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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结弦什么时候来北京冬奥会?”
由这个问题衍生出十余种tag,占领了微博热搜的半壁江山。媒体的聚光灯们都在寻觅这位花滑男单长期领军人物、蝉联两届奥运会金牌得主、将以27岁的年龄征战个人生涯的第三届奥运会并挑战阿克塞尔四周跳的,面容清秀、身材颀长的---羽生结弦。
金博洋知道,羽生天生就有那种“成为偶像”的体质:哪怕他不刻意营造什么,也会轻松成为话题焦点--并因此吸引来一大票(有时候过于狂热)的粉丝们。不过金博洋自己没必要点开这些热搜。羽生本人已经在Line上告诉了他答案。
“——对不起,这一次我不能来团体赛了。但是天天的节目我都会认真看。”
羽生结弦是个言出必行的人。金博洋读到消息时脸颊一热,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灼灼的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
“——没事儿,Yuzu你好好养精蓄锐。期待4A ^_^”
“——哈哈,有天天的祝福在,一定可以的。”
“——好想快快到北京啊,已经等不及要现场亲眼看天天的跳跃了!”
金博洋放下手机闭上眼睛,长吁了一口气。
羽生结弦的话语像阳光,像清泉,总能轻易照亮他的心。他对自己永远只有赞美和鼓励,但神奇的是他的话语总能奏效——或许是因为是因为他总是那么真诚的一个人,令他不由得相信他的每一句话。或许是因为羽生结弦是一个信念强大的人,而当他毫无保留地将这份信念给予自己时,那份炽热的爱意总能燃尽金博洋内心的阴霾。
他暗自担心过,来自众人的期待会再次压垮他。毕竟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而在奥运会这样大的赛场上,在自己的家门口,假如他将一切搞砸……不,他不会再沉溺于这些负面的“假如”了。他回忆起那些亲近的人给予自己的爱和信任,慢慢从中汲取了力量。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自己失望。
去做我该做的事。
去做我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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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到了。他做到了!
金博洋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水里被打捞起来。他颤抖着向四周致意,眼泪夺眶而出。
模糊中他蓦地意识到,冰面是如此晶莹、洁白、又美丽。纯粹的快乐,从来没有离他远去。
金博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下冰场与教练拥抱,又是怎样走过等分区,最终走进前三名的等候区坐下的。直到广播里响起“下一位登场的选手是———Yuzuru Hanyu”,他才回过神来,望向屏幕。
四年的光阴令面前那个人脸庞的线条似乎瘦削了点,神情也更凝重了些,但除此之外,他仍旧是那个羽生结弦。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如金博洋的记忆。此时此刻,那双眼睛背后是什么心思呢?短节目不慎跳空之后,那个人是不是愈加发狠地要求自己,要在自由滑里超越极限呢?他们约定过,个人赛同场竞技期间不互通信息,因此金博洋唯有猜测。
来不及细想,《与天共地》的音符已经响起,与此同时被解除的是冰上那个人影的定身魔咒。属于羽生结弦的4分钟已经开始流逝。
阿克塞尔四周跳摔倒的时候,即使早有预警,金博洋的心还是一颤。紧随其后的第二次后内四周跳摔倒更是让他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看到心中人的摔倒,他自己的脚腕也隐隐作痛。而更糟的是,那不久之前自己才刚刚摆脱了的阴影又聚拢了回来,恐惧几乎令他麻木。
一切都出错了,都失去了控制,跳跃接二连三地失败,步法也走了样,但是无法暂停,无法补救,只能绝望地被冷酷的音乐裹挟,一秒一秒地一路到底…
那一刻他太害怕,太害怕这样的阴影也会吞噬羽生结弦。
而金博洋也是揪着心,被迫继续看下去。冰面上,黑色裤料包裹着的那两条修长的腿艰难地驱动着,支持着那个人的滑速仍能跟上节拍,儒勒接连跳,仍是一丝不苟地完成。冰上的勇者,不会轻易被迷失的阴影吞噬。
定点pose时他微微摇晃了下,hydro landing的臂展也有点勉强。他一定很累了,金博洋想。但是羽生结弦就是这么倔强的人,即使发着高烧头疼欲裂,一旦他选择了继续,那么继续做下去的就是百分之百。
金博洋知道这一切。但他更知道羽生从不允许自己接受“尽力了就好“这样的说辞。他阖上眼,想象自己的意念溶入空气,托着他完成最后一个fly into sit spin, 接左脚进入camel spin,接着...
最后几个音符的余响在空气中振动时,金博洋觉得自己的心弦也几乎绷断了。他听到等候区里其他选手的惊叹声,才慌忙睁开眼。
羽生的额头布满了细汗,眼眶也有点湿湿的。金博洋望着他向四周致意。没有笑。
283.21分。
属于他们两人的奥运7分钟已经都落下帷幕了。但是金博洋无端生出近乡情怯的惶恐感觉,甚至希望进入等候区的那扇门永远不会…
咔的一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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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
他的牛哥眯缝着眼,笑容有点疲倦。羽生结弦和其他几位选手握手拍肩,经过他时却胡乱揉了一把自己的头顶。
这算什么啊,金博洋暗自皱眉。他早就不是那个要被牛哥宠溺摸头的小后辈了。
不如说,现在他们的资历都算得上“前辈”了。---平昌一别已是四年,这四年里他一次次意识到,自己作为花滑运动员,已经不算年轻了。
四年里,我一直没有忘记要追逐你啊。和星星的差距,哪怕小一点,再小一点…
金博洋一时走神,没再看冰上选手的节目,而是偷偷瞥向身旁久别重逢的恋人。羽生结弦清瘦的身躯裹在白色外套里,像只冬日里的鸟。他有些怔愣愣地坐在那里看着屏幕里的比赛,但给人的感觉是他选择看屏幕,只是因为没有其他东西可看了。
金博洋看见羽生结弦突然坐直了身子,向镜头致意。他顽心顿生,猛地扑进镜头高高举起手臂---
然后又迅速收了回去。
他分明看得见牛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举起相反的手臂应和,尤其还微微弯曲弧度,分明是预备组成双人比心的造型。
金博洋看着羽生结弦无措地放下手臂,得逞地大笑起来。他与羽生四目对视,发现对方眼里也漾起了无奈与甘心被戏耍的笑意。
然而那笑意转瞬即逝。
金博洋意识到,这次,阴影是真的罩住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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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广播里“选手得分…目前排名第三位”的时候,金博洋知道,是时候自己离开前三名的等候区了。对此他坦然接受。
但是他再也没意料到下一秒羽生结弦就扑过来,狠狠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远比四年前平昌那次炽烈;金博洋几乎是被架着送入羽生结弦的怀抱的。羽生一只手在他后腰与臀上游走,另一只手与臂弯却紧紧箍住他的肩膀与肋侧,仿佛故意要抱得他发痛乃至散架。
“天天,你做得特别棒。”对方在他耳畔说道。鼻音嗡嗡的,是带了哭腔。
金博洋来不及回应,羽生结弦又光速缩了回去。
这几秒内,导播镜头都忙着捕捉方才选手的反应,或者给下一位即将上冰的选手。但愿不会被发现。
很快等候区的门又被推开了。金博洋早有准备,与大家一一告别。
离开前他又望了那个人一眼。他的眼圈已经偷偷泛红了。
金博洋不禁担心,倘若羽生结弦也要离开那个只属于前三名的房间,他会是什么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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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样滑冰男单项目的颁奖仪式早过了,金博洋的几场记者会与连线访谈也已完成。
所以他的心之所以悬着,是完完全全地为了他的恋人。
“——我可以…偷偷去天天那里吗?”
“——真是对不起,多麻烦了…”
金博洋叹了口气。在他们的关系中,羽生结弦实在是太少、太少为自己要求什么东西了。所以,即使这意味着羽生要乔装打扮、躲过志愿者与媒体、潜入别国队员住处,金博洋也没法说“不”。
因为他理解,他的恋人此时此刻非常需要一个与世隔绝的房间。
他需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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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房门被敲响了。金博洋立刻起身开门。他迎接的,是一只急切回巢的鸟。
羽生结弦掀起连帽衫被他压的低低的帽子,脱下口罩,不由分说地将脸颊埋进金博洋的颈窝里。金博洋只好试探着轻轻拍打对方的后背。羽生结弦呼噜着蹭了蹭他,双臂也顺势圈住了他。
他们这样微微摇晃着拥抱了好一会,直到金博洋发出抗议声,羽生结弦才肯松开自己。
“天天这里好多冰墩墩啊!”羽生结弦看见金博洋身后满屋子各式各样的熊猫玩偶,语气又惊又喜。他瞄着床头柜上最大的那一个墩墩,直接扑上去抱在怀里揉。
“这可是我花了大力气淘来的,大部分还要回馈粉丝呢。” 金博洋笑道。“再说了,看牛哥你粉丝们那疯劲儿,我还以为你屋子里冰墩墩早已成山成海哩。”
“不一样。”羽生结弦闷闷地说,脸颊已经陷进玩偶柔软的肚皮里。“天天屋子里的冰墩墩都有天天的气息。不一样。”
他牛哥曾经说过“吸天天如同喝牛奶,再配上吃草莓大福”。金博洋对此表示无语。
“你喜欢,这个墩墩就送给你好啦。” 羽生显然对此非常满意,因为他更加舍不得撒手那个墩了。
他们玩闹了一会后终于安静下来,躺在床上四目相对。
“你这两天…怎么样?” 金博洋试探着问。不得不问。
羽生结弦的神情顿时暗淡了。“我一点也不愿意回想那些采访。”他喃喃地说。“翻来覆去地问我对于4A有什么感想,对于没上领奖台有什么感想。什么感想?我失败的原因他们大可以去看高清录像回放自己分析。还是想从我口中挖出什么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
金博洋一时语塞。羽生结弦的失败和羽生结弦的成功一样是上等的热点材料,他意识到。“至少那些采访你都顺利完成了。”他搜寻着词汇安慰道。“媒体有时候是挺烦人。但是嘿,毕竟你是第一个在奥运会上完成阿克塞尔四周跳的选手呀。他们当然会大书特书。”
“完成?ISU的推特可不是这么说的。只是尝试---失败的尝试。”
“那也是前所未有的尝试。一次次地挑战超越自己的过程,才是我们滑冰时最享受的部分,不是吗?”
他的牛哥一时沉默了,神情有点松动。“可是天天滑过星战,知道尤达大师说过:Do, or do not. There is no try.” 他倔强地说,虽然自己也知道是顶嘴。
金博洋忍俊不禁,心想他给羽生起的“牛哥”这个外号真是契合他的脾气。
他的牛哥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抬手将他往怀里捞得更近。
“其实,粉丝们都是这么鼓励我的。” 他轻声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愈这么说,我愈难过。不管怎么说,我让大家失望了呀。大家都期盼着我跳出漂亮的4A,滑出clean的节目,不是吗?”
“天天,我其实好几次就要接受‘尽力了就好’的想法了,但我最后总是想,我以前不需要这样的借口的。以前,我的意志和努力总能带我越过不可能的山峰…”
“为什么,这一次就做不到了呢?”
他的恋人眼睛已经湿了。“是我的身体状态不如以前了,还是心理状态不够强大了?不论如何,是没有进步了。天天说享受超越自己的过程,但我没有比过去的自己更好呀。”
“天天已经成长得这么强大了,我却好像一直停在原地。”
“我真是个…糟糕的偶像,不是吗?”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羽生结弦颤抖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
金博洋拼命回忆从前自己消沉时,羽生结弦是如何用三言两语驱散阴霾的。但他完全无力捕捉那些精妙的词句。因此他唯有闭上眼,额头紧贴着对方的额头,感受着恋人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鼻尖。
阴影,他想,阴影。他理解的。困在原地,迷失方向,一切向前的努力似乎都只是原地打转。
嘈杂的不乏恶意的声音,汇成浑浊的涡流。
困在阴影里时,旁人许诺的光就像不可能的童话。
但不会永远这样。总有某个时候,覆盖双眼的阴影会消散,而眼睛的主人会重新找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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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定采取天总的方式解决问题。
“可是牛哥,你早就不是我的偶像了。” 他戏谑地说。
羽生结弦充满错愕与失落的眼睛望着他。
“从你拿擦过冰刀的毛巾擦脸,刚抠过脚就和领导握手的时候,你就不是我的偶像了。”
“但你知道吗,这些细节只让我更加喜欢你。”
“知道为什么吗?”
好奇心止住了羽生结弦的眼泪。他依然泛红的眼睛迷惑地望着金博洋。
“因为---你不仅仅是我的偶像啊。”
“你还是我的对象啊,笨蛋。”
他的牛哥听闻扑哧一笑,吹出了一个鼻涕泡泡。金博洋赶忙揪了几张面巾纸(那纸巾盒竟然也是噗桑的),递给羽生结弦。
“你还不明白吗?” 金博洋定定望着自己的恋人,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并不会因为你多成了或少成了一个跳跃,多拿了或少拿了一块金牌而改变心意。因为我爱你的全部啊。”
“我们都认识十一年了,我对你的了解怎么会因为一场比赛而轻易波动呢?哪怕那场比赛叫做---奥运会?”
话音未落羽生结弦就紧紧搂住了他,如同搂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我的意思是,”金博洋被搂得有点喘不过气,“你的粉丝们也一定是这样。他们对你的欣赏和爱不会轻易动摇。咳,作为牛哥你的头号粉丝,我有资格说这个话好吧。”
“你当然有。” 他的牛哥声音是喑哑的。“谢谢天天,真的。”
“不用谢,Yuzuru… 毕竟你为我做过相同的事。”
在我最糟糕的时候仍然相信我,支持我,给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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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北京奥运之后还会继续吗?”
“当然。” 金博洋答得干脆。“我们国家需要我继续引领后辈,继续推广花滑这项运动,这也是我自己想做的事。况且这次在冰上我找回了久违的快乐…我觉得,我还没享受够呢,嘿嘿。”
羽生结弦微微笑起来。“好呀,那可以继续期待天天的五周跳啰。”
“都说了我才不会整那种非人的东西啦!”金博洋抗议道。“再说了,抛开五周跳不谈,我还有好多东西要学,好多细节要打磨呢…哎呀,想想就兴奋。”
“不过你呢,牛哥?你该好好休息一番了吧…?”
羽生结弦摸了摸怀里牛奶团子柔软的头发。“休息是要休息一阵啦,但我也要陪着天天继续滑下去。毕竟,我也舍不得那片冰…舍不得冰上的天天。”
金博洋羞得脸燥热。在这个方面他和牛哥的差距大概是追不上了。
“牛哥你松松手呗,我被你抱得都要麻了。”
“好啊,不过我需要一个亲亲才肯放天天走哦。”
“你这家伙!”
但他还是吻了羽生结弦。这个吻由轻啄唇瓣一点点加深,两人的舌头纠缠着,拂过彼此口腔的软腭,引发共同的美妙颤栗。
他们的吻如同牛奶草莓大福一样甜美而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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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侣腻乎的时光流逝得格外快,羽生结弦又要回去准备几天后的例行记者会了。不过他的精神比来时好了不少,又回到能量满格的工作状态了。“毕竟有天天在,就相当于有一百个人的力量啦。”
“许多话有天天说,就是不一样呢。”临别时羽生结弦又揉了揉金博洋的头发,亲亲他的脸颊。
“我倒也没那么大魔力。” 金博洋反倒不好意思了。
“怎么没有?天天可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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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没有魔力呢?我的天使。
在我比赛时,默默以目光远远地祝福我的天使。
长着水墨色的翅膀,在冰上召唤光影流转的天使。
总说我是星星,却为我照亮了无数阴影的…天使。
我们,一起去更远的地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