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Ch1.
江𤒹生一直以為,第一次見到陳卓賢是在課堂上project的分組時間。
但其實在year 1的開始,陳卓賢已經注意到他。
陳卓賢的宿舍房間窗戶對著近門口的大草坪,每次當江𤒹生走過,那吵得要命的人聲總之是會每次打擾到正在專心溫書的他。
第一次,怒目而視。
第二次,抬頭留意他到底在吵甚麼。
第三次,不解他為何每天總可以這麼的興奮。
第n次,陳卓賢發現眼光開始離不開他,有時候聽不到他的聲音,還會有點掛念。
陳卓賢一早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但是在大學裡的人太多,他不敢隨便的對人有甚麼念頭。
那時候他還以為每天在江𤒹生身邊出現的王智德是他男友,不過看久了,又不像。
直至到下學期,他看點名表知道會和江𤒹生在同一班的選修課後,有種莫名的興奮,之前一晚睡不著直接提早了半小時去課室,令助教以為現在還有這麼勤奮好學的學生而感動不已。
陳卓賢在分組時一直猶豫著不敢走近,到終於鼓氣時,才見到江熚生想找一個一直暗戀陳卓賢的女同學同組,多得那女生的堅持,他也順利加入了。當然,直腸直肚的江熚生以為他是假想敵沒有給過他好面色看。
但那個選修課還未上完,他們就已經變成了非常好的朋友,一起晚上出去胡混吃宵夜爬水塔。
明明這個世代有短訊,江𤒹生偏偏就是喜歡在草坪上大叫他的名字。
「喂陳卓賢出黎玩!」
到presentation的那天晚上,陳卓賢以慶功為名將自己和他各灌了兩大罐啤酒,在酒精的壯膽下鼓氣勇起拖了他的手表白成功。
一切就是這麼的青春。
那時的他們候還未到二十歲,拍拖還是十分簡單。
天天一起不是等對方下課就是膩在一起:陳卓賢在圖書館和報告奮戰的時候江𤒹生就會在旁邊用電腦玩小朋友齊打交;江𤒹生在運動場上跑圈的時候,陳卓賢就會在看台上啃著永遠背不完的生字。
初吻是在半夜無人的天台,兩顆頭在夜色下愈哄愈近,本著「你咀我就咀返你轉頭」開始呼吸交纏。
晚上一起縮左江𤒹生房間的床上過夜,兩個大男孩在單人床上擁擠到不行,半夜忍不住偷偷的偷摸對方看誰先忍不了,以為隔壁床的王智德不會發現。
第二天早上一起看到桌子上王智德留給他們的安全套和字條吃吃笑。
「你地好嘈,我今晚唔返黎 =.=凸」
當夜順理成章的就是他們的第一次。
接著就是拍拖,讀書,考試,拍拖,讀書,考試。
畢業,考牌,找工作,一切是那麼的順利和按步就班。
陳卓賢成功憑著勤力和腦容量考牌當上了註冊營養師。
一直喜歡小孩子和小動物的江𤒹生畢業後沒有多想,直接用熱情和顏值找到了教席在小學教體育,一做便是四年多。
他就是喜歡看到天真的豆丁們每天追著他江老師江老師的叫。
他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做老師直至退休,到六十歲的時候,舊生會帶著兒子來和他飲茶,他可以和那小朋友說。「當年你老豆呀,成日激死江sir架。」
直至到那場意外之前。
教小學需要早起,所以江𤒹生一早買了車貪可以遲一點出門。
那是一個平日早上,他如常的駕著車準備過海回學校,當天天氣不是特別差,紅隧口例牌塞車,車子在公主道天橋上走走停停。
在他後面的泥頭車司機睡眠不足,就這樣收制不及碰的一聲撞了上來。
撞到之後他以為還不是太嚴重,雖然車門變型讓他下不了車,但他還可以自行報警再打電話給陳卓賢通知他一聲,晚上的約會可能要改期。
上了救護車後他才感到腳踝上那銳心似的痛。
陳卓賢趕到醫院時,在急症室裡的江𤒹生對著他勉強的拉起笑容,可是見到那人痛得皮膚都快要由黑轉白,他不懂醫,都知道那x光片內碎成一片片的骨頭代表甚麼。
可幸的是江𤒹生還年輕所以復原得不錯,撐了兩個月拐杖後走路沒多大問題。
但是,醫生判斷他之後都不能再任意跑跑跳跳做劇烈運動。
即是他不能再教體育科。
這個打擊,遠比他自意外之後每次坐在駕駛座都會冷汗直冒更為大。
是的,熱愛駕駛的他在意外之後就沒有碰過方向盤了。
校長是一個溫婉的好人,意外之後曾經嘗試讓他轉教其他科目。
江𤒹生也有努力過,盡力備課教學改功課和小孩子打成一片。
他以為自己的付出對得住他的工作,但還是在廁所裡聽到其他同事之間的閒話。
「江sir?咪玩啦,除左體育佢鬼識教書咩。我係校長就炒左佢廿世啦。」
「你唔好理,人地生得靚仔冧得掂校長,你吹咩。」
那刻他忍住想把人按在牆揍的想法,打開門冷靜的走去洗手盆邊洗手,留下那兩個本來說得興起的男同事繼續噤聲不語。如果王智德在現場看到他,一定會讚他有進步,當年他可是把王智德的前男友揍到要進醫院照X光的。
雖然校長有挽留,不過當天他還是決意遞信辭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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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卓賢在那段時間可以做的,就唯有是陪伴。
這樣接二連三而來的打擊,如何樂觀堅強的人都忍受不了吧。
「你覺得我係唔係唔應該辭職?」星期日的午後,江𤒹生躺在陳卓賢的床上,任由陽光照上他的臉,伸出手向上嘗試抓住陽光。「好似個個都話我死蠢,應該霸住個位唔好走。」
「咁呢間學校入面有啲咁既人,你唔辭職做落去,咪都係辛苦。」這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七年,陳卓賢坐在床邊看著江𤒹生帶著金光的側臉,還是覺得心動如初。
江𤒹生想了一想,決定不想繼續剛才的話題,坐起身像小狗一樣嗅嗅的陳卓賢後頸。「岩岩做緊咩?」
「收左衫囉。」難怪他整個人都是一種洗衣粉的氣味,一聞到就會聯想到暖烘烘的天空,就像陽光一樣。
江𤒹生從背後攬著他,聞著聞著還是覺得不夠,把人扳正過來面向他。「咁即係而家得閒啦。」
輕輕的親上他的臉,再慢慢的移過去咀邊細細品嚐,骨節分明的手沿著陳卓賢的衛衣底伸入把褲頭繩抽開。
「你唔係話今晚要趕返屋企食晚飯咩。」相戀多年,陳卓賢怎會收不到他的訊號,單手把他的衣服推高,捻起他胸前的突起,如願的聽到對方抽了一口氣。
「啊... 七點先開飯,你陣間揸快啲咪車得切我返企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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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還是有點冷,江𤒹生下車後搓著手繞到到司機位的那邊敲敲車窗,陳卓賢以為他忘了甚麼,連忙絞下車窗。「嗯?」
「冇,想見多你一面囉。」江𤒹生笑得一臉燦爛。
對於江𤒹生有時候的孩子氣行為,陳卓賢真的抵抗不了,頭伸出窗外快速啵的一聲親他一下。「凍啦,快啲上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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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黎啦。」準時六點四十五分回到家,江𤒹生的哥哥和弟弟還埋首在電腦後打遊戲,母親在廚房裡炒著菜。
看見他回家,母親抹抹手走出客廳。「又去左邊啦今日。」
江𤒹生剛進房間放下背包,只是含糊的應了一句。「搵朋友食飯。」
「成日搵朋友搵朋友。」母親碎碎念著走回廚房。「有工又唔做,而家工又唔揾!都唔知你想點。」
「搵緊架啦。」江𤒹生敷衍的應了一句就躺在沙發上打開電話,傳一個訊息給陳卓賢說他已經回到家。雖然他應該還在駕車回覆不了,不過這是他們多年使對方安心的默契。
還未按出發送鍵,家中大門就嘭的一聲被剛回家的父親打開,他連門都未關緊就已經衝著江𤒹生咆哮。
「江!𤒹!生!」
江𤒹生懵了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下一秒已經被父親抓著衣領由梳化拉了起來。
「咩事呀老豆。」
「你頭先同邊個返黎!」
「朋友囉。」江𤒹生心知道應該出事了,但還是心虛的死撐著。
「你同我講清楚!」由父親的脾氣都可以知道江𤒹生的暴燥是遺傳自誰人。父親的手忍不住的抖,最後還是忍不住一拳打了下去。
一拳之下一切已成定局,接下來的三十分鐘都是全家雞飛狗跳的畫面,母親的眼淚和哥哥弟弟的求情都挽救不了甚麼,傳統的一家之主不能接受自己的兒子喜歡男人,更不能忍受兒子在公眾場合和另一個男人親吻。
江𤒹生差不多是在父親的怒哮聲下逃出家門的,連行李也不夠時間收拾,只來得及抱了貓,帶了電腦和幾件換洗衣服就跑下樓。
當還未回到家便要折返的陳卓賢終於來到江𤒹生家樓下時,他只覺得車頭燈照到的人薄得像一片影子,虛弱得像一縷風都可以吹散,往日無限電力的小電兔只是無力的擺一擺手。「yo。你話有冇人可以衰得過我?」
陳卓賢心痛不知道可以說甚麼才好,只能緊緊的攬著他。「豬兜,你仲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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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生活就這樣突如其來的開展,不過平常的週末兩個人已經經常一起過夜,浴室內的江𤒹生的牙刷早就佔了一席之地,現在只不過是由半同居升格做日夜相對。
反而是江𤒹生的貓芝麻和陳卓賢的小狗雞脾,需要用了多一點時間和零食引誘才融合得到。
本身就熱愛煮食的江𤒹生在同居後當仁不讓地發揮他的天份,再加上在大學時和王智德養成的調酒嗜好,搞得每一頓飯都酒菜豐足,差不多像有wine pairing一樣,吸引了王智德寧願當電燈泡都要三不五時上門蹭飯吃。
直至到陳卓賢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胖了兩公斤,身為營養師的他要保持自己的身型做生招牌,江𤒹生才收斂了一些。
對於同居生活而言,不但衣食無憂,每天早上還可以一睡醒就見到江𤒹生的臉,朝夕相對下連帶做愛的次數和質量都有增加,陳卓賢滿意得不得了。
身為男人,上半身和下半身都飲飽食足還有甚麼可奢求的。
但每次只要談及找工作或老師行業,江𤒹生就會立即左顧而右言他轉移話題。
陳卓想當然不想給江𤒹生壓力,憑他的收入養起兩個江𤒹生都有餘,只不過是看著曾經那樣有志向的人半被迫地困了在家中天天準備三餐,可惜了他的才華。那時候的他,每年收學生的謝師節卡可是收到手軟的。
他曾經私底下向已經當了健身教練的王智德問過,江𤒹生有沒有機會可以轉行,王智德只是惋惜地搖搖頭。為了老友他也問過很多物理治療師,那個傷如果夾硬來再傷到的話,分分鐘連走路也會有問題。
同居兩個月後的某天,當江𤒹生興致勃勃的介紹完晚餐的豬肋骨是如何用了三種香料低溫慢烤後,陳卓賢裝在不經意般輕輕帶起。
「我個舊同學間小學請人,佢話想約你下星期三做interview。我check過你schedule ok所以幫你應承左。」
江𤒹生的臉立刻在一秒間冷了下來。「唔去。」
「你咪試下囉,咁耐冇interview咪當練習下囉。」陳卓賢輕輕的在背後攬住江𤒹生,這一招一向很好用。
「我都話左我唔想去囉。」江𤒹生一箭步就走開,繼續擺弄碗碟。
「我唔想你喺屋企咁悶呀嘛。」
「都話冇興趣囉。」
「咁你咁辛苦挨左咁多年讀左咁多書,我都唔想你唔開心,嘥左你一路以黎既心機呀。」
「你做咩幫我搞多野啫!我唔駛你可憐我呀!」江𤒹生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力度大得豬肋骨像生了腳般走出了碟子外。
陳卓賢沒料到江熚生會這麼大的反應,呆住了。
一片心機換作被罵個狗血淋頭,陳卓賢覺得自己的血液一下子衝上腦,但他知道當刻無論說甚麼都會令自己後悔。陳卓賢不想和他硬碰硬,所以轉身拿起車匙就踫的一聲關門出了門口。
江𤒹生對著大門隔了五秒才反應過來,沿著枱腳蹲了在地上。
他內心不是不感激陳卓賢的幫忙。
但是他不想告訴陳卓賢的是,他其實有試過再申請教席。但每次當他去學校面試時,就會心跳加快手汗流過不停,覺得周遭的人都好像在竊竊私語,說他這個半途而廢的人不配再當老師。
而面試亦理所當然的以失敗告終。
除了挫敗感外,他更不想承認,承認自己已經沒有了再當老師的資格。
所以他寧願是自己選擇放棄這個行業,而不是他夢想的行業放棄了他。
江𤒹生知道自己這次還是又衝動了,而他這次還是開罪了這個世界上唯一無條件對他好的人。
隔了不知多久,門鈴響起,他以為是陳卓賢忘記帶鎖匙,連忙衝去開門。「陳...」
但是一打開門,倚著門邊單手掩著頭擺好姿勢扮michael jackson的不是陳卓賢。
「yo靚仔。」
「冇叫鴨到會。」江𤒹生面無表情的想拍上門,被門外的人用手擋著門後就轉身讓人進來。
啊差點忘了,這個世界上無條件對他好的,還有這個叫王智德的人。
「收皮,有得比你叫你都叫唔起。」王智德純熟的在鞋櫃拿出備用拖鞋穿上,在這間屋充滿貓毛狗毛的屋子裡赤腳走來走去慘過叫他去死。
「陳仔叫你上黎?」
「有咩?我諗住上黎痴餐咋喎。」王智德狡詰的一笑。「嘩屌,做咩件rib識跳海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