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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爱情、槲寄生,以及其他此类平凡琐事

Summary:

“不会吧?就是你最丑的毛衣?”

“这个颜色跟我不搭。”御剑说道。

行吧,这一点成步堂必须承认。好像御剑穿了呕吐绿的话就不能让成步堂像维多利亚时代犯了癔病的淑女一样心头小鹿乱撞啥的。

“而且很——臃肿。”御剑补充道。

“唔嗯,”成步堂说。“我的毛衣能发光。上面还有一个大脚野人在说‘狂野派对人’。”

“是的,”御剑干巴巴地说。“我确实有注意到。”

 

 

为推特上逆转圈的秘密圣诞老人活动而作——矢张举办了一个节日丑毛衣派对。自然,传统有被好好遵循。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

 

这邀请函不清不楚的。“矢张,”成步堂透过电话说道。“你连地址都没写。”

“哎呀,得啦成步堂。我邀请的每个人都知道我住哪儿。”

“我就不知道。”

“啥?!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是啊,没错,”成步堂回答。“但那不代表我就能神机妙算到你住哪儿了。”

“好吧,但是……邀请函挺好看的,对吧?”

成步堂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件艺术大作。它一面画着冬日风景,虽然看起来跟从古到今的洛杉矶都没有半点关系。另一面则画着各式圣诞丑毛衣组成的纹样,上面还有一行大字:矢张的绝赞节日派对。12/20。7点开始。穿上你最丑的毛衣。这行字下方歪歪扭扭地划拉着等你来哦,成步堂!!几个字。很用心,而且就美感上来说居然还不坏——只是作为派对邀请函来讲不太合格。

“是啊,”成步堂说。“挺好看的。”

“谢啦老兄,”矢张毫不带讽刺地说道。“就知道你会喜欢。那,你会来的,对吧?”

“行啊。”反正他也没别的事。

“太好了。我得去买些小零食,不过——咱就回头见啦!”

“我还是需要你的——”成步堂话到一半,意识到他正对着忙音讲话。他叹了口气,不爽地把手机翻盖咔嗒合上。

唔,如果说有哪个人知道矢张住哪儿的话,那肯定是那个成步堂不介意去问的人。但其实是“很介意”啦。

“你要去哪儿,成步堂先生?”成步堂从办公桌前站起来套上西服外套时,心音问道。

“不关你事,”成步堂不假思索地回道,然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呃——我要去找御剑说点事。有关——法律的。我不在的时候别把事务所给烧了。”

“别担心,所长,”心音有点过于灿烂地说道。“我会确保一切顺利运转的。玩得开心!”

“谢了,”成步堂咕哝道。他好像听到模拟太在他反手关门时喊了声什么。成步堂非常、非常不想知道它说了啥。

 

-

 

成步堂到达的时候,御剑怜侍正在他办公室里,坐在他高端的沙发上喝着他高端的茶,一脸高端的沉思状。他实在不该觉得这里面任何一条有什么可爱的,但在御剑怜侍的事情上,他早就不再费心去合理化自己的情感了,所以他也不怎么惊讶。只不过有些——放弃治疗了。还有点难过。还有点自怜自艾。罢了,成步堂想,毕竟今天周二嘛。

“成步堂,”御剑说着,眉间的皱纹稍稍放松了一丁点儿。“你好啊。我没想到你会来。”

“我也没想到,”成步堂打趣道,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在干嘛呢?”

“我在审阅检察官操守工作组的每周报告,半路稍微休息一下。”

“有什么新鲜事吗?”

“没有,”御剑说,摘下他的眼镜放到边几上,叹了口气。“一如往常,工作组又往不断变长的清单上加了好几个需要审核的案子。他们目前已经完成审核的案子数量跟他们几个月甚至几年内都没法开始动的案子数量比,一如既往地少得可怜。”

“总比完全没有这个工作组要好。在你创立之前,我们都没有这样的工作组。”

御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确实。”

“那,”成步堂说道,比起为了给他在工作日半路不打招呼就跑来御剑办公室找借口,更多的是为了把御剑的注意力从他正在忧心的事情上引开。“你收到矢张的邀请函了吗?”

“邀请函?”御剑思索了一会儿。“啊——对,我收到了。”

“你去吗?”

御剑僵硬地把茶杯搁在茶碟上。“不,我没打算去的。你要参加吗?”

“是啊,”成步堂说。“只是有个小问题,他没把他的地址写在邀请函上,所以我有可能,你懂的,去不成了。”

御剑呵地笑了一声。“那确实。虽然邀请函本身其实还挺有艺术感的。”

“矢张不就是这种人嘛,是吧。中看不中用。”

御剑像往常一样,明明笑了却装作只是在清嗓子的样子想掩饰过去。成步堂发现自己也笑起来。唔,也许御剑只是想咳嗽吧。而也许成步堂笑得像个傻子的原因是他觉得自己抖的机灵很好笑,而非因为自己终于把御剑逗笑了。

可惜他们两个除了自己以外谁都糊弄不了。大概。

“我和你不一样,对他的个人风格无法苟同,”御剑说。“但没错,我认为这是个——相当精准的评价。”

“谢啦,”成步堂说。“喂,我可以把这句话作为推荐语放在广告牌上吗?心音老是说想买一块。”

“不可以。我希望你不是认真在考虑——”

成步堂唉声叹气。“老天,才没有。没门。多亏她跟美贯坚持要把我跟虎鲸一起照的那张白痴照片裱起来,每次走进事务所都能看见自己尴尬的笑容已经很糟糕了。再在101号路上看见它,我可受不了。”

“我觉得那张照片还不错,”御剑说道,然后他猛地闭上嘴,速度太快甚至发出啪的响声。“呣——我是说——不论实际庭审情况如何,能为你重新取回徽章后的第一个案子留下些纪念总是——值得的。”

“嗯,”成步堂说道。他的脑子还卡在第一句话上,直到被牙齿碰撞的声音惊到回神。“你觉得那张照片还不错吗?”

“唔,”御剑沉默了半晌后说道。“取景可能……取得不太好吧。但总之。你那张照片看起来还挺不错的。”

成步堂眨眨眼。御剑清了清嗓子,这回并不是在掩饰笑声。他两颊染上了粉红色。

“哦,”成步堂说。“嗯——谢了。不过我还是,呃。不想看见自己的脸挂在广告牌上。”

“对,这是理所当然的,”御剑回答得有点快。

成步堂在座位上挪了挪。御剑盯着他的书架,仿佛正在脑袋里重新整理它一样。也许他确实在做这种事。反正应该比成步堂现在正脑补的他的内心活动更有可能发生。

“唔,”成步堂说道,打断了自己不着边际的幻想,在他脑内御剑此时的内心活动如下:哦糟了,我认为成步堂很有魅力这种事刚刚被自己给暴露了,我该怎么办,我连他戒指尺寸都不知道——“呃。那。总之呢。你有矢张的地址吗?”

御剑回瞟了他一眼。“……是的,我应该有记过他的地址。我得花点时间找一下。”

“慢慢来,”成步堂说道,因为“我的戒指尺寸是九号”这种话大概离题了十万八千里。“我就在这儿等着。”

御剑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取回眼镜,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办公桌那边查找他的笔记。他一转过身,成步堂就缩起脖子,拉了拉自己的领子。为什么,为什么他当初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的?

哦对。他根本没思考过。他只是,那什么,心不在焉地想从矢张那里拿到地址,未果,然后立即跳上他的自行车跑来问御剑。因为成步堂在碰到御剑有关的事时,脑子就停转了。

御剑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本记事簿,开始写字。“找到了?”成步堂问道。

“呣。”御剑写完,把笔帽盖好,把记事簿那一页撕了下来。他走回坐在沙发上的成步堂身边,把纸递给他。“拿着。”

成步堂接过来。或者说他试图接过来。御剑有好一会儿没放手。“呃,御剑?”

御剑一惊,松开了纸条。“啊。抱歉。我在……想事情。”

“好吧,”成步堂说。御剑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嘿,呃——”

“什么事?”

“我知道年底这段时间对你来说可能——很艰难,”成步堂小心翼翼地说道。“但是——应该有很多人见到你会很开心。要是你愿意去的话。”

御剑盯着他。“我意思是,”成步堂赶忙补充道。“我知道矢张肯定会高兴坏的。”

“是的,”御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想他——应该会。”

“嗯。”成步堂站起身。“所以,呃。也许你可以——考虑一下?看你愿不愿意了。”

御剑沉默了很久。“……我会考虑看看的。”

“行,”成步堂说。他笑了笑。“唔——那太好了。另外,你知道,就算你最后没去,我还是可以把我穿毛衣的照片发给你的,要是你想看的话。肯定会超级丑。”

“是吗。”

“没错。不过,也许你能亲眼看到呢。”

御剑一边的嘴角向上翘起。“……或许吧,”他说,然后成步堂在自己能做出比现下更蠢的事情——比如试着亲掉御剑脸上那个表情;或者为了避免面对自己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兼同事神魂颠倒这个事实,而把脑袋埋进门外蔫巴巴的长条盆栽里;或者两者皆有——之前,找借口离开了。

 

-

 

矢张家外面挂了无数的灯饰,多得可以让成步堂连做几星期为了电费发愁的噩梦。他还没来得及敲门,矢张就把门拉开了;他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身上穿着一件毛衣,上面的花纹是一座点燃的七枝烛台,以及用辣眼的荧光黄绣着的几个字“闪亮不退场”。“成步堂!”他喊道。“谢谢你过来啊,老兄。”

“没事,”成步堂回答道,眼睛被那件毛衣吸住了。看太久的话眼睛会疼,但他有些挪不开视线。

幸好,矢张转过身,扯着嗓子给里面的人回话,让他的视力幸免于难。“在放餐具的抽屉里!”他转回来。“来吧,成步堂。派对早就开始了。”

成步堂对此没啥怀疑。他跟着矢张进了门,穿过玄关,进了客厅,那里有很多人穿着同样很丑的毛衣,边喝边聊着——没有御剑的踪影。成步堂努力让自己不感到太失望。这比想象的困难。“美贯来不了吗?”矢张问道。

“她有排练,”成步堂回道。“但她托我送上祝福。”

矢张笑起来,从一口炖锅里舀出热红酒盛到一个杯子里,递给了他。“哎呀。那你帮我跟她说谢谢?我得去把菠菜洋蓟酥从烤箱里拿出来,免得像第一批那样烤焦了,不过我之后肯定会过来找你的,老兄!”

“好,”成步堂说,在矢张消失在人群中时喝了口热红酒。酒尝起来像有人往芳丝雅红酒里扔了五十根肉桂棒跟一整盒糖。

他苦着脸把杯子放下,扫视人群,寻找着除了御剑怜侍以外的熟悉面孔。他看到了小茜,她站在挂着剪纸雪花的角落里,穿着件覆满金属片的毛线开衫,看起来跟成步堂一样无精打采。当她看见他时,稍稍直起了身朝他挥了挥手。唔,成步堂想,要是御剑不打算来的话,他不如自己制造点乐趣,让御剑后悔没来。

 

-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后,成步堂听到门铃响起。他正被人拽着聊文艺作品中准确描绘血液喷溅痕迹时面临的挑战,扬声器里大声放着某版特别烦人的Jingle Bell Rock的翻唱。

“我去开门,”成步堂说道,暗自庆幸有机会开溜。小茜跟矢张的艺术家朋友连瞄都没瞄他一眼,这对成步堂来说更好。他在走廊里叹了口气,开始想着要怎么跟矢张找借口离开,而不会听起来像他只是想回家独自消沉,然后打开了门。

御剑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很厚的高领毛衣,颜色让成步堂联想起放了一天的燕麦粥。他下身穿着深色西裤。“……成步堂。晚上好。”

“嘿,”成步堂说道,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你赶上了。”

“确实。”御剑进了门。“我被一个开过了原定时间的会议耽搁了。”

“有好消息吗?”

御剑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看样子聚会正热闹啊。”

“是啊,”成步堂依旧带着笑容说道。“虽然我刚刚其实在考虑要不要走。”

御剑皱眉。“是吗?”

“唔,”成步堂说。“现在不想走了。”

御剑微微笑了笑,扶了扶眼镜。“这样啊。”

成步堂咽了一下。“来吧,”他在自己说出些别的话前抢先说道。

他迈开脚步,把御剑带往客厅。然后他在人群边缘停步,转过身来。他刚刚才意识到:“不会吧?就是你最丑的毛衣?”

“这个颜色跟我不搭。”御剑说道。

行吧,这一点成步堂必须承认。好像御剑穿了呕吐绿的话就不能让成步堂像维多利亚时代犯了癔病的淑女一样心头小鹿乱撞啥的。

“而且很——臃肿。”御剑补充道。

“唔嗯,”成步堂说。“我的毛衣能发光。上面还有一个大脚野人在说‘狂野派对人’。”

“是的,”御剑干巴巴地说。“我确实有注意到。”

“注意不到才比较难吧。”

“呣。”御剑打量着房间四周。“看得出有不少过分切合派对主题的范例啊。”

“不过我的最丑了,对吧?”

御剑回头瞥了他一眼。“……不,我不觉得。”

“哎呀,拜托,”成步堂垂头丧气地说道。“我很努力地找了件丑到爆的呢。”

“确实很——惹眼。但并非,呃——不衬你。”

成步堂瞪着他。御剑的视线有些游移。“蓝色一直很适合你,”他对着墙上胡乱贴着的巨大雪人贴纸嘟囔道。

成步堂的脑子短路了;矢张家的电门估计会在几小时后步其后尘,因为所有那些灯串加起来消耗的功率太大了。

“……呃呃,”他口若悬河地说道。“谢了。”

“不用谢,”御剑回答道,依然没有跟他对视。“呃。我该去——把这个给矢张。”

他举起一瓶显然是伴手礼的红酒,看着多半很贵的样子。“嗯,”成步堂说道,他不忍心告诉他矢张大概会直接把酒倒进那口炖锅里。“好的。那就回聊?”

御剑点点头,转身朝厨房走去,消失在人群里。成步堂盯着他背影的时间稍稍久了那么一点,然后他摇摇头,往放零食的桌子走过去。

 

-

 

尽管成步堂多半以非常高调的方式每隔几分钟就扫视一遍房间找御剑,他再次看到他也几乎是半小时后了。 他正皱着眉。成步堂随口咕哝了一个几乎算不上借口的句子,结束了与矢张另一个艺术家朋友的对话,走到御剑站着的地方。“嗨。”

“你好啊,”御剑说。

“那么这就是,呃。回聊的时候了?”

“呣。”御剑看了看表,又把毛衣袖子拽下来遮住它。“我该走了。”

“这么快吗?”

“我原本就没打算呆很久的,”御剑回答道。“我——不喜欢节日派对。尤其是这种……吵吵嚷嚷的。”

“我也是,”成步堂承认道。“要不去走廊那边?”

他不得不提高嗓门,把问句的后半半喊出来,以盖过一群人突然爆发出的笑声。御剑感激地点点头,然后他们穿过人群,走到了走廊后方,这里被装饰彩灯柔和的紫色光线照亮。走廊很空,因为洗手间在房子另一头,而前门则在离得很远的尽头。

御剑在标着矢张的卧室的门旁停下。“你觉得他是为了记住哪扇门是他房间才挂这个牌子的吗?”成步堂问道。

“我猜想是为了警告客人不要随便跑进去吧。”

“对哦,”成步堂说,“是,这好像更合理。嗯,那——你怎么样?”

御剑把刘海从额头前面拨开。在艰难跋涉过拥挤的房间后那两片刘海有点乱了。“我不喜欢派对。”

“嗯,”成步堂说。“我也是。”

对话稍微停顿了一下。“美贯跟你一起来了吗?”

“没,”成步堂说。“她马上有个大型节日演出,所以她在排练。”

“是什么时候?”

“二十三号,怎么了?”

“我当然是想去捧场了,”御剑回答。“还有票吗?”

“就我所知没有了。”成步堂挠了挠后颈。这绝对是因为这件毛衣弄得他有点痒,而不是为了强迫他自己不要继续盯着御剑的眼睛,此时它们正反射着四周的灯光。“不过如果你想要的话,我有两张贵宾票。”

“通常我比较希望能付钱买票,”御剑说道。“但好像没有我的支持,她的票房也已经很不错了。”

成步堂骄傲地笑起来。“是啊。一星期前就卖空了。她最近在考虑以后预约更大的场地呢。票的需求量足够她在这一场后再排一场,但那个时间段的演出场地已经被某个播客节目还是什么的给预订了。”

“那挺厉害的啊。”

“对吧?”成步堂说。“真希望我能邀一点功,但实际上都是她自己做到的。”

御剑看着他。“当然有你支持她的功劳。我觉得不该低估这方面的作用。”

成步堂的脸有些发烫。他低下头。“呃,是,但——你知道的。我不过是做了任何人都会做的事。在场外为她加油打气,诸如此类的。”

“不,”御剑喃喃道。“不是任何人。”

成步堂抬眼,看见御剑正坚定地望着他。他抬起头,正视着御剑的眼睛,胸腔里的心跳声有一点点过于嘈杂。“呃,”他说。“那就是大部分人。”

御剑终于移开了视线。“……也许吧,”他悄声说。“但我不觉得大部分人能像你一样当个好——父亲,即使是对他们的亲生孩子,也做不到像你对美贯那样。”

哦,成步堂想。这——这太犯规了。这可非常、非常的不公平。要不是他知道御剑大概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话有多不公平,成步堂可能还会有点生气。

而目前,成步堂只是努力眨眼,好让视线从突然的模糊中恢复。过了一会儿他笑起来,声音有些哽咽。“哇。好吧。呃——谢了。”

“呣。”御剑扯了扯毛衣的领口。“……总之。因为已经卖光了,我就接受你之前的好意吧。”

成步堂用了一会儿才想起好意指的是什么。“哦。行。太好了。约会的事就这么定了。”

御剑瞟了他一眼。成步堂僵住了。在他有时间把舌头撸直、结结巴巴地为用词不当说点什么之前,御剑点了点头。“……好。我很期待。”

“好,”成步堂重复道。“等等,呃——我是说——”

“龙一,”御剑说道,抱起手臂。宽大的毛衣让这个动作看起来比较像“天寒地冻时十大舒适的冬日活动”的素材照片,而非“严肃的检察官在严肃思考中”。成步堂不能再让心音拽着他在上班时间读Buzzfeed(译注:某新媒体网站)的文章了。

“怎么了?”成步堂问道。

“呣。”御剑放下手臂,然后马上又交叠回去。“没——什么。”

一阵尴尬的沉默中,成步堂扫视了一圈除了御剑外的所有地方。视线经过天花板的时候,他立刻注意到了悬挂在他脑袋上方稍靠右侧的一大捆植物。

“喂,”成步堂说,为能够改变话题松了口气。他指了指上方。“槲寄生。”

御剑抬头看了看。“确实。”

他在微笑,虽然不了解御剑的人大概看不出来。他的微笑当然不明显了,成步堂想。但毕竟御剑就是这样嘛。总是体现在细微之处。眼角的笑纹。脸颊上淡淡的红晕,他的嘴角一边比另一边翘得高一点的样子。他的眉毛向下弯的方式,仿佛他在努力对抗自己的表情,在努力往那份柔和中注入一些刚毅。成步堂有些想对这一处矛盾喊出“异议!”。他觉得可能是热红酒的影响。

没错。热红酒。总共就喝了一小口。

好吧,他可能因为什么东西有点醉了,但——不是酒。如果他对自己说实话,成步堂很清楚是什么让他的脸发热、让他的心跳得快了一点、让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永远不会消退。而那绝对不是酒。

他倒情愿是酒的作用。这样他就能为从他嘴里冒出来的下一句话找个借口。“那我们最好,你知道——尊重一下传统(译注:传统就是站在槲寄生下的人必须接吻)。”

御剑的眉毛高高抬起。“……我都不知道你是这么——传统的人。”

“你了解我的,”成步堂说。“就——超传统的。真的。”

真自然啊。真是太——自然了。成步堂现在就想要以头撞墙,多谢了。

御剑(他本人也不是特别擅长社交对话,谢天谢地)稍稍脸红起来,清了清嗓子。“唔,”他说。“不尊重传统的话。可——不行啊。”

“嗯,”成步堂回答。“确实,呃。确实不行呢。”

有一会儿的沉默,在此期间成步堂以上千种不同方式死了又活过来。大部分都是由于他谋杀了那个挂起这丛白痴槲寄生的人而被判处死刑。

然后御剑靠近了一些,把一只手搁在成步堂的手臂上;然后他垂下眼,嘴抿成一条充满决心的线,嘴角却依然还带着一丝笑意;然后成步堂凑上前吻他。御剑的嘴唇很暖,他的手还搁在成步堂的手臂上,他闻起来微微像某种高档到离谱的古龙水,有香料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出人意料的柑橘香味。佛手柑,或者橘子,或者——之类的。

成步堂的大脑此时基本上跑去出度假了,因为这个吻迅速从试探性地碰一碰嘴唇变成了一个确实的吻——一个真正的吻。在他正在结结实实地亲吻御剑怜侍的时候,没人能真的指望成步堂认得出价值可能比他一整个衣柜加起来都高的古龙水的前调,而御剑怜侍则不可思议地真的在回吻他,而成步堂脑子里能想的只有:怜侍,以及我靠,终于啊,以及实在不能相信这居然是在矢张的节日派对上穿着世界上最丑的毛衣时发生的。接着连这些思绪也消失了;然后就只剩下怜侍。似乎很久很久以来都只有怜侍

当他们分开时,实际上应该还没过半分钟。成步堂想要是他笑得再灿烂点脸就要裂开了。

“嗨,”他说。

御剑呵地笑了一下。“你好啊。”

他们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一曲终了。Ella Fitzgerald的柔和吟唱变成了男性带着鼻音的模糊唱词,歌词似乎跟喝醉了,还有爱着他的宝贝有关。还有圣诞节。成步堂想。离他上次听这首歌有段时间了。

“我讨厌这首歌,”御剑说。不知为何他看起来不像很讨厌的样子。他看起来有点恍惚,还带点五种其他的情绪,但讨厌不在其中。

“你讨厌所有的圣诞歌曲,”成步堂对他说道。

“你怎么就知道了。”

“我知道的啊,”成步堂在这首歌渐进到爱尔兰吉格舞曲的部分时说。他在冲动之下抓住了御剑的手。“来吧。一起来跳支舞。”

御剑脸红得和他背后纸质的链条装饰一样。“我才不跳。”

“你必须跳,”成步堂带着点雀跃说道。“这是传统。”

“这种把戏只能用一次,”御剑说。他没有放开成步堂的手。

“谁说那是把戏了?”成步堂问。“还有等等——真的吗?”

御剑偏开脸。他脸的红到了耳朵尖,大概高领下的脖子也一片通红。“呣。”

“所以,”成步堂说,他原先打算把他从走廊里拉到派对的主房间去,此时却转而把他拉近。“如果我还想亲你,我得去再找些槲寄生,你是这个意思吗。”

御剑看着他。成步堂都忘了他的眼睛能做到这种事,能带着这种锲而不舍、刨根问底的犀利目光,让证人和被告和律师们都抖得像筛糠。

成步堂没有抖得像筛糠。他也没有移开目光。一部分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知道御剑在寻找什么,并且他知道御剑会找到它。另一部分则纯粹是因为他为御剑正看着他、还没有松开他的手而高兴。

歌里的男女对唱结束了他们互相朝对方喊着——管他们喊了什么的部分。成步堂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不在乎过。因为:“不,”御剑说。“我不认为有那个必要。”

成步堂笑了起来。就连他自己听来那笑声都有点失控。“太好了。行。那槲寄生作战就作废了。哇——这可以给我省好多钱呢。我还有些担心——”

“龙一,”御剑大发慈悲,打断了他的东扯西拉。“闭嘴吧。”

“也许,”成步堂带着猖狂的笑容说。“你该强制让我闭嘴。”

好吧,这下他大概是在试探自己的运气了。但不知为何,他没有这种感觉,即使是他为了用手臂环住御剑的腰而松开了他的手的时候,或者在御剑紧张了一会儿、又在这怀抱下放松下来的时候。“如果你真的想让我闭嘴的话,”成步堂补充道。“因为要是你不想,我可以,那什么——继续说下去的。”

御剑给了他一记眼刀。他离得太近了,让效果大打折扣。而且他双手已经移到了成步堂的上臂上,没有任何他想要实行用怒视传达出的威胁的迹象。“真的吗,成步堂?”

“是啊,”成步堂说,语调比他打算的要轻柔了一点点。“真的。”

这大概很不合理。但,在御剑垂下眼再次凑过来吻他时成步堂想,谁又在乎什么鬼合不合理的呢。

他们不合理。这整个情景不合理——分离多年,接着是多年奇怪的带着英雄崇拜、救世主情结和亟需心理治疗的迷恋,就算这些形容全部被剥离,就算被拆解到只剩成步堂龙一和御剑怜侍,在他们最糟糕的时候、在他们最充满人性的时候,这迷恋也不肯消失。而要是你有一整年都以为某人死了,对他愤怒得不得了,在人生最低谷时得不到他的支援,却依然对那个人抱有感情,那成步堂也不得不承认这大概已经不能仅仅被称为迷恋了。

但到了最后,让他们生命里这过去的十来年中跌宕起伏的的情感过山车之旅戛然而止的原因是……槲寄生。以及成步堂的愚蠢和冲动。以及用词不当。以及御剑的顺水推舟。配合他的顺水推舟。

唔,反正成步堂也并不在意自己多年来一直考虑着的如果以这种意外平凡的形式迎来了结局。他想,他们两个的生活里都可以再多添点平凡。尤其是如果这样的平凡意味着御剑吻了他,然后直起身(哇靠)摘下眼镜塞进屁兜,然后再次凑近吻他的话。尤其是当如果变成了如何,当御剑小声嘀咕着“我们该回派对去了,不然有人会注意到我们——不在,”却完全没打算抽身,继而回答了如何这个问题时。

“我以为你打算走了。”

御剑哼了一声。“我……改变主意了。”

“哦,”成步堂说。“那——对。我们该回去了。”

他们谁也没有动。“其实我不怎么想回去,”成步堂承认道。“所以——你知道的。就是这样。”

“呣。”御剑抬起手,把成步堂前额上他早几年前就放弃用发胶固定住的几缕头发向后拨。“那么这当然应该被列入——考虑范围。”

“还有什么我们需要,呃,考虑的吗?”

御剑思索了一会儿。“……矢张会不会原谅我们不谢他的邀请就不辞而别。”

“矢张,”成步堂说。“已经喝了五杯那种恶心的热红酒。我觉得就算我们道了别,他到了明天早上也不记得了。”

“唔呣。”御剑放弃了整理好成步堂头发的努力。成步堂对此毫无意见,因为这意味着御剑的手垂下来环住了他的脖子。“那我认为就这么——定了。”

“好,”成步堂悄声说道,就算御剑再次凑过来吻他,他脸上的笑容也依旧很牢固。

是啊,这不合理。但,当御剑温柔地放开他,去牵他的手,拉着他穿过走廊,向前门走去时,成步堂边继续傻乐着边想——谁又说爱情必须合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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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s:

【翻译的后记】

我会跟你们说我挑这篇文有一半原因是因为我想把back pocket翻成屁兜吗,特别法庭梗百玩不厌

圣诞快乐!希望这个小甜饼大家吃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