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身为一个杰尼斯应该献祭给偶像事业的有很多很多东西,数不清的是岁月以及时光,和一大堆记不得的痛楚和坚持,数得清的倒是不多,只剩下液体了。
失落难过的泪水、训练时和舞台上的汗水、不注意受伤撕裂伤口的血。
还有什么呢,道枝偏头想了下,觉得还可以加上口水吧。
他不是热爱说话的人,但身为日本偶像,好像搞笑、综艺感都是必须的,于是他得笑看所有其实并不好笑的调侃,也得尽力让电视机前的观众开心。
但总是会干涸的。人也不是源源不绝的泉水。
他确实是有点累了,累得甚至有些走投无路了。
他还去问一只看起来蠢得要命的机器人,他说,最近有点累怎么办啊。结果得到了对啊还是什么其他模稜两可的答案。
什么嘛,这年头竟然连机器人都学会唬弄了吗。
问题交给人工智能没有得到解决,他也没有积极的去解决,他宽慰自己,出道了嘛,本来就会疲惫的,再过一阵就好了。
于是他有时候忙得没时间吃饭,没时间睡觉,忙得连在保母车上都会不小心睡着。
他倚仗着自己年轻,总是忘记精力不会用之不竭,化妆师姐姐看到他都会皱起眉头,和他说那么好看的脸上这么深的黑眼圈也太过糟蹋,然后细细致致的为他抹上一层厚厚的粉底。
这些疲惫他不会跟任何人说,毕竟是自己投了四次简历的杰尼斯啊,是他从幼年时期就埋下心愿的梦想。他不会后悔,只是有点累,仅此而已。
道枝又在保母车上睡着了,听起来很稀松平常的事,但我们得加上定语,道枝又在载满浪花男子成员们的保母车上睡着了。
这样就很稀奇了。毕竟他的队友们实在是出了名的吵闹。
大西转过头来就看到道枝有些蠢的睡脸,笑了一下,做出一个“嘘”的手势,“啊,道枝很累吧,小声一点让他休息一下吧。”
“好的!”
成员们七手八脚的去捂人嘴巴,“不是说要小声一点吗!”
道枝还是醒了,看着这群队友实在是哭笑不得,“没事,反正也快到了。”
嘴上这么说着,但他觉得自己其实到了一个临界点了。
弔点滴、发低烧、面色苍白。怎么看都不是该去工作的样子。
但是今天是和前辈 snowman 舞台的排演,根本就没有办法缺席,两个团体有更改动作什么的都已经分别自己练习过了,今天只是看看最终的成果,接着下次见面就是正式彩排了。
应该是要高兴的。
他也好久好久没有看到目黑了。
拍摄结束之后就没有什么正大光明的理由可以见到他了,最后的拥抱他用力的抓着对方的外套,他好舍不得放开,怕一松手就没有那么亲暱的拥抱了,怕一松手他们又归回疏离的前后辈关系,怕一松手,他就再没资格得到深情的眼神和碰触。
道枝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而且目黑啊,他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
傻呼呼的盯着对方看就会换来一笑,目黑也常常有意无意的说些让他心动的话,要陷进去了,太喜欢了,不过他的思念只能靠在后台遇见的一眼,或者睡前翻看他们的物料来缓解,他真的很想他。
其实他鼓起勇气在 line 上很隐晦的告白过,他说他很喜欢前辈,希望在拍摄结束之后还能继续保持联络,不希望变回只是前后辈的关系。
但是目黑理解的意思绝对不会是他想表达的意思。
那些用日本式的,繁复的礼仪恭维包装的,可是他赤裸而不能公之于众的真心啊。
喜欢啊,很喜欢,不是喜欢前辈的那种喜欢,不是喜欢同事的那种喜欢。
是那种、那种想要对方满心满眼都装着自己的喜欢,是那种想要亲吻想要拥抱想要对方线条漂亮的手臂扼住自己脖颈的喜欢。
没有办法认认真真的说出口,怕被讨厌怕被疏远,他们是公众人物这句话就代表着他不能够拥有年轻人纯粹的率性而为,他得考虑很多,为了自己也为了对方。
“下车啦,大家也请打起精神喔!”
走着活力男孩风格的他们本来就没资格在大众视线里露出疲惫的神情。
他们是比雪人们早到的,毕竟是后辈,也刻意算过时间,总归不能让前辈等待,于是几个人就商量着站成一排,等着前辈进来打招呼。
道枝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好,粉底又多盖了一层,早餐也没胃口吃,昨天睡不到四个小时,但还是努力打起精神来,总是不能让目黑看到自己那么狼狈的样子。
snowman 也很快就到了,不免俗的要上演一出前后辈的友爱和敬仰,道枝都浑浑噩噩的跟着身旁的人做了,也难为他还能分出心神去注意今天目黑的穿着,仍然很好看。
虽然他那个身材就是套个麻袋也好看,但是道枝仍然很认真的盯着,合作结束后连这样的机会都变得很奢侈,目黑正偏着头和 raul 说话,好像感觉到他的视线似的,对上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
被发现了啊。脑袋有点浑沌的道枝来不及欲盖弥彰的撇开就被抓个正着,他有点懊恼,一直盯着人家看好像自己很喜欢他似的。
他确实是,但他不想让目黑这样觉得。
排演很快就开始,都是练习过那么久的人动作其实没有很多地方有问题,于是原本只是打算粗略的对动作,现在都开始挑细节了。
道枝完全是靠意志力在坚持,跳过无数次的舞都有肌肉记忆根本不需要思考,但是在仅有的几次被挑出错来的人有大半都是他,他很抱歉的鞠躬,说会马上改过,但脸色苍白的样子让队友都担心的过来询问,问他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但他说不用,好歹是那么多的前辈,怎么可以因为这样的原因就先休息。
于是他仍然尽力跟着舞曲的动作,抬手、走位、歌唱,汗水滑过颊畔,被身上简单的白 T 吸收进去,明明都十二月了,但他仍然穿着短袖。
虽然室内有暖气,但今天好像不太冷。他想着。
时间过得飞快,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很快就进入最后一个桥段,距离结束大概也不用十分钟,经纪人看了看时间,发现比预期早了很多,就放他们先去喝水喘口气,于是大夥儿就三三两两的散开,道枝原先要喊住大西,想说,真的有点不舒服,有没有温的毛巾。
但他没能问出口,因为视线陡然变黑。
他好像要晕倒了。
道枝君、道枝、michi 。
他不知道,其实今天的天气应该是非常冷的,是他发烧了。
一瞬间好像所有人都在叫他,他甚至在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里头听到了目黑的声音。
我没事。他想这么说,但好像只是嘴唇轻轻掀了一下,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他站不太住,膝弯直接软了下去,碰的一声就撞到了地板。
目黑看到他即将瘫软的那一刻就不假思索的冲过来,但是距离还是太远,没能接住,他蹲了下去,捞起道枝的肩膀,却看到他的额间都是不正常的细汗,正在很不舒服的大口喘气。
“道枝、道枝!”那双有力的手臂抓着道枝单薄的肩膀,工作人员立刻上来查看,但其实队友们都大致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们早就知道道枝累了很久很久,可是却也没有办法伸出援手,那是因为他们之中就属道枝通告最多,都是工作,根本就没有办法改变。
而现在的情况无非就是累着了、饿着了、感冒了,其中一项单单拎出来看自然没什么,不过全部叠加在一起再延续很长一段时间那就有可能出人命,连刚刚上去查看状况的工作人员都在低声说着,为什么能坚持那么久的时间,这都快两个小时了,竟然能够这样忍耐下来。
听到没什么事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却没有离开,搂着他肩膀的目黑面色不善,“我带他到旁边休息一会吧。”
目黑也没等众人反应,就把手绕过道枝的膝弯,轻松的站起来。
好轻、太轻了。都没有在吃饭吗。目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于道枝抱起来很轻这件事有种烦躁的感觉。
一旁的康二拉着几个队友一起去搬练习空翻用的软垫,就临时充当能给道枝休息的地方,工作人员为了保险起见也联络了医生来详细检查,他们事情还处理着呢,这厢两个人就都不见了。
工作人员:“……”
目黑把道枝整个抱起来了,真的很轻啊,好歹是一米八几的男孩子,完全不用费什么劲就可以抱起来。
隔壁的练习室已经放好了刚刚康二拿的软垫,明明从刚刚的练习室到这里根本不用花多少时间,但他好像舍不得把道枝放下来了。
道枝应该是发着低烧的,他的身体泛着不正常的热度,面色也通红,汗水顺着额畔落了下来,应该看起来很狼狈的姿态,但是目黑却别不开眼睛。
道枝的唇微微张开,汗水却像洗过溪石的小川,好像越洗会越亮,眉毛轻轻皱了起来,目黑很想上手将它揉开,却又害怕踰举。
好看的人果然连生病都是好看的。
但他想想,似乎碰了也没有人知道,他刚刚听到康二的声音,应该是提前解散了,反正他们排练的也差不多了,之后还有正式彩排,少练这十分钟也没有什么。
在他们走之前,康二拎了一罐碘酒过来,指了指道枝的膝盖,说应该撞伤了,然后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笑了下,“那我们就先走了,要好好照顾小道枝喔。”
其实目黑确实完全不想离开,觉得道枝可能更希望自己留在这里。
好自大啊,怎么会这样觉得呢。目黑在心里这样驳斥自己,但还是没有离开。
好吧,是他自己,他自己舍不得离开。
他把道枝轻轻放在软垫上,空荡荡的练舞室连阳光洒进来照亮的粉尘都能看清楚,他把外套解下了盖在道枝身上,心里恶劣的想,最好是沾染上一点他的味道才好。
这样就不会忘记吃饭了,这样就不会因为合作结束而慢慢疏远了,这样就不会让人再觊觎他了。
好奇怪,早就知道因为工作性质不能够随心所欲的他们,怎么还是那么轻易的爱上别人。
目黑以前想着,就是躯壳被拘禁着,思考也是自由的。但是不能够告诉喜欢的人自己的心意那还叫做自由吗?因为要好好保护他喜欢上的男孩子,他甚至不能够做到像以前在节目上说的直接追求。
因为很喜欢,所以会考虑多一些吧。
目黑轻手轻脚的为道枝上药,康二说的没错,确实是破了皮,道枝的皮肤太白了,让这点红就很显眼,碘酒擦了上去,目黑已经把力道放到最轻,却还是听到道枝的抽气声。
“嗯?醒了吗?”目黑看了过去,却发现男孩子还是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
道枝仍然睡得昏昏沉沉的,目黑没再多想,就把玩起他的手指,没关系,不会有人看到的,看到也不会发生什么,他只是照顾后辈,只是碰碰指尖而已。
但他低下头亲吻男孩子的指尖。
没关系,不会有人看到的,看到的话,说道枝在帮他擦唇膏?
他还玩弄着道枝的手,把手塞进去强迫他与他十指相扣。
好喜欢、太喜欢他了。
明明很恶劣的。
但那软绵绵的手指突然有了些力道,其实没有全然清醒的道枝握紧了目黑的手。
“前辈、目黑君,手凉……喜、喜欢。”断断续续的字词倒是很容易让人误会。
喜欢什么呢?对于发烧的人来说体温偏低的手,又或者是前面的那个目黑君。
目黑莲不知道,但现在追问也太趁人之危了。
医生就在这时进来了,应该是看到了他们十指交扣的手。
目黑倒是不太担心,毕竟是公司请来的医生,自然不会大肆宣扬什么,但还是应该放开,不然就太明目张胆了,他正要把手抽回,本应该睡着的道枝却紧紧抓着不放。
医生就在软垫旁为他检查,目黑坐在另一侧,手被道枝紧紧抓着。
医生没有待很久,只是对着目黑嘱咐几句,让他好好休息,但他们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医生离开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目黑却低头,把脸凑到道枝耳边,“你早就醒了,是吗?”
“没有、没醒。”道枝把手抓得更紧了,还往上带了下,把目黑的手抓到自己胸前,“再牵一下就好……对不起。”
“没事,醒了也可以牵。”目黑笑了,“只是你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只要好好的,我……”不用说牵手,我甚至可以吻你。
应该这么说,我很想吻你。
吻他其实不算一种奖励,是目黑莲自己想做的事情。
好过份,竟然想用这种方式想要佔人便宜。目黑在心里谴责自己。
他们用睡眠换取尖叫声,用训练换取聚光灯。
这是他们都习以为常的事情,被灯光照耀着,被人群推崇着,好像理所当然就得付出很多很多东西去回报,但真的很累,总有一天身体会支撑不住,总有一天会把青春消耗殆尽。
道枝闭着眼睛,却觉得心脏跳得好快,他知道自己踰越了那条线。他知道的。
目黑没有说话,另外一只手也轻轻搭在他的肩上,碰触很温柔,道枝更不敢张开眼睛了。
张开眼睛就得面对了,前辈会把手伸回去的,再义正词严的告诉他以后不可以这样了。
他不能也不想醒过来。
那就更踰越一点也没有关系吧,就借着发烧,就借着神智不清,就借着这样的气氛,再踰越一点吧。
于是道枝执起了目黑的手,拉到颊畔,学目黑刚刚的样子亲吻着,他甚至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道枝。”目黑出声喊他,像是提醒。
道枝断断续续的说,他没张开眼睛,因为不敢看对方,他只是把目黑的手抓得更紧了,“你先的,是你先的,再、再亲一口。”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再这样下去我要亲你的嘴唇了。”目黑很严肃的抿着唇,道枝确实应该闭着眼睛的,如果道枝张开那双亮晶晶水汪汪的眼睛,他大概真的会吻下去。
道枝却像故意的,他没有停下唇边的动作,但终于张开了眼睛,“那就亲。”
目黑深吸了一口气--道枝自己主动吻了上来。
他好像这才活了过来,干涸的东西都被细心浇灌,他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了起来。
目黑搂住他的腰,翻身就把道枝压在身下,右手遮住了道枝的眼睛,也许这是一种保护机制吧,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可能真的会完全失去理智,这是个很有侵略性的动作,不只夺走了对方的视线,捕捉了对方的呼吸,连对方的心跳声都能感知的一清二楚。
“我还没有告白呢,michi 真的很着急。”目黑过分的在道枝耳边这么说。
道枝红透了脸,“别说、别说了。”
目黑亲一口说一句,手掌从他的眼睛上移开,算了,不忍耐什么了,道枝看起来也根本没有想要让他忍耐,大掌转而护在道枝的后脑,顺手揉一把软绵绵的小捲毛,“喜欢你,很喜欢你。”
“想来我好像没有用目黑莲的身份说过呢。”
道枝轻声说,“那就再说一次吧。”
目黑从善如流,贴着他红透的耳朵,说了很多很多次喜欢。
原本不该说出来的心意都借着发烧和亲吻的温度宣洩出来,不知道亲吻了会怎么样,不知道爱上了会发生什么,但当下的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考虑除了亲吻以外的任何事,只是眼睛里面只盛装的下那么小又那么大的一个人,再没有其他的什么。
他们在公司的练习室里头,在平常流泪流汗的软垫上,他们拥抱,他们亲吻,他们互诉衷肠,把最深处的东西都给掏了出来,在上午柔䁥的阳光里头摊开、再晒干。
道枝看着目黑的眼睛,却突然想到,他好像把能够给杰尼斯的东西,也都一并给了目黑莲。
汗水、泪水、口水,血的话可以用他赤诚的爱意代替,全部都给了目黑莲,一样不落。
道枝搂上目黑的腰,“再亲下去,感、感冒会传染给你的。”
“现在想到是不是太晚了呢?”目黑笑了一下,“没关系,再亲一会儿。”
他是暖阳,他是春日,拥抱一下就能汲取热量,他是活水,他是源泉,亲一口就不至于匮乏。
目黑拉开一点距离,为了认真看他的眼睛,“感冒也没事,那就是我们交往之后的第一个情侣同款呢。”
……
他们直到午餐时间才离开那个小小的房间,目黑开车送道枝和他的队友们会合,嘴唇都被亲肿了,还好有口罩遮着。
“好好休息,等等睡一会儿吧。”目黑笑着,“嗯,刚刚好像是我害你没法休息的。”
道枝的脸又红了,“没、没事的,我很喜欢……”
在道枝等待电梯的过程,他回过头,却发现目黑的车还没有离开,于是他对着在车上的目黑用力挥着手,就像他在休息室门口做的,动作很大,生怕对方看不到似的,很不生疏的,很热情的姿势。
这个动作目黑应该是喜欢的,一种在大庭广众之下,属于他们的小小暗号。
看着电梯显示的楼层一个一个数字的跳动,他想,他大概会永远记得,那年十一月的风吹过那个其实不叫东冈的校园,他们对上了眼,最后高高悬起的心脏终于在练习室中落地,他们在高热的体温中亲吻,认真的说喜欢。
--“于是,那是少年刹那心动,那是年少永远情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