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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3-09
Updated:
2023-06-20
Words:
83,375
Chapters:
21/?
Comments:
6
Kudos:
41
Bookmarks:
7
Hits:
1,718

即使是罪

Summary:

Etiam peccata
咆哮的二十年代,撕裂的法兰西,煤与钢的资产阶级,以及他们不可能的爱情。
“主啊!一切你都知道;你晓得我爱你!”(若21:17)
矿N代攻/小神父受
莱昂/贝尔纳
真的是青梅竹马极限推拉HE纯爱故事!
可能是含有定义自由的疯批、打脸、追妻火葬场等流行元素的传统文学……
上部完结

Chapter 1: 贝尔纳

Chapter Text

“热死了,一年比一年热——等下个月你们去度假,我也要回乡下老家,城里真是呆不了人!我的小贝尔纳,只有你回来家里倒没什么,要命的是莱昂少爷!夫人也不管,都是来折磨我的,你,小主人,安妮小姐,一个接一个……我的腰都要断了!”胖厨娘呼哧呼哧地把床单抖起来,抱怨着。 

贝尔纳拎着另一边,雪白的床单舒缓地降落下来,然后被铺平,系紧,紧得如同他身上黑袍的腰带。歉意的笑容与他柔和的五官相宜,他并不回嘴,只是埋头把床整平。“小神学院不给你们吃肉吗?看把你瘦的,可怜的孩子,活像街上丢的小猫崽!莱昂少爷要是看到你这样,又要说出多少怪话——你知道,他已经不领圣体了,即使在复活节大瞻礼时,也不去领!议员先生气得不行,夫人反而没话,你说这事怪不怪?如果那时你在家就好了,我总还记得你们小时的样子,真是两个天使,热罗姆少爷还给你们写剧本,那年的圣巴巴拉节你们演的多好。自从热罗姆少爷在凡尔登叫德国人打死,家里可再没有这股欢快劲了,你会听到人们怎么议论莱昂少爷的,诶呀,现在的人心可真坏……瞧我这记性,我得去看看那个新来的把晚饭做成什么样,如今年轻人干活没有不偷懒的,一会儿你可得多吃点。什么都要我操心,上帝啊,累死我算了,这天怎么这样热,火都要浇下来!” 

老厨娘沉重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了,贝尔纳的笑容也随之淡去,他坐到窗边的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抵着下颚,如同安杰利科修士画的圣道明,低垂眼帘,想着莱昂和这个收养了自己的家庭。他们从去年圣诞假期后就再没见过了,莱昂倒是如常和他通信,只是每一封都比前一封更叫人心碎,他读到一颗灵魂向黑夜走去,自己却束手无策。

夕阳正安静地离开房间,这是七月的傍晚,热气笼罩着梅兹,城外乏味的田野在落照中一派昏黄,刺槐花已经凋完,椴花的甜香也早已接近尾声,葡萄离丰收还远,果园下方,枯水期的摩泽尔河艰难地流淌着。有些矿工家和钢铁工人家的孩子在浅滩蹚水,男孩女孩都把袖子挽到大臂,差不多样子的木头鞋扔在岸上,差不多苍白的脸晒成红色,差不多刺耳的法语、德语和卢森堡纷纷话钻进树林,然后便迷失在树影之中。 

卡齐尔家的大宅就在这些云杉和松木林的后面,这片土地上最粗的松树都在这儿了。过去,矿井下面搭的坑木要就地采伐,工人们的斧子亵渎了一片又一片山野,渎神的声音笃笃地近了,或许终于搅扰到老卡齐尔先生的安宁,他于是决定,以后都要从波尔多购买木材。那边的松林如此丰茂、繁多,以至于年年夏天,它们甚至会自己烧毁自己,只为了提醒产业的主人记得在胸前画一个十字。父啊,愿你的名受显扬。波尔多的木材商和老卡齐尔先生在弥撒上同声相应,被解雇的伐木工和井下要为松木付钱的矿工也发出同样的呻吟,主啊,下地狱吧,他们说。但他们的怨言就像今天水边孩子们的尖叫,只能迷失在这片绿色的迷宫中,怒吼找不到卡齐尔家宅院的大门,即使那门如此高大、醒目、赫赫煌煌,和埃菲尔铁塔诞于同一个子宫。 

只有姓卡齐尔的人才有权震惊天花板上绘着的诸神,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从大门外一直传上楼,随着人们招呼小少爷的动静一起,冲到贝尔纳的耳边。小时候,莱昂·卡齐尔会在任何他乐意的时刻,突然凑近贝尔纳,喊他名字,欣赏贝尔纳始终如一的轻微的颤抖。如今,他甚至不需要蹑手蹑脚地先潜伏过去了,只要如此简单地轰大油门,同样的效果。贝尔纳极轻地哆嗦了一下,他想到了一个很怪很新的词:条件反射。他在报纸上读到过,这个词来自于一个俄国人做的实验,关于狗和它幸福的时刻。

等贝尔纳走下楼,莱昂已经和安妮坐着闲话了。安妮·杜阿内斯伯爵小姐是卡齐尔夫人的侄女,每年四旬期一过,夫人就开始写信回她布列塔尼的故乡,雪片般的信纸穿过整个法国,从摩泽尔河到塞纳河再到卢瓦尔河,一封连着一封,直到“最亲爱的小安妮”过来度暑假。有人因此说夫人想要一个婚约,但谣言的种子在家里生了根,却不知为何从没有发芽。

安妮捧着她圆圆的小脸,正亲切地抱怨,说莱昂在巴黎学了太多首都人轻浮的作风,穿灯笼裤招摇过市也就罢了,还套着这样艳红的袜子,这样白的皮鞋。“贝尔纳,好久不见。你来评评理,这样的时尚算怎么回事?”

莱昂正倚着安乐椅,脖子从曲线优雅的椅背上向后仰去,烟从他嘴唇里吐出来,正正好地喷向贝尔纳,仿佛他早就知道,自己童年的友人正安静地站在身后。他维持着这样颠倒看人的姿势开了口:“晚上好啊,我们未来的主教大人。”

隔着香烟,贝尔纳深深地看了一眼莱昂。这位年轻的继承人确实是赫柏的宠儿,洁白的面颊,蔚蓝的眼,浓黑的鬈发被发蜡抓起来,又因为太多太密,在摩托旅行后不驯地垂下几绺。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人们便堆砌了如此多的甜言蜜语到莱昂身上,他是娃娃,是太阳,是小美人,是老卡齐尔先生的宝贝,是小小的大卫,也是上帝的礼物。如今,女人们仍然围着他打转,只希望这张镜子一样倒映着美的脸能转向自己,如同天上的圣人总是渴望更多一点目睹主的荣光。如果美真的能引起人对上帝的渴望,正如那些新柏拉图主义者们宣称的那样,贝尔纳想,莱昂才是那个应该去做神父,做传教士的人,而不是自己。

“晚上好,安妮小姐,晚上好,莱昂少爷。我不懂‘时尚’,不过,一个人的衣着如果和他的社会地位相匹配,就总不会错。”

“这就是您放暑假也不脱黑袍的原因?做个教士!1924年了,还有人一门心思要做教士!”

安妮摇了摇头:“你真没礼貌。”

“得了吧!你瞧,他还没当上神父呢,就装模作样起来,说一些正确的废话,和那个总围着你们打转的巴特长老一样。哦,上次写信忘记和您说了,我啊——”莱昂忽然转向贝尔纳,冷笑着。

“您不信主了。”贝尔纳语气平淡地接住了莱昂的话头。

莱昂站了起来,挑衅地直视着贝尔纳:“没错。谁愿意信处女生儿子谁就信吧。不过您放心,我也并没有站到社会党那边,在我看来,从饶勒斯到布鲁姆,这帮人一门心思地拆教会的台,反对天主教,不过是为了把他们的马克思先生吹成耶稣,自己好去做圣保罗,多虚伪的人们啊!我不信你们的上帝,也不信他们的先知,如今,能让我相信的只有一个。”

“你相信谁?是叔父?还是你学校里的教授?别是什么通灵大师吧!”安妮兴致盎然地报出一串名字,莱昂倚在大理石壁炉台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上面摆的梅森小瓷偶,或许某年圣诞,这个胖乎乎的天使还被莱昂摆进过家里的马槽,它那时吹着喇叭,飞在圣婴头顶,多么得意洋洋。瓷偶在他手里被抛起又抓住,金色的釉彩在水晶灯下一轮轮闪烁,安妮所有的猜测都被否决了。

“我的表亲,别再吊人胃口了!”安妮抗议道。

“您猜呢?”莱昂一笑,忽然扬手把问题和天使一并抛向贝尔纳。小修生伸出双手灵巧地接住了,这是他们小时常玩的游戏,莱昂的体温还留在天使身上,贝尔纳叹了口气,“您相信的,是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