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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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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putvedev】中短篇汇总
Stats:
Published:
2022-01-18
Completed:
2022-01-18
Words:
17,121
Chapters:
3/3
Comments:
2
Kudos:
60
Hits:
926

【普梅】远远乡

Summary:

架空AU,关于执念、诅咒和流浪者的归途。

Notes:

预警:海量私货,非常我流,OOC严重;完全虚构,一点也别信。
BGM:《彩虹》——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
Another Chinese work.Hope you will enjoy it! :)

Chapter 1: Nowhere man

Chapter Text

“Journeys end in lovers meeting.”

 

上:Nowhere man

1.

平凡的午后,小镇的酒馆刚刚开业。年轻的调酒师将写着“本店已打烊”的木牌取下翻过一面,把写着“本店营业,欢迎光临”的另一面重新挂上。他掏出钥匙,轻车熟路地开锁,按开门店的照明开关。

“咔哒”,暖黄色的灯光柔柔地铺展开。伴随着适时响起的童声,清脆嘹亮,裹挟着风而来,冲破一片宁谧。

“季玛哥哥,镇子的大门那儿来了个外乡人!”

德米特里略微惊讶地回头,见到来人后笑着捏了捏气喘吁吁的男孩的脸:“是嘛,这可确实太罕见了。谢谢伊廖沙告诉我。跑了这么长一段路,辛苦啦。”

“就是……看起来是个中年男人……”男孩躬身扶住膝盖,断断续续地补充,“一直在叽里咕噜地说些听不懂的话,因为现在大家基本都不在外面,我就只能来找你了。”

“好,咱们一起去看看吧。”德米特里应道,拉上灯前顺手从柜台里取出了一块面包和一壶水,牵起男孩的手向小镇大门的方向走去。

门口只有那个外乡人,他正在认真地研究大门旁挂牌的文字,眉毛微微皱起,浅金色的额发被午后的日光一照,反射出好看的光晕。余光瞥到牵着男孩的德米特里,他直起腰来,稍显拘谨地抿出个笑,接着指了指自己,又摆摆手。

“您的意思是听不懂我说的话是吧,”德米特里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无用,礼节性的微笑中便稍染上丝窘迫,“您肯定跋涉了很长的路,我想您会需要吃喝一点东西。”

他将手里的面包和水壶递给眼前的人,外乡人愣了一下,双手接过,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德米特里推测他是在道谢。

“没事,您可以先垫垫肚子,别的事可以想办法慢慢交流。”

外乡人没听懂德米特里的话,但是年轻人身上的善意微妙而精准地被他捕捉到,于是他点点头大口咬上面包,水也很快见了底。

“或许您能听懂这句话?”德米特里换用了种语言,“据说这种语言相对通用一些。”

男人睁大眼睛,随即回答道:“是的,我可以听懂这种语言,日常说话也还够用。”

德米特里松了口气:“那就方便多啦。您是从哪里来的呀?”

男人动动嘴唇,含糊地说:“从一个挺远的地方过来的。你可能没听说过的地方。”

“那就是旅行者啊,这里不与外界相通,您能找到这里也真的是非常厉害。”德米特里由衷地赞叹,“那您可以告诉我您叫什么名字吗?”

“弗拉基米尔。”

“弗拉基米尔……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德米特里又笑起来,伸出右手,“您好,弗拉基米尔先生,很开心认识您。我是德米特里——德米特里·梅德韦 杰夫,人们一般叫我季玛。”

“您好,梅德韦 杰夫先生。很高兴认识您。也感谢您的好意。”弗拉基米尔也伸出手,与德米特里的手握紧又松开。

“举手之劳而已。”德米特里顿了顿,又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冒昧地问一下,您是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吗?”

弗拉基米尔点点头。德米特里偏过头思忖片刻,面上又显出些不好意思的神色:“呃,我想……弗拉基米尔先生,既然您是第一次来,可能有所不知。我们这里太过偏僻,所以几乎都是世代在此的本地居民,很少会有外来人员,也没有旅馆、客栈之类的地方可供歇脚。”

跟过来的男孩也重重地点头附和:“是这样的!所以您暂住可能会比较麻烦。”

这下连经验丰富的旅行者眼里都真切地流露出惊诧了。

稍含尴尬的沉默蔓延了一会儿。空旷的天地间只余下风声。

“或许,”德米特里突然提议,“您可以和我住在一起?……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屋子蛮空的,还有多余的房间,再住一个人也完全没有问题。”

弗拉基米尔下意识地想摆手婉拒——他向来是独行独处的;但当德米特里真诚的眼神投向他时,他忽然就开不了口了。

思绪随着德米特里的目光荡漾开一圈涟漪,弗拉基米尔不合时宜地回忆起,在他学过的某种语言里,词根“梅德韦迪”是“熊”的意思。而眼前这位棕色卷发、白肤蓝眼的年轻人,无论是外貌还是神情都像极了一只春日原野上的快活小熊。

于是他温和地垂眸:“那就麻烦您了。真的非常感谢您,梅德 韦杰夫先生。”

年轻人的双眼亮了:“没关系,弗拉基米尔先生。不麻烦的。您的行李并不算多——我今下午回去收拾一下空屋,很快您就可以把东西搬进去啦。”

弗拉基米尔轻轻弯了弯唇角。

这是一间被阳光偏爱的屋子,面积不大,却隐约泛着浅蜜色的气息。简朴的木板床刚刚被擦拭得焕然一新,显出干净的原色;床头边安静地伫立着一个书柜,放着几本略微老旧的书。弗拉基米尔投出询问的目光,德米特里便浅笑着将其中一本递给了他。

“这些都是语言学相关的读物,我对语言比较感兴趣,之前翻过一些这方面的书。”年轻人挠挠头,“现在能与您沟通,也是托了我之前自学的福……”

“您真的非常优秀,梅德韦 杰夫先生。"弗拉基米尔真诚地赞美道。

他喜欢这些书,这间屋子。也喜欢这位善良单纯、活泼聪慧的年轻人。

地面尚未被打扫过,均匀地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弗拉基米尔坚决地婉拒了德米特里继续拖地的好意,拿过拖把打算自己解决。

片刻后整个房间终于完全恢复整洁,弗拉基米尔迅速收拾好行囊中并不多的生活必需品,全部安置完毕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房间里逐渐漫上略带清苦的香气,德米特里回头望望厨房里冒白气的古铜色茶壶,拉着弗拉基米尔到客厅的软椅上坐下。

“请等一下。我去拿刚刚煮好的草药茶。”

氤氲着热气的茶被盛在洁白的茶杯里随托盘端上来,弗拉基米尔执起杯壁,嗅闻着淡淡的清芬。

“是我们这里人常喝的饮品,用小镇北边山上的一种特殊草药煮成的茶,趁热慢慢喝,可以缓解劳累,调适身体。”

“这真是太麻烦您了……唔,它的味道的确很好。”弗拉基米尔朝着液面徐徐吹气,啜了几口,又平和地问,“您的盛情我却之不恭,但或许我有什么是可以帮到您的?也算是一点答谢。”

“那就要麻烦您多给我讲讲您的见闻咯。”德米特里眨巴着眼睛,“——当然,如果您能用这里的语言也讲给镇上的孩子们听听,那就太好了。”

弗拉基米尔手抖了一下,棕褐色透明的茶水洒了些许到托盘里,像是白雪地上的一朵小野花。蒸腾而上的袅袅水汽氤氲在弗拉基米尔灰蓝色的眸中,点染开浅浅的笑意。

 

2.

平静而僻远的地方,日子一天天地过,昨天今天明天没有太大区别,时间便显得过分黏稠,流动得尤为缓慢。

唯一能让德米特里鲜明地感受到日月推移的,居然是弗拉基米尔对当地语言的掌握程度。每每看到弗拉基米尔拿着小孩子们用的词典学习一个又一个词的用法,甚至用纸笔认真地做起笔记,德米特里感到好笑的同时也有点不可思议。他其实是开玩笑的,但好像另一个人确实对这门未尝接触过的语言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您看到人名那里了吗?”他走到桌前,在弗拉基米尔身旁微微俯身,“您可以先看一下,在附录里……”

他翻到词典靠后的部分,食指指尖点上一个个名字和对应的昵称。

“我们这里的人名是名字加父称加姓。比如我的名是‘德米特里’——就是这个名字,”他说,“而我的姓是‘梅德韦杰夫’。父称可能会是一个比较特殊的部分,是父亲的名加特定后缀演变而来的,比方说‘阿纳托利耶维奇’‘亚历山德罗维奇’这些。”

弗拉基米尔点点头。

德米特里补充道:“您不是叫弗拉基米尔吗?很巧的是,我们这里也有一个对应‘弗拉基米尔’的名字,虽然相对来说不是那么常用——也许很多年之前这两门语言有些渊源也未可知。”他又往后翻了两页,“在这里。”

弗拉基米尔顺着德米特里的手指指向看过去,费力地辨认着仍然陌生的字母,卡壳了一阵子才想起来好像记忆过“В”“д”“р”。

“弗拉基米尔的昵称是‘瓦洛佳’‘沃瓦’等等……就是这些啦。”德米特里拿起笔,随意地在昵称下画了条线,“或许——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称呼您为‘瓦洛佳’吗?”

弗拉基米尔稍稍睁大了眼,又垂下眉目低声说:“可以。”他沉默了一下,又说,“季玛……?”

“嗯。我喜欢别人叫我季玛。您也完全可以这么叫。”德米特里歪了下头,“您跟着我学一下读音吧。就像这样:瓦、洛、佳。”

弗拉基米尔颇不地道地跟着重复,德米特里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您读得太不标准啦。不过这门语言确实不算容易。舌尖应该抵住上颚,但不能太用力。您看我的口型……”

当傍晚的日光倾斜着洒落在桌面,将桌面切割出一块块橙红色的不规则四边形时,弗拉基米尔一日的语言课程才宣告结束。两人一拍肚子,才发现竟都忘记了正常的晚饭时间。德米特里早已习惯了规律作息,注意力一旦移开就饿得肚子直叫,此刻更是觉出腹中空空的难受。

在自告奋勇走向厨房为这位尽职尽责的“老师”做顿大餐的路上,弗拉基米尔蓦地想起来:他学会读的第一个词居然既不是“水”,也不是“谢谢”抑或自己的名字“弗拉基米尔”。而是“瓦洛佳”。

季玛真的是……竟然先教会了我这个。

他穿戴好围裙,张口默念。跳动的舌尖上似乎有甘甜弥散开,一丝丝地盈满整个口腔。

瓦洛佳。瓦洛佳。

 

3.

德米特里是在同样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发现那张被一把银币压在客房床头的纸条的。少许细碎的灰尘因为德米特里的进入而低低地翻卷起,又飘落回地板。客房相比半年前干净许多,一看就是被细心地打理过。除此之外,它和被尘封时并无任何不同。

他拨拉开银币盯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条,呆呆地杵在那里,好像不认识字了似的。半晌,他颤抖着手捏起纸条的一角将它举到眼前。

“季玛,

很抱歉我要走了。我已经停留了太久,实在无法继续留在这里。请原谅我的无礼,就这样不告而别。为此,我要真诚地说句对不起。

但也请理解我,我并不是厌烦你,而是有必须走的原因。之前应该也提到过,我是一直在各地辗转的,从未真正停驻。当时你说我是旅行者,其实也不完全是。比起‘旅行者’的称呼,我更像是一个流浪者。旅行者领略过美妙风景后会回家,而流浪者是没有家的。

我一直没把这些告诉你——事实上我此前也没有告诉过任何遇到的人。但现在我认为我不得不说。因为不想继续隐瞒下去了,特别是在面对你的时候。

我知道这里的居民都没有出过小镇,虽然并不知道原因。可能在这个层面上,我确实是你遇见过的很特殊的人。但也不必难过。还记得我讲过的那几个小故事吗?希望你记住它们,而慢慢地淡忘我。你如此优秀而善良,也应当一直快乐幸福地生活下去。

最后,对你这段时间的收留和照顾深表感谢。为了弥补给你带来的麻烦,这一点点钱权当谢礼。虽然不多,也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收下吧。

弗拉基米尔”

龙飞凤舞的字迹,用的还是半年里德米特里教会他的语言。那些朝夕相处的时光还历历在目,可是这手迹却让德米特里感到无比陌生。

“瓦洛佳,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我可以不知道你的来历,但你甚至都还没尝过我最引以为豪的酒……”德米特里喃喃,“它还没有名字。”

我本来还想让你帮忙起个名字的。

难以言明的滋味一浪一浪地涨满整个心房,弗拉基米尔突兀的离去确实出乎意料,令他无所适从。

——可是瓦洛佳也没有错,如果他确实因为什么要四处流浪,那自然就不可能为此而停留。他之前没有说过,大概也是怕我会多想,会伤心……

德米特里抿起嘴角,珍而重之地将纸条折叠起来装在贴身的口袋里,又拿了一个布袋把银币装进去,转身出了门。

弗拉基米尔说得没错,他也有自己的生活,虽然单调缓慢但足够宁静安逸。从出生到现在,他已经这样度过了二十多年,或许注定还要再按轨道如此度过以后几十年。

他不能迈出镇子去见识远方,然而日子也总要过下去。这段时间他已经翘了太多次的班,虽然酒馆的老板娘每次只是好脾气地笑笑准假,但他也不能一直敷衍这份工作。

……

路边一丛摇曳的野花吸引了他的注意。洁白花瓣斟满了清冽的阳光,漫溢出来,流淌到淡紫色的花萼间。一如他第一次取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佳酿时,霎时便沉醉其中的甘洌清澄。

他听见自己的低语,有关它的名字,刹那间变得明晰。

 

酒馆很快就到了,德米特里一如既往地跟前台姑娘打过招呼,便匆匆走向通往地下酒窖的台阶。

“季玛,别这么急,穿件外套再下去呀!”

德米特里回过头对着姑娘笑笑:“谢谢,娜塔莎,我就下去一会,不要紧。”

在姑娘诧异的眼神中,人影迅速隐没在入口。

酒窖的低温着实不适合贸然闯入,扑面而来的寒气让德米特里浑身一抖,胡乱来回捋了两下上臂就径直冲向最幽深的木格。两个崭新的橡木桶盛装着他的杰作,静静地酣眠于此。他把盖子打开露出一道缝隙,香醇的气息就顺着丝丝缕缕地冒出来了。

他挨个嗅闻了两桶酒,满意地舔舔唇。看起来情况都还不错,发酵很成功,贮藏条件也被证明很合适。

可惜某个人还没有尝过……有点遗憾。

德米特里垂眸。他不能也不会忘记这次来最重要的事。

于是他拿过笔,一笔一画地在酒桶上写下了那个名字。

他把圆圆的下巴搁上笔的一端,无意识地戳着下巴,走神了一会儿。又在刚刚写好的一排字母下面补充了一行小字。

瓦洛佳不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但如果还能见到他,德米特里想,我会亲口告诉他。

他放下笔返回,步上一级级来时的台阶,关门落锁。

清脆的金属声在四壁激起一阵微弱的回荡。岑寂又覆盖了这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