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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2-27
Words:
3,939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40
Bookmarks:
5
Hits:
712

Summary:

他熟稔地向成步堂演示,屈起的手指重又舒展开交叠在一起,一扇近似于椭圆形的狭小窗户出现在他的手中。“从窗户看出去,就能看见妖怪了。”他索性眯起一边眼睛,透过孔洞看向成步堂,“很好,成步堂,你还是正常的人类。”

亚双龙

Notes:

复健,供养文。妖怪x高中生paro
全篇充满了反常识且不正确为了剧情需要而有的描写

Work Text:

在突降大雨的日子,成步堂总会没有来由地感到恶寒。

仿佛某种一直以来掩藏得很好的存在终于被雨水冲刷出痕迹,而祂的印记遍布他周身,近得好像只要合拢衣襟低头缓缓地吸进一口浊气,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啊啊,祂在,就在他的背后,攀附在他的脊骨之上,大胆且妖邪地朝他的耳边倾吐着毫无知性可言的露骨惑言。

闷热的气息盘桓在狭窄的教室里,被尘埃沾染成灰蓝色的纸条有气无力地飘舞在老旧空调的出风口。没有道理可言的算式与符号排布满黑板,粉笔在一瞬摩擦出刺耳的噪音,死寂的教室由此产生了一种无机质的生气。一天中末尾的一节课往往都是这样的氛围,不分对象的求生行为在漫长的五十分钟里重复上演。

突如其来的恶心感催发出冷汗,手臂裸露在夏季衬衫之外,成步堂抚摸过其上竖起的绒毛,同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不安地鼓动。

他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向窗外,每当思绪被预感充斥时,他都会被难以言喻的冲动鼓舞着去望出屋外。古怪的心理状态好像在暗示并不被人所盼望的滂泼大雨是应他隐秘的期待而来,但他同时深知雨水不会被任何事物阻挡,所有障碍都会被其淹没,直到他昏头涨脑地踩进积水中才会察觉自己身处的最后孤岛早就被冲洗荡平。

天空依然晴朗,但远处积蓄起一层薄薄的雨云。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太阳雨要下起来了。

他努力收回心神,可习题集已经不再随他的心意,油墨印刷的铅字被湿气浸染,本该看得习惯的文字跳动着随意排列组合。古板的教师并不在乎他的煎熬,自顾自地点名让他到黑板前做题。他一笔一划用粉笔写着解答,发汗的掌心黏了一层触感糟糕的粉末。结尾的断点他用力过猛,断成两截的粉笔滚了一段到地上。与此同时,窗外本就微弱的蝉鸣像被笼住一般再无响动,他回到座位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被冷汗薄薄地打湿了一片。

你的状态好差。朋友们在下课后围绕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讨论他反常的脸色。总不能是亚内私底下要请你去办公室谈话吧,嗯?朋友中最喜欢恶作剧的模仿起并不受学生欢迎的教导主任,青春期单纯的恶意与调笑相得益彰。这可不行,你要振作起来,成步堂!只有你才能把那个秃头辩得哑口无言!

从来都没有过这种事情,他苦笑着解释,收获到朋友们一阵嘘声。

放学铃已经响完,校内广播照常播放着古典乐,偶尔间断一声时能听见广播部学生的笑声。体育社团的人望着天空讨论接下来可能的雨势:不过也就下一小会啦,今天的训练是没有可能被取消的。这个月成步堂轮值过一回,但今天当班的值日生刚好请假休息,委员长便拜托最好说话的他留下来顶班。

等他将遗落的讲义送回到教员室再返回后,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平日喧闹的空间被异样的寂静支配,被窥伺的感觉再度出现,他竭力不去思考自己看不见的角落里是否真的躲藏了什么,将抽屉里的东西胡乱收进提包后匆忙离开。

在这样的日子,成步堂会重新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独立:湿漉漉的感觉包裹住他,宛如无形的水浪将他从头到尾舔舐过一遍,他讨厌并恐惧这种想象。因此,当看见亚双义一如既往地倚靠在走廊尽头的楼梯旁,拿着一本文库本打发时间等待他时,他不安的心绪才终于平复下来。

“你来迟了。”亚双义合上书,不留情面地指出他的迟到。“你想尝试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拖拖拉拉到现在才来吗?”

成步堂难以自辩,更何况与他善辩的好友进行的言语搏斗中,他往往都是被驳斥得遍体鳞伤的那一方。而在长期的相处里,他也总结出一套应付亚双义的办法。只要他皱起眉毛,露出为难的表情,嘴上再说上几句求饶的话,亚双义通常就会抱起双臂作出一副考虑的表情,最终勉为其难地选择不去计较他的过错。

你需要反思我是不是对你太过妥协了。亚双义曾经思虑颇深地这么对他说道,他对此满不在乎地回答说反正你情我愿。

理所当然地他想要故技重施,但在此之前亚双义就先缓和下神色,没有再多追究的意思,只是侧身露出手里的长柄伞:“算了,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去吧,我知道你没有带伞。”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要下雨了,对吧。”

不知何时起他们便有了互相等待一起回家的习惯,事到如今他身为坐享其成的得利者,也不太愿意花费精力去回想起因经过。单纯从时间上考量,每天都需要去剑道部参加训练的亚双义理论上更应该是那个有着更大被指责迟到概率的人;但相反,成步堂即便没有参加任何活动,也总会因为这些那些的原因滞留在除他们碰头地点之外的其他任何地方。

很明显,这都是因为你缺乏知耻心。初中时还没有学会忍耐的亚双义气恼地提前总结出原因。

教学楼很空荡,他们换下室内鞋时看不见其他学生,一楼的职员室也在他们经过前就被锁好。雨幕总算在屋檐外重叠,远处的景色都被笼罩在濛濛水色的夕阳余晖之中,只能模糊地看清街区末端的广告屏闪烁着水色淋漓的黄色。太阳雨下了起来。

亚双义撑起暗红色的伞,伞骨之下是另外一个世界,容纳两个肩并肩走在一起的高中男生绰绰有余。“走吧,”他回头招呼成步堂,“雨一时半会还不会停下来,趁着雨变大前赶紧回去吧。”成步堂应声跨出门槛,钻到伞下。

跟亚双义一起,让人心慌的雨天也变得无害起来,久而久之成步堂也生起一种莫名的信赖感:他的好友能隔绝所有灾厄,待在亚双义身旁自然而然就意味着平安无事。

“说起来,你怎么知道要下雨了?”成步堂指着正撑在他们头顶的伞,“还特意带的是长柄伞。”被雨云遮盖住一小块身躯的太阳映照在街道水洼的另一侧,被他们不慎踩碎后又重新凝结出身影。“你昨晚不是打电话给我了吗,你只要做了那个梦,第二天就一定会下太阳雨。”亚双义说着伸手拦住他,从盲区之外窜出的车辆激起一阵陆地海浪,几滴飞溅得格外远的积水落在他的裤脚上。

哇,好险。成步堂心有余悸。“啊,昨晚确实给你打电话了。因为梦太可怕了……”

成步堂害怕鬼故事和怪谈,偏偏他一直被奇怪的梦境纠缠,而随着他的年岁渐长,梦境也一起成长膨胀,逐渐变得具有能被人类认知的合理性。

起初,他只是梦见自己身处一处闲静幽雅的宅邸缘侧,挂着晴天娃娃的廊檐外下着看不见停歇势头的太阳雨。再之后,他身边出现了一名脸部模糊的男人,他们二人一同静默地看着晴朗又雨势厚重的屋外。梦断断续续地延续着,他慢慢感觉到梦中男人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他惊恐又好奇,却总是在鼓起勇气去聆听的前一刻醒来。

如果这是单纯的怪梦就再好不过,但他梦醒的第二天,无一例外,午后的某一时刻一定会下起连绵许久的太阳雨。

他只将这件事告诉了亚双义,后者也如他想象中的那样并没有取笑他,而是给与宽厚的理解与支持。不用惊慌,在昨晚深夜的电话中,亚双义也依然同情地安慰他,我就在你的身边。

犹如长期笼罩在眼前的迷雾终于被拨开,昨晚的梦境格外清晰。成步堂能够看清庭院中花枝被雨水击打地摇摆颤抖,枝丫不堪重负,其上洁白硕大的茶花落在鹅卵石铺就的砂石小径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男人站在他身旁,毫不费劲地伸手取下被雨水打湿的晴天娃娃,转身将手中已经被打湿得彻底的布团展示给他看。这时他才发现男人并不是没有面部,而是戴着一副精美细致的狐狸面具,面具下的眼睛金光煌煌。他后知后觉,原来男人并非人类。

在梦境的终末,男人用带着笑意的嗓音说:“这样,我们明天就能真正再次相见了,龙之介。”

旋即成步堂便从梦中惊醒,他急促地呼吸了好一会才勉强平复下恐慌的内心,颤抖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亚双义的电话。

他们停在斑马线前,信号灯似乎坏了,红色的指示灯不断地闪烁着。“狐狸啊。真是经典的故事情节,或许你被某个妖怪看中了也说不定,就连梦里也不让你安宁。”亚双义笑着说道。成步堂沮丧地回应:“不,不,拜托,千万别看上我。你不要开这种玩笑啊。”

“说起太阳雨一般都会想起狐狸嫁女吧。只不过到你身上,”亚双义瞥了他一眼,看见他苦大仇深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就变成狐狸娶亲了。这也能算是一个好故事的题材了,妖力高强的狐妖将高中男生当成新娘,在逢魔时刻将他带走,诸如此类的。”

途径的商店橱窗里摆放了最新型的液晶电视,屏幕的角落里数字时钟显示差不多是傍晚六点了。

亚双义把伞柄递给成步堂,示意接下来由换人来撑伞。“你有做过那个吗,被叫做狐狸之窗的手势。”说着他已经将两只手各自比成狐狸的手势,“就像这样,然后把它们的耳朵合在在一起。”他熟稔地向成步堂演示,屈起的手指重又舒展开交叠在一起,一扇近似于椭圆形的狭小窗户出现在他的手中。“从窗户看出去,就能看见妖怪了。”他索性眯起一边眼睛,透过孔洞看向成步堂,“很好,成步堂,你还是正常的人类。”

“我当然是正常人啊,总感觉你好像兴致很高……”成步堂有些无力应付不知为何兴奋起来的亲友,“你很喜欢这类故事吗,手势都做得这么熟练。”亚双义收起手,若无其事地又再拿回伞,“只是以前家附近的小孩很喜欢这种把戏,我跟着学了一点罢了。”

话题既然发展到这个地步,成步堂也就干脆继续应和下去。“要说有没有做过,我也不太记得了。只是以前上小学——那个时候你还没转学过来——大概三年级?我有一段时间都在家里休养,之前来拜访的亲戚说漏嘴说我是用狐狸之窗看见了妖怪才会突然生病。”

“然后你就一直在做怪梦?”

“嗯。那场病好了之后我就开始时不时地梦见我跟你提起的梦境。听起来还挺有逻辑的,真怪。”成步堂干笑了几声。

“那么,你现在要不要再试试?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妖怪在你身边?”猝不及防地,亚双义向他提议。

成步堂退缩起来:“算、算了吧?万一真的看见什么不是就真的糟糕了吗。”

“反正有我在不是吗?不会出事的,成步堂。”亚双义语气劝诱,他的瞳孔似乎一瞬间变得细长,成步堂心下一惊,再仔细去看时面前只有与以往别无二致的亲友。

所有神经都在敏感地震颤,直觉告诉成步堂他已经陷进了某种危机之中,可环顾四周,一切都是正常无比的日常风景。身边的亚双义依旧可靠强大,理性于是反驳称他并没有什么需要害怕的。

只是试一下,而且,妖怪这种虚构的生物是不可能真正存在的,他想,今天就把一直以来的不安解决掉吧。给自己做足了理由和心理建设,他依照刚才亚双义的示范生涩地比出据说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手势。

视界被拘束在窄缩逼仄的人造窗内,成步堂安心地看见窗外的景色并没有任何变化。他移转视线,照样通过狐狸之窗看向天空,彩虹占据了天际的一角,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他放下心来。“果然什么都没有,这些都是编出来吓唬人的传说而已。”他玩心大起,抱着礼尚往来的想法,保持着手势透过缝隙看向亚双义:“那这次换我来看——”

他不再继续,准确地说,更像是无法继续。

“怎么了吗?”亚双义笑意不减,体贴地询问他。

但他只能看见窗户里一只披着他好友皮囊的妖怪——或者说,一个披着妖怪皮囊的好友,他的思维被恐慌搅和得一团乱,分辨不清眼前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就连自己是否真的在体验正在发生的事情也无法搞清——咧开狭长的吻部,露出野兽的、妖怪的笑容。

“这次你看清我的脸了吗?龙之介。”狐狸眯起金黄色的眼睛,欣喜地发问。

雨依旧下着,夕阳慢慢地往地平线之下而去,信号灯发出哔的一声,他们却仍呆立在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