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光嬴光】便是人间好时节
Stats:
Published:
2022-02-18
Words:
4,759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13
Hits:
566

【光嬴光】无名之辈

Summary:

☆网剧棋魂。时光,褚嬴。
☆这篇又名《千年老褚找工作的途中惨遭方绪九段打假》。【不是】
☆棋局注释见结尾,我先跪下来跟绪哥道歉。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

方圆建投队在时光赢下北斗杯后,得到了一波又一波资金。许厚财大气粗地翻修了基地掉渣的天花板、漏水的水龙头,还进购了批新围棋,连把写着每日死活题的题板挂在门外也不忘高歌一曲。

但他今天有点发挥不太出来。幽怨眼神散发着黑气,拼命往他背上戳窟窿。

吞吞口水,许厚放下题板,艰难回身讪笑道:“时光啊……我知道你比赛很辛苦,但这都快休息一个月了,也该回队里了……对吧?”

“你胡说,我前两天还来过呢。”时光的脸上仍不见笑意。

许厚正拿他没辙,却听得久立在侧的陌生男人用一句毫不留情的“你那叫露面”,三下五除二就把时光的台拆了个干净。而时光竟也不恼,只半玩笑地回了声“去”,把人赶到一边兴致勃勃地看起了死活题。

许厚这才分心开始打量那人,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制住时光这刺头。自从闹了不下棋那一回,时光性情大变。虽说看不出什么蹊跷,但许厚靠着求生本能,一改行事作风,凡事都和时光有商有量,生怕惹他再出了格。可眼前这个男人……除了头发长些、个子高些、长得好看些,也没啥稀奇,怎么就……

“厚哥!”时光招回了神游的许厚,耐着性子重复强调,“我说我在家又不是不练棋,没必要天天来队里。您行行好,别总盯着我了成吗?”

“小光,总盯着你说明队里器重你呀,是好事。”瘦高男人又重新回到时光身边,双手握扇,言笑晏晏。

“不是,你帮谁呢?”时光瞥了眼死活题,颇无奈道,“解题解那么快干嘛呀?多想几种解法有助于你开发智力,快去快去。”

听闻此言,许厚心里一咯噔。每日习题都是教练精心准备的,就连他也得花不少功夫才能作答,且不敢保证绝对正确,这人居然两三句话功夫就做完了。许厚勉力维持外表镇静,却被颤抖的声线泄了底:“你解了题?”见男人应下,他又问,“你真能像时光说的,想出多种解法?”

男人一怔,试探地看向时光,得到时光鼓励的眼神后,才上前用扇子点出落子方位:“这道先六之十二,打吃。黑子接后,白棋飞点,黑子冲,白子接,这时候黑子再扑,白子就能提。这是最标准的解法,大部分人都会如此。凭借白子厚势,重新在角部做眼,然后做活。”

没错。许厚赞许地点点头,稳中求胜,他的确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那人敛了笑意,挥扇如刀剑出鞘,扇骨敲得板面笃笃响,凿上道道催命符:“不过我会下在八之十一,做双活。黑子补过来,白子打吃,黑棋再接。此时白子乍看入不了气,实则能断在八之十七,利用黑棋气紧,叫它不能扑也不能立。”

极凶极狠的杀招自他艳红唇吻而出,如满天花雨中刀光一闪,身首异处,鲜血浇灌遍地落红。

这哪里算做题?分明是打着做题的幌子,满足暴戾斩杀对方的快感。许厚惊诧万分,又敬又畏地仰视男人。他从没见过他,他怎么能从没见过?棋力强悍至此,合该被所有棋手嗟叹。

“敢问如何称呼?”许厚不自觉微微欠身,仿佛这才配得上同他交谈。

男人拱手低头:“在下褚嬴。”

**

“这就把我大神签了?!”一连几天被林厉关着魔鬼训练的洪河,对于错过褚嬴签约这么大的事,表示十万分愤怒,“时光,我前脚还跟你提让大神签我师父那队呢,你二话没说就把我拒了记不记得?我还真以为大神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世高手,受不了朝九晚五上班打卡呢!”

忙着帮褚嬴打领带的时光,又得忍受洪河哇啦啦从耳蜗吵到灵魂的质问,又得敷衍应和褚嬴喋喋不休的“洪河的事你怎么不和我说?小光你这样不对”,恨不能就地变身哪吒,借三头六臂和他俩大战三天三夜。

也不知洪河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几天不见,一进家门还没来得及等时光问他吃了没,就一个饿虎扑食,把人压在沙发上审讯褚嬴要当方圆建投队顾问那事。

真要时光回想起来,他也觉得这故事走向挺魔幻的。本来好好地答了名字,许厚满脸天崩地裂、泫然欲泣,说什么都要抓住机会和褚嬴下一盘棋。下就下呗,下完了还不放人,可劲儿把一个好好的职业队往惨了说,把教练、顾问一堆该缺的不缺的职务摆出来求褚嬴选一个好普渡众选手,说得时光都要以为自己当年上了贼船。

褚嬴没有任何现代社会的工作经验,拼命摆手后退把时光往前推。时光挡在中间,见拦不住许厚,便尝试讲道理。可许厚充耳不闻,又开始表演列举签约好处的贯口,从里夸到外,仿佛刚才把队伍贬得一文不值的不是他。

许厚真敢说,褚嬴真敢听。有时光作盾牌,褚嬴悠哉地竖起耳朵盘算许厚提出来的优待条款。听到“你徒弟他也在我们这儿,以后你能天天教时光下棋”后,褚嬴终于抬手把时光拉了回来,问是不是真能一块儿上下班。

说到这儿,赶巧褚嬴拧着眉从房里出来,要时光帮忙帮他系上。洪河也就顺势采访了褚大神本人的想法,结果发现意外的单纯,还真就只是为了和时光整天下棋。

“早知今日,我当初就该催我师父赶紧把你签进咱队里。”火力全开后,口干舌燥的洪河倒在沙发上哀声连连。

“啧,瞧你这话说得。我一个还不够你洪少侠后悔的是吗?”时光把领结往上推了推,确认松紧合适后,满意地撒了手。

“那你要跟褚大神比的话……”洪河摸着下巴,故弄玄虚地拖腔拖调。

“小光会赢过我的。”褚嬴摸着领结,炫耀地凑到洪河头顶,“小光最厉害了。”

如果眼前这人不是褚嬴,洪河大概早就嫌弃地把人搡开了。但偏偏是褚嬴,所以他只好转移话题:“欸,这西装好看。”

“嗐,也不看看是谁穿!可惜时间太紧,今儿就要签约了,只能买现成的。”时光笑开了花,从洪河那儿一路笑到褚嬴跟前,“等我回头多拿几个奖,给你定制一套回来。”

“嗯!那等我发了工资,也给你做一套。”褚嬴说。

像是想起了什么,洪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对咯,我听说大神工资可不少啊,你们队这回下血本了嘿。”

“那都要归功于你时长老我呀。要是哪天我在围棋界混不下去了,还能当个经纪人赚碗饭吃。”
“哟呵,是嘛?”
“你可不知道我是怎么狮子大开口的,工资奖金年假一个不落,上班时间也绝对自由。”
“那您可真不错!”
“厚哥本来想让褚嬴当教练。我心说这多累啊!”
“就是!那哪儿能啊!”
“所以好说歹说,只让褚嬴做了个顾问。”
“不愧是时长老。”

时光原本被洪河的捧哏捧得无法自拔,还打算接着往下说,猛地心生疑窦:“洪河,这些事儿你都打哪儿听来的?”

“我师父说的啊。”洪河坦坦荡荡地卖了师父,“就昨儿,方圆市几个职业队负责人组了个局。估计是酒桌上喝太高说多了,咱许厚师兄直言有了褚嬴,围棋界天都得变。”

一句国骂差点出口,时光眼睛瞪得老大。没等他来得及消化殆尽,褚嬴已掐着表站在玄关门口喊“快迟到了”。

“赶紧去吧。你俩今儿回来吃吗?”压根没把时光的反应放在心上,洪河只听见褚嬴在叫人,便拍了时光一下,示意他快走。

“不回,我俩还打算去看电影呢。”几乎全凭下意识作答,神游太虚的时光连自己怎么出的门都记不得了。

**

事实证明,时光看似过激的反应其实是他聪明的小脑瓜做出的预言——等着他们的不只是白纸黑字的合同,还有方绪。

敲开许厚办公室的门,笑得像只狐狸的方绪就已伸手迎了上来。

时光立在一旁,望着褚嬴不失风度与方绪握手的同时,隐隐露出迷茫慌张的神情,而他只能表示爱莫能助。棋神大人,这都是你自己下棋下出来的孽缘。

“褚嬴老师,我是方绪。我跟您下过一局棋,您还记得吗?”方绪那层圆滑的外壳嵌在了血肉之中,句句话说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配上笑容,颇有些如沐春风之感,“今天贸然打扰,也是得知了您的消息,实在按捺不住,才想来对局。”

出乎时光意料,他好像没有来为围达网打假的意思。也许他早在酒醉之时,就已把褚嬴和时光死死绑在了一处。只要有时光,褚嬴就一定真切,何方人士、皮囊美丑都不再重要。

那边厢,褚嬴被拉到了棋桌前。他看看耸肩的时光,又看看失语的许厚,最后把目光放在方绪身上,当下最年轻出色的九段。褚嬴确想知道,许久不见,他究竟长成了怎样的对手。

方绪执黑,开局星小目。他快而稳,每走一步都透着凌人盛气。定型后,和褚嬴打、粘、再打、反打咬得极紧,局面水痕一般迅速延展。

倒真像是为了避开水渍,褚嬴脱离战局,另挂到了别处。方绪自然跟来,先托后粘,步步紧逼。紧接着,他落了一记飞。乍一看十分美观,但以方绪在棋盘上寸土不让的风格来看,这无非是为了摆脱棋形过扁而带来的压迫。果不其然,褚嬴毫不犹豫地选择压缩黑棋以扩张白棋,随后也走出一步飞。那飞比方绪的要更大更飘逸,广阔得让人无法忽略其中透露出的大局观。这时,黑子已然无法锲而不舍地跟着走了。

与褚嬴一样,方绪也穿了身西装。他时常穿西装,鼻梁上架着眼镜,一派斯文模样。正是这么个笑眯眯的斯文人,执起黑子狠狠打入,凶猛无比。褚嬴迎上来,一粘一尖,眼也不眨就将目数白白亏出去。他那双被围棋打磨了千年的眼里,容不下小小弃子,只有让对方感受到兵临城下的焦灼,才是最终目的。

他二人保持着各自的棋风,制造出一片连天烽火。白子非但要加厚自身,还不忘威胁黑棋;黑棋见自己一时半会儿活不干净,便也拦住白子做活。此时谁都憋着口气无法松懈,稍有闪失,便会万劫不复。

褚嬴在方绪一记虎后,陷入了长考。没人能想象他脑子里的推演过程,倘若把褚嬴在短短数分钟内考虑到的棋局化为实物,就能发现,这局棋至少已经被他收官两次。

终于,他下了。提子,活棋。一切棘手的问题全部抛给了方绪,现在他只需要验证,自己是否猜中了方绪的答案。

预料之外,方绪没有跳在五之十三,而是五之十四,毫厘之差。骤然间,他如同被什么击溃了,兵荒马乱于他这手棋中尽显。出于关切,褚嬴担忧地望了方绪一眼。看上去与他年龄相仿的后生分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却依然报以笑容。他很想表现自己,褚嬴想,但他又太急于表现自己。那日酒醒后的方绪,是否曾对着被小光拨乱的棋局出神,怀疑它的存在呢?褚嬴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是否也随之模糊、褪色,以至于当下这局厮杀真实得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饱受赞誉的青年才俊,要多么强大的心理,才能接受一个比他还“年轻”的老师,褚嬴不知道。他只知道,方绪从见到他第一眼起,藏在心底的惧怕,统统暗自转嫁到了棋子之上。直到现在,前十几手中的小小失误才总算被揭开,但太迟,迟得来不及补救,甚至还要火上浇油、再添灾祸。

褚嬴想问方绪,还要不要下。可他立刻意识到太侮辱,怜悯、动摇无疑是对方绪最大的不敬。于是他等,时光和许厚等,连方绪自己也在等。等一局胜负已分的棋。

“褚嬴老师,请您继续吧。”良久,方绪嘶哑地开口。话音刚落,白子便出了一记打。清脆的落地声变成号角,方绪听见惺惺相惜的对手在说,殊死一战,虽败犹荣。

方绪笑了,他摘下眼镜,揉揉双眼,随即用粘来应对。

白棋的棋形而今已充满弹性,黑棋几乎抓不住,只好往下长,再往一路打,先去白棋的眼,接着扳。白棋则选择托后再跳,并利用角部优势进一步稳定局面。方绪觉得,要把黑子比作四面楚歌的项羽也未尝不可,他太久没下过这样漏洞百出的棋,即使并不全是技术层面的问题。硬着头皮又下了几手,吃、打都是徒劳。他能轻易通过当前惨状,展望未来的一败涂地。

该褚嬴下了。他有好几处可走,虽然方式不同,但归根到底都指向一个“赢”字——他选择了最暴力快捷的那一步,三之十一,把外面的黑棋彻底切断。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倒吸凉气的“嘶嘶”声作响,是时光和许厚勾在一块默默控诉褚嬴的暴行。

方绪熟视无睹,一记打出手。但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项羽在唱“时不利兮骓不逝”。

褚嬴将白子延长。

黑子再打吃。这回是哒哒马蹄,间有河流滚滚之音。

白子决意粘连。

黑子使了手爬。江东船夫声声劝解入耳,霸王再三推拒。

白子再次出长。

自刎长剑落地,奈若何,奈若何。方绪放下两颗黑子,心悦诚服地鞠躬行礼。

短短一局,纵使他没能逼得褚嬴使出全力,也已窥见了他深不可测的实力。若要再进行下去,黑子一整条龙都会被屠死,白子将全面压制黑棋,单方面将原就丧失了反抗能力的黑子杀得片甲不留、横尸遍野。他知道褚嬴会这么做,每一个尊重围棋和对手的人,都会这么做。

“你太大意了。”褚嬴回礼后,轻声说道。

不知为何,方绪能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俞晓暘的影子。仿佛老师就在他面前,过去那般健康严肃,如山一般凛然不可犯,对他的挣扎迷茫恨铁不成钢。但褚嬴更像水,从岩洞中的锥形钟乳石上滑落,砸进水潭,小小的声音被山洞无限放大,震得脑仁嗡嗡作响。

他凝视着被光影包裹全身的褚嬴,沉静、平和,仿似屹立千万年之久。忽然就想落泪,方绪攥紧拳头,垂下眼睛,一字一句自省:“那一步我该走五之十三。你打吃、然后靠,我扳,你再粘上、托活。我落在三之十五虎住,把白棋分段。你粘,我尖后再刺,你又粘……”

“不错。再等你粘完后,我会去角上点。”褚嬴接着方绪的话往下说,“你拐,我就顺势点眼。你收外气,我继续冲,之后你再接着收外气。局部形成打劫,我们来回提子,你就能做一个紧气结,外头还能用残子找劫财。”

“但做不成就完了,做成了也不赚。”方绪说。

“无妨。于我而言,你已足够可敬。”褚嬴笑着,“只需切记你是方绪,所以自傲并非过错。”

大概不是错觉。方绪深信,任何棋手和褚嬴当面对局,都会被他的气势所震慑。这个人远不止一个人,而是一种境界、领域,充满光与热,宛若天神。凡人直视便是亵渎,自惭形秽也理所应当。

深吸口气,方绪弯腰再拜:“多谢褚嬴老师。”待腰杆挺直,他又成为了无坚不摧的方绪九段,风度翩翩与时光、许厚作别,快步离开。

心爱的红色跑车停在了马路对面,方绪得绕到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才转身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俞亮迎面而来。

用棋子猜也知道,他是为了褚嬴,所以方绪抢先抓住了话头:“是褚嬴没错。”

俞亮半张的嘴顷刻间被这句话缝得密不透风,也许是这话分量太重,把他砸了个晕头转向。

身后传来吵闹声,方绪回望过去,原是时光和褚嬴。活力四射的男孩抓住男人的手,在人行道上狂奔。

男人穿不惯皮鞋,跑得有些狼狈,笑得倒开怀。方绪听见他问:“小光!电影都开场了,我们能进去吗?”

“放心!肯定能!这会儿去不算迟,说不定还赶得上前半场!”男孩不时扭头看他,也在笑。

FIN.

Notes:

*褚嬴方绪棋局来自2020围甲联赛第12轮,杨鼎新(白)对申真谞(黑),中盘胜,解说取材b站“徐老师围棋教室”。这局黑棋实在输得太惨,对不起绪哥。文中棋局如有错误,都是我的问题,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