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阿部亮平在图书馆里坐到管理员把他赶出去。
晚春初夏的季节，白天已经变得让人烦躁的长，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阿部磨着步子一点一点在大路上蹭，脑海里重复着没背过几遍的圆周率。即使这样，听到母亲尖锐的喊叫声时，夕阳还是没照进来。
太阳晚落下去一点，入睡的时间就晚一点，饿着肚子胡思乱想的时间就更多。
楼下几个看热闹的人嗑着瓜子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瞅到阿部亮平走过来，笑呵呵地打着圆场，装出一副热情又温柔的样子，“亮平回来了？吃过了吗？”
“阿姨们晚上好，我吃过了。”
阿部亮平回味着嘴里巧克力的味道，多亏了前几天只熟悉他的脸和成绩的陌生学妹。
避开地上的玻璃还是陶瓷的碎片，阿部亮平把能穿的衣服都洗洗晾了出去。前两天云层阴沉沉的，沿海的小城市好不容易见到太阳，台风可能就要来了。
台风来了，夏天就结束了。
阿部亮平揉揉后脑勺，希望时间真的过得这么快。
“行了，当着孩子的面你少说两句！”
父亲穿着有点皱的西装和坐在饭桌上的阿部亮平打了个照面，明明是父子，对视却还不如对敌饱含的感情多。
阿部亮平点点头，喊了声父亲。
“嗯，最近学校怎么样？课业有没有落下？”父亲从怀里掏出一小叠钱放在桌子上，犹豫了一下又放在阿部亮平手里，“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钱是热的，父亲手上新的戒指是冰的。阿部亮平心里最想要的偏偏是父亲最不能给的。
“没什么。”阿部亮平把钱夹在书里，“不送了，爸。”
母亲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一晚上，阿部亮平睡不着，一晚上盯着厨房里的粥看。
白粥里掺杂着肉丝和青菜丝，被盛在精致漂亮的陶瓷碗里。
阿部亮平催眠着自己碳水是学习必不可少的能量来源，硬生生灌了一碗。那个陶瓷碗里的粥摆在饭桌上，筷子也是配套的水蓝色。
快到学校的时候和住在隔壁的同学碰见了，对方强打着精神对着阿部笑了一下，黑眼圈像是要碰到弯起来的嘴角一般。
“不好意思，昨天是不是吵着你了。”
“诶，那倒没有。”
阿部亮平想着对方也并不是那么善解人意的家长，那么一瞬间以为会马上失去这位同学。
课程大差不差都是自己看过的内容，阿部亮平低头做着练习册，思考今天中午能不能抢到小卖铺的大鸡腿。
“昨天忘记了，大家趁午休的时间把座位换一下吧，顺序在这里咯。”
两个班长手忙脚乱地把座位纸贴在黑板上，阿部亮平不耐烦地为错失的大鸡腿叹了口气。
等自己搬着桌子坐到靠后的位置的时候，已经有人趴在自己后方的座位上了。阿部亮平看了眼像个小黑毛线球一样的脑袋，原来是佐久间同学。收作业的时候经常看到这颗脑袋，太久没和佐久间对视，都要忘记对方长什么样子了。
“嗨。”
阿部亮平弯下腰对着小毛球弯着的胳膊肘说了一声。
“啊……学委好……”佐久间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把头抬起来一半，冲阿部亮平眨眨眼睛，露出来看起来是没好好晒过太阳的脸蛋，和手臂里护着的动漫书。
“那个……”
“靠那么近也能看到吗？”
“……能看到的。”佐久间用指尖挠了挠脸颊中间痣的位置。
“会近视的吧？”
“是吗……”
阿部亮平没拿到大鸡腿，还想着能在午休时间获得别的乐趣。但乐趣本人似乎不想和阿部亮平纠缠太多时间，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漫画书的页边。
“你看吧，老师来了我会叫你。”
“老师不管……”
那你还藏着掖着。阿部亮平看了佐久间一眼，对方撇着嘴角好像自己受了委屈一样，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老师不管，我不能管吗？”
“啊？”佐久间立马把漫画书往桌洞里面塞，用整个上半身护住自己的桌子，“学委……”
“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
“啊？”
“你如果说得出我的名字，就能证明看漫画没有耽误你和同学之间建立良好关系，也就间接证明你能处理好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关系，那么我就不管你看漫画。”
佐久间明显在阿部亮平说话说到一半就走神了，但还是皱了皱眉头，撅着嘴从唇里蹭出几个字，“阿部……亮平。”
“这么勉强？”
“阿部亮平，阿部亮平。”佐久间看着阿部亮平的眼神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慢慢把漫画书重新拿了出来，“怎么可能不知道嘛……300个老婆的名字我都能好好背下来。”
阿部亮平一瞬间觉得自己能背下圆周率小数点后几百位的记忆力似乎被比下去了。
“今天动漫社有活动对吧？”
“有。”
“带我一起去吧，佐久间。”
“诶？为什么？”
佐久间皱起眉，今天的学委格外的不正常，以前收不齐作业帮班里人打掩护的时候，还觉得阿部可能是个英雄形象的好人呢。
“图书馆太没意思了。”
“也是呢。”
今天刚好轮到动漫社每个月一次的番剧盛典，一群男生围在投影面前对着不同的片段大喊：“好可爱！！！”有几个激进的人甚至在头上绑了彩色的缎带，说的就是坐在第一排，姿势马上就要冲进屏幕里的佐久间。
“啊可爱！！”佐久间挥舞着拳头，脸上的笑容好像要把痣挤下来一样。
阿部亮平坐在旁边理解有些跟不上，但笑这种东西，倒是没有时间差。
看完之后大家都磨磨唧唧地不想回家，捧着动漫社的公共财产趴在教室里不同的角落里，又沉浸在漫画里了。
佐久间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躺在上面，旁边坐着随便拖了一把椅子过来的阿部亮平。
“呜，喜欢……”佐久间猛地把漫画书盖在脸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你哭了吗？”
“你说得对，不能把珍贵的老婆打湿。”随着阿部亮平把漫画书从佐久间脸上拿开的动作，佐久间红着眼睛把漫画书小心翼翼地放在胸前，像是哄小孩一样晃了几下。
“你好奇怪。”阿部亮平捂着嘴笑出了声音。
“我从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我从没见过学委这样。”
“喂，该说奇怪的人是我吧！”佐久间被人抢了话，不服气地坐起身子，“还以为……”
“还以为？”
“还以为你是正经学习的好学生呢，没想到也对二次元感兴趣呐。”佐久间挑着眉对阿部亮平笑，屁股往对方那边移了移。
“二次元有什么不正经的？”阿部亮平一脸认真，“能够这么认真地对待自己喜欢的东西，是很难得的，我认为很好啊。”
“吼……怪肉麻的，肚子里有墨水的人说话真……”佐久间手从领口伸进去，挠了挠自己的大臂，“真有逻辑啊。”
阿部亮平看着领口处露出来的小痣，皮肤白的人果然痣都很明显，还想再看。
从记事以来，阿部亮平脑海里都是，自己应该做什么，或者需要做什么。学习也是，兴趣爱好也是，对待家里人也是，总是从利益出发，这样做是应该的，这样做是有意义的，所以选择去做了。
还是第一次体会完全没有理由，想要做一件事情的冲动感。
阿部亮平把书放下，顺势靠得离佐久间近了一些，拳头有意地握紧，试图抓住过速的心跳。
“有逻辑？”
“嗯，有逻辑。”
“佐久间，你为什么不和我交换line？”
“诶？我没有吗？”
“为什么不和我交换line？是讨厌我吗？果然……做学委是会被讨厌的吧……”阿部亮平故意用上目线盯着佐久间看，说完又慢慢把眼神垂下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视线落在了佐久间露出的脚腕上，怎么会有人在脚腕突出的地方还有痣。
“诶诶诶？绝对不是这样的！”佐久间摆着手解释，“真的，我没有讨厌你，绝对没有！我觉得你人超好的！”
“骗人……”
“真的，不然我们现在就交换line吧！”佐久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来加你我来加你，为了表达我的歉意呢……我，我，我……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你怎么上学的时候带手机。”阿部亮平抬起头，一下抓住了佐久间的手，佐久间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屏保是一只眼睛和佐久间一样大的金毛犬。
“……诶？”
“开玩笑的。”阿部亮平放开佐久间的手，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我想吃巧克力。”
“什么？”
阿部亮平把午休吃完的巧克力的牌子告诉佐久间，印象里这不是什么便宜的牌子，连被告白，阿部亮平也只收到了几块。
“阿部是甜食党？”
糖分高的食物热量高，这是我们的祖先为了活下去，留在我们大脑里的DNA。
阿部亮平点点头，笑着看佐久间和自己击掌，说着哪里的甜品店好吃。
等拿钥匙的时候，阿部突然想起来，今天回家的路上没有回想新背的圆周率位数，而是在想佐久间口中那些甜品到底是什么味道。
“回来了。”母亲穿着一袭浅蓝色的连衣裙，在为阳台的花浇水。屋子里大大小小能摔碎的花瓶都已经躺在垃圾桶里了，只有这一株小雏菊还在母亲的庇护之下。
“妈，我去做饭。”
“不用了，我不饿。”母亲将滴落在花瓶旁的水珠擦拭干净之后，一瘸一拐地走向阿部亮平，将他头上的碎发细细整齐，“你做着吃吧，还在长身体要多吃点。”
母亲又把自己锁在屋内。刚刚被母亲摸的那一下，阿部亮平还以为她要说自己又长高了。
阿部亮平躺在床上翻佐久间借给自己的漫画书，手机嘀嗒响了两声。
佐久间 大介：不好意思，我忘记今天的国语作业是哪一页了，可以告诉我吗><
老土。阿部亮平对着手机笑了一声，但自己还挺受用的，就保持着微笑的表情，编辑了今天各科的作业发送了过去。
佐久间 大介：0u0！这么多都要写吗？
阿部亮平这才反应过来，也许佐久间是惦记着今天自己开玩笑的那一句，“记得写作业哦，佐久间同学。”印象里，佐久间似乎是没有交全过作业，好像只是挑了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做。
阿部 亮平：不会指望我放你一马吧？
佐久间 大介：阿部大人，请宽恕小的吧orz
阿部 亮平：看你明天的表现。
佐久间 大介：是！阿部大人！明天向您呈上全世界，不，全宇宙最美味的巧克力！
阿部亮平把头埋在枕头里笑了几下，还想要说点什么，就又收到了佐久间的短信。
佐久间 大介：阿部大人，晚安^^
阿部亮平故意没有回复佐久间大介，手指停留在屏幕里佐久间发来的笑脸表情上。
明早再装作忘记回复的样子，对他说早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