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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的女生提起野原琳,大都一脸羡慕,不仅仅是因为她天赋颇高的医术造诣,还因为她同组的两位队友。
作为第四代火影的弟子兼直属部下,一个早早崭露头角如今已成为暗部队长,一个死里逃生后觉醒了写轮眼俨然成为下一届火影热门候补选手,一个从小便投身医疗事业现在更是当仁不让的中流砥柱,这三人小队总是很轻易地成为话题中心,其中当然包括他们复杂的三角恋情。
医院的后辈常常眨着一对星星眼,声音掐得细细的,野原前辈,好羡慕你哦,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都在身边, 而且无论宇智波前辈还是旗木前辈,都好关心你。
听见这话野原琳通常微微一笑,浑身散发着圣母光芒,语气充满包容,先把注意力放在患者身上,别进来的时候还有一口气,经过你的治疗,这口气啊,就散了。
等手上这阵忙完后夕阳已挂在窗棂上,野原琳把手浸泡在水流中慢慢冲着,一边分神去想今天的晚饭,作为医务人员健康当然是放首位的,她不像其他的妙龄少女这样热衷于减肥,可自己的厨艺又不太好……等她悠悠哉哉整理完患者档案,时钟的分针正好走过一刻,门口适时响起敲门声。
琳的脸上挂上不明显的微笑,应了一声,来人推门而入,正是八卦中心的另一人。
宇智波带土脸上戴着眼罩,进来时的脚步不像以往那样活泼,反倒有些拖拖拉拉。野原琳当然知道他在拖延什么,把身前的椅子一拉,示意带土坐到她跟前,利落的动作颇有日后医疗部长的气势——少女细眉一蹙,语带嗔怪道:“带土,说过多少次了,你落下的伤必须定期复查,态度积极点。”
宇智波带土在几年前的那次战役中各失去一只手脚的消息并不是机密,然而如今除了亲密的人,日常甚少有人能想起这件事,除了带土本身能力出众、能熟练操作义肢以外,还要归功于他有一个专属医师。
“快到冬天了,一定要做好保暖知道吗?”琳俯下身敲了敲义肢,不放心地叮嘱,“不然连接处很容易冻伤的。”
“哎,知道了。”带土笑嘻嘻地应,他知道琳现在的表情说明情况一切正常,“我会注意的,你就别告诉卡卡西了,不然他又要唠叨一遍。”顿了顿,带土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当然我不是怕他,我只愿意接受琳的唠叨。”
又来了,琳忍不住笑。她的两位队友在这件事上空前默契,就在上个月,同样的位置上坐着卡卡西,也是这样一脸不自在地说他出任务受伤的事别告诉带土,只是小伤口……琳在两人一致的不坦诚中生出一种隐秘的满足感,你瞧,战场上互为后背的人相互间也有需要隐瞒的秘密,而她在某些时候能充当两人的缓冲带。
这个相处模式更像小时候的一种延续,在他们还是三人小队的时候——每次想起这段时光琳都会发自内心地微笑——带土和卡卡西总是水火不容,他们当然不是难以相处的人,可一旦凑在一起就像引起了什么化学反应,一个吵吵闹闹一个冷嘲热讽,而她只好夹在中间两边劝架。当时谁也想象不出这个三人小队若少了琳会怎么办,至少带土是这么说的——“我可不愿意和这家伙单独在一起!”。
“看来我们总算有一件事能达成一致了。”卡卡西总会这样反唇相讥。
带土的声音把野原琳的思绪拉回来:“哎呀,我们得快一点,阿斯玛他们已经先到烤肉店了!”
“你如果早一点过来也不用这么赶,”琳不赞同地看了带土一眼,“今晚你可是主角。”
后者向来知道该如何在她面前讨乖求饶。带土笑嘻嘻地推着琳的肩膀催促她赶快准备,嘴里还在嘟嘟囔囔,你说阿斯玛也真是,出个院而已哪需要这么大阵仗,作为忍者这还不是家常便饭……
“就这么个小任务还受伤住院的人没资格说。”
旗木卡卡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银发男人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拖长声音说:“迟到这个习惯你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地保持着啊,带土。”
“不是让你先去嘛,”带土挑眉,“你专程来接我的吗?”
“想多了,我是来接琳下班的。”
“滚啊。”
周六的烤肉店向来人满为患,交谈声、笑声、吆喝声揉成一团棉絮塞进耳朵里,夕颜在一片喧闹中凑近琳咬耳朵,所以琳前辈真的没在和带土前辈交往吗?
琳失笑,你怎么会这么想?
夕颜和疾风之间的暧昧关系基本上是公开的秘密了,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最后这层纱却迟迟捅不破。夕颜在战斗时果敢利落,遇到感情上的事也难免多了几分小女生的害羞矜持,再加上疾风的态度总是不明显,一进一退让夕颜很是苦恼。此刻她压低声音,眉宇间添了几分愁容,我是在羡慕你啊琳前辈,大家都知道带土前辈喜欢你,都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和其他女生更亲密过。
琳下意识地看向最热闹的角落,带土和凯正在拼酒——多半是从卡卡西那里截胡过来的——凯的酒量出了名的差,于是此时最后的赢家正洋洋得意地说着什么。黑发的宇智波脸上带着红晕,一把勾住靠在墙边躲懒的卡卡西的脖子,卡卡西耷拉着眼一脸嫌弃地推了几下,当然是没成功的,他也没真使劲儿,转而轻轻按在带土撑在桌底下的义肢上,似乎在提醒他多注意。两人的脑袋凑得很近,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在这样吵闹的环境下很难辨别出只言片语,不过他们随即一同笑了起来,即便卡卡西只是弯了下眼的程度,但若放在几年前——更准确来说,是在带土复健的那段时间,这样柔和的笑意很难想象会出现在卡卡西的脸上。
夕颜掰着手指头数,算起来有十年了吧,十年呀。她重复一遍强调道,一般人谁能不求回报地喜欢别人十年呢。
琳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类似这样的话她以前听得也不算少。人人皆知宇智波带土爱惨了野原琳,从小还是吊车尾的时候就挂在嘴边放在心上,可惜那时候女神爱男神。都说宇智波一族表面冷淡,其实最是重情重义,没想到不怎么像宇智波的带土也完美地继承了这点,于是这场无疾而终的单恋持续了这么些年,简直感天动地,况且曾经的吊车尾早已摇身一变,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上忍,又有谁能拒绝吊车尾逆袭、而且十年如一日地喜欢你这样的戏码呢?
夕颜今天喝得有点多了,即使琳不接话她也能絮絮叨叨。琳前辈,我现在才发现,能有一个人永远坚定地选择你是件多么幸福的事……追求别人这件事太折磨人了,总是不自信、患得患失、害怕受伤,你说带土前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勇气啊……
好了好了,红在一旁摸了摸夕颜的头,男人这种生物啊,对于真正喜欢的人总是无法好好表达,带土那是特例,真不爽了别管他们了,这么个好女人不懂珍惜,以后有他后悔的,对吧琳。
琳应了一声,有点心不在焉。她当然知道红只是在打趣疾风,却不免想的深了些,周遭人挤着人,脸蛋被暖气熏得热烘烘,手心却泛凉,后半场她一直思绪恍惚,答非所问,幸亏大家都有自己该烦恼的事,也没人看出来。
深冬的季节一不留神就容易着凉,野原琳终于也在今年中招了。聚会回来的第二天起床头重脚轻,鼻子嗡嗡的说不清话,她躺在床上还在昏头胀脑地想,如今可再没立场指责带土和卡卡西不懂得照顾自己了。
“额头是不是有点烫?有特别不舒服吗?”宇智波带土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拧成一簇。
琳想说我没事,睡一觉就好,自觉挺口齿清晰的,别人耳朵听着全是不明所以的蚊吶声。迷迷糊糊中听见卡卡西指挥带土先去烧热水取体温计过来,额头贴上什么冰冰凉的东西,她下意识蹭了蹭,然后就不想动了。
烧迷糊的人某种程度上和喝醉酒的人一样,说话做事难免有些不似平常的地方,比如现在琳就发现自己特多话,明明嗓子干得冒火,逻辑也颠三倒四,还是在坚持絮絮叨叨:住院的那位老夫人女儿不在身边,得多关照才行,也不知道自己不在她有没有好好吃药……
一道无奈的声音在说,你先休息,我回头会去看看的。
还有,还有。琳闭着眼睛努力思考,我搁在案上的瓶子罐子别动,标签还没贴呢……
好好好,卡卡西随口说,想的太多也不好,有时候也得学习下带土。
隐隐约约听见带土高声喊卡卡西别在琳面前编排我!琳提了提嘴角,又唤:“卡卡西。”
“嗯?”
“我好像一直忘记跟带土说了……谢谢他能回来。”
那是一段回想起来暗无天日的时光。
即便从小就被教育忍者这个职业朝不保夕,野原琳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觉悟,等那块大石真真切切地砸到他们三人头上时,她才意识到死亡和分离并不是那种轻飘飘的东西,比她以为的更痛。
当时她的所有反应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带土用生命为他们铺好路,绝对不能辜负……所以她冷静地摘下带土的眼球,替他们做手术,全神贯注的时候没有精力再哭泣。
在只有他们两人时,带土一直在安慰她,卡卡西会回来的,他很强,你们会活下来的……她总说自己会一直看着带土,可仅仅错开眼的一瞬间,带土就不一样了。眼睛容易进沙子的男孩子在面对死亡时没有丝毫动摇和眼泪,他小心翼翼地藏起对女孩子的喜欢,然后告诉卡卡西眼睛和琳都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琳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堆积在眼角,然后滑落下来,又被人温柔地拭去。我做了很过分的事,她哑声说,那么善良、那么体贴的带土就被埋在石头下面,我还对你……你一定很瞧不起我吧,只想着自己的事情,实在太自私了……
永远不会。卡卡西很郑重地说。琳是很温柔的人,自私这种形容永远不会落在你身上,真要说的话,如果我当初第一时间跟着带土一起来救你,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对不起。
琳的眼泪流得更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止不住委屈。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告白,银发的少年全程背对着她,像是不堪重负似的垂着头,他说带土很喜欢你,拼了命地想保护你,带土把你托付给我,我也会……
那时候野原琳就该意识到,自己的恋情是彻彻底底死去了。
别哭了,琳。
卡卡西突然轻轻叹气。
别哭。
野原琳回到医院那天是个阴沉沉的天气,她把自己浑身上下裹成个球,饶是如此还是冻得够呛,时不时吸溜一下鼻子,自觉在后辈眼里大约是没什么形象了。到了办公室还没坐定,就被个小护士神神秘秘地拉过去,眼珠子滴溜溜转:
“琳前辈你有没有听说,带土前辈和卡卡西前辈他们……”
小护士眉飞色舞地描述那天在病房里卡卡西寸步不离地守着带土的场景,等带土醒来两人更是又哭又笑又接吻的,画面犹如某部知名的爱情巨作,人物ooc到让人怀疑其中主角是不是被心转身了的地步。小护士痛心疾首,早知道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之前还装什么深情……
好了。琳打断她,严肃地说这种没影儿的流言也到处传,怎么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小护士委屈道:“可不是没影儿的事情,那天值班的原田说自己瞧得真真的,我只是为前辈你不平而已,这不就是平时拉个人当挡箭牌,背地里早和其他人勾搭上了,你说宇智波既然喜欢男人,那他不出柜还扯着你干嘛呢。”
“我相信他们,带土不是这种人。”
见琳这么坚定,小护士也不由犹豫起来,她说前辈你确实这只是流言吗,琳笑着说当然了,其他的且不论,带土和卡卡西他们不是这样浪漫的人,我当笑话听过就算了,你别到处去说。
说话时心跳不小心漏了一拍,她面上太平静,差点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下班后带土来找她去吃饭,卡卡西又有任务脱不了身,带土大声抱怨道我早跟卡卡西说转成普通上忍,暗部那种地方总不能一直待着。
琳状似无意地问:“带土你心情好像很好?”
“有吗?”他嘿嘿笑了两声,说自己最近修炼很顺利,伤口也很久没痛了,对了对了最近甘栗甘又出新品了……
散步间两人来到一片空阔的地带,带土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指着不远处映照着微弱天光的河面:“卡卡西小时候最喜欢在这里钓鱼了,他技术很好,总是能钓到最大的那条。回去还给我们做过饭,你记得吧?”
当然记得。那是琳第一次去卡卡西的家,怀着某种隐秘的少女情怀,半夜躲在被窝里偷偷激动了很久。那边带土还在说:“我让卡卡西也教教我,他还嫌弃我笨手笨脚,他以前脾气可真是气死人了。”
“是啊,我也想起来,带土你从小时候就很关注卡卡西了。”
琳笑了笑,不知不觉已落后半步:“每次一见面就吵,有时候让我觉得你们之间根本容不下第三人似的,让我有时候也有点嫉妒呢。”
“说什么呀,我们怎么可能抛下琳不管呢。”这句话语气是笑着说的,带土的表情却不是这样轻松的笑意,像是在沉思什么。直到两人默默走了段距离,他才又开口:“那件事过后,好像一切都变了。”
野原琳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
“带土指的是什么呢?”
“比如,我和卡卡西现在能好好相处了?”他开玩笑似的。
琳摇了摇头,说我早看出你们其实互相在意,虽然小时候一见面就打打闹闹,但战斗中配合得天衣无缝,如今又分享同一双眼睛,谁能拆散你们呢?若真吵架了,我也会像小时候一样,拉住你们的手,放在一起,我们三个永远不分开。
她看见带土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鲜活的笑意完全不像二十几岁的成年人,野原琳面前依旧是那个不过十岁出头的男孩,会因为她承诺过“一直看着你”而扬起最纯粹的喜悦,阳光落在他的眼中,发尾镀上一层白,于是十几年的光阴在眼前呼啸而过,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之前的那些细枝末节突然变得不再重要。
能将三人的命运纠缠成一道解也解不开的死结的石头有多重呢?琳当然想象过若没发生那次离别,他们以后会是什么模样,会随着年龄经历的不同各自成长吧,成为保持着最适宜社交距离的好友,她会在一次闲谈中笑着提起小时候那场暗恋,无论成功或否,她的恋情会以最体面的姿态收场,适宜的,稳重的,疏离的。
她在憎恶那块给所有人带来苦难的巨石的同时,也满怀羞愧地、不合时宜地感谢着。
“带土,”她唤住自己的同伴,“明天下午可以过来一下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告诉你。”
琳在带土询问之前就跑开了。天色将暗未暗,琳的胸口却填满轻盈的、饱满的情绪。她脑中还回想着夕颜的那句话,“能有一个人永远坚定地选择你是件多么幸福的事”。人总是该向前看的,只要再主动一点、勇敢一点,总会有改变吧。
野原琳决定向宇智波带土告白——这个想法让她的世界豁然开朗起来。
她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将带土约出来,打算秘密庆祝卡卡西晋升上忍,彼时带土脸色难看得跟什么似的,用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沮丧笑容参加完这个密谋会议,任务当天被遗忘的礼物就像是个小小的反抗,琳也是后来发现丢弃在现场的花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但这次不同了,琳在花店仔仔细细地挑选花束,她今天难得打扮了一番,嘴唇涂着一层薄薄的唇彩,野原琳借着店铺玻璃门的反光理了理头发,对着自己的倒影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她想象了很多场景,预设了许多自己要传达的话,带土会很惊讶吧,他一直认定我喜欢卡卡西,会一时无法相信吗?不过也没关系,时间还有那么多。
琳脑中排练了无数遍,却怎么也没料到带土是和卡卡西一起来的。
“琳。”
带土远远地朝她挥手,逆着光,野原琳没看清他的表情,但当他转过头和卡卡西对视的时候,她心里明白两人一定都是微笑着的。
“我和卡卡西也有重要的事想告诉你,”带土摸了摸后脑勺,语气难得有些紧张,“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其他人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得到琳的祝福,毕竟……”
宇智波带土放下手,很认真地直视琳的眼睛:“琳是我们最重要的同伴。”
——总有这么多阴差阳错。
野原琳知道最正确的做法是微笑着祝福自己最好的两位朋友,开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比如没想到你们居然抛下我自己脱单了,比如还好我早有预见你瞧花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他们会依然是亲密的队友,要好的同伴,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改变。
可在理智回笼之前,琳松开了捏在手中的花束,在带土和卡卡西讶异的目光下,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她现在谁也不想见。
野原琳把自己反锁在家里,天光渐暗,她看着摆在窗台上的玻璃罐逐渐被染上暗色,但懒得动弹。她想也许到了明天就能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摆出最正确的表情,时间还有那么多。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门外传来声音。
琳,带土在说,带着难过和歉意,对不起,我和卡卡西的事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你生气了吗?
……没有,带土。琳慢慢走到门口,她听见自己这样说,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之前不说呢?
是我的错,别怪卡卡西。带土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教人听不真切。其实就是上周的事,我……我知道琳一直喜欢卡卡西,所以一直在思考要怎么跟你说。
不,你没有错,是我错了。
琳无法控制自己的语速越来越快。是我自己会错意,才闹出这些事来不是吗?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多让人误会的事,我算什么呢?只会微笑的工具人是吗?我就没有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思想,可以随随便便被置之脑后,怎么样都无所谓!
门外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野原琳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指甲陷进掌心,她死死咬着唇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甚至没有心思去擦脸上的眼泪。太难看了,她对自己说,太难看了,带土说得对,在那块巨石砸下来的那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如今翻涌在心中强烈的占有欲让她自己都陌生,他们三人的命运已经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不是吗,经历过那些事情,没有道理还会分开。
一想到他们也许会离开自己,这个念头已经让她心碎得快要死掉。
“琳,可以开开门让我看见你吗?”
这是卡卡西的声音。
琳抱着自己在门背后缩成一团,想要借此抵御所有的委屈,门外卡卡西继续道:“带土已经暂时被我叫到一边,他对自己的事总是很迟钝,还以为你是因为我在跟他生气,”他发出一声模糊的轻笑,“你别怪他,只要被带土划为同伴的范畴,他总是恨不得掏出所有来回报,甚至不管别人想不想接受这份好意,你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同伴,他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拼尽全力地对你好。”
“如果真要责怪的话,我才是那个最该给你一个答复的人。”
呼出的热气凝结成白雾模糊了视线,卡卡西轻轻靠在门上,抬头看着暗蓝色的天幕:“也许从带土把你托付给我的那一天开始,我便单方面地给我们之间压下了很沉重的负担,每一次相处都在反复告诉自己,你是带土喜欢的人,甚至从来没有试图真正地注视你,我就是这样一个混蛋,无论怎样被指责都是应该的。”
“对不起。”
寂静的空气中突然响起门锁的“喀嗒”声,卡卡西让了让,转头就看见琳站在黑洞洞的屋子里,眼眶有点红,几根头发丝黏在脸侧,上面有水渍干涸的痕迹,脸色倒是平静。她总是能很快振作起来,卡卡西有些分神,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说吧,”琳的声音很轻,飘进耳朵里像是一声叹息,“你的答复。”
野原琳仿佛又站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她在一片混乱中向自己心仪的男孩告白,心中藏着一些更重要的,未说出口的话——我不是什么人的附属品,请好好地看着我。那时候被打断的告白就像一场持续多年悬而未决的困境,又像一块道德的巨石压在心中,在无数次午夜梦回间都忍不住一遍遍复盘,如果我那时候能好好传达,如果那时候没有说出口……她慌不择路地想选择另一个出口,一个让所有人都轻松的出口,伸出的手终于有了回应,所有感情都有了归宿,她也终于可以原谅自己,向前走。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解决方法,但直到此时此刻,野原琳才明白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
当初伤痕累累的银发少年终于回过头。
“谢谢你,琳,我会永远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以友人的身份,”卡卡西说,“对不起,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带土了。”
琳轻轻闭了闭眼,她终于等到这句迟到多年的谢谢。
带土模糊的身影伫立在不远处,他的重心放在左边,琳知道是因为义肢的缘故。他戴着遮住空洞的眼罩,露出的皮肤上横亘着一道道沟壑,每一道都似乎在诉说着过去经历的磨难;卡卡西温和地注视着她,护额遮住一只红色的眼睛和刀疤,听阿斯玛说他即将离开暗部了,以后说不定还会成为担当上忍;她又想起医院里的那位老人家,昨天下班前乐呵呵地塞给她一份饼干,说感谢她一直以来的照顾……
他们早就长大了。
“……瞒着我的事,我还没原谅你们呢。”
琳有气无力地说,刚才的质问和哭泣已经耗尽了她全部力气,现在只想倒回床上。
这是一个冬季的夜晚,和过去无数个夜晚相比没什么特别,以后也将度过无数次,三人一起。
“回去吧,赔罪的事明天再说,反正时间还长,我累死了。”野原琳摆摆手赶客,面对他们时到底还是心软的。
“生日快乐,带土。别穿着这么点衣服在外面闲逛,不然冻伤了,我还得给你上药。”
她最后补充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