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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送百的生日贺文w
“我饿了。”Dante宣布道。
Vergil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我们在这里待了两个月零四天,你从来没说过这三个字。”
“那时候我心怀希望,因为知道能回去。”没能得到兄长关注的恶魔猎人很不满意,索性停下脚步,一屁股在原地坐了下来,“现在……现在这是由绝望演变出得饥饿感。”
Vergil当然知道这是胡说八道。他站定,偏头浅浅瞥了一眼盘在地上耍赖的弟弟:“那你就待在这吧。”
Dante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瞪他:“真叫人伤心,你打算把我丢在这儿不管了?”
Vergil立刻对他话里的言外之意皱起鼻子表达嫌弃:“你在这里的死活与我无关。”
“冷血机器……”卖乖失败,Dante翻了个白眼,转移话题道,“行吧,我换个说法——‘我累了’。”
他哥却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拜托,Vergil。”Dante拖长嗓音发出抱怨的声响,“我们走了这么久,感觉你甚至连个目的地都没有。”
“那是因为我确实没有。”Vergil干脆道,“我们不是在前往某个地方,Dante,我们在‘寻找’。”
“找什么,阎魔刀?她和大门一起消失了,你我有目共睹。”Dante摊平两条腿,双手撑在身后,看上去是打定主意不准备起来了,“我不明白在附近这样转圈圈有什么意义。”
干燥的风蹭着地表吹过,灰尘被低低地卷在空气中,一浪接一浪擦过Vergil的衣角。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面朝着Dante席地而坐。
“Qliphoth制造出的魔界大门在这里,也是阎魔刀消失的地方。”Vergil从手边随意捡了一块石头,在砂石地上戳下一个点。Dante听他语气认真,缓缓坐直了身子。
“封印的过程相当于在大门的所在位置开一个更大的次元通道,再连同大门一起关上,显而易见的,这需要巨大的魔力支持。”
Dante抬头看了他哥一眼:“靠你自己吗?”
Vergil摇头:“我只是激活者,阎魔刀才是这股魔力的供源者。”
“但这一次的通道大小超出了它的承载范围,为了避免遭到折损,阎魔刀选择了反噬。”
“你是说它被次元通道吞了?”
“看起来是的。”魔剑士用石头点了点最先画下的那个点,“通道总是一进一出,如果将这里作为入口,那么就必然会有一个出口。”
“出口在哪?”Dante追问。
“无从得知。”说着,Vergil在四个方向各画下一个记号,“可能会在任何方位。”
此时他们正身处一片荒芜平原,四周除了尘土与碎石别无他物,右前方远远地看着像是有一片树林,后方——他们来时的方向——是几座起伏的小山丘。Dante环视了一圈,又低头去看他哥标的记号,突然明白了对方先前在做的事。
“不妙啊老哥。”
Vergil只是低声应了一句,手上以最初标下的点为起点,螺旋状圈出了一块地方:“这是唯一的办法。”
螺旋状路线的地毯式搜索,这样他们才不会错过任何阎魔刀可能会出现的地点。
“呜喔,等一下,等一下。”恶魔猎人鼓着眼睛伸直胳膊,直接用手指在Vergil圈出的那块地方之外的砂石地上画下一个记号,“如果出口有这么远呢?魔界的地皮可不止这么点。”
Vergil依然淡淡的:“那也只有这个办法。”他站起身,“当然,随便你要不要留在这里,说不定两百年之后这地方会随机出现大到足够你这样的半魔通过的裂缝。只希望到那时候,你那间破烂事务所还在原地。”
多么优秀的动员大会啊。Dante抬头和他哥对视,几秒之后送上一个苦笑:“亲哥知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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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再战斗。
诚然,在行进道路上宰杀上门找麻烦的恶魔仍然是必修任务之一,但他们之间不再有擦碰。
Vergil身周的幻影剑被耍得飒飒作响,同行者更是实力了得,失去主武器完全没有对他的战斗能力造成影响,可Dante就是莫名失去了找兄长挑衅的兴趣。
在余下的和平时间里,他只是盯着快他两步的Vergil的后脑勺往前走,沉默填补了所有的空白。
荒原上满是大小不一的碎乱石堆,稍不注意就会一脚卡进某条石缝里,这使得行进过程并不轻松。没有地图,天上更没有太阳或是星星,唯一的方向标是Vergil先前指出的那片树林。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暗沉的腐朽气味,密度似乎也不正常,灰尘与雾霭始终被压在小腿附近的位置。Dante从脚边收回视线,稍稍抬头,又重新去盯Vergil的背影。
这人太安静了。
他意识到他还从未在不舞刀弄枪的情况下和他哥待在一起过——没有争执,没有输赢——就只是,走在一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记起不久前,Qliphoth的主枝干在他们两个月以来的“辛勤劳作”下轰然倒地,少了密布的枝蔓,半空中的大洞可以说相当之显眼。Dante这么觉得,恶魔们也这么觉得。
蜂拥而上的低等恶魔群似乎意识到了这是它们前往人界的最后机会,时间不多,环境嘈杂,这导致Vergil挥刀的时候甚至没有听见Dante在他身后大吼“等一下难道不该是我们先回去那边再关门吗”。
十字收口,Vergil手中也跟着蓝光一闪,剩下魔界地面上两只半魔与空中的恶魔群面面相觑。
阎魔刀没了。Dante一边清理现场一边腾出心思去思考这件事,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竟然不是担心他们丢了回家的钥匙。
Vergil大概挺难过的。他想到的是这个。
当事人在他身边不远处把幻影剑转的虎虎生风,脚边一滩一滩快速堆起恶魔尸块,看上去好得不得了。
清理的差不多了,两人就地做了一个极短的修整。Qliphoth虽然被从人界移除,残留在魔界的部分却依然充盈着人类的鲜血,有这么一块蜜糖在这里,恶魔只会接踵而来。但此刻树已经砍倒,半魔们自然没有义务再留守原地做清洁工。在下一波恶魔群到来之前,Vergil站起身开始朝某个方向移动。
而在过去整整十五分钟里都没能找到话题切入点的Dante只能跟上去。
算起来,Vergil的沉默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除去几小时前自己耍赖卖惨时对方那段简短且冷血的解说,Vergil没再和他说过一句话。恶魔猎人习惯性地抓了抓头发,发现脑后有几撮沾上了血,此刻已经变得干硬。他心不在焉地用手指一缕缕拨开,脚下不小心踢飞了一块石头,正好砸在Vergil的小腿肚上。
那么小的石头造成的动静微乎其微,但走在前面的魔剑士没有选择忽视,脚步略略停顿,同时向后递了一个威胁的眼神。
Dante几乎是下意识缩了下脖子,立刻摆手道:“不是故意的。”
Vergil没再理他,但Dante却像是终于找到机会一般,也不去管后脑勺还有几撮打结的头发,上赶两步撵上了前面的人。
“你还好吧?”
对方头也不回,半晌才低声道:“除非你在石头上动了手脚,我好得很。”
Dante歪头越过他的肩膀去看他的侧脸:“我不是问这个。”
Vergil斜瞥了他一眼:“那又是什么?”
“虽然我猜这也不是你第一次弄丢她了……但不管怎么说,应该都不好受。”
男人终于愿意偏头和他对视,眼底却是肉眼可见的恼怒。“别把我和你这样的软弱者相提并论,Dante。”他说,咬字很用力,吐息间有嘶嘶的声音,“纯粹的力量不需要依附任何附加品。”
他弟弟被凶了一脸,有些莫名地眨眨眼,不明白自己语句通顺吐词清晰抛出去的橄榄枝怎么就贴了个冷屁股。
“说得好听……”恶魔猎人撤回身子继续跟在对方身后,忍不住小声嘟囔,“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为了个护身符,差点把人界给炸了。”
Vergil不满更甚的声音立刻从前方飘来:“而你现在有两个。”
不提这个也就罢了,Dante的一肚子怨念在先前躺平的一个多月里还没有消化干净,眼下正好拿出来清算。“你也好意思说,叛逆的帐我还没和你算呢。”他回击道,“至少我没把你的阎魔刀一折两半。”
Vergil终于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眉间拧着疙瘩:“你是不是想打架?”
Dante下意识就想说来啊谁怕谁,开口前却扫到了他哥空空如也的双手。男人抿唇,用鼻子重重地出了口气。“不打。”他闭了下眼睛,干脆道,“我不干趁人之危的事。”
不料Vergil倒像是被这话激怒了,他迈前一步,脸上也染上怒意。“你是在看不起我?”他咬牙问道。
“老天……”Dante孤立无援,只好投降状向旁边挪了几步,感觉自己的脸都跟着苦涩起来了,“想跟你普通地聊个天真难,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吧。”
他表现得毫无斗志,也是Vergil觉得他最无趣的一面。果然,他哥扭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有什么话将出未出,几秒后,他收回方才气势汹汹踏出的那一步,转过身重新沿原定路线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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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计划,他们设定的螺旋状搜索路线会途经最开始时能看见的那片树林。魔界并不存在昼夜更替,长久以来他们对时间的判断都来自Vergil的生存经验。眼下根据Dante的体感,大概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他们站在荒原地与树林的交接区域,发现原先以为规模不大的那片小树林原来是一片边际未知的幽邃森林。
“要不从上面飞过去吧。”Dante提议,他现在对树有点过敏,“也不容易迷路。”
Vergil盯着幽暗的林子深处沉思了一会,摇头道:“如果传送门的出口碰巧在森林内部,光线这么差,树顶太过茂密,从上空很容易错过。”
“在这里?”明显Dante没有被说服,“你觉得会有这么巧吗?”
“如果真的迷路了,再去上层也不迟。”他哥没理他,径直朝里走去,一边侧头冲他递了个眼神,“还是说你怕黑?”
幼稚。Dante在心里翻白眼,脚步跟上,嘴里还应付着:“是啊,怕得要死,可能一会儿被吓得精神错乱会敌我不分,你小心点。”
随着两人深入林中,地面逐渐变得柔软且平坦,原先阻碍步行的乱石堆也很快消失了,只剩下挥之不去的低矮雾气依然徘徊在脚边,和在黑暗中三五不时被他们的动静惊吓逃离的小恶魔。
“这里也太安静了。”走了一段之后,Dante忍不住叨咕。
人类世界的植被群总是吵闹非凡,虫鸣鸟叫,地表植被也很多。哪像这里,又黑又静,树的姿态也古怪,似乎只会在上半截开枝散叶。想着他抬头又看了一眼,树干往上四五米的地方才看到第一根枝条,以下都光秃秃的。
“看路。”Vergil在前方低声告诫他。
Dante心说哪有路可以看,脑子里却琢磨这树的叶子也未免太大了些。也许正因为如此,间隔并不密集的树林才能把来自上方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行进了十几分钟有余,空气中的气味骤变,恶臭难挡。Dante龇牙咧嘴地耸动鼻头,在前方不远的一小块矮坡上依稀辨认出一个巨大的身影,一大块瘫死在地上,已然没了生气。
“我操……”他低骂一句,走到与Vergil并肩的位置,“这死了个什么玩意在这儿,臭得像加油站的厕所。”
Vergil无声地给了他一个白眼,继续向前几步,想再看得仔细些——那是一只大型恶魔的尸体,侧躺在地上,左侧腹部有一个自然腐烂出来的窟窿,看周围皮肉的状态,腐烂进程已经过半。
Dante大吐气,吹得前额头发飘飘。“寿终正寝?”心里却知道不可能,在这种地界,一般大恶魔在老死之前就会被新生代连皮带骨活剥生吞了,根本活不到能安享晚年的时候。
“没有打斗痕迹。”Vergil指出,周围的地面平整,树木也都安好无恙,这么大的恶魔死在这儿,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Dante却不以为然。“你都没看见它怎么死的。”他也靠近了些,一手摸出狗棍。半魔并不会因为血统获得什么夜视神力,也许比常人好一点,但他也不止一次在断电的事务所里被酒瓶绊倒过,“这么黑,就算阎魔刀插在我脸上我都看不见。”
Vergil不做声,但也没有反对。叮当作响过后,一团火焰噌得燃了起来。
暖光立刻将两人周围一圈地皮照得通亮,包括他们面前的恶魔尸体。那是一只Grendel,皮甲的颜色灰败,从腹部的洞里还能勉强看见里面已经快要化成一滩粘液的内脏。但整体看上去,尸体很干净,同样没有战斗痕迹或是致命的伤口。
刚看了没几眼,头顶似乎有大风刮过,死寂之中枝叶相互摩擦,哗哗作响的声音巨大,引得两人双双抬头去看。
“哈。”Dante率先下了结论,“完蛋。”
火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接着重重砸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火星四溅。Vergil反应更快,此时已经后撤了好几步,细密的幻影剑随着他的脚步迅速落下,插下好几只黑影。
为什么会有高等恶魔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为什么尸体上没有任何被食腐恶魔啃食过的痕迹?
为什么这里这么安静?
攀附在高出四五米的枝干上大小诡异的东西并不是树叶,而是成片成片棕黑色的四翅恶魔毒蛾。它们在黑暗中本是蛰伏状态,如今被火光惊扰,纷纷起飞进入了攻击状态。
迸起的火花短暂击退了两人身周的蛾子,它们聚集在半空中凝成一片巨大不断变换的黑影,无数只翅膀的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Dante顶着Vergil露骨的指责目光快速移动到他身边:“咱们得离开这儿。”
这当然不用他说。Vergil同样迅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已经被包围了,必须先制造一个缺口出来。”
好在这会儿大部分毒蛾都飞离树干,树木之间少了遮挡物,反倒让上方的自然光能照落进来。亮度一上去,两人出手的精确度也高了不少。不同于他们所熟知的大型恶魔,虫型恶魔虽然多体型小,数量上却占优势,群攻时又极为灵敏,三五发子弹打出去常常全空。
两人背对背各自守好一片地方,往日里那些华丽的连招交了几套,效果却平平,手臂脖子倒是都挨了几下蜇咬。
半空中的虫群在几次攻击的尝试之后似乎决定将他们分别击破,黑影摇曳了几下分为两大股,朝两人高速俯冲下来。
Dante见势不妙,先是条件反射挥剑挡下了先锋虫团,向后一个翻滚,人退滑出去好几米,魔剑被插在地上以阻止继续后滑,另一边已经单手接上狗棍,火舌缠身,他拧腰侧身向半空中横出几下突刺,大量的毒蛾燃着火焰在尖鸣声中落了下来。
同一时间,在另一边遭到相同攻击的Vergil也被逼退了好几步,身周的幻影剑阵不断与毒蛾相碰撞,蓝光四溅。先锋虫团被两拨剑雨击落,后期部队却势头不减,带着狠戾的风压向他逼了过来。Vergil身姿轻盈地连续后撤,看不出有任何负担的样子,他原先是拿着魅影之刃在做防御,眼下幻影剑使用量巨大,更是需要极为精细的操控,使得他腾空了两手。
几步下来,他已经退到了Dante这一侧,正巧是Dante魔剑脱手上狗棍的时候,外形粗犷的巨大剑刃被倒插在地上,剑柄末端的红色护身符亮着荧荧红光。Vergil刚一个小腾空后落在魔剑旁边,后脑方向就呼啸着冲下来一小股虫群。此刻他一波剑雨才刚刚在身前方位落下,察觉到来自后方的攻击,右手下意识就握住了手边的魔剑剑柄。
武器尚还温热,与手掌皮肤贴合的一瞬间,巨大的力量就透过皮肤与血管涌进了他的身体。Vergil心里微动,手臂施力就要将它拔出来,不料还未等他抬起胳膊,手里一空,魔剑凭空消失了。
什么——
来不及细想,后方的毒蛾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他咬牙一个极限转身,第一只虫就在他鼻子前方几公分的地方,幻影剑阵瞬间成形,同一秒,夺目的火焰卷着热浪擦过他的前额,剿净了这一团黑影。
他弟弟站在他身侧两米远的地方,眼里有一丝惊诧。同时,树林上空终于露出了一片没有黑影遮挡的天空。两人未再多言,魔力喷涌而出,鳞甲迅速覆盖了身体,他们挥动翅膀,离开了那块地方。
——————
空气中的腐败气味依然存在,同时多了一丝潮湿感。灰黑色的云块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将上层愈发密集的闪电光遮得隐隐约约,雷声渐进。
Vergil维持着与在地面上前进时的相同的习惯,始终在快Dante不多的前方平稳飞行。他依然很安静,Dante却知道他这回是憋着话在等。
森林的面积比他预料中的要小上不少,先前在入口处那种深邃的吞噬感大约与那些毒蛾有关。被他们惊扰起的虫群在最开始还紧跟了一段路,眼见得手无望,便也逐渐重新沉寂下去。根据计划的路线,穿过森林后他们应该继续向右走,而根据眼前的场景,右边似乎是一条河谷。
真魔人需要大量的魔力维持,他们不可能一路这样飞下去。快速越过森林之后,两人一前一后降落在距离河谷边缘不远的灰白石地上。
星星点点的雨水开始落下来,听声音,雷暴快到他们头顶上了。Vergil落地后并不看他,面朝河谷的方向眺望了一会,接着便一言不发地朝那边走去。
Dante清楚记得几分钟前两人脱身前一秒对方望过来的眼神——震惊,还夹杂了失望——鬼知道,他早就忘了上次从Vergil那儿得到愤怒以外的情绪反应是什么时候了。但显然,这次和他有关。
“听着。”他追上去,语气可以说无奈到了极点,“我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Vergil大步朝前走,声音比以往还要冰冷:“我很惊讶。”
Dante努力与他平齐,一边试图理清楚这其中的原理:“它只是一把剑,Vergil,融合了力量之刃——好吧,斯巴达之刃,还有半截叛逆。说实话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它拒绝了我,Dante。”他哥突然停下,语气肯定,“我不知道你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但力量之刃从来就没有所属方,父亲没有把它指给我们任何一个。”
Dante在他面前站定,张着嘴迟疑了几秒。“可它们现在是一样东西!”恶魔猎人力不从心道,“而且我发誓,我没有。”
Vergil收缩了一下眼角。“完整拥有母亲的护身符也不能满足你是吗?”他质问,“永远都想要更多。”
“操你的,Vergil!”Dante终于冒了火,为这欲加之罪,“你还有完没完?说到底,要是叛逆还完完整整的在这儿,根本也不会有这些破事。”
“那还真是抱歉。”嘴上这样说着,他哥摆出的姿态却只想让人给他脸上来上一拳。果然,对方的下一句直冲他脑门,“但那只能证明你能力不足,没法看好自己的武器。”
Dante气得牙痒,暗沉的天空被一道红紫色的闪电劈亮,几乎就在两秒之后,一个炸雷在他背后落响。
“你也有脸说呢。”他缓缓吐出词句,“也不看看咱们这一路走过来是为了什么,我该说彼此彼此吗。”
Vergil拧着脸,同样处在怒意崩裂的边缘。冰冷的雨终于批头浇了下来,夹着一阵一阵的骤风。Dante很快就湿了个底朝天,他懊恼地捋了一把额前滴水的头发,将嘴里酸涩的雨水啐出去。“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恶狠狠地赌气道,“要交换吗?这样如何,阎魔刀找回来以后,我们换。这样我也可以拿着她出去找个地方种棵魔树,把世界搅个天翻地覆,再派人来找你给我擦屁股,这主意怎么样,嗯?”
这话想当然的刺耳,也说得相当重。盛怒之下,他依然挤出了一丝理智告诉自己,他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别拿你的道德感来批判我,Dante。”古怪的是,Vergil却在这时收起了芒刺,他错开与弟弟持续对视的目光,也没去管额角被雨水浇塌的几缕头发,只是冷声道,“我做了我该做的。”
“当然了,你该做的。”刹不住车,一部分大脑正在嗡嗡作响着警告他:别再说了——嘴却像被下了蛊,“……在树上找了个舒舒服服方便喝饮料的地方,等着称王称霸——别告诉我你没有别的选择。”
“是的,我没有。”
雨水倾盆而下,是兄弟两人莫名熟悉的质感。Vergil又变回了Vergil。“如果等死也算是另一种选择的话——也许那才是你更希望得到的结果。”他重新和弟弟对上视线,疏远地抿起嘴角,“那会简单很多,不是吗?”
拖着残破不堪的躯体,在这世界上随便找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坐下来静静地等待死亡,听上去很简单,也是对Dante来说最理想的结局。
Vergil眨了眨眼睛,抖掉眉骨上垂坠着的雨滴,为此错过了他弟弟脸上一闪而过的悔意。
“我不——”Dante迈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讲话,一记蓝紫色的闪电就落在他们后方十几米外的悬崖上,雨幕中烟雾腾起,而紧接着半秒不到,巨大的炸雷劈在头顶。雷暴正在他们头顶上方盘旋,周围的魔力泛起了古怪的波动,Vergil先前就对着地方很在意,眼下更是无意再继续这场意义不明的争吵,直接脱身朝悬崖边走去。恶魔猎人一个语塞,只好翻着白眼跟上。
河谷中烟气袅袅,向下只能看见缥缈之下墨黑色的阴影。Dante看了几眼,从脚边踢了一块石头下去。撞击声在巨大的雨声中依稀可辨,三五下碰撞之后,声音几乎是在瞬间消失。Vergil沉默地注视着脚下的黑暗,一边试图从包裹在身周的黏腻魔力之中剥出一丝自己熟悉的力量。
“传送门在下面。”两分钟之后,他肯定道。
Dante不住地去捋额前的头发,头发湿乎乎地粘在一起,发型被他搞得不伦不类的。“什么?”他只听清了传送门三个字,“去哪的传送门?”
Vergil没有回答,他只犹疑了几秒钟,便纵身一跃,从崖边跳了下去。身后有Dante仓促地“哎”了一声,他没回头,在下落了十来米之后凝神具象,布着荧蓝魔纹的巨大翅膀伸展开,下降的速度陡然慢了下来。
“你总是在需要解释的时候选择闭嘴。”头顶上方有人不满道,“坏毛病。”
真魔人的发音构造并不精细,说话时仿佛整个胸腔都在共鸣,后脑也总是有嘶嘶的漏气声。Vergil没有费神抬头和对方争论,他刻意控制着下降的速度,一边借着身周的魔力光芒向涌动着粘稠黑雾的河谷深处进发。
这附近的空间已经有了轻微的扭曲,魔力更是被麻花一样乱拧一气,即使是Sparda双子这样的高等大恶魔,也在深潜的过程中逐渐有了目眩的恍惚感。
Vergil一直飞在Dante稍下面一点的地方,扼制感在某个节点急剧累积,他猛地在空中悬停,顺带拦住了Dante。
“这里。”
脚下依然是与先前所经之处一样的黑暗,Dante将信将疑瞥了他哥一眼,微微拍打翅膀,又向下降了几英尺。
银蓝色的光芒骤现,闪动着围出一个十字星形的传送门,内里光线交错,写满了未知。
Dante大声用鼻子吐了口气,回头看Vergil:“你准备好了?”
他哥只是低头专注地盯着那个门:“准备好什么?”
“不知道。”红色的大恶魔耸了耸肩,“我猜……终点吧。”
对此Vergil不置可否,他大力扇了下翅膀,拧身直接坠入大门之中。
Dante紧随其后。
——————
这从来都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从手指甲到每根头发丝,在混沌空间中被拧毛巾一般扭转,打散。意识尚存,却失去了五感,唯一剩下的是在黑暗中无尽的沉陷感,给人一种稍有不慎就会永远睡下去的错觉。
或许并不是错觉。
几秒过后,视野再度亮起,伴随着内脏的纠缠不清与隐隐的作呕欲望。
脚底冰凉。
Vergil深知阎魔刀对他的了解。骄傲、反叛、不甘与恐惧——他在Ta面前毫无保留,且也无所遁形。
血色的液体在脚边漾起波纹,鞋子几乎立刻被水浸透。Vergil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身体各处不受控制的战栗。
身后Dante只晚他两秒,从半空中落地的动静很大,水花四溅。“我靠!”男人小声惊呼,一边将水声踩得更大,“我的鞋!”
光线并不比先前好很多,云层薄厚不均叠在天上,颜色灰暗,颇有些风雨欲来之势。古怪的是云层之下的空间结构,大量的断壁残垣依靠着某种恒定的立场在半空中层层叠叠交替铺设,怕是有千百块。而他们所处的这片血湖之中堆满了同样的东西——残破的巨型雕像,所属者未知的墓碑——皆是以一片东倒西歪之势堆叠在一起,一眼竟望不到头。
Dante安静了半分钟,接着才开口:“哇哦。”
Vergil知道他并不是被周围的景色震惊到,魔界存在的时间早已不可溯源,本身就像一个大型垃圾场,像这样的场景不知道有多少个。虽然这地方他至死也不会忘记,对Dante来说却应该没什么特别的。
令人咂舌的是那些残垣之间隐约闪烁着的光点。
“怎么说呢,好消息是,至少咱们找对了地方。”
Dante从牙缝里嘶嘶吸了口气,明显感觉到事情大条了。
坏消息是,阎魔刀想和他们玩躲猫猫。
几分钟前才刚刚见过的银蓝色光芒,晃动着聚在一起,围成一个又一个大门。除了他们刚刚钻出来的那个,无数的传送门立在水面之上,光点被血水反射,使得这一片区域都莹亮一片。
“这也太多了。”恶魔猎人环顾四周,粗略清点了一下附近二十米之内的门。按这种密度推算,如果他们一个个找过来,找到刀的时候另外一边的世界已经末日了也说不定。
Dante并不了解阎魔刀。没错,Ta与叛逆一直都是他们兄弟二人生命中不可抹灭的某种存在,早已超出了普通魔具的范畴,但握在手中时,Dante却鲜少能听到Nero口中的那些窃窃私语。不同于叛逆,对于阎魔刀这种“过分的”自主意识,他是陌生的。
“怎么说,是不是你这边来个什么唤回口令,Ta就能解除障眼法自己乖乖回来……”听上去很荒唐,放在他哥这种传奇人物身上倒也不是不可能。Dante想着居然还能嘿嘿笑出来,半晌才发现已经很久没听到对方的动静了。他扭头,“你怎么了?”
Vergil的注意力却根本没在他身上,也不在那些传送门上,他死死盯着前方昏沉的半空,那里除了漂浮的建筑空无一物,男人的目光却高度警戒。
Dante在他哥的视线方向与他哥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没觉出什么异样。“我说……”他朝着Vergil挪了两步,手指点在对方手臂上,“看见什么了?”
Vergil在瞬间极小幅度地颤抖了一下,肩侧几乎同时就闪现出了几支幻影剑。发动攻击的前一秒,男人似乎反应了过来,他撇着眉头后撤一步,身周的武器也消失在空气中。
“干什么?”
Dante还维持着下意识缩起脖子的姿势,他瞪着眼睛转动眼珠:“你发个呆都这么恐怖的吗?”
Vergil没理他,他只好重回正题:“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哥冷声道,也不再看他,背过身开始打量身边那些传送门。
这些日子以来,Dante也算是逐渐摸清了这人的脾气,撇了撇嘴没有再多问。“算了,总归是好过满魔界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找。”说着他哗哗涉水朝离自己最近的那扇门走去,“但是这么多门,难不成要一扇一扇找?关键还不知道那头是什么地方。”
他站在门口两三米远的地方仔细观察了一下。不像是先前见过的他哥主动划出的空间缝隙,这些门的形状并不规则,内部通道的质感看上去也要再混浊一些,魔力波动倒是很低。
“阎魔刀会记录所有去过的地方。”Vergil突然冷不丁开口道,Dante回头,发现他仍然背对着自己,“这不是Ta的主观行动,是在失去引导之后由极端混乱引发的能量暴走。”
暴走。
失控状态Dante只在活物身上见过,而比起他见过的那些,眼下阎魔刀搞出的阵仗还真的算得上是温和了——
面前大门内的传送空间突然于混沌之中搅起一片旋涡,连带着包裹在四周的荧蓝光点都跟着颤动起来。尽管魔力波动依旧平静,Dante仍半提防着唤出了魔剑。
旋涡在下一秒消失,跟着消失不见的还有本应充盈整个空间的流动混沌物质,整扇传送门内部在瞬间陷入了黑暗。Dante刚要向Vergil提出质疑,眼前出现的东西却冻住了他的嘴和身体。
黑暗深处,远远亮起了三个红点——这是Dante再熟悉不过的画面,二十年过去了,他从未有一秒忘记过。
但也只应该存在于回忆之中。
他目瞪口呆,脚下像生了根,冷汗顺着后颈滑落下去。而像是回应一般,这地方所有亮着的传送门都跟着震颤起来,旋涡之后,皆是在黑暗中亮起的三个红点。
场景过于不真实,反倒教Dante找回了一丝理智。他哥刚才说什么来着,阎魔刀会记录所有去过的地方。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地方阎魔刀来过?
“Vergil……”他对着门内微微发亮的三只眼睛艰难吞咽了一口,暗哑发声,“这里是什么地方?”
Vergil大概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到了,半晌都没有回音。Dante没有擅自移动,稍稍侧头瞥了他哥一眼。
男人依然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却紧握成拳。“你还好吧?”Dante不得不补问了一句。
“关闭Qliphoth开出的通道消耗了阎魔刀过多魔力,在因反噬导致毁损的可能性的威胁下,Ta将自己传送了出去。”终于,Vergil开了口,与他不同的是,对方听上去要冷静得多,“在选择目的地时,下意识选择了最后一次经历类似情况的地点。”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Vergil却知道Dante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要承认这段往事对他来说是难以跨越的鸿沟几乎不可能,但不可逃避。他和他弟弟都不是傻子,他不曾过问一把残刀是如何在Nero手上恢复如初的,Dante也从没提过断崖一别之后,为何再相见时换了身份。这中间的种种,只需要看结果就能推出个七七八八,细节往往伴随着更多的争吵。
他安静地深吸一口,转过身,果然对上了Dante震惊的眼神。
他的不堪,他的耻辱,他的不自量力。
他的失败。
双手因为握得过度用力而有些发抖,Vergil缓缓吐气,花了大力气才没有错开他弟弟的注视。
“这里是阎魔刀曾折断过的地方。”
亲眼看着剑刃碎裂成几段,在被黑暗完全吞噬之前,他短暂地想到,如果Dante知道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会怎么想?大声嘲笑他的失败,大概会吧,嘲笑他自作自受,毫无意义的骄傲,最终自食恶果。
那时兄弟两人年轻气盛,嘴硬的像块石头,关乎生死的决定全凭心情做。Vergil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又将他弟弟从头打量到尾。恶魔猎人的额发已经很长了,恐怕乱七八糟地遮盖了大部分视线,加上脏乎乎的衣服,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颓丧气息,几乎再找不到当年那个穿着红色风衣年轻人的模样了。
Dante似乎还在消化他的回答,一直没说话,又或许是没什么要说的。也罢,此时Vergil宁愿他沉默下去,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朝前走去。
“你干嘛?”这次对方的反应倒是快,立刻跟着朝他走了两步。
Vergil盯着离自己最近的那扇传送门,黑暗中的红点依然很远。“找刀。”他听见自己这般说道。
Dante却不赞成:“怎么找,像这样随便找个门往里钻?”
这话摆明了是在装傻。Vergil皱起眉头,以为自己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这里的幻境并不是为了对付谁,只是阎魔刀无意识在模拟当年经历过的场景,要安抚Ta,自然他是不二人选。
他没接话,继续就要往前走。Dante半路插上来:“我和你一起。”
又是这副口气,早先从Qliphoth出发前,对方也是和Nero说着我得一起去好看着你老爸就跟了下来,仿佛Vergil成了他的什么责任。
Vergil停下来皱着眉看他:“为什么?”
他的刀,他的过去,他的黑暗,这些和Dante有什么关系。
他弟弟竟也一副匪夷所思的神色:“这你也要问为什么?”
算不上回答,Vergil啧了一声便没再做无意义的纠缠,带着力道将人向侧边推了一把,一边就继续朝前走去,不料Dante却顺着这股力道拽住了他的手臂。幻影剑瞬间成形,三四支被魔剑挡下,剩下几支被躲开,魅影之刃随后落下,被Dante接了个正着,魔力四溅。
“你在干什么?”Vergil手上施力,咬牙切齿地问道。
Dante脸色狰狞地和他拼力气。“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男人憋着气干笑一声,“一个人能解决所有问题?”
“这本来就是我的事,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你到底什么毛病!”
力量在刹那之间炸开,Vergil防备不及,冲击之下向后撤滑了几米,水面跟着泛起了小波浪。
魔剑士哪里咽的下这口气,提刀就想来第二回合,却看见他弟弟垂下手臂,将魔剑插在脚边。
“我不觉得你死掉会让事情变简单。”短暂的力量爆发之后,男人的呼吸有些急促,唇边却带着一个无奈的笑容,“从来都没觉得过。”
他从杂乱的额发空隙里注视着Vergil,右手手掌轻轻搭在魔界剑柄那枚护身符上。
“你说这把剑拒绝了你。怎么可能,这护身符我们共同拥有,力量之刃和叛逆都经过你的手,没道理现在和你闹脾气。”
“我不喜欢帐算太清,很多事分不分得清都可以稀里糊涂地过,所以用不好阎魔刀合情合理。而你……”Dante手指离开剑柄,冲Vergil歪了下脑袋,“这把剑的能力是‘融合’[1],我猜是你在抗拒Ta,因为你不在乎。”
他后退了两步,后背将将抵在入口前,衣角立刻被等候多时的黑暗吞没。“机会难得,既然我们都还有东西要学……”
此时Vergil才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一句Dante哽在喉咙里还未出口,只见对方冲他挑眉笑笑,直接后仰摔进了那一片黑暗之中。
没有任何停顿,传送门在下一秒完整闭合,而如同触发了什么机关,以这扇门为中心,无数传送门开始一一关闭。半分钟之后,这片水域只剩下Vergil与几米开外那把插在地上的魔剑。
细小的涟漪一漾一漾地徘徊在他与剑之间,Vergil站在原地,久久地注视着剑柄上的红色宝石,努力平复仍在狂跳的心脏。
不远处光线昏暗的半空中,三个巨大的红色光点缓缓亮起。
这不是结束。他知道。
这是开始。
——————
Dante花了一些时间才发现自己能动。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四肢,手指也可以互相触碰到。他小心地抬起手臂,凭感觉在眼前挥动了一下。
墨一样浓稠的黑暗包裹着他,连近在眼前的手指都看不见。
身下有实物的触感,柔软,带着温度,像是沙子。他大致探索了一圈,撑着地面站起身。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几乎是0,他试了几次,都无法用魔力召唤魔具,更不用提变魔人。
饥饿与干渴逐渐冒头,他咂了咂嘴,摸索着将一根手指塞到嘴里,牙齿用力,血腥味涌进唇齿间。
手指有些痛。
“完了。”他在黑暗中傻笑。
这是被打回人形了吗?
V的垂死模样突然就浮现在他脑海里。“不是吧?”他扭动脑袋向四周表达不满,“我的人性面就这样,你切我之前征求我的同意了吗?”
没有回应,却贴着地表起了风,风力顶在他背后,似乎在催他向前走。
Dante不想活活饿死在这儿,迫不得已只好随对方的愿。移动的同时却也不忘抱怨:“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话?和Nero你都有那么多话说。”想想又明白了,“生气了,因为来的不是Vergil?”
仍旧没有回答,风力不变,只一股一股地赶他继续走。
前面什么都没有,Dante能看到就只有黑暗。
他叹口气,认命一般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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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乎。
Vergil侧身跳起躲开一块飞来巨石,脑子里还在反复琢磨这三个字。
这不是Mundus,能力差得远,也不会耍嘴皮子,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攻击指令——阎魔刀的复刻能力远没有强到这个份上。
硬要说,即使凭着Vergil现在的状态,几下结果掉这个幻象完全是能力范围之内的事。但他却连闪带躲,一直在他弟弟留下的魔剑周围打转。
他试图拔出这把剑。
前面几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大剑总是在他的手指刚刚握上剑柄时凭空消失,待到他松了手,又会重新出现在原地。
简直和他弟弟本人一样讨打。
那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这样的尝试是徒劳的,问题并不出在剑身上,而在他身上。
“这把剑的能力是‘融合’,我猜是你在抗拒Ta,因为你不在乎。”
谁知道这是不是Dante临时编出来糊弄人的鬼话,而且不在乎,不在乎什么?
他定了定神,两个瞬移再次来到魔剑身边,伸出右手。
食指,接着中指,无名指,小指……手指连带着手掌整个握了上去,剑身甚至跟着亮了一瞬。Vergil刚要抬起嘴角将剑拔出来,手中一空,熟悉的失去感。
他发出一声挫败的低声咆哮,不得又后撤几步避开从半空中投下的两颗岩浆球。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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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te久违地感到两腿发酸。
上一回有这样的肢体感是什么时候的事,宿醉三天之后?他愁眉苦脸地叹气,一边从休息处站起身,知道自己还是得继续走下去。
从身后吹来的风一直没有改变风向与力道,对此他是感激的,至少阎魔刀还愿意搭理他,没有直接把他丢在传送空间里等死。
他放缓步伐,一边再次试图和对方搭话:“你这样子,其实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对吧?”
先前Vergil说外面那些都是阎魔刀暴走后的自保机制,他还以为进来会直接撞上三只狂化Mundus,结果却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仿佛随时可以捡回去开门回家。
他努力回忆上一次自己将阎魔刀握在手中时的感觉。那时Fortuna一片混乱,刀也刚刚修好,更是在Nero手上陷入了迷惑。正因如此,重新被Dante找到时,仿佛是遇上了久违的故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Dante听到这把魔具向他密密耳语,有怀念,有哀泣。
他没有足够的勇气将这把浸泡在悲伤里的刀留在身边。
也许是那时做错了。他自嘲地笑笑,想着要是咬咬牙带回了阎魔刀,是不是多年后他哥就得找上他的门来拿,而不会去找那个小鬼的麻烦。
若是Vergil径直找他来拿刀,免不了又要打一架。以他哥那时候的状态,就算拿上了阎魔刀,估计也会死在他手上。
Dante突然停下脚步。
哪里不对。
即使是在Urizen身边,这刀也是尽忠职守地扮演着护盾的角色,像Ta这般护主的魔具,真的会像这样温柔贴心地为他指路吗?
阵风在他背后鼓动着,Dante做了一个深呼吸,快速转过身。
暴风骤起。
原本力道匀和的微风猛然加速,卷着地上的沙子向他袭来,仿佛警告一般,让他回头。
Dante只觉得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被吹得生疼,却知道自己这下找对了路。Vergil没有说错,阎魔刀正处在混乱状态中,先前的诱导手段被他识破,准备来硬的了。
他双手挡在眼前,深吸了口气,开始朝着风吹来的方向前进。
****
这是Vergil的第34次尝试。
再次抓空,手指猛地陷入掌心。他沉默着跳开,水花在脚边飞溅。
Dante的问题被他翻来覆去思考了无数遍——他不在乎什么?得出的结果很不理想,他发现甚至自己在乎的东西都屈指可数。
力量,胜负,尊严。
年轻时他也在乎母亲留给他的那条护身符项链,在发现那东西的真实用处后,他在意的便只剩下“母亲留下的”这一点。他一直带在身边,连Mundus都古怪地没有将它夺走,直到那时……
他的目光重新停留在剑柄的红宝石上。Dante说的没错,这护身符他们共同拥有,与阎魔刀和叛逆是一样的。即使那之后他们分道扬镳,关系破裂,共同的过去却无法抹去,他不会抗拒它们。
那么是什么?
(是Dante。)
这念头转瞬即逝,连尾巴都没捉到。Vergil却愣了一下,不等大脑做出反应,脚下已经一个瞬步来到了魔剑旁边。
“是Dante?”他低喘,一边向魔剑提出质疑,“你觉得我不在乎他?”
又一块巨石朝着他砸了过来,不得已他只好避开,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与那人之间毫无兄弟感可言。从小时候起便是了,大部分时间都在争抢,打闹,时真时假。他应该在乎Dante,但那场大火让他眼里只剩下了力量,连自己都很难去在乎,何况是别人。
Dante也不需要他不是吗?一个人活得好好的,生活平静,他的出现对对方来说从来就只意味着麻烦。所以他才说,恐怕在Dante眼里,他能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死去是最好的结果——
Vergil再次停了一下。自始至终都持有的念头被当事人否定了这件事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他弟弟生得油嘴滑舌,却最不会撒谎。小时候想学着别人栽赃陷害一些鸡毛蒜皮的事给他,那副不自在的样子只让人觉得滑稽。Vergil信他说的是真话,只是不理解……他以为那人巴不得他死了,他以为那人不希望他能有机会重返人间,他以为对方同样不在乎。
魔剑依然安静地插在原地,红宝石闪闪发亮。
荒谬。Vergil突然怒火丛生,还真是剑随主人,一把武器而已,有什么资格批判他的人生和决定。
他扭身再次回到那片水域,波纹漾得老高。“我是他哥哥。”他语气强硬,“现在闭上嘴,跟我去把他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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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te怀疑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半以上的头发。
狂风一刻不停,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在吹,他并不看方向,只知道顶着风走,一边在心里向披萨之神祷告被吹飞的头发可以在他恢复魔力后立刻长回来。
事情在他踏出某一步之后有了变化。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但似乎在那一瞬间迈入了什么空间范围,一直和他迎面作对的风突然转向,变成从四面八方打过来的风旋。风旋的力道很大,凝聚起来的冲击力足够将他击倒。Dante硬扛了几下,意识到阎魔刀就在附近。
“拜托!”他徒劳地对着空气大声道,“都到这个份上了……”
话音未落,又一道风旋击中了他,不同的是,这次里面夹着刀。Dante只觉得右上臂一阵剧痛,衣服仍是完好的,布料却迅速被血浸湿了。他心道不好,还未加以反应,小腿上又挨了一刀。
这攻击是留了情面的,Dante咬牙护着头,恍惚觉得自己这会儿是不是正站在Vergil的次元斩阵里,要是换成他哥来砍,恐怕他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正想着,小臂上又被划了一刀,离脸很近,Dante意识到自己听见了刀锋撕裂空气的声音。
你果然在这里。
他调整了下呼吸,放下两只胳膊,四周仍旧是一片漆黑,他索性闭上眼睛。几秒的功夫,后背又挨了一下,他闷哼一声,努力在混乱的狂风中站稳身形。
耳边有利器扫过的声音。“来吧。”他喃喃道,“该回家了。”
一阵骤风从左后方袭来,看回旋方向是朝着他的头来的。Dante略一皱眉,猛地回身出手,虎口一下撞上了某种他熟知的质感,他下意识收紧手指,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回荡在耳边,熟悉的力量顺着手心缓缓流淌进身体中。
恶魔猎人得逞地微笑,一边睁开眼,看手中泛着蓝光的刀一点点照亮身周。
“可让我逮到了。”
魔力迅速回归,伤口开始愈合,风也停了。
阎魔刀被他握在手里,魔力也跟着缓慢平稳下来。周围一下子变得寂静,脚下的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了,只剩下望不到底的黑暗,仿佛他和刀成了这世界的唯一存在与光源。
交叠着的窃窃私语在这时涌入Dante的大脑,很小声,却也很迫切。
“放心,没丢下他不管。”他失笑,“我当然知道要是Vergil来了这里事情会简单很多,可惜天不遂人愿,来的是我。”
他小幅度地挥动了两下阎魔刀:“既然你开口,那就好办了。开次元通道能临时学吗,还是说你能直接把我们从这里弄出去?”
说着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十字星,话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我把魔剑留在外面也就是那么一说,谁敢跟Vergil谈什么在乎不在乎啊,出去以后别现场给我一刀就不错了,不可能真的指望他……”顿了顿,Dante又抓了两把被风吹成了稻草堆的头发,无奈道,“心怀希望这种人类的毛病,还是挺想戒掉的。”
阎魔刀没吭声,重新回到了以前的死寂状态。
Dante努嘴,心说行吧过河拆桥老样子了,还是跃跃欲试想自己切个传送门出来。
刀才刚刚举起来,面前的空间突然爆出一声碎裂的巨响,同时出现的还有他那把魔剑的剑尖。细小的红色魔力与蓝色魔力状如闪电般交织着劈啪作响,硬是在空间壁上撕出一道缝隙。
下一秒剑身翻转,裂缝被强行扭转撕扯成一个大洞,更多光线涌了进来,照亮了Dante目瞪口呆的脸。
他哥举着剑站在裂缝口,不知为何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身上溅了不少泥水,看上去颇有点狼狈。
“你……”Dante手上还提着阎魔刀,站在原地没动。
Vergil冲他龇牙:“赶紧滚出来。”
这不是什么次元通道,只是阎魔刀搞出的障眼法,就藏在幻象Mundus后面,随便什么武器都可以开出一条道来。两句话解释完之后,Vergil又恶狠狠道:“别再有下次,不然一定杀了——干什么?”
“干得漂亮,老哥!”他弟弟带着那副讨打的笑脸张开手臂迎了上来,“现在,我要拥抱你一下,不许捅我。”
END
嘿嘿
[1] 《鬼泣5:特别版》中,真魔人但丁(Boss)的日文版描述指出,对应阎魔刀“人魔分离”能力的魔剑并不是叛逆之刃,反而是替代它的魔剑但丁。原文写道「魔と人を融合する魔剣ダンテ、逆に魔と人を别つ阎魔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