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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瓶邪】多边主义亲密关系

Summary:

“我在那时候忽然领悟到,一切智慧的根源,都来自于对人类其他成员的爱。”

Chapter 1: 初见

Chapter Text

认识黑眼镜的那个晚上吴邪毕生难忘。分班后教物理的仍是高一的老师,指定吴邪继续当课代表。偏心得明显,可惜不是什么美差,这不,开学第一天,就得收教辅钱,别的科目也订了书,这次就先让他一起收。

吴邪图省事扯了个垃圾袋,充分展现了当代青年视金钱如粪土的精神品质。他交游颇广,边问候熟人的假期状况边把钱扔进袋子,听人抒发“哎呀终于能和你同班了”的感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像有偿陪聊,定价还特别黑心。从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收到上课,闪避着学委阿宁的眼刀打算收完再说。

第四大组后排是个高个子,占两张课桌,没穿校服,黑夹克,黑眼镜,戴着耳机摇头晃脑。吴邪敲了敲桌子,那怪人摘下耳机做了个疑问的手势,抬头才看到黑板上的收费明细,他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纸币,把三个一块和一个五毛放在桌上。

吴邪耐心地解释说五门课教辅128.5,这次收130,下次再订书可以抹去零头,又小声问他为什么大晚上地戴墨镜。他灵动地眨了眨眼睛,像好奇心旺盛的小动物试探地伸出爪子。黑眼镜神秘兮兮地说自己眼睛有毛病,一边继续掏他的书包找一块五,掏出来眼镜盒,耳机盒(居然就这么拿出来了)、铅笔袋(居然才拿出来),然后动作一滞,掏出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团东西忽地挣脱他的大手,扑棱起来,直冲着吴邪面门。

吴邪向后一蹦,极限闪避,待看清是只蝙蝠时大骂:“我操,你是吸血鬼变身吗?”

周围的人顿时炸开了,这种插曲在平淡的校园生活中最是喜闻乐见。随着蝙蝠的运动轨迹怪叫声此起彼伏,场面好比把钠扔进水里浮游熔响。

对有翅膀生物的恐惧大概与性别无关,阿宁柳眉倒竖,拍着讲台大叫安静,拎着清理蜘蛛网的工具猛戳向天花板,那蝙蝠发出老鼠般尖锐的叫声。

吴邪余光瞥见黑眼镜拿起英语书乘胜追击,眼看就要拍死在无辜人士的桌面上,忙叫道:“别打!拿个什么套住!”

黑眼镜眼疾手快地抓了个袋子罩住,迅速扎了个结,忽然发现这个袋子有点眼熟,里面好像,似乎,有一些垃圾。

吴邪扶额,脑中已经响起带着蝙蝠尸体去书店交差时老板娘的尖叫,虽然那位垄断资本家总是坐地起价,还只抬闲书不抬教辅着实可气,但恐吓这种事不符合和谐社会的要求。

黑眼镜正欲探囊取物,却又被吴邪按住,说要可能会被咬。他看着这位新同学很认真地在苦恼,觉得十分有意思。没想到敌人趁机卷土重来,咬破塑料袋钻了出来,在地上乱爬,惹得一堆人吱哇乱叫地跳起来。

黑眼镜啧了一声,拿着女同学递来的大张湿巾,踢开凳子,俯身精准一抓,用力丢出窗外。

“哇哦——”

大家为这矫健的身手喝彩。

就在此时,巡逻的年级主任汪藏海破门而入,沉着脸道:“整栋楼就你们班最吵,一楼都能听——”

尾音因为魔幻现实主义的画面戛然而止,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粉、绿、黄、蓝的钞票和银色的硬币,大喇喇地摊在过道上消毒。某个慢半拍的同学地还在摁酒精喷雾,在一片死寂中响起pi的一声。

阿宁赶忙解释前因后果,汪主任挑眉:“物理课代表,是谁?”

吴邪应了一声,垂头丧气的模样很乖,对方的语气稍稍缓和:“自习课不能收作业,你们班主任没强调吗?”

吴邪心说这老汪不愧是教历史的,导火索找得明明白白,他不收钱黑眼镜就不会翻书包,不翻书包就蝙蝠不会飞出来,也就不会有壮观的“洗”钱现场,想着他幽幽地朝黑眼镜看了一眼,还奇怪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那蝙蝠又怎么会到他包里去。

老汪走后黑眼镜把座位边上的通风管给堵上了,吴邪这才明白过来,和同桌讲,看不出来这人还挺有洞察力的。他和胖子趁新班主任还没摸清底先坐到了一起,之后肯定会被换掉,所以要抓住机会多讲小话。胖子不屑地说,您是城里少爷啥都不懂,蝙蝠就喜欢从这种洞里钻进来。

一折腾第二节课也过去大半了,数理化在暑假提前上过了,吴邪于是拎起语文书美其名曰地预习,津津有味地看到第三节下课铃声响起,就听到靠门的小个子李四地喊:“吴邪,有人找。”

竟然是张起灵。吴邪跑到走廊上,本来就在放风的胖子已经搂着好兄弟,念叨起“一日不见如隔三年”了。张起灵抬头问:“没事吧?”

吴邪还反应了一下,挠挠头说能有什么事。胖子:“我不都说了吗,你也忒紧张他了,搞得像嫁女儿似的。”

理科实验班在顶楼五楼,下面三层是普通班,文科实验班在一楼。刚开学没什么作业,课间许多人都去找老同学串门,新班级的八卦也口耳相传,传了两层楼已经加上了“一个硬币引发的血案”之类的标题。甚至衍生出了怪谈版本,五楼某位帅哥其实是吸血鬼,因为教不出教辅钱变成蝙蝠飞走了。

这信谣传谣的风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以前他们仨同班,没有机会体验。吴邪又想到晚自习课间才五分钟,他肯定是一听到消息就跑上来了,不禁又感动又好笑。

余光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边楼梯上来,是他的两个发小,解雨臣和霍秀秀,站在一起端的是俊男靓女。他俩在二楼的班,不过只是挂名,上的是国际部的课。竟然也问他有没有在十七班勇斗蝙蝠的战役中受伤。

秀秀看他无奈的样子抿嘴一笑:“找个理由上来看你。”

解雨臣的薄荷糖分了一圈,五个人分开很有话讲,但凑一起连胖子也想不出话题。吴邪还是选择和自家青梅和竹马凑一堆,反正等下他也要和张起灵一道回寝。

聊了两句就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两人仍旧从来时的楼梯走,张起灵却被路过的黑眼镜热情洋溢地拦住了:“哟,哑巴。”

吴邪奇道:“你认识他?”

张起灵答:“初中同班。”

吴邪一下来了兴致,同班可不是认识的充分条件,上学期有个叫郑景银的是他俩后桌,传信息登记表的时候正在啃着烤鸭脖,没手写字,便叫:“张哥,帮我写个名字呗。”

张起灵点头,然后无甚表情地问:“你叫什么?”

郑某的鸭脖掉到地上,哭丧着脸道:“大哥,我郑景银啊,我都坐你后面大半年了。”

张起灵:“锦?”

吴邪努力憋笑,道:“他祖上北方的,前后鼻音分得特-别-清儿,你得说jin-g。”

说话间张起灵又顿住了,三个人面面相觑,吴邪好心提示道:“淫荡的淫。”

郑景银不敢踢张起灵椅子,满怀怨念地踢了一下吴邪的椅脚。

作业都是从后往前传,后桌有时还会戳戳他们对个答案,只能说他家小哥实在是不食人间烟火,俗务如浮云过眼。总之,吴邪认为能和张起灵交上朋友的人必有过人之处,黑眼镜也这么想,抢先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胖子立刻来劲了,故事都让他说了,所以张起灵回去也不要紧,但吴邪看着他安静的侧脸,提醒他要迟到的话没说出口,头顶水银一般的灯光倾泻下来。

入学军训时排练校歌比赛。他们班女生以云彩为首唱得很好听,而男生变声期之后音色千奇百怪,跑调能跑到西伯利亚。老师忍无可忍,勒令一个一个唱,吴邪看了一眼左边的闷油瓶,刚刚他连嘴型都懒得做,自己虽然没有小花那样的好嗓子,想来也不会被反向衬托。

谁想那个冷冷清清的声音说他会弹钢琴,留下吴邪一个人凌乱,硬着头皮唱了几句。“别紧张,音准挺好的。”老师上下打量着他,笑道,“三角形会画吗?会画就上去当指挥。”

两人就这样从滥竽充数变成了合唱的主心骨,虽然包括胖子在内的其他同学的记忆点都是那次合唱比赛拿了第一,从此开启了十七班文体两开花的光荣传统。但对吴邪来说最大的收获还是拥有了高中第一个朋友,指挥和钢伴有额外的排练时间,他们在远称不上熟识时就培养出了奇异的默契,一抬眼一抬手就能心领神会。后来搭档出黑板报时,吴邪还没开口张起灵就知道他要白粉笔还是红粉笔。

眨眼间竟已过去了一年,夏末秋初,旧时天气,颇是惹人感伤。想来高二会越来越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去音乐教室赖掉晚自习,借着练琴的名义在一体机上看电影。

黑眼镜听完胖子的评书,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那他还是小时候更厉害。”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前面已经说过,他们的亲密似乎和了解无关,因此对张起灵的过去一无所知,满怀期待。黑眼镜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却打住话头。哦,有内容,吴邪品出微妙之处,这两人需要互相同意才能说,更微妙的是张起灵还没同意。

他对平白吊人胃口的行径有点不爽,转向黑眼镜讲:“我生平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话只说一半的人——”

黑眼镜顺口问:“另一种呢?”

吴邪不说话。

一秒后黑眼镜咯咯咯地笑起来,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催命铃响了,不成文的规矩是只要在铃声停之前冲回教室就不算迟到,整栋楼一阵脚步声雷动。

终于挨过四节课,他和胖子一道下楼找小哥,回顾起物理老师的开学第一课,还是那包罗万象的风格,从素质教育谈到卡脖子技术清单,还说什么“科学工作者,不能做偏才,最重要的是口才一定要好。”说罢还惆怅地看了一眼吴邪,像是透过他在怀念另一个人。

高一期中交意向登记表时这老师尤为跳脚,对张起灵痛心疾首地大叫,你可是第一的理综啊,活像是到手的诺贝尔物理学奖飞了,还警告来交作业的课代表,你可不许跟着他跑。汪老师则在一旁冷冷地说,按文综分数算张起灵也是第一,读理就不可惜了?

吴邪当时也颇为担忧:“但文科班有早晚读啊。”

不过张起灵一心要读北大考古,愿意继续忍受老师们每天含沙射影地强调“早读要开口”。

吴邪羡慕的倒不是他耀眼的成绩,而是他有如此清晰的人生目标。他自己没什么规划,有人问起就说想考北大天文,研究生再读个航空工程,为人类探索宇宙的事业贡献力量…但多半也就是说说,和张起灵比起来,他缺乏某种凛然的理想主义气质,好好读书的原因只是不想周末被收ipad。

三人一如既往地游荡,拐到书店交了教辅钱,吴邪还拿了本《看天下》,和胖子边走边读边讨论,让张起灵负责看路。寝室楼也是五层,所在楼层=6-教室楼层,互补分配,公平公正,他和胖子还是同寝,在一楼和张起灵挥别,约好明天晚饭时间打篮球。

白天报到的时间不一,没见着新室友,吴邪盯着新贴的门牌上两个古怪的名字,一个是林六人,一个是长长的满语音译名,齐佳氏?敢情还是位满清遗少。

黑眼镜探出头来,笑:“这么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