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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Hold the Stars/握住星星
一直有人告诉菅原他长得很漂亮。陌生人、家人、朋友……每个人都会评价他的外表，向他诠释他的长相，仿佛这能帮助他理解。
但菅原从记事起就是盲人。
他认为这很奇怪。他们用他不知道的概念描述他的吸引力，而他的世界唯独不是通过视觉展现的。
大多数时候，菅原并不介意。他通过触觉、听觉、味觉和嗅觉体验生活。他的生活丰富而充实，菅原认为他比大多数人看得更清楚，因为他不会被这个世界的外表干扰。褪去华丽的外表，他观察到事物的本质。但有些时刻，他也想知道。
他想知道所有的夸张是为了什么。视觉有什么特别之处，使人们在意识到他是盲人时声音里充满怜悯。幸好那些时刻很快就过去了，因为不管他怎么想，他都无法想象看到东西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菅原并不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即使认为他会拒绝，他的朋友们仍然邀请他参加所有活动。这是他在高中时参与排球比赛的原因，也是他今天坐在看台上和他们一起欣赏职业比赛的原因。
当然，他看不到球场上发生了什么，但他可以从球员的运动鞋与地板的摩擦声、球员在场上仓促而慌乱的叫球方式以及球被击中时的声音中了解很多情况。菅原的天赋是能够在裁判判罚前准确无误地判断一个球是在线内还是线外——这一点至今仍会让泽村和东峰震惊。（虽然当他们在电视上看比赛时不容易做到。）
当比赛进行到第四盘时，菅原知道会打到第五盘，他出去给他的朋友们再买些点心。泽村提出和他一起去，但菅原让泽村留下，他知道泽村不想错过任何一场比赛，而他即使在大厅里也可以继续体验比赛——只要他能听到。
菅原下楼梯后听见脚步声从拐角冲向他，于是他往墙边走，想这样正好能避开。然而，对方肯定也有同样的想法，因为一个坚实的身体几乎是以全力撞上了菅原。
有人强有力地抓住了菅原的肩膀，当这个人找回平衡后他们旋转起来，最后菅原被压在墙上，压在他身上的那双充满歉意的保护性的手也放松了。空气仿佛变得稠密了，菅原感觉自己正在被审查，他从未感到如此赤裸。他不知道这个陌生人是怎么看他的，但他能感觉到他们尚未消除的轻触带来触电般的兴奋。
“对不起，我没看见你在那里。”菅原发现他似乎能认出这个悦耳而低沉的声音。
“现在你知道我一直以来的感受了。”菅原回答，仿佛他认识这个人一样。
“你经常撞到人吗？”
“从来没有。我的反应能力超出常人。”
他听见那人笑着说，“所有你是故意撞上我的？”
“你永远不会知道。”菅原当然不是故意的，但他完全没有因为这个人的话感到不适，他甚至不在意这个人还在触摸他。
“喂！混蛋川！别打情骂俏了，快上来。” 另一个人在楼梯口喊道。
“混蛋川？真是个有趣的名字。”
“这是个意在让我恼火的绰号，但从你的嘴里听起来很不错，甚至令人耳目一新。”
“好吧，混蛋川，你的朋友在等你。”
“确实。”这个人说，放开了菅原。当这个人转身离开时，菅原听到他的鞋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他犹豫了，“希望我很快会再见到你，爽朗君。”
菅原对这类互动一笑置之。他认为这不过是个和某位陌生人的调情时刻。直到比赛结束后，他与泽村和东峰站在场外，正在决定去哪里喝一杯。
“大地，那不是？”东峰摇了摇泽村问。
“天哪……”
“爽朗君！”楼梯间里的陌生人一边喊着一边向他们跑过来。
“及川彻。”泽村难以置信地呼出一口气。
菅原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如此熟悉了，他以前在高中排球比赛中就听到过。
“啊，队长君……不过我想你不再是队长了。”
“我们已经几年没在这里见过你了，你最近在忙什么？”泽村问道。
“没什么太有趣的，主要是打排球。”
“是我们认识的球队吗？”
“恐怕不是。”及川的语气里有一丝玩味。他有一个不愿透露的秘密。“但我过来不是为了谈论我的，”他柔声说，“我是来问你朋友是否愿意这个周末去约会的。”
周围一下安静了。菅原听到他们转过头来；他感到他们盯着他看，每个人都在等他回答。
“给我个答应你的好理由。”
“不需要。”及川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无论我想出什么理由你都会答应的，因为你发现我吸引你就像我发现你吸引我一样。”
及川是对的。菅原确实发现他很有吸引力，而且菅原很想看看事情会怎么发展，所以他用一串数字作为回答。
“嗯？”
“这是我的号码，及川。需要我重复吗？”菅原调侃道。
“别担心，爽朗君，我已经记住了。但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毕竟这样才公平。”
菅原正准备想个巧妙的回复，但泽村在他说之前就打断了他，“他的名字是菅原孝支。”泽村告诉及川。
三天后，菅原起床去约会，出于某种原因，约会开始得比他平时喜欢在周末起床的时间早。他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唯一的线索就是要穿上舒适的鞋子，并准备好在外面呆上一天。
及川来接他，他们开了一小段路，并在车上聊天——虽然主要是及川问问题，菅原用冗长的故事回答，但他也确实了解了一些及川的情况。
当及川停车时，菅原听到了熟悉的金属叮当声和尖叫、嬉笑的嘈杂声。当他打开车门后，声音越来越大。
“你带我来游乐园？”当他听到驾驶侧的门关上时，他问道。
“等等，你讨厌游乐园吗？”及川的声音有点焦躁。
菅原的手沿着车的边缘去找另一边的及川，他找到及川的手臂，将手慢慢移到及川的脸上。及川比他记忆中比赛的时候还要高，菅原不得不踮起脚尖以亲吻及川的脸颊。
“我喜欢游乐园。”他向及川保证，他感到及川笑了，“但是，嗯……在拥挤的地方如果我——” 菅原把手放到及川的手臂上，“这样会容易些。”
“当然。”及川把手放在菅原的手上，带领菅原走进游乐场。
菅原告诉及川为了达到最佳的时间效率应该选择的游乐项目的最佳顺序，他的名单上大部分都是过山车，及川紧张地笑了一下，菅原没有多想，也没留意及川手上的汗水，他以为及川只是对这次约会感到紧张。直到他们被绑在第一个游乐设施上，及川才透露了他的秘密。
“我恐高。”他脱口而出。
菅原放声大笑，“你恐高？！但你专门为刺激的游乐设施计划了我们在这个游乐园的约会。”
“好吧，我以为我能应付，但没想到……靠！”当设施开始移动时及川骂了一声。链条缓慢地移动，发出咔嗒、咔嗒、咔哒的声音，他们在上升的同时被重力压在了椅背上。
“闭上眼睛。”菅原命令他。
“这样我就能感到我在下降？不，谢谢你。”及川嘀咕。
“不，”菅原回答，他把手伸向他认为及川所在的地方遮住了及川的眼睛，他们来到悬崖边，过山车前后摇晃，“这样你可以想象你在飞！”
菅原听到及川可怕的尖叫声时笑了。风吹过他的头发，他的胃随着他们上上下下，他的身体在一个特别陡的转弯中猛地向及川靠近，一切都让他笑得更开心了。全程仅持续了90秒左右，虽然菅原已准备好再来一次，但很明显及川需要喘口气，需要到下一个景点以冷静下来。
当他们坐的小车停下来时，及川松了一口气。栏杆松开了，他们从上车的反方向下车。他们都有点摇摇晃晃的——及川更是如此——但这并不妨碍菅原伸手搂住及川的脖子，把他拉下来接吻。
“小菅，亲吻不是通常发生在第一次约会结束时吗？”
“我认为你如此勇敢应该得到奖励。”菅原说谎了，事实是，菅原想吻及川，而他从来不是一个只会等待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人。
菅原想要第二个吻，但当他感觉到及川把额头靠在他的额头上时，他停了下来。及川把他的手放在菅原的腰上，在把菅原拉近或推开之间徘徊。他颤抖的呼吸喷在菅原的嘴唇上。
“小菅……”
“你该不会是要说你已经结婚了吧？”菅原调侃道。
及川笑着说，“不，不是那样的。”
菅原没有摸别人脸的习惯，但及川的语气似乎透露出很多种情绪，他好奇地想把这些情绪都梳理出来。他的手沿着及川的下巴滑行到嘴角，去触摸他知道存在于兹的微笑。他追踪及川的表情，在及川的左眼角附近停了下来。及川在高兴，但他的微笑有所保留，他的眼睛正在懊悔。
菅原能从及川的肢体语言中猜测的东西实在太多，他很容易想出些及川可能将透露的荒诞故事，但他等及川的解释。
“我效力的职业球队，不是日本联赛的球队。”
“好吧……那在哪里？韩国？”
及川将手放在菅原的手上，菅原的手仍放在及川的脸颊上。及川摇摇头。
“俄罗斯？”——及川再次摇了摇头——“更远？在欧洲的某个地方？”
“还要更远……在阿根廷。”
“噢。”
一百万个问题在菅原的脑海中飞快闪过。如果及川知道不会有结果，为什么还要约他出来？为什么要花时间为他策划一个特别的约会？及川是否在为误导他而内疚？
及川的拇指轻轻地划过菅原的额头，迫使菅原的表情变得柔和。菅原皱起的眉头上那些焦虑的纹路消失了。
“我喜欢你，小菅，比我想象的要多。我想花更多的时间和你在一起，但除非你知道我只在这里呆到月底，否则我会觉得我们任何的进展都是不对的。”
菅原也喜欢及川。和及川在一起，他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感觉。世界变得奇妙得难以言喻——仿佛宇宙在他们周围合奏一般。他不想放弃这种感觉；他不能放弃。几个星期的相处可能会让告别变得更难，但听起来总比约会一次就分道扬镳好。他决定，既然及川也做了同样的决定，那么他们彼此都自私一点也无妨。
“我想我们只是需要充分利用所有的时间。”
而他们也确实如此。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他们每天都见面。有时是一个计划好的、完整的浪漫约会，但大多数时候是及川把自己融入菅原的生活里，就像他一直在那里一样。
及川在菅原工作时给他带咖啡，只为了打个招呼。在菅原累得哪儿都去不了的日子里，及川很乐意到菅原的公寓去睡午觉。即使是最无聊的差事及川也会和菅原一起去，让那些差事不再那么难以忍受。每次他们在一起，菅原都会发现一些关于及川的新事情。
有时是菅原认为很少有人注意到的事情。比如他们第二次见面时，菅原认为及川至少有三种笑声和五种不同的微笑，这取决于熟悉程度、正式程度和心情。当然，他只接收过及川快乐或调情的笑容。
通常，菅原的发现都是琐碎而平凡的。比如他们第三次在一起时，菅原从午睡中醒来，发现及川会在睡梦中流口水。及川觉得很尴尬，但菅原t觉得很可爱。虽然这对其他人来说似乎无关紧要，但菅原很珍视这些新知识，因为菅原想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及川。
但是，有些他意识到的事情让他不知所措。比如他们第五次见面后，当他们在菅原的公寓外接吻时，菅原有了一种顿悟。
及川的触摸很轻柔。这是个菅原通常会觉得讨厌的习惯，但他从不介意及川这么做。为什么？菅原发现及川的温柔不是因为他认为菅原脆弱，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对菅原的感情甚至会从最细微的接触中溢出，也许这让及川害怕。
这让菅原害怕。
因为自从他们相遇后的每一天，菅原都试图理解为什么他如此被及川所吸引，试图解释及川在他身边的感觉。起初，他认为这只是兴奋，就像他在过节时打开礼物前的感觉。后来他认为那不对，及川引发了他的好奇心。及川是一个需要弄清的谜题，是一个游戏，激发了菅原好胜的一面。
然而，这两种想法都不对，都没能抓住及川的诱惑力，所以菅原在记忆中寻找类似的经历，他想到的最接近的是将和及川在一起比作一个温暖的春天，空气中开满鲜花。
菅原担心他不会有机会找到答案，他担心在他理解及川给他的感觉之前，他们会用光仅有的共处时间。他还担心他余生都将不得不生活在对自己对及川的感情有多深的怀疑中。
出乎意料的是，正是因为及川，菅原终于找到了能够表达自己感受的语言。
他们正在进行第八次约会，步行去吃晚饭，这时及川低声咒骂，停住了脚步，导致菅原踉跄后退。
菅原有点懊恼，他需要在及川重新确定方向时保持平衡。
“搞什么——”
他被一个友好、调皮的声音打断了，这个声音从街道尽头传来，“及川！嘿！”
不管这个人是谁，他显然认识及川，而及川显然不想被看到。
虽然为时已晚，但菅原还是纵容及川把他拉到街上。他们转了个弯，菅原的背靠上一堵冰冷的墙，及川的身体紧紧贴着他，这使菅原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认为这行不通。”菅原小声说。
及川将一根手指放在菅原的嘴唇上，靠了过来。他的额头靠在菅原的额头上，恳求菅原的支持。
“我们已经被看到了，及川。”
“漂亮男孩说得对。”之前的那个声音就在他们旁边说，“我们已经看到你了。”
及川叹了一口气，从菅原身边退开，转向说话的人。“花卷！松！”他和他们打招呼，但这显然更像是提问，让他们解释在这里做什么。
“所以，当你告诉我和松川你今天很忙时，你的意思是要花更多的时间和你没有约会的人在一起。”菅原认为松川应该是“松”，那么这个声音是花卷的。
“你们两个要去哪里？”松川问道。
“哪里也不去。”及川回答道。但菅原几乎同时回答，“去吃拉面。你们两个想加入吗？”
“多好的提议！花卷和我都喜欢拉面，我们很乐意加入你们两个。”虽然菅原看不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但他听出了松川语气中针对及川的调侃。
“菅比你好得多。”花卷开玩笑说。
“他们知道我的名字？”菅原转向及川。“你跟你的朋友说了多少关于我的事？”
“没那么多，而且他们不是我的朋友。”及川说，显然这两句话都是谎言。
“他这周以来一直在不停地谈论你。”松川透露。
“而且事实上我们是他最好的朋友。当然，在岩泉之后。”花卷补充道。
及川给了他的朋友们最后一个不那么微妙的暗示，好让他的朋友们礼貌地取消接受菅原的提议，但他们没有。菅原给了及川一个抱歉的吻，因为他不仅邀请了他的朋友们，而且很高兴他们拒绝离开。他想听听及川对他们说了些什么，他认为松川和花卷会非常愿意泄露这些秘密和更多的事情。
“你知道，当及川告诉我们关于你的事时，我们非常惊讶。”花卷在他们在餐厅坐下等待上菜时说。
“为什么？”
“因为你看不到他有多漂亮，所以他必须依靠自己的性格。老实说，我不认为他不依靠自己的长相就能得到约会。”
“或者也许这是他能得到第一次约会的唯一原因，因为，哇，你们相差有点大。”松川补充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多么令人惊叹？”
“有过。”菅原咬了咬嘴唇说，但松川的评论让他意识到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这句话了。
在过去的一周里，菅原当然不会缺乏美丽的时刻，他意识到及川从未赞美他的美貌。及川评论他的笑声，他兴奋时用手说话的方式，他思考时眉间可爱的皱纹。但对一些常规标准，比如菅原的外表，及川一个字也没说。
及川通过有形的事物让菅原感到美丽。菅原也用这些事物来确定自己受到他人的吸引程度。
及川在桌下踢他的朋友，把菅原从各种想法中拉了出来。菅原认为及川踢的是松川，但花卷却大叫起来。
“还以为一个职业运动员能踢得更准。”花卷低声抱怨道。
“你们两个说话之前想过吗？还是这些话一出现在你们脑子里就马上说出来了？”及川厉声说。
菅原不需要及川为他打仗，他也不认为这是及川的意图。及川只是对他的朋友们感到恼火，不管他给了他们什么额外的表情或信号，似乎都很有效。至少大部分有效。
“我道歉，菅。”松川说，“我的评论只是个针对及川的笑话。他已经习惯成为房间里最漂亮的那个人。”
“对我来说，他就是房间里最漂亮的人。”菅原说。
及川把手放在菅原的手下，将他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这个姿势如此甜蜜，菅原几乎为他即将毁掉这一切而感到难过。
“但我会说他也有可能是世界上长得最丑的人。”菅原补充道，让他们对面的两人笑了起来。
“小菅！”及川哀鸣。
菅原听到了他觉得可爱的撅嘴声，于是他捧起及川的下巴，用拇指刷过及川的下唇。
“别担心，我知道你不丑。你长得太对称了。”
及川的下巴放松了，菅原感觉到及川的嘴唇几乎是微不足道的分开，从放在及川手上的手掌开始，菅原感到一种羽毛般轻盈的触感，让他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玩笑的时候结束了，菅原感受到及川强烈地将他拉近的引力。
“在你们两个开始亲热或者做更糟糕的事情之前，因为及川现在正在用那种眼神看你，我们需要你为我们回答一个问题，菅。”花卷打断了他们。
“什么问题？”菅原放开了及川的下巴，但没有放开他的手。
“在你经历了他坐过山车时是多么幼稚之后，及川是如何让你进行第二次约会的？”
“没错！他都没能带你去他典型的第一次约会。”松川笑着说。
“他典型的约会是什么样子的？”菅原被激起了好奇心。
“晚餐，然后观星。他喜欢用对星星的了解来打动约会对象。尽管他在一次约会中犯了谈论天体物理学的错误，让他失去了第二次约会。在那之后，他坚持用只谈论星座来掩饰自己到底有多像个太空书呆子。”花卷解释道。
“你喜欢星星吗？”
菅原认为他不该因为及川从未透露过这个爱好而感到不安。在这么短的相处时间内，有不知道的事情是正常的。然而他无法摆脱一种感觉，即及川故意对自己对夜空的迷恋保持沉默，是因为菅原看不见夜空——而且他永远都看不见。他们无法分享如此依赖视觉的时刻。
这本不应该让他如此动摇，但事实如此。菅原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陷入沉思，他试图用自己的办法去弄清楚星星是什么样子。这徒劳的尝试让他沮丧，甚至更加好奇。
菅原与及川分享一切，让及川瞥见他是如何体验这个世界的，他希望及川认为自己也能这样做。去看是及川生活的一部分，虽然菅原可能无法完全理解，但他想倾听及川发现的美好事物，以及所有为何美好的原因。
菅原知道及川永远不会自己提起这件事；因此，菅原必须鼓起勇气去问。那天晚上晚些时候，当他们依偎在菅原的沙发上，菅原闲着没事描摹及川的掌纹时，这个问题突然就出现了。
“星星是什么样子的？”
“嗯？”及川睡眼惺忪地问。
菅原重复了自己的话，声音大了一点，但仍然犹豫不决。“星星，它们是什么样子的？”
“哦，嗯……”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菅原认为及川正在努力想办法在不太依赖外表的情况下作出解释。
“它们就像整个世界，是我们的一部分，但同时也是和我们分开的一部分。而且……”及川叹了口气，从菅原身下移开坐起来，移到沙发边上。在及川站起来之前，他还作了一次深呼吸。
恐惧在菅原的胸口累积。“忘了我的问题，你不需要解释。我们可以继续我们的夜晚，就当我没提过。”
“不，我想解释，但在这里，在里面，很难做到。”及川抓住菅原的手，把他拉了起来，“你有不介意弄脏的毯子吗？”
“门厅的柜子里有一些旧毯子。”
及川亲了亲菅原的额头，然后离开去拿毯子。菅原听见柜子被打开的声音和及川翻找时的细微声响。当及川关上柜子时，有一个小小的咔嗒声。菅原去门厅迎接及川，及川差点撞到他。
“你打算用那条毯子做什么？”
“我们去观星。”
菅原皱眉，“及川，你知道我看不见。如果我甚至看不到任何值得去看的东西，那出去还有什么意义，尤其在外面很冷的时候。”
“相信我。”及川恳求道。他用手轻拍菅原的手腕。
菅原把手放在及川的手上，让及川带他离开。“好吧。”
他们沿着路走了几个街区，来到一个公园。及川抖了抖毯子，把毯子铺在地上。他坐下来，伸手去拉菅原的手，把菅原领到毯子前。菅原安全坐下后，及川就躺了下来。当菅原没有和他一起躺下时，及川开口了。
“你需要躺下，小菅。”
“我认为这不会有多大区别。”
“我在过山车上闭上眼睛是因为你说闭眼会有帮助，所以相信我说的，躺下很重要。”
菅原恼怒地叹了口气，但还是照及川说的做了。夜晚的空气让他的鼻子刺痛，毯子也无法阻止地面的寒冷渗透进来。他不想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但他已经在抵抗发抖的冲动。
“为什么这很重要？”
及川握住菅原的手，把它举向天空。当风吹过菅原的袖子时，鸡皮疙瘩掠过他的手臂。
“因为这和星星是什么样子的无关。”及川低声说，“这是一种向上面的世界敞开心扉的感觉，而这是只有你躺下才能做到的，所以，‘向上’。”
及川的手指顺着菅原的手臂向下抚摸，保持轻柔的碰触，好让菅原不会放下手臂。
“晚上情况不同。”及川继续说，“没有来自太阳的热量吸引你的注意力，只有我们和星星之间的广阔空间。”
及川吻了吻菅原的肩膀，告诉他要保持举手。当及川确信菅原会听话后，他坐了起来，他的脚来回挪动以躲避夜里寒冷空气的侵袭。
“星星离我们很远，从四光年到四十多亿光年，然而，感觉上它们离我们很近。你伸出手，就可以感觉到它们也向你伸出手，告诉你它们的故事。”
及川轻轻地抚摸菅原的手，他的手指在菅原的皮肤上跳动。这与菅原经常对及川做的事情相似，只是他的手指没有根据菅原的掌纹移动。及川描画的图案是陌生的。
菅原花了比他以为的更长的时间才意识到及川正在他的手上画星星。每一次触摸都会留下一种幻影般的触觉，直到它们构筑的影像菅原想象中天上的星星一样丰富。就在此刻，菅原意识到及川的存在是什么。
及川像把银河系握在手中。他比这个世界更博大，但他仍然愿意伸出手，等待有人敞开心扉，愿意同样伸手回握。菅原认为他可以用一生的时间探索及川，仍然能持续做出新的发现。与及川共度一生可能也只能了解到这个人的深度——他的神秘性的表面。这让菅原希望他们能再次找到对方，然后再一次，再一次……
印在菅原手掌上的亲吻让他回到现实。
“故事是根据星星的样子产生的。”——及川亲吻菅原的手腕——“但它们是根据对星星的感觉而传承的。”
及川继续沿着菅原的手臂亲吻，他重新躺在菅原身上，他的前臂盖在菅原的头上，热量从他的皮肤上散发出来。菅原放下了他的手臂，他的手仍因及川的触摸而震颤。当他将手指伸进及川的头发时，他手中及川画过的星星重新点燃。
“有你在我身上，我很难感受到天空的广阔。”
“也许我只是刚想到另一种方法来帮助你了解星星是什么样的。”及川低声说，他的声音低沉且撩人，“这个办法对今晚等寒冷也同样有效。”
他沿着菅原的下巴吻到脖子。他的触碰虽然很温柔，但却带有明确无误的渴望。这让菅原有勇气说出他一直忍住没说的另一件事。
“及川……”菅原轻声说，但及川没有停下，“彻——”
及川停下了，向后停留在菅原的嘴唇上，他的呼吸温暖得令人发痒。他等着菅原继续。
“我想试试。”
“试试什么？”
“长距离交往。我想试试……因为我不想让这一切结束。”
及川亲吻菅原。先是一个轻吻，然后再一个，再一个。每个亲吻都让他们的笑容更加灿烂。
“我也想试试。”及川小声回答。
他们花了些时间在星空下亲热，不去担心他们要如何让交往顺利。当天气变得太冷，他们不能再呆在外面时，菅原非常满意地回到家里。
因为他带着他的星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