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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6 of 维多利亚第一剧院地下演出售票处
Stats:
Published:
2022-03-31
Words:
2,644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479

【傀影中心】红死魔

Summary:

1. 个人向摸鱼,时间点在肉鸽“覆水难收”关卡开始之前——当然,其实也可以当做对当年首演的复写。
2. 内容部分基于我自己对肉鸽剧情的理解,但是因为越近结尾越烦躁而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写了个什么玩意儿【
3. 以下要素警告:意识流、血腥场面、过于花里胡哨的废话【划掉

如果剧团长想要悲剧,那么,他就给他“悲剧”。

Work Text:

  猩红剧团正为今晚“血钻”卢西恩的首演做最后的准备,布景的绞轮吱吱作响,叽叽喳喳的群演捞着头饰、道具和裙摆跑来跑去,道具师嚷嚷着拨开人群,好让搬大箱子的组装体通过走廊,这一切经过主演休息室的门后,都变成了沉闷的杂音。他挂好佩剑,披上斗篷,扣紧面具,戴正帽子,只剩一样东西,从前作为群演不够带上舞台的,今天却是它的主场:一枚钻石胸针,正能别住他鲜红的领巾;任何地方的珠宝商或镶嵌工匠都未得幸见过如此硕大且纯净的独钻。他慢慢转动钻托,无数切面模糊地倒映出同一张青年的脸,曾经他在上面望见的还是个孩子,剧团的导师们通常神出鬼没,却齐聚在收这孩子为徒的那天,送了他一件礼物。

  但是,这些人也是他即将杀死的目标。

  剧作家为了首演的阵仗彻夜赶工,不久前才彻底完稿剧本,不过,他已将唱词和走位研究得烂熟,这会儿又在心里演练最后一遍:随异变的声音而释放的源石技艺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压制住绝大部分人,那些未能揭开剧团的黑幕的,他无意害他们性命,却也不敢有所保留,他们想必要吃点苦头。没有台下人来干扰后,报幕人虚张声势,暂且不用理会,棘手的是三位高阶刺客,如果他的演技能在一开始骗住精通于此的“白英花”,他就还有抢在“影子”和“刀舞”联手前单独解决的胜算;至于剧团长……他应该最不受他的歌声影响,但一个全无身手的艺术家的死穴也很明显……他试图暂时忘记昨晚的噩梦,将那可怕的既视感抛到脑后,一切必须在今天结束。

  计划显然仓促,可就连他的发现也只是一次偶然。

  那天他有点感冒,不过,饰演一位端着银杯盘的宴会侍从还不在话下,便没有休息,更不曾告知任何一位导师,只按剧团一贯的要求,把演出用的香水小瓶揣在身上,而没有喷,于是,他从后台便能闻见一股奇异的、令人反胃的味道。音乐响起,他端着托盘走上舞台,味道更加刺鼻了;他望望那些醉倒的演员,再看向主角,起先还反应不过来,一脚踩在布景围出的、满溢的酒池里,紧接着,他打了个哆嗦,腿一软,被旁边的群演扶住了。宴会的“女主人”大笑着扑到他身上,摇摇晃晃,放浪地高歌咏叹调,全无台下的羞怯。她亲了他一口,拿走了托盘上的刀叉和杯子。

  他几乎立刻明白她要做什么,那不是出于他对剧本的熟稔,而近似一种本能:他知道她要死了。

  他想阻止她,女演员却转了个圈,回到灯光下,问:“谁将我杀死?”

  “是那死神,”舞队款摆而来,拦住他的去路,“死神将镰刀递到她手中。”

  她往手臂上划了一刀,“谁见我殒命?”

  “是我,”男演员接道,“我要见证你为愚行受罚。”

  “谁饮我宝血?”

  歌伶齐唱:

  “是我们,因那灵光稍纵即逝,我们通宵达旦,一醉方休。”

  女人跪在酒池里,将银杯举过头顶,恭奉给她的“丈夫”,然后,她双手反握银餐叉,捅进了喉咙。

  男人拿酒杯在她颈边接满,一饮而尽。她恍惚一阵后,又突然扭曲了脸,像从幻梦惊醒,捂住血洞,挣扎着嗫嚅:“不,不……只是一……错……”

  血从她的手指缝里淌出来,滴进酒池,和同色的“酒液”混在一起。不一会儿,她在如雷掌声中倒下去,沉在酒池底不动了。

  演出结束后,他躲在一张马上要被丢弃的长桌下面——十岁后,他就再没这么干过了——越过兜帽边缘盯着桌底角落的蛛网,上头孤零零的昆虫尸体摇摇欲坠。在这绝没有人打扰的破败地方,他把自己紧紧蜷缩起来。

  “你是谁?”他问自己,像一团影子追在背后质问踉跄的主人。“你过去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梦寐以求的,十几年如一日地学习、磨炼、陶冶自己,就是成为那样的人?”

  这问题击溃了他,那股在演出中一直被按捺的强烈的作呕感终于反上来,他按住脖子,挤压着日渐分明的源石结晶,仿佛要在丢脸地吐出来甚至哭泣前用它们撕裂皮肉,割开声带。可事实上,他的手指只是在上面不住颤抖。

  如果他就此疯掉,或许要轻松得多,就躲藏在这里,渐渐被遗忘……很快,他又清醒了:他的首演已提上日程,他们不可能遗忘他。他本来还想,他可以不知疲倦地练习,直到能用精湛的演唱技巧和丰富的感情弥补遭矿石病磨损的声音,他愿意付出千万倍的努力,为了他的首演,为他的未来……他的未来。

  他把这四个字在口中死命咬碎,却只更清楚地意识到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或许正因为他什么都不曾做——就已经被毁了,但是还不彻底,便显得他好像还有挣扎的余地,他的愤怒就在此之上前所未有地疯长起来,他甚至觉得自己恍悟了先前反复练习都无法揣摩的情感:他学会了憎恨。

  这憎恨给予了他动力。他想,他们大概从未料到,教给他的技能有朝一日会被他应用至此,他以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计划、落实着首演,直到昨天晚上,他梦见了剧团管理者们决定他首演剧目的场面。“影子”和“刀舞”向来不插手此事,只冷眼旁观,报幕人自顾自地嘟囔,老管家偏头对剧团长低语,后者则望着剧作家,默不作声——剧作家突然从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上抬起头,说:

  “我有一个剧本,刚起了个稿,却不知适不适合:是一场天灾将自以为幸免于难的人们吞噬的故事。”

  众人面面相觑,良久,剧团长慢悠悠地说:“我们这里不刚好有一位天生的灾厄?”

  于是“白英花”轻柔翻看剧目集的手停下来,掩在唇前,首先矫揉造作地笑起来,随即,老管家也点头同意,报幕人迫不及待地摇晃着傀儡提线,仿佛已经揭开新剧的帷幕,但下一秒,他们都委顿在地,胸口颈间伤口大开,笑容凝固在脸上,留他站在舞台中央,倒如同一个看客。

  突然,剧团长的尸体伸起两条胳膊,一下一下地拍掌,那些尸体的头便随掌声纷纷僵硬调转向他,然后,就连掌声也停止了,只剩下剧团长的声音。

  他说:“你做得很好。”

  他并不畏惧这吊诡画面,只是梦境过于流畅,清晰得好似旧日重现,令他多少有些不安,不过,直到噩梦结束,死去的人都不曾再起身来。

  他们不能再操纵他。

  ——如果剧团长想要悲剧,那么,他就给他“悲剧”。

  他在心里如此反复想着,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他不再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它们已经融入空气,漂浮出去,越过报幕人高亢又做作的腔调,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序曲盘旋;等他真正走上舞台,它们便会重新凝聚,却并非回归卢西恩,而只复活一个“角色”。他把胸针别好,最后理了一遍衣襟,走出休息室。

  靠近舞台侧边的走廊里放着一面等身镜,通常供演员们上台前最后整理一下妆容,当他路过并乍然一瞥时,他还没有发现异常:镜子里映出了他化的幻影,山羊头骨、长柄镰刀、黑色长袍,和他的戏服相得益彰。但下一秒,他停了下来。

  镜中人手里提着他挂在腰间的佩剑,上面却遍布鲜血,一如不再干净的衬衫长袖与前襟衣领,血迹扩散开,与猩红的披风和领巾溶解在一起,渐渐也晕染了胸针。独钻的一边慢慢变成鲜红,仿佛皎洁的双月为血色天空所迫,逐渐失去光辉,终于在某一刻,它骤然炸裂,里面的血便泼出来,溅了他满头满脸,如火星灼烧,他把领巾扯下来——大概同时也扯下了别的什么东西,也许是还挂在领巾上的别针,在他的脖子侧面划了道口子——匆匆擦拭,却越擦越狼狈。血迹凝固、干结后,连同源石结晶一起箍进他的喉咙、面颊,他像禁锢在一层染血的裹尸布里,动弹不得,难以呼吸。

  好一阵缺氧的眩晕后,他恢复了自由,低头瞧去,胸针完好无损,好似那只是他的幻觉;他抬起头,倒被自己脸上的惨白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那不是裹尸布的残留,只不过是他的面具。然而,他与之对视后发现,那面具的两个孔洞里毫无光亮,如同两处深不见底的海漩涡,即使倒影的主人也无法从中望见生气;面具下的脸也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刚才饱食的鲜血已然浇灭了它的全部热望。镜中人安安分分地站在那里,而人所该拥有的仇恨、喜悦、悲伤,以至恻隐,都再不能触动它的心弦。

  他在镜中看见了一个魔鬼。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