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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听见背后的喷嚏声时,刘基贤默默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包纸巾递到后边,身后人贴着额头的手伸来接过,刘基贤又转回去,在摆渡车转弯的时候稍微抓紧了栏杆。肩膀一沉,一个毛茸茸脑袋贴在他的肩上,耳边是只有他能听见的哼声,声音像从罐子里传出来,瓮声瓮气的。
或者说是泡菜缸更合适,刘基贤想。
对于秋季降温,比大衣更具仪式感的是蔡亨源的喷嚏。鼻炎和冷空气一样如约而至,凌晨三点钟,还没等手机闹钟响起,刘基贤也还没破门而入,不过是从温暖的被窝里探出了头,两个连续喷嚏已经让蔡亨源从梦中惊醒。鼻腔的酸痒迅速让眼睛充盈了液体,他不得不爬起来找纸巾。
“亨源啊,该起了——”刘基贤开门的声音几乎和闹钟同时响起,蔡亨源一手纸巾擦鼻子,一手去床上捞手机把闹钟关了。
“感冒了吗?”刘基贤问他。虽然已经解释过很多次,并不是打两个喷嚏就要感冒了,但确实鼻炎患者要更容易中招,蔡亨源闭着眼爬起来摇摇头:“鼻炎。”
刘基贤借着客厅的光摸到壁上的开关把房间灯打开,一眼就望见摊开的旅行箱内袋里塞着的鼻炎喷雾,鉴于他们的行李昨晚已经收拾好了,这个旅行箱估计是上回出门用的。他把喷雾递给蔡亨源,看着蔡亨源半梦半醒间喷完,又把药收回来。
“半个小时后出发,赶快该洗的洗该换的换。”刘基贤走时叮嘱他,得到了拉长的“好——”,才回到自己屋子,把手里喷雾放进随身的包里,想了想又塞了两包纸巾。我还没结婚怎么就开始带孩子了,刘基贤常常在心里吐槽,包里别人的东西比自己的还多,即使每次嘴上都骂骂咧咧的,手上还是不断地往里边塞。
包里每一样东西都有它的用武之地,比如递出的那包纸巾。一下飞机接触到冷空气,刚刚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蔡亨源又开始煎熬,要不是出门前喷了喷雾,现在可能喷嚏会打得胸口痛。他擦了擦鼻子,大脑一片混沌,像从锅里捞出的热腾腾水饺被丢到冰箱里速冻,远古龟化石被迫从温暖的地下挖出来风吹雨淋,国际机场的摆渡车总是又慢又远,刘基贤的肩膀高度对能趴着绝不站着的他来说刚刚好,还很温暖,适合再眯一会儿。
刘基贤也很煎熬。李玟赫在他身边讲昨晚看的视频,他得一边应付李玟赫,一边努力忽略那股熟悉的、让他有些发热的信息素气味,来自他肩膀上那位Alpha。他们总是用更牢固的抑制贴,效果很好,基本上贴了就没什么气味,而蔡亨源是过敏体质,他对抑制贴的胶过敏,平时用的颈环,效果稍次一些,也没有很大差别,大家就算凑近了也只能隐隐约约闻到些许——但这里边不包括刘基贤。
刘基贤不喜欢海鲜,比起别人,他更不能忍受海鲜的生腥;刘基贤不喜欢蔡亨源,比起别人,他更能灵敏察觉到蔡亨源的信息素。虽说Omega天生对Alpha的信息素有反应,但如果说过敏症状是红肿发痒发热,那刘基贤宁愿自己发热是对蔡亨源的信息素轻微过敏。就只是很健康的身体发热,体温稍微高了些,没有别的一些难以启齿的状况发生。出于不要让大家尴尬的心理,刘基贤从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事,就当做是个无关紧要的TMI,不刻意逃避或者疏远关系。
还有一个他不太想承认的原因是,蔡亨源的信息素并不难闻。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气味,不浓烈但总是有意无意窜到鼻端,引起他的注意,即使是他坐在练习室的尽头,而蔡亨源刚从远远的大门口进来,只要他意识到对方的存在,信息素就会时不时具象化地轻轻戳他一下,提醒他信息素的主人正和他身处一个空间里。此时他们在摆渡车里,车窗因为寒冷的天气而紧闭,蔡亨源就贴在他背后,头枕在肩膀上,摄入的Alpha信息素似乎有点过量了,他感觉身体发热的同时还有些眩晕。摆渡车又在停机坪上拐个弯,他在晃动中因为头晕没站稳朝前倒去,一只手臂及时箍住腰把他拉回来。
“……你站着也能睡吗?”蔡亨源鼻音很重,还带着睡意。
被倒打一耙的刘基贤回嘴:“你先醒醒再和我说话吧。”
当成是睡着了也好,毕竟被他的信息素熏到头晕听起来不免有些示弱的意思,但腰间的手臂好像一直没有收回去。
“亨源?”刘基贤轻声提醒。
“到了再叫我。”蔡亨源依然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头一歪,似乎又陷入了睡眠。
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是夜里,各自拿了房卡认领临时室友回房,考虑到明天的排练行程,加上飞机上睡得不安稳,刘基贤准备洗洗澡就休息。
等他洗漱完毕,从浴室里出来时,隔壁床的任昌均似乎出去了,而他自己的床上躺了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蔡亨源正在他床上瘫着看视频,仿佛他才是来借浴室的。
“干嘛呢?”刘基贤刚吹完头发,刘海散着问他。
“忘记拿喷雾了。”蔡亨源还躺着一动不动。
刘基贤拉开放在桌上的包拉链,喷雾还在里边,他啧了一声,拿出来丢到床上:“懒成这样,走路也用轮椅代步吧,电动的那种!”
“谢谢啦,我会考虑的。”蔡亨源把喷雾拢过来,继续躺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刘基贤也懒得理他,掏出面霜抹了抹脸,然后爬到床上,把一米八三的巨型乌龟推到一边。蔡亨源不知道进来多久了,在浴室里没闻到,现在坐在床上,才感觉哪里都是蔡亨源那股味儿,点了香薰蜡烛似的,夜里闻着还蛮舒服,有种草本植物的感觉。他照常打开软件看看大盘,还行还行,可以睡个好觉。蔡亨源的视频声音停止了,他慢吞吞撑起半边身体,凑过来看刘基贤手机,突然变浓的信息素味道直冲脑门,刘基贤手一抖没拿稳手机,打在身上,他才发现蔡亨源洗完澡没把抑制环戴上,脖子上光溜溜的。
“怎么了?”蔡亨源发觉了他的异样,眼睛看向他,他摆摆手说困了,蔡亨源把他乱挥的手攥住,另一只手去探他的额头,“你是感冒了吧,在机场的时候也是,身上有点烫……”
“感冒也是被你传染的,走开走开——”刘基贤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一溜躺下,被子盖好,一副要睡的样子。
“对对,你说是就是。”蔡亨源帮他把被子掖好,又被刘基贤往外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嘴,刘基贤最看不得人这样,说:“你又要说什么?”
蔡亨源也没说话,就那么一直盯着,直到刘基贤要发火了,他才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漫不经心。
“基贤啊,你很讨厌我吧?”
刘基贤愣了愣,不知道他什么用意,但心也不免紧了一下,此刻气氛似乎有些怪异,他便开玩笑道:“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嗯……”蔡亨源和往常一样抿着嘴笑,“因为我是Alpha?”
他发现了吗?刘基贤强装镇定,说:“不是,只是讨厌你。”
蔡亨源缓缓点了点头,还是笑着的样子:“我明白了,睡吧,明天感冒就会好了。”
刘基贤眼看他抓着喷雾和手机爬下床,伸了个懒腰正要出去,又喊道:“隐形眼镜记得拿!”
“知道了——”
搞不懂,睡了。等蔡亨源走后,刘基贤定好闹钟,把被子一蒙正要入眠,任昌均刷房卡回来了。他从被子里探出头,任昌均出去买了点东西,正在脱外套。
“亨源哥待了这么久吗?”任昌均说,“味道有点大。”
“他鼻塞闻不到。不知道自己这么冲。”刘基贤说。
任昌均笑笑,把窗户打开通风。刘基贤又躺回去,被子上还残留有蔡亨源的味道,他偷偷贴着鼻子闻了闻,有点安神的感觉。
“哥,你吃药了吗?”任昌均又问他。
“维他命?”刘基贤没反应过来。
任昌均在拿换洗的衣服:“不是啊,是抑制片,没记错的话,是这几天吧……”
刘基贤这才想起,幸好放在包里一直没动过。他的情热期总是赶上行程,没法在宿舍的时候要用强效一些的药。
“那个药副作用有点大,要不你换一种?”任昌均说。
“没事的,我问过医生,只要不是天天吃就没关系,”刘基贤说,“光一片的药效就很长呢。”
“睡吧,明天我再帮你看看有没有别的新药,老这样不行。”任昌均进了浴室,“哥,晚安。”
他闭上了眼睛,隐约觉得自己像被气味裹起来放在摇篮里。
“辛苦了——”
又一场海外巡演结束,他们从舞台回到后台,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淋湿了,头发能滴出水。解下麦克风交给工作人员,本应回到休息室换衣服,蔡亨源环视一圈,不出所料少了一个人。他和经纪人打了个招呼,独自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气味,无形牵引着他。是花吗,蔡亨源一直不知道怎么界定,即使是树叶变黄飘落的时节,也能闻到沁人的芬芳,不像春季花粉满城让人直打喷嚏,就只是淡淡的,带着一丝干净皂香,偶尔在主人放松的时候,从衣物的间隙飘散出来,又在厚重的抑制贴封锁下无影踪。
他在挂着“维修中”牌子的洗手间门前站定,左右望了望确定没人之后,抬手把抑制环取下塞进口袋里,按下门把,推门进去。
洗手间很小,只有两个隔间,其中一间门敞开着,打扫得很干净。他反手把大门锁上,走到另一间紧闭的隔间门前,敲了两下。
“基贤啊,还活着吗?”他开口问。
隔间里持续传来喘息声,里边的人重重锤了一下门当做回答。
“呀,不开门的话,踹坏门要赔,公司会从结算里扣的啊——”蔡亨源笑道。
隔间里的人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传来锁转动的声音。门是朝内的,蔡亨源轻轻推开,来到隐蔽的花房。
和他一样穿着黑色短袖上衣的Omega低垂着头,坐着缩成一团,因为副作用而难耐地喘息。蔡亨源俯身,手掌轻轻贴着他苍白的脸颊,摸到满手冰凉冷汗,他张开手臂,把轻微发抖的人抱在怀里。
刘基贤把脸埋在蔡亨源胸口,即使在强力药效下,还是本能地渴求Alpha信息素,双手紧攥蔡亨源的衣服大口呼吸着。蔡亨源将他侧颈的抑制贴撕下,信息素花开一般蔓延开来,和Alpha的信息素相互融合又互相吸引,他用手指轻轻地揉着Omega热烫的腺体,缓解抑制贴带来的疼痛。
“不舒服就要说,你的身体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要是知道你这样,我们粉丝得多伤心啊。”蔡亨源不忘教育,“听到了吗?”
怀里的人半天没回话,蔡亨源摇了摇他,刘基贤才闷闷地回一句:“吵死了。”
“那我叫别人来,打给贤祐哥还是玟赫呢,你选一个吧。”蔡亨源佯装掏手机,手伸进压根没揣东西的口袋,刘基贤慌张地把他的手抽出来,抬头撞进蔡亨源的笑眼里。
“和你这小子这辈子都合不来啊……”刘基贤苍白的脸有了些许血色,虚弱的拳头往蔡亨源身上捶了好几下。
蔡亨源弯腰弯累了,干脆揽着人往地上坐,反正衣服都要洗,这间洗手间最近这两天也没人在用。
“哪里不舒服?”蔡亨源问。
刘基贤又把脸贴着蔡亨源的胸口,说:“胃痛,恶心。”抑制片虽然能缓解情热期的发热等症状,但对胃的副作用总是很明显。
蔡亨源边帮他揉着肚子,边问他:“想回去吗,衣服换掉然后马上睡一觉,还不舒服就去医院。”
“也没到要去医院的程度。”刘基贤补充道,换来蔡亨源无声的眼睛骂人。
他想自己起身,蔡亨源却压着他的腰不让动,头贴近他的脖颈,嘴唇碰触到腺体。刘基贤颤了一下,却没有推开,温热的双唇贴在腺体上,一阵刺痛传来,身体被灌入的Alpha信息素烘得暖洋洋的,连胃部的绞痛都轻了少许。
蔡亨源松开刘基贤的腺体,Omega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冰凉的手温暖了少许。蔡亨源站起身,把刘基贤背在背上,精神放松下来后,疲倦涌上来,刘基贤慢慢闭上眼睛。
“亨源啊,我对你的信息素过敏……”在走廊里,半梦半醒间,刘基贤在蔡亨源背上嘟囔着。
蔡亨源闻言,不得不停下脚步无声笑一会儿,随后又开始往休息室走。
“人能找到过敏源也是某种幸运,你知道吧?”他说给背上的人听,而背上的人早已沉沉地进入有花香的梦里。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