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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蝙超】去他妈的灵魂伴侣
OOC注意!开放式结局
灵魂伴侣梗,清水,三代背景,设定时间在正义联盟组建五年后。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不太清醒,所以……作者选择不进行任何预警。
正文
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超人神情僵硬地盯着自己伸出的手臂,眼前是十几台相机对准他炸出的白光,耳边仍然回荡着巴里的大声嚷嚷:超人,你的胳膊!
他的胳膊。
他的正抬着一整面倒塌水泥墙的胳膊;他的在三分钟前刚刚结束的战斗中被巨大冲击波击中不幸赤裸的胳膊;他的正在发烫的胳膊;他的上面烙了一行天杀的、每个都有头版头条那么大的字的胳膊;他的烙着布鲁斯·韦恩大名的胳膊。
克拉克不敢扭头看布鲁斯的表情,另一股不属于他的愕然情绪冲击着他的大脑。
或者我其实期待这个,寂静风暴中心的男人维持着镇定自若的神情,面对手机直播镜头下意识露出一个超人式的微笑,一边盘算能不能用热视线让那些相机全部报销一边恼恨地想,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为这个秘密提心吊胆?尝尝这个吧,蝙蝠侠。
蝙蝠侠走向他。
准确地说,是蝙蝠侠刚抬起脚,超人便一飞冲天,红披风委屈地紧紧贴合着他的身形,拍出的照片不用配字都溢满欲盖弥彰落荒而逃的味道。
剩下的联盟成员面面相觑,一秒钟之后,布鲁斯收回脚,若无其事地下令道:“巴里,留下配合警方工作,戴安娜,回瞭望塔执勤。”
巴里张着嘴,看样子还想对他们主席胳膊上的那行字发表点个人看法,却被亚马逊女神一个眼神噎住嗓子。
“敢问出来你就死定了。”睿智的女神通过眼睛向巴里传达信号,男孩合上嘴,耸耸肩,同样用眼神回复道:我又不傻。
他只是被超人手臂上具有强烈暗示意味的标记震撼了一下。这也是所有看到网络上疯狂流传的各种角度视频、照片、截图的人类的共同反应:他们被震撼了一下,但用“一下“来形容却不算恰当。韦恩集团的公关部门在短暂挣扎后选择放弃抵抗。佩洛斯,部门主管,结束了与布鲁斯的通话,神色狰狞地摸着毛发稀疏的头顶:“我说这种体量的新闻我们不可能压得下,布鲁斯,我们的总裁,竟然语气天真地问我是不是有什么能让所有人的记忆都瞬间消失——我的专业公共形象维护,不是什么天杀的霍格沃兹遗忘魔药!”
而正在人们对哥谭花花公子与大都会人间之神的相恋越发浮想联翩时,克拉克转到北极吹了半天冷风,回到公寓通讯器里已经塞进了十三个未接通话以及二十五条未读消息。他先给玛莎和路易斯回了电话,简短地告诉他们一切都好,不,不是爱得发疯,也没有胁迫,我和布鲁斯不存在不正当关系,事实上,是没有关系,他在电话里对两个爱他的女人说,并请求她们给他一些处理这件事的时间。
一大段时间。克拉克看着新闻网站和社交平台疯狂推送的通知,只觉得头皮发麻。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耗时五年,他终于能尽量无视那个……标志,并且做好了带着它直到某天躺进棺材的准备。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消极态度,才让他大意地将它显露于人前。
他们大概有麻烦了,布鲁斯和他,形象麻烦,最不好解决的那种,他宁愿跟达克赛德再打一架。克拉克忍住再次叹息的冲动,打开布鲁斯发给他的唯一一条消息。
“那是什么?”
布鲁斯·韦恩。一行刻在小臂内侧的文字,相当潇洒美观的手写体,不存在错认成别人的可能。暗沉的锈红色像掺了血的重汽油,而皮肤上显而易见的凹陷又显示那绝不是随手写下的那般简单。克拉克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它时的震惊和困惑:中世纪奴隶主为了宣誓主权烙下的印记也不过如此。
难道是他看得还不够清楚?小臂文字处开始发烫,克拉克尝到另一份真情实感的疑惑,他心中忽然窜起一股无名怒火,网络疯狂流传的记者照片甚至足以看清凹陷处的皮肤纹理,疑惑,这个时候蝙蝠侠竟然学会了自欺欺人。
“你的名字,需要我拍张照片证明吗?”他按下发送,报复心得到了一次小小的膨胀。这样不对的,克拉克反省自己,布鲁斯在中心城可没有哥谭那样的威慑力,他不可能收缴所有记者的相机顺便事后让布鲁斯掏出一大笔钱给所有人封口。但克拉克仍然在迁怒,来自五年前的怒气。而归根结底,也不是布鲁斯愿意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他的手臂上。
“蝙蝠洞。我们需要谈谈。”
蝙蝠侠迅速发来另一条,克拉克都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活像他是什么刚交了女朋友就带人家在外面过夜的青少年。超人撇撇嘴,正想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尽量别引人注意,别被记者缠上。”
以五年来积攒的对布鲁斯的了解,这已经是蝙蝠侠版本的委婉关心。克拉克长久地凝视着屏幕,回了一句好。
克拉克在云层中穿梭,放任思绪被拉回到五年之前。他们刚结束跟荒原狼的战斗,超人参加了正义联盟的第三次会议,正式成为联盟成员,回到家脱下制服就迎来了这么一个惊喜。
“灵魂伴侣?我以为那只是一个地球传说。”卡尔喃喃自语,在氪星飞船中席地而坐,揉了揉因接受信息灌输而发涨的太阳穴。
“也是氪星传说。当你在合适的时间遇上合适的人,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你身体的某个地方,指引你找到今生所爱,你将感他所想,痛他所痛。”凭空冒出来的乔-艾尔说。
卡尔早就适应了人工智能的神出鬼没,问:“这就是所有记载都停留在氪星毁灭七百年以前,也就是中枢宝典投入使用的同一时期的原因?”
“一旦生育过程不再需要有机体完成,灵魂伴侣的羁绊就显得效率低下。我们‘修正’了这部分基因。”
“那为什么我……等等,我知道了,因为我是几百年来第一个被自然孕育出来的个体,无限可能,嗯哼。”
“我没想到你能在地球上找到灵魂伴侣,这应该是一件幸福的事。”人工智能的神情中流露出一丝担忧,就像他真正的父亲,“但是,卡尔,我没有在你的脑波中检测到喜悦。如果你需要帮助……”
因为我的灵魂伴侣也不会为此喜悦。灵魂伴侣代表的束缚和羁绊让他们就此绑定,而蝙蝠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这是氪星人用来牵制他的阴谋,或者理都不理他的满嘴胡话。想到这里,他的手臂内侧突然传来了一阵炙热的疼痛,仿佛一直烧到他的灵魂。摩挲着那块发烫的皮肤垂下眼,克拉克直接打断它的建议:“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他带着那个滚烫印记走出飞船。
“就是这样,我醒来之后,身上的某段该死的氪星基因认为你是我的灵魂伴侣,没什么大不了的。”克拉克短促地笑了一下,他喝着阿尔弗雷德端来的茶,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老人离开时向他投来的诡异中暗含一丝期待的眼神。别做任何期待,克拉克想对他说,他脑海中的那种可能性根本不存在,布鲁斯早就对自己明确这点。
“这不可能。”布鲁斯沉默良久后说,没有质疑灵魂伴侣的存在,而是质疑自己成为超人的灵魂伴侣:“我曾经试图杀了你。”
属于蝙蝠侠的冷肃面孔对着他。雨夜,卢瑟,氪石枪,毁灭日,血色回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克拉克用力把它们塞回角落,同时咽下感知到的,在那张脸上看不出分毫的布鲁斯的情绪。困惑,难以置信,就像是在说:我怎么会是他的灵魂伴侣,一个外星人,异族。
挫败感在克拉克胃里飘着,跟爱没有关系,仅仅是因为他的灵魂伴侣不认可他,克拉克抚下手臂传来的一阵撕裂般的幻痛。
“你也说了是曾经,”他甩了甩发麻的指尖,干巴巴地指出,“我以为我们现在相处得还不错?”
一起揍反派,揭穿卢瑟的阴谋、捣毁小丑的窝点、有几次超人甚至参与了蝙蝠侠的夜巡活动。
“所以你跟我呆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抱着跟灵魂伴侣相处的想法?”布鲁斯的指节叩了叩桌面,“克拉克,你一直在陈述事实,说说你的想法?”
“什么——不。”克拉克放下茶杯,“我完全没有想法,不想有想法,我甚至都快不记得这行字。”布鲁斯挑了挑眉,没有指出它就在他每天都能见到的地方,而克拉克仿佛读懂了他的潜台词一般,反驳道:
“我是说,不记得它的意义,”他耸耸肩,“反正只是一行字而已,还挺漂亮的。”还有一点温暖灼人的疼痛,除非受到氪石或红太阳的辐射,卡尔很难感知到温度,所以那疼痛还不错。他喜欢一切让他更像普通人的东西。
“如果只是一行字,为什么不告诉我?”布鲁斯朝他靠近了一步,脸上神色难辨,克拉克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他希望这只是灵魂伴侣的影响。
“因为你不相信灵魂伴侣,”他低下头尴尬地搓搓手指尖,“我大概还是问过你一点的,很早之前。”
脑海深处的一片记忆浮上来,布鲁斯眯了眯眼,抓住它。
“嘿,布鲁斯,你听说过灵魂伴侣的传说吗?”
三年前,超人和蝙蝠侠在瞭望塔执勤,那时他们刚结束一场大型战斗,超人冲到他面前挡掉了能量枪射来的一束激光,躺在坑底冲着他扬起一道耀眼的笑容,眼睛亮得不沾一丝尘埃。就是因为那个笑容,那双眼睛,他心头自超人被击中而升起的怒火燃得更高。因为我本来就能躲开,用不着超人来挡,他对自己勉强解释道,超人过于依赖他的超能力,这将成为一个非常大的隐患。这个解释不能让他十分信服。
所以当克拉克跟他搭话时,布鲁斯仍然处于愤怒,却不太明白为什么愤怒,然后更加怒气冲冲的阶段。
“你听说过灰姑娘的传说吗?”他硬邦邦地反问。
“那是童话故事。”
“一样,他们都是假的。”
“只是你不相信。”
“没错,我不相信。命运注定你们相爱,命定之人,这样的鬼话我一个词都不信。你知道我还不信什么吗?”
“命运。”克拉克明亮的蓝眼睛担忧地看着他,手掌不知何时搭上他的肩膀,布鲁斯将更尖刻的话咽进肚子。
“难道是命运让八岁的孩子一夜之间丧父丧母,是命运让哥谭变成一个烂泥坑,如果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我现在做的这些又算什么?什么也不算。”
而他最恐惧的梦靥,就是什么也不算。
布鲁斯摆脱掉翻涌起来的负面情绪,猛地吸了一口气,补充道:“无意冒犯,如果氪星人有灵魂伴侣……”他突然卡了一下壳,想起眼前之人就是最后一位氪星之子,他的命定大概只是宇宙间游荡的氪星尘埃。
“我很遗憾。”布鲁斯郑重地说。
神色如常地摇了摇头,克拉克温和地说:“多巧,我也不相信命运。”
“你记起来了,”克拉克高兴——至少是想让他觉得高兴——地说,“我们都不相信灵魂伴侣。”
“答非所问。”布鲁斯凑得更近了,暗色的瞳孔显得格外冷淡。
“是这行字让你困扰了吗?”克拉克站起来,一旦平时刻意缩着的身形恢复挺拔,你就能很快意识到这具身躯蕴含着的恐怖力量。布鲁斯不会承认他仍然会对超人产生恐惧,这个时候更不会。“但是很遗憾,我没法去掉它。”克拉克平静地说,“热视线、氪石刀,可它就是不停长出来,除非用氪石粉末阻止伤口愈合。但是——那样我就不能执行任务了。”
他听见短促的吸气声,布鲁斯的表情像是呛了一口水,这表情在蝙蝠侠身上太少见,克拉克多欣赏了一会,直到男人瞪他,瞳仁烧得极亮,声音却像结了冰:“逃避、隐瞒、自虐,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而且,你仍然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这根本就不关你的事。”克拉克被他的逼近挤得撞上身后的桌子,他抱起胳膊,下巴后收,神情介于强硬和被冒犯中间,“你是我的灵魂伴侣,但我不是你的,地球人根本都没灵魂伴侣这回事儿。难道要我跑来蝙蝠洞跟你说,听着,蝙蝠侠,你是我的灵魂伴侣,而且哥谭和大都会都通过了同性恋婚姻法案,所以我们去登记结婚吧?”他笑起来,仿佛是被自己描述的场景逗乐了,“我敢肯定要是我这么干,你马上就要怀疑我被哪个反派洗脑了,然后不知道从什么口袋里掏出一颗氪石对付我。何况……”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破罐破摔的沮丧,“你缺乏爱上别人的能力,我也……”他咬住舌头,神色坚定地摇摇头,“我不能自私地用我的问题去困扰你。”
“什么?”
“你听见我了。”克拉克嘟囔道,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我要走了。”
“卡尔,解释一下什么叫我缺乏爱人的能力。”他们的膝盖碰到一起,天花板的射灯将蝙蝠侠的影子投到他身上,黑暗笼罩下来时克拉克产生一些不舒服的感觉。布鲁斯叫了那个名字,卡尔,就是说男人正在动怒的边缘。克拉克能理解他,但他决定不再忍受,因为自己也在动怒边缘。
“你敢说自己爱上过什么人吗?”克拉克朝他倾过来,布鲁斯这才意识到他们的距离甚至塞不下一只拳头。氪星人开口时,一颗尖锐的虎牙在唇边若隐若现,像极了终于被激怒忍不住呲牙的野狼。
“你没有。”
心脏为这个结语抽疼了一下,布鲁斯僵在原地,暴虐因子在心中不断冲撞。克拉克并未穿超人制服,他不笑时神情便格外凝重沉郁,仿佛凝视着人类亘古时光长河的神明,神明宣布道:你不会爱,光下飞扬的微尘在他身后仿佛都收拢成一张华丽披风。布鲁斯身上发冷,他忍了又忍,告诉自己:他是超人,你不想对他挥拳头,那太蠢了,双重意义上的。
“我在听。”最后,他简短地说,搞不清楚自己是希望克拉克能就此闭嘴还是迫切渴望听到更多。
“你喝酒,又不肯放任自己醉,像一个走在悬崖边的醉汉都没你摇摇欲坠,有时候我都想亲手把你从那个界限推——”布鲁斯站定,不肯再退一步。克拉克生硬地结束了那一句话。推下去,布鲁斯猜那是他想说的,但是为什么?
“爬上韦恩家主大床的男男女女你都照单全收,布鲁斯操完了就换成蝙蝠侠夜巡,精力旺盛得超人都自愧不如。”克拉克抿了抿唇,将喉管中不断冒出的酸涩情绪压回胸腔。他没立场指责什么,布鲁斯需要性爱,在高潮的余韵中获得片刻空白喘息;那些人需要韦恩象征的名利,或者干脆就是满足虚荣心,公平交易,没人受伤。
“你的城市在吞噬你,而你甘之如饴。你情愿为这份事业付出所有,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投向哥谭的深夜泥沼,做布鲁斯·韦恩、蝙蝠侠、抽空还要做我的搭档和正义联盟的顾问。你的精力有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给了黑暗骑士事业,爱人只能和哥谭的花花公子共同占用可怜的百分之二十。”克拉克的语速越来越快,口吻更趋近公事公办,“你能给出人类定义的爱吗?就算我用灵魂伴侣当借口祈求微薄的爱意,你又会给我吗?”
“但是我不愿意。即使命运预示我会爱上你,可能已经爱上你,我也不愿意。”
每一个问题都暗含答案,每一个期待都早已落空。他们不是不开口,而是无需开口就知道不可能。
“我不知道超人对我有这么强烈的关注。”布鲁斯冷着脸说,心里想的却是从何时开始。最初他认为那是由于超人刚苏醒的应激反应产生的下意识防备,后来却逐渐习惯了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注视。反正他在超人身上家里都装了监控,你来我往,他连愧疚都不必有。
“你看,首先,我们是搭档。介于你对所谓的‘极限运动’是如此痴迷,我有点把照看蝙蝠侠的后背当成我的义务。其次,你是我的灵魂伴侣,要是你死了我也……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家里的监控是谁放的,韦恩出品,”克拉克回忆起金属壳上的小小标志,揶揄道:“你还真是装都懒得装。”
胃袋传来一阵酸液翻搅的灼痛,布鲁斯感到恶心,他想吐,觉得头顶的灯太亮、自己踩在云上,超人来之前他给自己灌下的一小杯白兰地在他的血管中沸腾。
“所以这个连结会害死你。”他跳过推理直截了当地指出:“如果我死了你也活不成。卡尔-艾尔,是什么让你决定对我隐瞒这个信息?”
沉默。
布鲁斯的左手搭上万能腰带轻轻敲击,这是男人烦躁时的下意识动作。他的站姿看似松懈,实则每一块肌肉都在绷紧。疲倦席卷克拉克全身,他自己的,布鲁斯的,二重叠加。
他们本没必要讨论这个,更没必要将彼此试探刺伤到这种地步。
“我忘了。”克拉克敷衍地耸耸肩。
“给我。”布鲁斯决定采取更蝙蝠侠的方式处理这个问题,他朝对面的男人张开手掌。克拉克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羞馁,他伸出手臂,微微卷起的袖口下露出一个字母。
布鲁斯屏住呼吸。
抿着唇,克拉克将右臂袖口一点点挽至肘间,手臂内侧的灵魂伴侣印记在布鲁斯的注视下灼灼滚烫,锈红色字迹也烧起来般发亮,仿佛大地上不断凝固又向前流淌的岩浆。
“别……”男人的指尖刚碰到那块皮肤时克拉克猛地后缩,那感觉太奇异,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下流类比:就像布鲁斯碰了他的吊。
布鲁斯坚持将手指落下去,一寸寸抚过他再熟悉不过的签名,下陷粗糙的纹理蹭过指尖。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发现出口的只是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庞大又晦涩的情绪海啸般向克拉克扑来,他溺毙在其中,很难准确捕捉到这一瞬间里男人的所思所想。干渴自喉咙升起,欲念在舌尖炸开电流,克拉克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到何时。
“它让你疼吗?”理智的丝线根根断裂时,布鲁斯问,声音也仿佛裹挟欲望。
“每一天。”克拉克垂着眼。
每一天卡尔都更能理解氪星人为何坚决摒弃灵魂伴侣,以至于走向极端颠覆了婚姻和生育的所有制度。
那太痛苦了。
每一天他都感受地球上的另一个灵魂,顽强坚忍同时却破碎悲伤,内心遍布荆棘火光,满怀愤懑地游荡在哥谭的夜空,甘愿变成一道传播恐惧的影。他痛苦,并非因为命定的爱人有着如此复杂灰暗的灵魂,而是克拉克清醒地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做都不能拯救他。
“我保证这个不会影响你,一切将保持原样。如果必要的话,”克拉克顿了顿,“你甚至可以用这个牵制我。就是,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
“问题解决。”克拉克伸出手想去握一握布鲁斯垂在身侧的手,中途却改变方向,简单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真是这么想的,这个无私的神子,布鲁斯气得也想笑,在向他出示那道的疤痕后,轻描淡写地说出类似同生共死的誓言后,他变成布鲁斯无法摆脱的责任,竟若无其事地要求他当成完全没这一回事。
灵魂伴侣,布鲁斯咀嚼着这个词,尝到苦涩的,雾气一般的迷茫。
“问题解决?”他模仿着克拉克的语气,将尾音扬成一个问句。
“短短两个小时,韦恩集团股价暴跌二十七个百分点,”布鲁斯偏过头看一眼屏幕,“现在是三十二。几乎所有大型社交平台同时崩溃,如果现在我能拦截下全美所有电子信件,我敢说至少百分之六十都是对超人和布鲁斯·韦恩关系的阴暗揣测,你管这个叫问题解决?”布鲁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静默中唯一的声响。
“这是我的疏忽。”克拉克忍不住盖住不断发出噪音的手,进而虚拢住手腕,布鲁斯没有动,或者说只顾着战栗,克拉克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我可以宣布韦恩和这个标记没有任何关系。”
“然后你就会成为求爱不得转而自残的疯狂粉丝,我则是拒绝了超人的负心汉,多完美的计划。”布鲁斯低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超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你喜欢这个,触碰我,这也是灵魂伴侣的影响吗?”
手腕上隐约的被挟制感瞬间撤离,超人抽回手的样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得了,现在跟我说说你的不完美计划。”
氪星人的超能力中还有读心能力,布鲁斯曾不止一次这样怀疑。然而超人却只与他形成了惊人的默契,现在看来则更可能是出于灵魂伴侣的效应。他并非不知道克拉克隐瞒下了一些信息:连结、含糊其辞的疼痛、甚至是触碰,但那不是现在的重点,现在他要将人放在自己眼睛底下,然后再做蝙蝠侠最擅长的事情。
“我们公开布鲁斯和超人的情侣关系。”
“他们不是情侣。”
“蝙蝠侠也不是布鲁斯·韦恩。我一直是个玩弄公众的骗子,和我一起行骗侵犯到你高贵的道德感了吗?”
内心刻薄的幽默感时不时就跳出来扎他一下,布鲁斯忍不住开了一个极度冒犯的玩笑,意识到自己早已将超人划入十分亲近的范围内。而从男人放松的神情上看,他领会了这个玩笑。
“难道你忘了让记者肯特在星球日报终于站稳脚跟的数篇超人采访稿?说到行骗,我们天生一对。”
“重点是让大家相信,我们是正常相爱,绝对不掺杂一丁点操控或者恐惧。让超人和韦恩约几次会,再不经意间被八卦记者拍到。”布鲁斯的声线恢复蝙蝠侠模式的冷静,用下任务似的语气安排克拉克几篇正面回应的采访稿,并强烈建议发表之前先跟韦恩集团公关部门沟通备案。“未来的三个月你将忍受布鲁斯男友这个愚蠢的称号,做好准备,男孩。”
“在大都会,情况将变成你忍受超人新晋男友这个称号。”克拉克嘟囔道。
“什么?”
绝大多数时候,当布鲁斯问出“什么”,并不是说他没听清楚想让你重复一遍,他的意思是:你的话愚蠢得他难以忍受,所以蝙蝠侠打算装成没听见处理。克拉克在与布鲁斯合作不到一个月就领悟了后一重意思,于是转而说道:
“一旦我们解除情侣关系,事情将很难收场。”
除非他们可以永远维持下去,情侣关系、然后是婚姻关系。他们是灵魂伴侣不是吗?至少一半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选项摆在克拉克面前,仿佛按下去房间就将充满不知道从哪里飘出来的粉红泡泡,高高兴兴簇拥着他们直到幸福结局。
但选择权从来不在他的手上。在早已接受失败和永无可能之后,克拉克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又重新燃起了追寻爱的希望。
“不会,”蝙蝠侠否定他,“人们对布鲁斯·韦恩有基本判断。事实上,三个月都是保守估计,韦恩从不让同一个人两次爬上他的床。”
“等等,这个方案不包括上床的这部分,对吧?”克拉克问,语气带着一些飘忽不定,表情看上去像是想掐死说出这句话的自己。
“一般我不会跟合作伙伴上床,但是如果你想被我操,”布鲁斯看见克拉克的眉头悄悄皱起,更正道:“操我。好吧。”
是“没准可以一试”那种好吧,还是“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那种好吧?克拉克没追问下去,暗自希望自己在灵魂伴侣心中的形象不要彻底变成一个口无遮拦的色情狂。
随后,似乎意识到他们已经跨过了搭档甚至朋友的界限前行了太远,他们同时停止了对彼此心怀不轨的试探,开始谈论正义联盟牵头的太空防御计划,思维衔接时如同两只精密啮合的齿轮。
“我听见求救。”某刻克拉克偏过头,“西南方向。”
“博明戴尔工厂,芝加哥。”布鲁斯转身,从庞大的信息流中抽取情报,“一起爆炸,原因不明,九人被困。”
“可以搞定。”
下一秒,没了飘扬的红披风,布鲁斯甚至没捕捉到超人的一丝残影。
灵魂伴侣。
被留在寂静中的布鲁斯默念这个词,脑海中闪过许多模糊画面,最后形成一个血色签名,在他眼前烧。他仍然不明白混杂着恐惧、愧疚、敬佩和怜惜的感情是否可以称为爱。食指指尖不自觉抽动,疼痛从指尖一直蔓延至心脏。大脑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作的善恶利弊评判机制迎来了一次罕见卡壳,他没有办法将这个问题进行分类处理,它是他头脑中的大象。
布鲁斯感到迷茫,不知所措,某一瞬间对带给他迷茫和不知所措的克拉克升起一丝敌视。他的生活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重大变更,这种预感在他失去父母时,成为蝙蝠侠时,决定杀死和复活超人时都造访过他。
布鲁斯不知道自己应该希望还是绝望。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