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今天是個慵懶的下午，定延姐姐和Momo姐姐在城牆上追逐著爭奪昨天在商船隊買回來的漫畫書，娜璉姐姐身體好了一點於是就嚷著和彩瑛到了鎮外，志效姐姐不知道跑到哪跟鎮上的居民串門去了。
多賢姐姐不知道在哪裡，子瑜的好奇心在悄悄沸騰。
「不過，你知道嗎——多賢姐姐也是從斯堪尼來的。」彩瑛的話在腦袋裡揮之不去。
亂逛著來到了海港邊，遠遠看見了坐在船墩上踢著腿不知道正在跟誰說話的多賢。
看來彩瑛說她是個精靈界的大近視是真的，都走到這個距離了她還沒看到自己。
說時遲那時快，白精靈已經瞇著眼睛發現了子瑜。
「欸、嘿！」意外地，多賢站起來招手喊她。
被叫到的子瑜緊張得冷汗直冒。
怯生生地走近，更是清楚看見了她手臂上的繃帶和下顎線的一塊烏青。
子瑜垂著頭，像隻犯錯的小狗。「多賢氏——多賢姐姐。」
多賢看起來也莫名緊張，撓了撓頭：「那個，有空嗎？」
「哇，多賢兒，」水裡冒出一把柔軟的嗓音，嚇了子瑜一跳。「就是她？」
說話的聲音很溫和，光是聽聽也讓人平靜。
——「海寧芙？」子瑜瞪大眼睛。
難怪這裡明明迎著峽灣，還能總是那麼風平浪靜。
「Mina姐姐，這是子瑜。」多賢一本正經地介紹。「這是Mina姐姐。」
「你好。」海洋的半神雙手一按岸邊，也濕漉漉地坐到碼頭上。「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遇到約塔蘭的住民啊。」
子瑜有點尷尬，下意識瞟了眼自己的肩頭，才發覺洩露身分的不是肩章，而只是衣服下襬的小花紋。
「Mina姐姐，」子瑜頓了一頓，「比起來，我才應該更驚訝，這裡居然有寧芙？」
Mina只一笑，轉頭戳了下多賢下巴的瘀青，惹得她埋怨起來。「你說的『小事，只是打了一架』，原來是被戰鬥精靈揍的啊？」
子瑜和多賢同時尷尬地低下了頭。
「我是不是得誇獎一下你？看起來算是完好無缺？」Mina淘氣地又轉頭，「多賢她有沒有打中過你？」
子瑜連忙點頭：「有的有的⋯⋯岩石咒！」
多賢一臉洩氣，舉起手示意了下身上的傷，再比了下毫髮無損的子瑜。
「你這麼努力地打圓場，不是顯得我更慘了嗎？」
「沒關係，你這人就算是跟小狗打架，也怕會打輸吧。」Mina逗她，「沒被打哭吧？」
「愛哭的小仙女沒有資格笑我！」多賢急了。
子瑜眨著眼睛，一臉好奇。沒想過寧芙居然會和其他生靈交朋友啊？
「很神奇嗎？」Mina留意到出神的子瑜，「可是你馬上就知道了，不是第一次碰到寧芙吧？」
「嗯…我遇見的寧芙……」子瑜小心考慮措辭，「都不怎麼交朋友。」
從海天地界哪裡來怎麼來都好，受崇拜而為神——從遠處仰望而不息，伸手可及的都不長久。
「拜某位朋友所賜，這姐姐沒有半神的自覺。」多賢搖頭，「每天都有很多寧芙從自然幻化而生，無人認知又很快消失。留下來的多是備受崇敬歷史久遠的寧芙，這邊的年輕姐姐是很稀有啦。」
「不過城市人怎麼會碰到寧芙呀。」Mina問。
「遠征的時…」子瑜打斷自己，嘆了口氣。「不是在城裡遇到的。」
「這姐姐是巴里森林外海那些遠洋水手間興風作浪的航海傳說呢。」
「現在是小港口的平凡住民了，大兵。」
大兵？被戳到痛處的子瑜一驚，慌亂想著怎麼應對時卻赫然發現那句話是向多賢說的。
「要不是Sana姐姐你可能還在外海裡忙著殺我呢！」
「那麼一兩次你要說多久——」Mina正想要反擊，看見一臉驚慌的子瑜忍不住笑起來，「你嚇到人家了。」
多賢連忙掩住嘴巴。
「那個，子瑜，」她尷尬地撓頭，「叫你過來是打算跟你聊聊的——抱歉。」
子瑜吃驚，「為甚麼反而是姐姐在道歉？」
「也不是打架的事情…」多賢不自在地開口，「那種狀況再來一次我大概還是會動手的，但是衝動也是活該被修理，所以那一樁，我們扯平。」
Mina坐近了一點，跟多賢肩碰肩，還是默不作聲。
「我明知道軍隊的事情很傷人，」白精靈低下頭。「可是我還是故意拿來擠兌你了。很不成熟也很刻薄，所以想道歉。」
「多賢姐姐，」子瑜遲疑，「你……」
「不是的，我不是像你那樣的軍人。」
多賢沉思了一會兒。
「或許你會知道，開戰兩個月之後那一場搶灘作戰？」
子瑜有不好的預感，背上滲出冷汗。
那會兒提爾精靈軍還是打著要收回被掠奪土地旗號的遠征隊，而斯特倫登陸戰是戰爭初期時精靈軍少有遇到的惡戰。
夜精靈武裝法師與人類戰士設下陷阱，裝上大規模的炸藥桶漏夜炸掉了提爾兵的橋頭堡及後勤船。
幾近有兩隊補給兵覆滅，其中包括一團醫療兵。
「可是，姐姐，」子瑜連聲音都顫抖了，「你那時，應該初中都還沒畢業啊！」
「不是那樣的，」Mina忍不住插口，「你這講故事的方式也太糟了吧？」
多賢笑起來，「的確是只有十五歲…我就說了我不是你那樣的軍人吧？不過我沒有首都戶籍，所以也不是初中生就是了。」
「子瑜你是在第幾場戰役之後覺得再也受不了的？」
子瑜頓了一頓，「第一場。」
多賢抬頭，驚訝地看向眼前的前軍官。
「約塔蘭近衛團——在今年之前都僅僅是守城軍。」子瑜吸一口氣，開始解釋。「我是打過很多場仗、塗炭過很多生靈，可是畢竟都能用守護家園為由去正當化所有行為。」
「可是遠征的時候就毫無藉口了。」多賢了然地接口。
子瑜點頭，而多賢又苦笑起來。
「遠征的第一役我就承受不了了，可是還是死撐了好多場戰役。」子瑜嘆息。
「想逃又不敢逃。怕被抓，更怕我逃了之後隊裡會有人因為沒有我而送命。」多賢像是在剖析子瑜的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Mina知道她接下來的話，露出警告的眼神，卻還是沒能阻止她說出口。
「可是我還是像個毫無責任感的廢物，逃了。」
對方話裡的沮喪內疚，對子瑜而言太過熟悉。
「姐姐…我也逃了啊。」子瑜想起娜璉的話，「娜璉姐姐說，從那種地方裡逃出來了，就證明我們不是那樣糟糕的人。」
多賢搖搖頭，轉頭看向Mina背後的海平線。
「子瑜你逃跑的時候，停止了殺人。」她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但是我停止了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