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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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饭量大的吸血鬼,都想娶一只壮实的血包,这已经成了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这样的吸血鬼,每逢搬到一个新的地方,虽然完全不了解四邻八舍属于何种生物,可是,这样一条真理已经在他心中深种,因此总是将体型格外巨大的邻居看作自己理所应当的一只血包。
迪奥携家带口搬到这个社区已经有那么几年了。就在这天,他业务往来的合作伙伴、体格喜人的卡兹找上门来,如果不是为了某件事心烦意乱到不能自已,在看到如此巨大的移动血包上门的那一刻,他必定会像磕了猫薄荷的金吉拉一样high到不行,但是此刻,他只想找个人好好倾吐一下当面对比那压路机还可怕的命运时吸血鬼的弱小、无助和可怜——有人的不幸是英年早逝,迪奥的不幸则是英年早婚。作为一只吸血鬼,他在年仅二十一的大好时光便同义兄弟结了婚,这就是他不幸鬼生的开端,而他这不幸的一生,于昨日达到了百年巅峰。
“……事情就是这样。”迪奥说,“一切都怪乔乔,如果他不和我结婚,他就不会想要一个孩子,如果我们没有孩子,那昨天我就不可能在喝醉的情况下把乔鲁诺许配给迪亚波罗的儿子,该死,我明明发誓不会让我的儿子重复我那不幸的命运……”
“如果你不幸的命运是指名牌大学毕业,律师所名声大振,乡下三千亩地,年金一百五十万块,丈夫是全英格兰唯一的绅士,以及一个据说是世间罕见的天使般的儿子,那这不幸的命运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迪奥难过地说:“那是牺牲了我的人格和尊严换来的。”
“抱歉,”卡兹毫无同情心,“我从未在你身上看到过这些东西。”
“因为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已经是一个被婚姻和家庭蹂躏了一万次的可怜虫了。”迪奥说,“卡兹,我亲爱的卡兹,我可爱的、至今仍然保持单身的卡兹,你知道‘规则’吗?就像每一个群体有独属于自己的文化和语言,每一个群体都有自己的必须要遵守的‘规则’。我指的并不是‘不许烧狗’,‘不许抽叶子’,‘不许诈骗’,‘不许和兄弟结婚’这种无聊的法规,拿人类这个群体举例子,他们‘失血过多就会死亡’,‘极端天气无法生存’……”
“俄罗斯人除外。”
“俄罗斯人除外。”迪奥赞同,“我们等会儿再说俄罗斯人。对于吸血鬼来说,我们也有自己不得不遵守的规则,其中一条就是,假如你在满月之夜对着五英镑的银币发誓,那么这个誓言将无法被打破。请注意,我说的这个‘无法被打破’,不是指你良心上必须守诺,当然了,我也没有良心那种东西,而是指,你必将一步步被命运胁迫着抵达这个诺言的结局。这就是我们吸血鬼的不幸命运。否则为什么我会在二十一岁那年和傻乔乔结婚,难不成还能因为那该死的爱情?!”
“我最近在看人类的小说,”卡兹插嘴,“里面写,命运就是爱情的另一种说法。”
“卡兹,我早就不做人了。”
卡兹摊了摊手,“这件事,你告诉乔斯达和乔鲁诺了吗?”
“告诉他们!”迪奥抽了一口气,“为什么要告诉他们!当你为了买面包而把硬币投入自动售货机的时候,难道你还会就面包何去何从和售货机商量吗?”迪奥猩红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好几转,“等一下,我想,这对乔鲁诺来说或许不是一件坏事,毕竟那混账手里可有不少钱,男人,还是要多见见世面,否则乔鲁诺只能像他爸爸一样,做一个英国贵族学校软乎乎的男同性恋。至于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如果实在培养不出来,那也没什么关系,连我都可以和乔乔生孩子……好了,让我们来谈一下你的问题吧。你和谁重婚了?”
“不是我。是我的两个朋友。”
“噢,卡兹,你真可爱。每个走进我的事务所的人都会这样开头,我有一个朋友……但是,我是一个守口如瓶,并且善解人意的好律师,所以,请继续吧。对了,希望你还记得,酬劳是一周血量起步,最终量视你咨询的问题而定。”
“我知道。昨天晚上,我的两个朋友在酒吧喝酒,他们遇见了一男一女,玩起了扑克——”
卡兹的话被桌上可视电话的铃声打断了,迪奥瞥了一眼屏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该死,是迪亚波罗!”迪奥站起来,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我必须请你暂时停下来,回避几个小时,作为补偿,这次我就不要血了……”
门口传来轻轻的三下敲门声,迪奥下意识看向窗户,不幸的是,位于三楼的这间办公室装上了防盗窗,而更不幸的是,当初迪奥为了防止非人生物入室盗窃,即使是卡兹也无法掰断这种特质栏杆。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迪奥当机立断,指向角落里的帷幕。“后面是我取血用的手术床,”迪奥说,“你先进去躲躲,不要出声。”
“所以,是真的对吗?”卡兹进去之前问,“你和乔斯达分居后睡了自己的同事,还玩神父。”
“两情相悦的事,怎么能叫玩呢。”迪奥辩解道,“至于迪亚波罗,他只是很难缠,我上个月刚从局子里出来,不想再多生事端。”
“你为什么又进局子了?”
“迪亚哥偷了我的驾照后肇事逃逸了。”
卡兹掀起一角帷幕,一猫腰,钻了进去。这个位于角落里的空间被一张长约一米九的手术床裁成了三角状,床和角落的空隙间塞了一只正方形的小柜子,一个金发少年正抱着膝盖坐在床尾,绿眼睛猫一样望着他。乔鲁诺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又拍了拍床。
卡兹:“……”
卡兹坐到他身边,学他的样子把腿放在床上抱住,免得旁人从帷幕下看到自己的脚:“你听见了多少。”
乔鲁诺善解人意道:“不用担心,卡兹叔叔。我并没有听到我的父亲喝醉后把我许配了他同事的儿子,也没有听到他在和爸爸分居后又和我未来的岳父还有神父发生了关系;自然,也没有听到您同时和两个男人结婚了。”
“……”
“我说的这两个朋友,真的不是我自己。”
“没关系的。”乔鲁诺表示理解,“我已经习惯了。”
迪奥打开门,一个粉色长发,身穿渔网上衣、裤子几乎镂空的男人站在门口。迪奥热情洋溢地伸开胳膊:“迪亚——”
“等一下,”迪奥说,“你不是迪亚波罗。”
“我叫……”
“纳鲁西索·安娜苏。”播报员不带感情的声音从门侧墙壁上正在播放早间新闻的液晶电视里传来,“男,编号MA28050,178cm,25岁,身穿渔网上衣和镂空裤,弗罗里达州绿海豚监狱在逃罪犯,如有线索请积极……”
迪奥:“……”
“迪奥先生,”安娜苏说,“我听说,相似的人之间有一种磁力,所以好人会和好人相遇,恶人也会和恶人相遇。穷凶极恶的你和穷凶极恶的我在今天碰面,恐怕也是这种奇怪的引力作用吧。”
迪奥狐疑地看着他。
安娜苏继续说:“此次拜访,并非是为了谋财,或者害命,听说您的工作就是为像我们这样的恶人排忧解难,所以我才不远万里,逃狱、偷渡、偷窃,从一个国家来到另一个国家,只为咨询您的建议。”
“噢!”迪奥喜气洋洋道,“安娜苏先生,快请进。说起来,你和我的同事长得可真像啊!在您开口之前,请先允许我讲一点自己的事。自大学时代,我苦苦研究各国各种族的律法之时,便一直在思考,何为好律师?是心怀正义,为贫弱而战;还是能仅靠一条舌头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律师的名声,到底应当凭何而定?是应当依据他所在的事务所的规模、他手下助手的数量,还是应当看口舌报纸大加赞扬、亦或是口诛笔伐?您可千万别以为我是那种俗人,因为自己什么都没有才酸得要死。我的舌头可以给避孕套打结;搬到这里之前,我的事务所有超过五十名精英律师;我还上过一次时代,两次花花公子,三次名利场。可是什么才是好律师?我追求的不是这些。我认为,所谓的好律师,名声不在俗世中,不在阳光下,而在监狱里,在黑暗里。监狱里口口相传、大名鼎鼎的律师,才是真正的好律师!您的到来,恰恰证明我这一点,这就是我作为律师,毕生追求的目标。来吧,安娜苏先生,咖啡还是茶?”
帷幕里,卡兹捂住了乔鲁诺的耳朵。帷幕外,安娜苏受宠若惊。“咖啡,谢谢。”
“错了,是茶。”迪奥把茶杯递给他,“所以,您到底来想咨询我什么?或者,按照我的方式来吧,我发现,人类都喜欢做选择题,而避免填空题,为了节省我的时间,请回答,您想挣大钱,还是想杀人?”
安娜苏羞涩道:“都不是。我想得到爱情。”
迪奥:“……”
迪奥说:“哈?”
安娜苏脸颊绯红。“是这样的,迪奥先生,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二十五年以来,我有时会想,我人生的意义在哪里呢?我不知道,本来我以为我就会这样毫无意义地度过一生,可就在遇见她的那一刻,我突然知道了,我人生的意义,就为了在那天和她相遇,然后做她的丈夫。是啊,我爱上了一个女孩。自从我们第一天见面,我就爱上了她。她和我不一样,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却那么纯洁、那么善良……
迪奥不带感情地说:“是在绿海豚监狱遇见的吗?这可真是又纯洁又善良。”
“她是蒙冤入狱!”安娜苏说,“在她的勇气和毅力面前,肮脏的我我竟然重生了,我不想浪费这次重生,为了这崭新的生命可以有意义地度过,我一定要和她结婚……”
迪奥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不过我算明白了,你是想得到女人。”
“是……不、不是!”安娜苏大声道,“我想要的不是那种庸俗的肉体欲望!我的爱是纯洁的,和她一样纯洁,我的精神想要和她合二为一——”
迪奥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性能力被冒犯了,“想必你一定是个阳痿,才会说得出这种话!你这种人我可见多了。看不起名流之人,自己必整日在阴沟打滚;毫无性欲之辈,老二恐怕也只是个摆设;世人常称颂心灵美大过肉体美,也只因他们面貌丑陋,不得不自欺欺人。在我看来,拥有一副美丽的皮囊,若不在美丽的心灵之上,也至少得与其并列。世人都愚笨至此,捧心灵而贬皮囊,由此可见世人大多都是面目丑陋,不敢自视。安娜苏先生,我得先请您好好想想,您需要的到底是我,还是东洋街里卖草药的药贩子?”
“我需要的从来没有变过,从美国一直到这里,我想要的,只有她,只有徐伦!”
“什么!”迪奥大惊失色,“你刚刚说是谁?徐伦?她姓什么?”
门第二次被敲响了,“迪奥?”一个女声在门外响起,“迪奥,你在吗?我有事咨询一下你,请开一下门。”
“徐伦!是徐伦的声音!”安娜苏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迪奥的领子把他提起来,“你为什么会认识她?你个恶棍,色鬼,你对她做了什么?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男人的声音:“迪奥,我们知道你在这里,快点开门,我们有事找你。”
倘若刚刚迪奥只是大惊失色,那他此刻已经是面如土色,“见鬼,空条承太郎怎么也来了!”
“他是谁!”安娜苏松开手,抓起迪奥的笔记本电脑,在手里颠了两下,“为什么徐伦身边会有别的男人!”
“你给我安静!”迪奥劈手夺过他手里的电脑,“那是她爸!”
“哦!”安娜苏喜上眉梢,抬腿就向门口走去,“那我一定要请他把徐伦嫁给我,或许他不喜欢我,但是为了徐伦,我向他下跪都可以。迪奥先生,我看起来怎么样,应当算一个漂亮小伙吧。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是这次来英国,我还买了钻戒……”
“不许开门!”迪奥从后面一把勒住他,捂住他的嘴,“听着,我和承太郎打交道的时间,比你的年龄还大,他不仅不会把女儿嫁给你这种恶棍,还会替天除恶,把你扔进工厂硫酸里,彻底从物理层面上抹除你的存在。你给我听好了,我不在意你死你活,但是你不能死在我的事务所,而且我不喜欢承太郎,所以我会帮助你娶到徐伦,只为了给他添堵,听清了吗?所以,现在,给我滚进帘子后面去!”
安娜苏被扔进了帘子里。“你好。”乔鲁诺向床尾挪了挪,“我是迪奥的儿子。”
卡兹也往床头挪了挪,“我是迪奥的客户。”
安娜苏挤进两人之中,分别和他们握手。“你们好。我是洗心革面的安娜苏。”
迪奥打开门,空条父女站在门外。“先说好,”迪奥抱着胳膊,“我的咨询价格是……”
空条承太郎从衣兜里拿出一只一升装的血包。迪奥咽了咽唾沫。“如果你敢拿章鱼血糊弄我,”迪奥说,“你就完了,承太郎!”
“章鱼血是蓝色的。”承太郎纠正他。
“海豚血也不行!”
迪奥关掉电视。徐伦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你有客人吗,迪奥?”她指着桌子上的两杯茶。
“我在自己和自己喝茶。”迪奥坐到她对面,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纸牌,“我最近和恩雅婆婆学了点占卜术。”他双手洗牌,手法之熟练,两人眼花缭乱,“来,抽一张。”
徐伦摆手拒绝。“我看到纸牌就恶心。”
“如果你不抽的话,我就没办法为你工作。”
承太郎正在欣赏墙壁上的抽象派油画,闻言走过来抽了一张。迪奥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你是来向我咨询一些女性难以启齿的问题。”
徐伦轻轻抽了一口气。
“不要打心理战。”承太郎冷酷道,“这样模棱两可的预言毫无价值可言。”
“和结婚有关。”
承太郎沉默了。安娜苏兴奋地就要冲出去,被卡兹和乔鲁诺奋力摁下,手术床咯吱响了一声。承太郎疑惑道:“里面有人吗?”
迪奥大惊:“当然没人!你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徐伦说,“昨天晚上我和乔瑟夫出去喝酒,大概是十一二点左右,我们遇见了两个男人,乔瑟夫说光喝酒太无聊了,要玩点刺激的……”
安娜苏奋力挣扎,“混账,他们对徐伦做了什么唔唔唔——”他的嘴被卡兹捂住了,乔鲁诺整个人坐在他的腿上,试图用体重压住他。咯吱,咯吱,咯吱咯吱。承太郎抬腿向帘子走去。
“Wryyyyyyyyy——!”迪奥鬼叫一声,“所以你们群……我是说,你们四个发生关系了吗?”
承太郎停下脚步。帘子后奇异地安静了下来。“我会杀了他们的。”安娜苏泫然欲泣。
“什么?”徐伦叫道,“没有!但是比那更可怕!我们开始一边玩牌一边喝酒,玩扑克,然后各有输赢,后来我把钱输光了,乔瑟夫笑我,我一生气,就……”
“就怎么样?”
“我说如果这把输了,我就把乔瑟夫嫁给你们。现在,他是两个男人的未婚夫了。第二天,我从酒吧的桌子上醒来,发现那两个男人已经走了,乔瑟夫还在睡,我不敢见他,就先跑回来找你了。”
“……”
“我就说,”卡兹叹息,“那两个朋友真的不是我。”
“对不起,”乔鲁诺说,“错怪你了,卡兹叔叔。”
安娜苏幸福道:“我就知道,我的徐伦一直在等我。现在的我,就算是被岳父打死也值了。”
承太郎沉着脸,踱到迪奥身后,“听着,迪奥,”他弯下腰,对迪奥耳语道,“我知道帘子后面有什么人,也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我不会告诉乔纳森肮脏的你在这件肮脏的办公室干了什么肮脏的事,所以,赶紧给我女儿摆平这件事。”
迪奥冷笑一声:“这有什么稀罕的,肮脏的我在这件肮脏的办公室干了什么肮脏的事,我也不会告诉乔乔。”
话音未落,一阵巨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这个新客户想必一定是个冒失鬼,紧随其后的是激烈的敲门声,仿佛随时都可能把这扇可怜的木门锤破,“迪奥!”一个男人大喊,“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点开门,我真的有事找你!很急很急!十万火急!你再不开门,我就一头撞死在门上,我死给你看!”
徐伦几乎尖叫起来:“是乔瑟夫!!爸,他知道了!他知道我在这里!我们该怎么办?”
承太郎看向门口。迪奥说:“办公室只有这一扇门。”
承太郎看向窗户。迪奥说:“防盗窗被加固过,连我都掰不开。”
承太郎快步向帷幕走去。“那就只能先在这里躲……”
迪奥叹了一口气。帘子后,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承太郎。在看清其中一人的脸后,承太郎神色一凛,他跳上手术床,一把抓起安娜苏的肩膀,举起拳头,“你就是那个一直在纠缠徐伦的杀人犯——”
“等一下!”安娜苏连忙否认,“我不是安娜苏,我叫迪亚波罗,是迪奥的同事。”
哗啦一声,帘子掀开了,徐伦跳了进来,一屁股坐到安娜苏的腿上,“怎么这么多人!嘿,你好,乔鲁诺,你好,卡兹叔叔,你……安娜苏!是你!”
承太郎说:“他说他叫迪亚波罗,是迪奥的姘头。”
卡兹不赞许道:“这里还有孩子呢。”
“不!”安娜苏忙不迭否认,“我是安娜苏啊,徐伦,我来找你了!”
他张开双臂,嘴唇微撅,眼看就要搂住徐伦,承太郎一个侧身挤进去,被安娜苏搂了个严严实实,嘴唇亲在承太郎脸颊上。乔鲁诺缩在卡兹的怀里,疲惫的神态与他在帘子外的父亲如出一辙。
“可以不要杀人吗?”
卡兹捂住了他的眼睛。
在乔瑟夫把门锤烂之前,迪奥打开了门,乔瑟夫一头扎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瓶可乐。“迪奥!”乔瑟夫挥舞着左手,那上面戴着两只红宝石戒指,“你必须要帮帮我!血的事情好说,哪怕你一辈子都吸我的血,我都不在意……”
“不,”迪奥冷酷拒绝,“你那充满了二氧化碳和工业糖精的廉价血液,我迪奥就算饿死,从这里跳下去,都不会喝一口。”
“但是可乐真的很好喝。”说着乔瑟夫就拧开可乐,吨了半瓶,“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吧。”
“你先听好的吧。”
“那就好的吧。”迪奥无所谓。
“乔尼和杰洛从那不勒斯来看我了。”乔瑟夫说,“他们给我带来了西撒的信。西撒说他很快就要毕业了,到时候,我们就结婚。”
迪奥心下一惊。乔乔最重视血缘关系,只要有亲戚拜访,哪怕他们已经分居,乔乔都会要求他也一起来见面。“我怎么不知道他俩来了?乔乔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哦,因为他们刚下飞机,就出车祸送进医院了。撞了他俩的那个傻逼肇事逃逸,现在没抓回来。”
“……”
迪奥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那坏消息呢?”
乔瑟夫痛苦地说:“今天早上,我和两个男人结婚了,或许是昨天,我不记得了。
“……引用《局外人》也不能让你变得聪明,乔瑟夫。”
“什么局外人?迪奥,我是局内人啊!”
迪奥第二次叹气。他感到一阵罕见的疲惫。在他和乔乔结婚的时候,乔斯达家族只剩下乔乔一个人,但是鬼知道一百年过去了,这个家族怎么发展壮大成现在亲朋满床的模样。
“听着,”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荒唐的早晨,好好躺在摇摇椅里,喝上一杯热乎乎的新鲜血液,“如果你们没有向当地民事办公室预约,没有确定在哪里办你那该死的婚礼,没有带驾照、出生证、银行账单,等等等等去政府公告,没有公示二十八天无异议,这结婚就不算数,明白了吗!”
帘幕后,承太郎和安娜苏胳膊拧胳膊,大腿拧大腿,仿佛一只油炸中国麻花,徐伦死命拉住承太郎的手,无声尖叫:“别打了,爸爸!”,卡兹抱着乔鲁诺以一个对他这伟岸身躯来说过于残忍的姿势缩在留给他俩窄得可怜的空间里,闻言宽慰道:“这太好了。”
他的两个朋友刚来英国没几天,还不太了解英国的法律,既然人类的法律里,戴上戒指不等于结婚,那他朋友们的自由身也就可以继续维持下去了。
卡兹随即又想:既然如此,他还用向迪奥支付血液吗?
“事情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乔瑟夫嘶吼道,“他们不是人类,不能用英国的法律来衡量!”
卡兹:“……”
乔瑟夫喘了口气,“你知道规则吗,迪奥,就像每一个群体有独属于自己的文化和语言,每一个群体都有自己的必须要遵守的‘规则’……”
迪奥插嘴:“我可太熟悉了。”
“……我指的并不是‘不许一天喝一箱可乐’,‘男人不许穿女装’,‘不许在玩牌时出老千’这种人类的规则。对于柱人来说,如果他们在一个酒吧之夜,对着炸鸡、啤酒和五张同花顺发誓,那么这个誓言就不能被打破!我说的这个‘无法被打破’,不是指你良心上必须守诺,虽然我的确有很多良心,而是指,我们必将一步步被命运胁迫着抵达这个诺言的结局。也就是说,我不得不背叛西撒,和他们结婚!”
帘子后扭动的肉体停了下来,四双眼睛征询地看向卡兹。卡兹摇了摇头,“我们没有这种‘规则’。”
迪奥说:“我觉得可能没有这种规则。”
“你是吸血鬼,不是柱人。”乔瑟夫说,“柱人自己的话,还有错吗?另外,你自己都是因为在月圆之夜对着五英镑的银币发誓,才和乔纳森结婚了的。”
“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和乔乔结婚,是因为爱情呢?”
“哈,我宁愿相信那是诅咒。”
敲门声突然又响了起来。迪奥已经记不清这短短的一个小时里,门被敲了多少遍了。“迪奥?”一个温柔的声音,“你在办公室吧,我想和你谈谈。”
“OOOOOOH NOOOOOOO!”乔瑟夫双手抱头尖叫,“是乔纳森!他知道了!!他知道我婚前就和别的男人订婚了!!怎么办,他会打死我的!”乔瑟夫惶恐地环视四周,“迪奥,还有别的门吗?”
“只有这一扇门。”
乔瑟夫冲向窗户,迪奥说:“连我都掰不开铁栅栏。”
乔瑟夫一头扎进帷幕里。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开了,乔纳森走了进来。“你在忙吗?”乔纳森说,“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看你的办公室没有锁门……”
“没有。”迪奥立刻说,“快进来,我的乔乔。”
乔纳森坐到办公桌前,疑惑地指了指办公桌上的可乐,又扫了一遍办公室,视线停留在微微拂动的角落帘幕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仿佛听到帘子后一声响动。“你有客人吗?”
“不,可乐是我买的。”迪奥举起可乐一饮而尽。“我正打算用可乐戒断人血……呕,操,就像下水道里的猪泔水一样难喝。”
乔瑟夫无能狂怒:“我的可乐!”
乔纳森起身:“什么声音?什么可乐?”
“没什么!是我说,可乐我不喝了!谁爱喝谁喝去吧!”迪奥把可乐往帘子里一扔,自己假装脚下一软,倒在乔纳森怀里。乔纳森吓了一跳,连忙扶起他,坐到另一侧的沙发上。“哦,乔乔,”迪奥虚弱地搂住他的脖子,“我的头好晕,我好饿,我的肚子都瘪下去了,你摸摸,你也看到了,为了你和乔鲁诺,我们搬到这里来之后,我在伦敦的人脉都断掉了,现在的事务所,一整个早上都没有开张,我没什么生意……”
帘子后脸贴脸、胸靠胸的六个人,除乔鲁诺和乔瑟夫外,异口同声地呸了一声。乔鲁诺已经习惯了,乔瑟夫则仰着大嘴,汲取刚刚扔进来的塑料瓶里的最后一滴可乐。
乔纳森面露不忍,“迪奥,那个,那就回来吧。我想,我的血应当还是很够的,总不能让你一直饿着吧……”
“可是你还在生我的气!乔乔,你不爱我了。”迪奥用力揉了揉眼睛,逼出一点泪花,“每天,我都一个人睡在这冷冰冰的事务所里,见不到你,也见不到我们的儿子,我真的好难过……”
“对不起,迪奥。”乔纳森愧疚道,“我今天来找你,正是为了这件事。之前我听人传,你和你的同事……有那个关系,我感到很生气,才和你大吵一架,还险些把你送进医院。现在想来,是我错怪你了。因为今天我又听人说,你和一个从美国来的神父,也有……那个关系。我才知道他们说的一定是些张口就来的胡话。迪奥,你虽然是个混蛋,但是,我想你还不至于堕落至此,玷污圣洁的神父……”
乔鲁诺的耳朵又被捂住了。乔瑟夫伸长舌头,把瓶盖里的可乐舔了个干净,加入大部队中,五个人无声道:“呸,人渣!”
承太郎抓住安娜苏的头发:“你引诱我的女儿,又好到哪里去!”
安娜苏伸长双手胡乱扑腾,指甲划破了乔瑟夫的脸颊:“你有婚约在身,还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你先管好你自己!”
乔瑟夫伸腿踢到了徐伦的肩膀,“你把我赌输了,先和你爸学学怎么出老千!”
徐伦被踢到卡兹身上:“你的族人强抢无知人类,作为族长,你太失职了!”
沙发上的乔纳森惊恐地站起来:“我真的听见有人说话!”
迪奥一下子跳起来:“Wr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
乔纳森被这怪声吓得一屁股又坐了下去,“你听起来好像呕吐,迪奥,你真的没事吗?”
“没——不,有事!我只是太饿了!乔乔,我太想你了,我好想你的身体,好想你做的生牛排。今天我们一起回家好吗?我好爱你,也好爱GioGio,天啊,乔乔,你好可爱,我从没有觉得你这样可爱,这就是中国人说的,离别胜过结婚吗?现在想来,哪怕你叫我DioDio,我也觉得你傻得可爱……”
乔纳森脸颊上浮起两抹红晕。“那我们今天一起回家吧。乔尼和杰洛已经出院了,他们两个晚上也会过来,我还没有告诉你,大概年后,乔瑟夫和西撒就可以结婚了……”
乔瑟夫绝望地抱住了头。
“徐伦和他爸爸也从日本过来了,你见过他俩了吗,那女孩已经出落得这么漂亮了,听他爸爸说,一个死刑犯一直在纠缠她,我们可得保护好这个姑娘,不如这样,你给承太郎出些主意吧……”
徐伦和安娜苏紧紧相拥,承太郎死命掰开他们交叉的十指。
“还有乔鲁诺,对了,他在哪里?”
“什么?”
“乔鲁诺呢?”乔纳森说,“我让他今天来找你,告诉你回家吃饭,他在哪里?”
“什么!”迪奥汗毛倒竖,“乔鲁诺来找我了?”
死一样的寂静,迪奥缓缓望向角落,“不,不要。”
仿佛什么东西不堪重负裂开的声音。乔纳森四处张望:“什么声音。”
片刻沉默后,迪奥回答:“可能是我的手臂、大腿以及肋骨骨折的声音。”
乔纳森迷惑地捏了捏他强壮的手臂。“可是、可是你的手臂、大腿和肋骨都没事啊。”
迪奥喃喃道:“很快就会有事了。”
“迪奥,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角落里一声巨响,帘幕被扯了下来,手术床从中间断成两截,六个人贪吃蛇一样首尾缠绕着滚落在地上,乔鲁诺手脚并用,从纠缠的身体里爬出来,也哭也喊,冲乔纳森跑去。“爸爸!”他哭得是那样真情实感、伤心欲绝,哪怕是世界上最铁石心肠的人见了他这副模样,都忍不住和他一起落下泪来。乔鲁诺一头扎进乔纳森怀里。“爸爸!”乔鲁诺嚎啕大哭,“我不想结婚,求求你和父亲说一下,不要让我和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男人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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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乔鲁诺对布加拉提说,“为了逃离和陌生人结婚的命运,趁我父亲手臂、大腿和肋骨都骨折,爸爸不得不全天照顾他的时候,我偷偷离开英国,来到了那不勒斯,加入了热情……现在,请给我讲一下热情的权力架构吧,布加拉提!”
布加拉提怜爱地看着他,将iPad的界面调到下一张PPT。“组织的顶点是老板,老板之下有数名干部,分管不同的小队。老板只跟他信任的左右手联系,至于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人在哪里,我们根本不知道。”
“这个叫多比欧的,”乔鲁诺指着PPT上的照片,“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老板的秘书。”布加拉提回答,“但是,组织里也一直有传言,他是老板的儿子。”
“这样。”乔鲁诺并没有察觉到命中注定的将来已经向他缓步走来,“请继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