组织里怎么处理觉醒者的特殊状况?”他才张口要答她就径自继续,“那里的觉醒者比例确实稍高一点,但仍是少见,并且因为组织的特殊性,重要成员,尤其是拥有代号的那些即使有合适的匹配目标也不可以结合,哪怕其中一个人自愿作为人质被严格看管。也因此,缓解觉醒者失控状态的药物也算其中一个的研究方向,对自由觉醒者而言,这种东西也总是很值得买。”

  的确,哪怕被官方“收容”的觉醒者也不可能人人都匹配到合适的搭档,暗中流通的觉醒者用药物也从未消失过。

  不过黑衣组织原来还涉猎这方面啊……柯南暗自思忖着,想了想问:“你用过那种药吗?”

  灰原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下头,没有什么表情,话里却带出一点不悦。

  “在我得知姐姐的消息时用过,他们倒还是舍不得我的研究。”她极轻地冷笑了一声,“那不是什么好体验,不过很有效。”没等侦探反省自己的失言,灰原又一次截断了他的话,“别想了,我弄不出那种药,也不知道哪里能买,有这种途径那位怪盗肯定比你更清楚,你如果想要帮他不如从别的方面入手。”

  柯南哽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可没说我要帮他。”

  灰原只看了他一眼。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柯南仍是读懂了她的意思:没想帮他还问这么多?

  “我只是出于好奇,我总会恢复。”他争辩道。

  灰原却没理会:“我不了解他的状况,姑且认为是正常的向导。而以你现在的状况很难从觉醒者层面给予帮助,但普通人的方法总还是可以用的。讲大道理安慰人不是你很擅长的事吗?”

  什么叫讲大道理啊?

  他刚想反驳,却听见光彦的声音传来。

  “灰原同学说得很对诶,柯南真的很擅长讲道理。”

  而步美这样为他辩解:“柯南已经很努力了,他只是喜欢学大人说话而已。”

  喂喂喂,这算好话吗?

  “而且说到讲大道理,光彦你也差不多啊。”至于撞过来一把揽住光彦的元太也成功地让场面更加混乱了。

  柯南并不气恼,只觉得好笑又无奈,偏头看了一眼,果然,刚刚还表情不愉的灰原哀已然露出笑来了。

  他想了想,小声问道:“那你是出于什么心态给我出主意啊?你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啊。”

  “就当抵消上次他救了元太的人情吧。”灰原只轻飘飘说了一句,背起书包朝步美几人走去。

  而此刻仍坐在椅子上的只有江户川柯南了。

  “喂柯南,你怎么还没收拾好啊!再不加快速度等会打电动不带你了哦,博士说好给我们买的零食也不给你留了哦!”

  他的思路被打断,一下子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喊他一起打电动不是存心看他笑话吗?元太这家伙,整天就想着吃。

  江户川柯南嘀嘀咕咕。

  “柯南,我们真的要走咯——”

  “来了!”

  当小学生真辛苦。

  

  当便装的怪盗基德再一次和江户川柯南碰面时,这位大胆过头的小侦探无视了抵在脑后的扑克枪,径直转过身同他对视。

  “晚点能聊一下吗?”

  黑羽快斗一时以为自己听岔了,好在面上没有暴露出惊讶,笑着回问:“这是侦探的邀请?”

  “不是。”柯南回道,顿了顿才解释,“只是想聊一下。”

  “这样啊。”他拖着长音,若有所思,下一瞬又一转口风,“但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这下江户川柯南的表情就很有意思了。

  惊愕和不可置信都相当明显,活像在说:你上回找我聊天我都答应了你这回怎么能不答应!

  黑羽快斗险些没能忍住笑声,不得不借正帽檐的动作遮掩,同时给出了自己的条件。

  “如果你能看穿我的手法我就接受你今夜的邀请。”

  话虽如此,几小时后的他仍是忍不住迷茫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他原本只是想和小侦探聊两句,稍微挑一挑对方的兴致而已。

  ——为什么这家伙要带他跑到自家邻居的天台放烟花啊?

  黑羽快斗低头看看手里的仙女棒,又抬头看看和自己蹲了个面对面的江户川柯南,终于开口问道:“你约我就是为了——”

  放烟花三个字还没说完,柯南就快速回了个“不是”。

  “这个不是重点。”柯南仍旧看着仙女棒上的焰火,话音起先有些犹豫,而后又快速地、轻声地说道,“是……机会难得,找你做个精神疏导。”

  黑羽快斗却咳嗽一声:“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哎呀真不怪他故意捉弄人,名侦探的反应实在太有意思了。

  不过他也没有真要惹恼对方,很快改了口,也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等待柯南说明情况。他虽然是个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普通人的情绪,但名侦探的意思显然不是单纯的情绪安抚,他不用思考就清楚了这所谓的精神疏导指的是什么——

  而江户川柯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知道我现在基本没有作为向导的能力,对吧?”

  他没有表露出疑惑,只平静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之前碰上一个案子,就几个月前。行凶者在杀害三人之后纵火自杀,我没能阻止。”

  柯南平铺直述,他则下意识说了句“这不是你的过失”,却看着对方摇了摇头,松手任由燃尽的仙女棒落进铁桶里。

  “我当时想,如果我还是工藤新一,还能用向导的能力,不论是靠偷听提前觉察他的想法,还是强行影响他的意识控制住他,或者至少有足够的力量把他带离火海,都比无能为力的现实好多了。”小侦探说到这里轻吸了一口气,随后抬头朝黑羽快斗看来,直直往向帽檐阴影里的眼睛,“不过这件事也让我学到了教训,或者说侦探的准则。我没有办法改变既定的过去,但能让这样的事不再发生。我认为这很有价值。”

  他的话音始终没有波动,仿佛仅仅是讲述故事。但向导本能地探听到了轻微外溢的心声,毫不意外地感知到了遗憾和懊悔,只是相当克制。

  占比更多的情绪是关切。

  被关切的黑羽快斗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开玩笑似的语气回了一句:“我想我没有会错意,你其实在开解我。”

  “我感觉到你的精神触须了,你这次是真的偷听了。”柯南没有真的在指责,也没有关系说更多,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似乎……正鼓励他继续说下去。也不知道是那副认真表情还是这副小孩模样造成的错觉,总让他觉得和盘托出也没什么问题。

  又或者是出于侦探的特质?

  那种让人会想“我得在他面前坦白一切”的特质?

  他觉得有些好笑,话音却仍然稳:“我其实好多了。”

  “我想也是,毕竟你这回玩瞬间移动玩得很开心。”

  “咳,这是魔术师的基本素养。”他争辩道,“不过不说点什么总觉得很对不起你请我看的烟花。”在简单描述了那位梦魇的真相之后他叹了口气,“我后来打听到的消息,健太之所以赶来是为了告知父亲自己的手术费用已经有了着落,让父亲不用再担心了。”

  “很遗憾的事件。”侦探最终这样说。

  他于是又叹了一口气。

  不过他很快恢复过来,笑着发问:“你怎么想到来这一出的?我原本还以为你今晚要和我说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

  “什么啊,今天是我需要疏导好吧?作为我小半年前帮助你的回报,这很公平。”

  真不坦率。

  他这样想着,忽地眼珠一转,有了个好主意。

  “我其实不是很擅长用向导的能力诶,我觉得这次疏导还不完善,应该追加一项。”

  柯南下意识微偏脑袋眨了下眼。

  他于是忍着笑,张开了手。

  “你应该知道的,最简单有效的治疗方法总是拥抱,毕竟、哎不是,你别踹我啊我话都没说完——”

  

  尽管天台的玩笑以失败告终,似乎没人期待的拥抱却在不久后兑现了。

  可这个局面还真是巧合,甚至整个事件与怪盗基德毫无关系,反正只是和同学出来郊游的黑羽快斗完全没想到会撞见莽于调查险些被抓的小侦探。

  “好了名侦探,接下来怎么办?”

  他弯下腰让怀里的江户川柯南落回地面,没问事件的前情,直接询问后续的计划。

  “我这就联络博士报警。他们人多又有武器,我们见机行事。”柯南先是呛咳了几声,随后在怀里摸了摸,动作一顿,“糟了,我的徽章,好像掉了……”

  黑羽快斗也咳嗽起来:“手机呢?”

  “留在露营地了。”柯南说着抬头看向他,他于是掏出自己那只手机,向柯南展示了一下只闪烁着缺电符号的屏幕:“很遗憾,我本来正准备去换电池。”

  “……”

  他俩于是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显然都对这样的发展有些无奈。

  “先往安全的地方去,刚刚这一路留下的痕迹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的。”黑羽快斗回过身望向连续被压坏的灌木,却突然被抓住手臂,顿时嘶了一声。

  “你受伤了?”

  他低头一看,被拽着的地方正好有处瘀伤,手臂上的擦伤也有好几处,但——

  “这算什么伤?”

  柯南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他,随即就要抬指再按一下,被他及时拦住。

  “过分了啊名侦探。”

  “你不是说这不算伤吗?”

  “那我也没说它不疼啊!”

  没等柯南再说出什么,他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抢先说道:“行了,再不走麻烦就要来了。”随即假装没听见小侦探对被抱起来的不满,一面转移一面同他商议,“其实也不是没有偷偷溜出去的机会,这里距离露营地并不远。”

  抗争失败的江户川柯南最终还是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方便他加快步速,听了这话就回:“但我们现在只能先往深入走,绕行的时间足够他们在露营地附近做足准备了。”

  “你的麻醉针至少能解决一个。”

  “足球两个,伸缩背带如果提前布置也许也能派上用场。”柯南摸了摸下巴,似乎正在思考怎么利用身上的道具顺利突围,忽然来了一句,“你不是能易容吗?”

  “你难道指望我假装抓到了你混入其中?”他忍不住看了柯南一眼,语气带着笑,“拜托,我再厉害也不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易容成特定样子。”

  “原来还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啊?”

  “我听出来你在讽刺我了,我是个魔术师,又不是魔法师。”

  不过话刚出口他就一愣,柯南也猛地拍了他一下。

  “我好像可以用向导的能力。”/“但你是个向导啊!”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他才啧了一声:“我以前没用过,一下子没想起来。”

  柯南却打趣道:“我还以为你在欺骗守卫方面已经很熟练了。”

  “欺骗眼睛和常识的魔术是带来快乐的艺术,针对心灵和记忆的欺骗带来的就是恐惧了。”他一本正经,招来侦探的斜眼之后又嘻嘻笑道,“名侦探应该对自己‘天赋’的运用很有心得哦?”

  柯南噎了一下:“……我才没有。”

  “真的?侦探总是富于好奇心又爱好刺探隐私。”

  柯南没有说话,干脆用行动表明了态度——踹了黑羽快斗一脚。

  这一脚比起踢球时候可轻太多了,几乎可以看作只是踩了一下,但他仍是装模作样地痛呼一声,招来了小侦探的白眼。

  他们就着这样的姿态商定了“突围”方案,在争了两句“这算不算共犯”之后就很少再说话。黑羽快斗专心赶路,时不时借道树梢好给身后的恶徒增加追踪难度,直到接近了预定的区域才暂时休息。

  而终于又双脚踩实的柯南默默看着他扯动领口扇风,忽然就开了口:“如果元太他们几个看到刚刚一路的状况,肯定很崇拜你。”

  “恩?为什么?”

  柯南低头看了看树,又跺了跺脚:“因为你很擅长爬树,甚至能像金刚一样跳跃。”

  黑羽快斗一时没有接话,没能反应过来这是真的夸赞还是名侦探的特色讽刺。不过他还是耸了耸肩:“如果你说他们被我的魔术吸引我会更高兴。”

  “恩……他们确实很喜欢怪盗基德。”没等他回答什么,柯南一转话锋,“我先前听灰原说起一件事。”

  黑羽快斗于是配合地表现出好奇。

  柯南略抿了下唇才继续:“向导可以仅通过肢体接触缓解哨兵的失控。”

  “仅通过肢体接触。”他重复了一遍,“是激素的作用吗?”

  “不知道。”柯南诚实摇头。

  “如果是自己很讨厌的向导也会有作用吗?”

  “呃……不知道。”

  “向导会在这种接触里从哨兵那里获得同样的安抚吗?”

  柯南再次摇头,说的仍是“不知道”。

  他也不甚在意,随手打了个响指:“那也或许是安慰剂,只要相信这种效果,哪怕抱着个哨兵、抱着个普通人、抱着个玩偶也会有作用。”他略一停顿又说,“不过我不了解这些,所以你也可以当我没说。”

  “我也不了解。”柯南这样回复他,“尤其我到现在也没真正接触过哨兵,向导倒是见过好几次——”

  “那我见过。”他突然插话,像炫耀自己比侦探阅历丰富似的。

  柯南瞥了他一眼,顾自继续:“不过哨兵的特质确实更难隐藏吧,何况‘没有向导的哨兵会出现的种种问题’也向来是公开认知里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他这会儿反倒不接话了,沉默了好久才在侦探询问时从沉思中回神:“名侦探,你该不会是因为上回我说最有效的治疗方法是拥抱然后特意问了类似的事吧?”

  江户川柯南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咳了一声,说道:“话说回来这个时间了我的同伴应该已经发现我不见了,希望他们不会贸然深入树林找我。”

  “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好拙劣。”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今天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来露营?”

  “名侦探,真想不到原来你是这样的名侦探。”

  “……你还是闭嘴节省体力吧。”

  

  在预定计划被顺利实施,他们合理地、不会引警察怀疑地返回露营地后,两人同时舒了一口气。

  “我先把你送过去。”

  他没有拒绝,只是说了声“那你可能会被博士留下来一起吃饭”。

  同他并肩走的基德也语气轻松地回复:“那我得先联络我的朋友,问问他们有没有为我准备晚饭。”

  而果然不出侦探所料,阿笠先生在最初的诧异之后就诚挚地道谢又热情地留他一道吃晚饭,柯南则直接打断了客套,伸手把他拽到了帐篷边。

  “喏,手机。”

  “谢了,名侦探。”基德接过之后顺势半蹲下来,单手飞快按着键盘,目光却朝他看来,“你们不离开没关系吗?”

  “灰原已经让博士报警了。”

  “真可靠啊那位小小姐。”基德这样感慨,按下了发送键,几秒之后又按了几下才把手机递还给柯南,“那我就先走啦。”

  “你的朋友回信了?这么快?他们给你准备好晚饭了?”

  “没有,”基德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们都未必意识到我这几个小时是失踪,至于晚饭,比起这个我更需要让我的手机复活的电池。”

  小孩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突然又朝他摊开了手,递出几只创可贴。

  “这回没带碘伏,只有这个可以用了。”

  基德愣了一下,随后捂嘴笑了一下,说着“我自己都有带”,但仍伸手接受了,之后没再说话,站起身挥了挥手,很快离开了这片露营地。而他握着手机,沉默地看着对方消失在视野里,刚回头就被站在身后的灰原哀吓了一跳。

  “灰、灰原——你吓我一跳。”

  灰原只挑了下眉:“看起来你这回欠了小偷先生一个人情?”

  “才不算,只能说是和他先前半夜打搅我的事抵消。”他一面回应一面低头看打开手机,“用我的手机也不戴手套,这是真不怕我查——”

  他话音一顿,眼睛都不由睁大了一些。

  “怎么,难道基德还给你留了信息?”

  “……你说对了。”

  这人还真的胆大到不仅不做防护接触他的手机,还在草稿箱留了封未发送的邮件。

  「有特殊情况可以联络我。 K.」

  江户川柯南盯了这行字一会儿,又目光上移看了看收件地址,最终把那个地址存进了联系人列表。

  “哎呀,进一步获得了怪盗的信任呢基德克星。”

  “弄两个手机又不是什么难事。”他面无表情,冷静回应,没再管灰原的戏谑表情,径自把手机揣进兜里就往正缺帮手的晚餐走去。

  话虽如此,在警方终于抵达之后他还是掏出手机给这个地址发了消息,告知警方准备清场调查,也有可能会找到他们那边的事,对面很快回了个“了解”。

  回得这么快?

  他略有些诧异,当即编辑了一句“你已经到了?”发了过去。

  当然,他刚按下发送就后悔了。

  “我在想什么啊……他的手机又没电,没到地方怎么可能回我的消息。”他难得自嘲,恨不得携带邮箱能有撤回功能,可他没能懊恼太久,基德的回复先送达了——

  「已经到了,还被同学问是不是迷路了,我只好说碰见了个走失的小学生,带他找到了监护人才回来。 K.」

  走失的小学生……他撇了撇嘴,又新写了封邮件,确认了一下“串供”的内容,再次得到肯定回复之后才收好手机,松了口气。

  这样就没什么问题了。

  话说这家伙就这么随便把自己的邮件地址给他了,是不怕暴露的备用地址?还是他日常身份用的地址?而且还随口在邮件里提到同行的同学……恩他基本可以确定基德还只是个高中生,有这些条件哪怕不托高木警官调查邮件地址也足够他知道基德的真实身份了。

  除非这是基德故意给的错误消息。

  应该不至于吧……

  真是每回觉得能跟上他思路之后就会碰上无法理清的状况。

  江户川柯南唉声叹气。

  兜里的手机忽然振了两下。

  又有消息?他疑惑着,翻开手机点开了那封新邮件。

  只一眼他就忍不住抬手掩住了笑意,免得招来其他人的注意。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小朋友了,这个地址我还打算用几年的,别拿它做坏事。 K.」

  他看了半天,在确认自己终于能控制住表情之后才放下手,并且终于反省起来——他干嘛为得到基德的邮件地址这么高兴啊?

  

  互相有了对方邮件地址的侦探和怪盗合理地有了更频繁的联络。

  说是频繁也只是相较于以往无案件不碰面而言,江户川柯南往往一整周也未必会收到一条来自基德的消息,而且多数时候交换的都是些无聊内容,既无关案件也无关秘密,他不会主动提自己遇上的事情,怪盗也从不说自己又盯上了什么宝石。

  不过今早他醒来才发现昨夜基德给他发了邮件,问有没有时间聊个天。

  他第一反应就是基德是不是又碰上了什么事,再一想就忍不住打开电视看晨间新闻里是不是会报道昨夜怪盗的犯案情况,在毛利小五郎训斥着“小学生就快点吃完去上学”时闹着晚上要去博士家打新的电动,藏在桌下的手则编辑着给基德的邮件。

  因为天气转冷,阿笠博士特地把客厅让出来给他们聊天,自己跑到地下室去做他的新研究去了,而捧着贴心热茶的基德在他离开之后才放心开口。

  “我还以为你会告诉那位老爷爷我的身份。”

  ——他完全没料到阿笠博士竟然仍然以为他是上回偶然帮助柯南之后和他成为朋友的普通人。

  “毕竟如果他知道你就是基德的话我爸妈说不定也很快就会知道了。”柯南叹着气,语气颇有些无奈。他最早都没深想为什么他爸的犯罪档案里关于基德的内容能那么详细,后来又是听说起名的旧事又是看到怪盗1412号托他“转达”的留言,再加上和基德的几次闲聊获得的零散情报……他觉得自己只要在找出一个决定性证据就能把“基德的事业是父子继承”和“他家和怪盗家有渊源”这两个大胆猜测变成肯定推理了。

  不过这与今夜无关,他看向现在这位基德,主动提起话题:“昨晚发生什么了?”

  基德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但很快又笑了一下,没有吐槽他的“不委婉”。

  “我前两天碰到了一个觉醒者。”

  他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略微睁大了眼睛,很快有了猜想:“难道是那个和你对决的怪盗乌鸦?”说完他又习惯性解释道,“额主要是你才有过行动,而从我查到的情况来看这两天与你有关的事件里只有两个人是新面孔,怪盗乌鸦和魔术专家哈利·根津。”

  “魔术专家……”基德啧了一声,忍不住比划了一下,“他就是那种很讨人厌的观众,名侦探你千万别学他。”

  “……总觉得你在暗指什么。”

  “唔虽然你也同样不肯好好欣赏我的魔术,非要追在我身后破解,但我更喜欢你的方式。”基德侧脸朝他看来,说话时还眨了下右眼。

  江户川柯南哽了半天才记起来做反应,单手撑着下巴问道:“所以呢,谁是那个同类?”

  基德看了他两眼,也收起过分活泼的表情,简单描述起他的经历。

  而注视着他的侦探听着什么他所说的“黑色的我”“魔术手法”“打赌”之类,看似认真,心思却无法控制地飘远了。

  这家伙真的很擅长散发魅力啊,江户川柯南正这么想。换几个月以前他只会觉得怪盗基德又开始装模作样了,但现在也算了解一部分怪盗的真实性格,知道他并没有在刻意维护怪盗的绅士形象——绅士即使要表现自己的浪漫也不会对着自己的“敌人”又眨眼又故意用没必要的词汇。

  也许是出于他对友人开玩笑的习惯,也有可能是活跃气氛延后紧张的必要,当然,他也合理评估了一下怪盗基德同样对他情感特殊的可能性有多大。

  江户川柯南就这样一边听一边思考,直到基德叹了口气,说了句“我直到去年才知道她是哨兵”。

  他陡然回神,飞快回忆着前面的信息,在意识到基德所说的那位“她”指的是怪盗淑女、他的母亲之后顿时感到一阵惊愕。

  如果怪盗淑女是一位自由哨兵,是谁在为她提供定期的疏导?因屏障被触动发觉基德在读心那位怪盗乌鸦是觉醒者无疑,可是哨兵,还是向导?这场对决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问题接二连三涌出,联合他已掌握的线索,迫使他把对事件的猜测推向某几个仅有的可能——基德自己或许都不敢相信的可能。

  “名侦探?”

  基德的疑惑引他脱离了思考,而他这才发觉自己刚刚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竟蹬掉拖鞋一脚踩到基德的椅面,几乎是用扑地抱住了对方。

  这本该是感人的安慰,如果他不是这么矮的话。

  换他原本的身体来这一下还挺有“男人间无言之安慰”那种味道的,然而刚一米出头的江户川柯南小朋友既没有有力的臂膀也没有宽阔的胸膛,男孩的安慰就只好柔软。

  怎么就在这种时候身体反应快过思考了?

  他感到了深深的尴尬。

  基德显然也没料到会突然收到一个拥抱,下意识朝后挪了一点又后仰身体,可还是被抱住了,以至于最初的几秒里怪盗从来灵活的双手都僵在身侧。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尽管没能得到侦探的言语回应,但他敏锐觉察到落在他后背的手指在他开口后突然缩了一下。

  这家伙也知道自己这行动很突然嘛,他这样想着,顺利地放松了下来,反抱住此时明显比他更无措的江户川柯南,忍不住笑道:“嗯,总之先谢谢你的安慰。”

  这下轮到侦探僵住了,不过他缓得更快,没一会儿就主动结束了拥抱,拍了拍基德的肩,又沉着声音回了句“不客气”,神情平常地迈步回了自己的椅子。

  然而,“不识趣”的怪盗基德笑得就差伏案拍桌了,显得侦探努力保持的平静非常多余。

  也太活泼了吧……让园子看到也不知道会不会幻灭,优雅、神秘又绅士的怪盗基德还有这样小孩子气的一面。

  但还挺可爱。

  柯南这样腹诽着,忽然听到基德笑声一顿,猛地咳嗽起来,在他看去时又忙说:“没、没事,咳,这可真是——我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安慰。”

  他的声音有些飘,像还没从狂笑中缓过来。

  柯南闷头喝了几口茶,清了清嗓:“看在你在列车上帮了我一回的份上。说起来,”他急于转移话题,话到嘴边又卡了一下,“说起来,你刚刚讲的内容有点问题。你和怪盗乌鸦对决的结尾,还有别人在,我调查过昨晚的事件,他们是谁?”

  “我觉得我再和你多聊几次天就真的没有秘密可言了。”基德嘀嘀咕咕,变相承认了他的猜测,然而他才刚提起兴致,基德就轻轻敲了下桌子,“你不该参与我这边的危险了,名侦探。”

  这话略有些重,江户川柯南却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回复道:“现在说太晚了。”

  “还来得及。”

  “你难道想我当做不知道?”

  “看起来我在挑衅一位侦探。”

  他盯了基德几秒,忽然说道:“你在我求助的时候没有拒绝。”

  只有这一句,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基德也盯了他几秒,也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帮我?”

  可没过两秒基德又忽地捂住了脸。

  “你别说了,我得缓两秒。”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柯南疑惑着,却仍是安静下来,兀自想着刚刚的问题。

  以侦探的立场确实不太适合说这种话,但他也不是第一回帮基德啊。好吧,他得承认有一些出于好奇,也有一些是想还人情,虽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私心,但发觉自己可能是有一些欣赏这家伙,并随之产生了些许爱慕于是更倾向于帮助基德这种解释也算合理吧……当然,他自己都觉得是有一点过了,但反正基德也不知道,他也没直说得先解决现实问题再整理感情,有他这位侦探帮忙总比基德自己琢磨效率高。某种程度上来说,在对抗神秘组织这方面他比基德更有经验?嗯,还有一些立场的影响——

  “工藤新一。”

  他一下子惊醒,为基德忽然用本名喊自己感到了一些疑惑,只是没过多久他就感到难以控制的羞恼。

  “我觉得你得重视你精神外溢的情况。”偏开了视线没和他对视的基德顿了一下,随后放缓了声音,像在努力尝试把恐怖故事讲得柔和,“我是说,即使我不刻意聆听,你的心声也会溢过来。”

  

  江户川柯南面无表情,看似什么都没想,实际已经开始幻视眼前出现一个一边鼓掌一边笑的灰原哀,耳边还似乎响起一句“恭喜你提前完成了告白计划”。

  ——不,他根本没有这种计划!

  然而冷静下来的他发觉眼前没有灰原,也没人在拿他调笑,倒是基德憋笑憋得很辛苦,耳朵都憋红了。哦,大概是又把他刚刚的心声听去了吧。

  柯南这样想着,异常冷静地放弃了解释。

  基德则在几声轻咳之后主动说道:“你这问题有点大啊,名侦探。”

  那确实,得亏听到他思绪的是基德,换个别的向导恐怕隔天他就要登报,新闻标题还将是「震惊!年仅七岁的觉醒者!人类超进化时代的序幕?」,如果运气不够好,在和黑衣组织交手的时候被觉察异常,那可就是他工藤新一的落幕了。

  也正因此,他最终接受了基德的好心救助——尽管他还得负责教会这个必要常识完全不合格的自由向导怎样帮助另一位觉醒者建立屏障。

  基德还笑称这样算下来他对侦探的帮助也可以当作交学费,话没说完已经被他的“老师”斜了一眼。

  引导协助向导建立屏障理论上讲是比安抚哨兵更容易的事情,但被引导的向导状况特殊,引导者又是个新手,引导开始前两人就都有些紧张。

  但,或许是向导特质让基德操纵精神触须也如臂使指,也让退化的柯南能配合着做出响应,两位向导久违的再次接触没有遭遇任何障碍。

  基德小声喝彩的心声也在这时候传进柯南的意识。

  虽然开局顺利是很不错,但也不用喝彩吧?柯南下意识这样想,在听到精神层面的反驳之后选择了妥协,继续青涩地指导比他更青涩的基德应用能力引导自己,直到屏障竟然当真顺利地被重建才有空分心想别的事情。

  ——基德到底是怎么顺利隐藏自己的向导身份的?

  半年前那次偶遇时候算只是巧合,上回野营时的事也好说是平日没有作为向导的自觉,但刚刚这一通引导教学可以说完全暴露了基德自己建立屏障时并未经受引导,或者说并不知道自己被引导了。

  否则他不该像这样不知所措。

  但他领悟的速度也有够快的,或许是天赋异禀?

  ……他应该没有迎合自己的指导故意装不懂吧?

  “我没有……”

  基德突然的回应让江户川柯南吓了一跳,随后他挑起了眉。

  “你又偷听?”

  “这也没有。”基德看起来有些无语,“你应该感觉得到我没动你的屏障啊。只是你的表情太明显了,想装看不出来也不行。”

  柯南噢了一声,扬起了令人无法抗拒的小孩笑容:“所以你确实没有被向导引导,引导你的是你的母亲,一位自由的哨兵,是吗?”

  基德的回应只是沉默着回望他。

  侦探于是继续。

  “哨兵的精神态构成和向导完全不同,内收的精神会强化他们的感知和体能,但不会让他们拥有和向导类似影响他人精神的能力,即便要在精神链接状态下做类似的事,也只能等向导主动与他们接触。我不认为你是完全自主地学会了收敛精神,我倾向于有人引导了你,你并不否认这点,甚至你自己也认为引导你的是你的母亲。”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却没有丝毫偏移,依旧落在基德眼瞳里,“不,应该有另一位向导参与了这件事,你知道‘他’是谁。”

  说完这句,他继续紧盯着基德的表情,心里却难得升起了些许紧张。

  他的推理是正确的吗?不一定,以现有的证据来看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但他不能确定没有其他的重要线索会推翻他的想法——比如真的有哨兵能跟向导似的主动干涉无关向导。

  好吧,他也在紧张自己这些话是不是太冒险了。说到底这得算他自说自话对着基德的经历一通分析,不仅没征求同意,还是在对方对自己施以援手之后,甚至此刻还在专注地想要从基德的反应里找出新的线索。

  然而他预想中的基德之震惊、基德之不爽、基德之怒、基德之冷哼随即烟雾弹跑路都没有发生,基德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应该算我的家事”。

  江户川柯南:!!!

  “别露出这种‘你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的表情。”基德这样开口,伸手过来掐了掐小侦探的脸,随后叹了口气,“你这样当侦探真的迟早被打——我没生气只能说是因为我大概原本就有在期待你也帮我分析?”

  基德的最后一句带上了疑问的语气,但看表情应该能算肯定。

  柯南:“……那你不能直说让我帮忙吗?”

  “那多没意思,看你‘自作主张’过线又紧张兮兮地等我反应比较好玩。”

  “……要不是知道你真的不了解向导我真要怀疑你刚刚是不是趁机给我什么暗示了。”

  “咦还能这么用的吗?”

  基德到底没在这次就松口把自己的事和盘托出,不过显然并不排斥侦探针对已有的信息展开推测,至于更多的细节——

  “我用心声都说了,你没听见可不怪我。”

  说完这句他就挨了一脚,也不生气,嘻嘻笑着凑近来讨了个治疗意义的拥抱,随后趁第二脚踹来之前溜了。

  看起来像完全不为心声“告白”困扰的样子。

  江户川柯南既为此感到庆幸,也难免有些挫败。

  不过没过几分钟,他的庆幸和挫败同时被一封邮件中断了。

  「关于你的告白,我就不说感谢了。 K.」

  没过半分钟又来了一封邮件。

  「不是拒绝的意思。 K.」

  江户川柯南盯这封邮件盯了好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