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魏无羡没想到他再度见到那张清雅俊秀的面孔会是在这金迷纸醉的赌场里——毕竟对方清隽的面皮下似乎藏着一颗遗世而独立的心。
不。
耸了耸肩,想了一下,魏无羡又纠正自己道,他每次见到蓝忘机的时候,蓝忘机都与他所置身的场景格格不入。
以至于魏无羡觉得,无论他未来又在什么意想不到的地方见到这位神秘的帅哥,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帅哥,好,神秘的帅哥,辣。
魏无羡在这像是把人提来油煎火烹的灯光里眯了眯眼睛,他头顶上的水晶吊灯刺猬一样扎出源源不断的光,打在那些琥珀色的,酒红色的,透金的筹码上。
他盯着蓝忘机的时间足够使平常人察觉,更何况蓝忘机并非常人。
隔着赌桌,心灵感应一般,蓝忘机抬起了头。魏无羡的视线和对方那又冷又透明的目光相交在一刹。
顿了顿,魏无羡由然而然地冲对方笑了一下。
这眸光的味道倒是一点都没变,没有任何杂质和沉淀。
——和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一样。
魏无羡第一次见到蓝忘机,是在一个被夜光灯亲吻的夜晚。
蓝忘机没有在看着他,魏无羡只觉得时光像琥珀一样凝滞,从他头顶上滴下来,将他打成一块自原地生根的标本。
他可能差点和蓝忘机一起被送进博物馆。
魏无羡回过神来——还是因为江澄一边打110一边推了他一把。
蓝忘机摔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作蓝曦臣和迫近之人之间的最后一道防线;蓝曦臣因为伤得太重,倒在小小的石桥边,不省人事。
魏无羡不知道这兄弟二人究竟是惹了什么人,因为对方明显一点怜悯的意思都没有。
对方手里高高举起的球棒愈发显得沉甸甸的,其上有鲜血蜿蜒而下,滴落在蓝忘机的指尖前。
路灯的光线从蓝忘机的头顶洒下来,蓝忘机额前的鲜血红得发亮,如同割人的碎钻,衬得蓝忘机像是一只折了薄翼的,跌落在血液和灰尘里的蝶。
蓝忘机喘息着,强弩之末却还强撑,扶着昏迷的蓝曦臣,抬眸看向向他们举起球棒的人——那抹目光就像现在一样透明,倔强,叫人难忘。
显然蓝忘机也认出他来了。
魏无羡能察觉到蓝忘机看向他的眼神里起了一丝小小的波澜。时光在空气里打了一个顿号,在魏无羡的眼里如同无声电影的一帧,蓝忘机低头同旁边赌桌上的荷官低声说了两句什么,那位荷官点点头。
言罢,蓝忘机便向魏无羡走过来了。
蓝忘机穿着一身剪裁讲究的西装,无论是领带还是袖扣都精致得一丝不苟。魏无羡很难把他和这帮穿七匹狼的二流赌客,又或是天天混迹于从亿万身家一路输到脱裤的赌徒之间的叠码仔联系在一起。
随后,魏无羡看见了对方胸前小巧的,金闪闪的名牌。
赌场公关的名牌——一看就出自聂老板的手笔。
魏无羡明白了,停了一秒,又嘲笑了自己一下。
这当然说得通了。
蓝忘机需要钱,足够让他和他的哥哥还有叔父,远走高飞的钱。
来得快,数量多,却合法合理,又能不被抽丝剥茧追踪到流水账的钱…没有比做赌场公关来得更快了。
赌场公关的活解释起来也简单,帮客人——尤其是VIP客人——打点行程,做开工的安排。
如果客人喜欢听他们的意见,那就更好了,反正客人赢钱他们赚小费,遇到大赢上脑出手阔气的客人能给到10%。
从前,在赌场做女公关意味着各种拿不上台面的故事,所以为了员工的人身保障,赌场越来越偏爱男公关的加入,更别提他们还能在女公关们遇到难缠的客人时帮一把手。
蓝忘机在魏无羡的桌前停下脚步,冰冷如霜的面上没写着哪怕一丝惊讶抑或是怀有包袱的局促。
当初在医院的一个月里,魏无羡想着以自己的聪明脑瓜和交际手腕怎么也算是把蓝忘机了解了个百分之八九十。
本来像蓝忘机这样家世的人放在现在的世道里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透明得跟水一样,连人生至此最大的恩怨纠缠解释起来也无外乎干脆利落的三部曲。
警察世家,惹了不该惹的人,被人里应外合几乎清了个灭门。
不过蓝忘机的叔父据说是个刻板清严的人,也就是为什么魏无羡在看到蓝忘机站在他面前,带着对自己是位赌场公关这一现实的这份清淡坦然时,觉得有趣更甚。
魏无羡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思想感情。
毕竟当初连个电话号码都没给,留给魏无羡一间空荡荡病房的人可不是他自己。
年少的心碎和慢而悠长的多愁善感搅在一起,疾速打成了一道尝起来有点气急败坏的苦情果汁。
魏无羡喝了好大一口。
“魏婴。”
蓝忘机先一步开口了,知晓魏无羡的存在。
是啊,这才公平。
魏无羡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蓝忘机的视线追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越升越高,直到魏无羡自己的额头和蓝忘机的平齐了,二人四目相对片刻。
魏无羡没忍住,笑了笑。
他这个人,笑起来似乎总是轻佻,可是只有魏无羡自己知道他现在这个笑容里的得意掺了有多浓。
花骰停在他们的指尖,打出一个四,换来桌边押注的赌客一阵翻天覆地的欢呼。
没人注意到他们。
魏无羡的手指卷上蓝忘机的领带边,顺着布料缠了那么点儿较劲的意思,眉宇轻扬。
“蓝忘机。”魏无羡压着声音道。
“我看你这回往哪跑。”
~·~·~
是不是有人说过新人三分运,不经常摸牌的手在刚刚开始玩的时候总是鸿运当头的。
不管是不是瞎说八道,魏无羡觉得自己的运气还是不错的。
就好比现在,魏无羡刚刚加入的时候,庄已经连赢了12把,蓝忘机的客人压了庄,桌子上另一半的人跟着压了庄,而魏无羡叼着个苹果,在蓝忘机的目光下一个人压了闲,另用刚刚别桌赢来的一万块随手压了风中飘零的闲对。
荷官开牌,闲家两个四。
“嘿!”魏无羡咬着苹果惊呼道。
压了庄的玩家们发出一阵唏嘘,看着庄家开出一个A一个Q,念了几句转向了转向了。
蓝忘机的客人这半天里赢了不少,也不是没压过闲,但他玩的可比魏无羡大。
看着魏无羡笑眯眯地从荷官那里拿回了赢来的筹码,转手又将半数压了闲,客人摞了摞手里那一沓十万块的筹码,思索了一瞬,侧身同蓝忘机询问道,“要不看一把吧?”
蓝忘机面色未改,淡淡地道,“也好,但胜率不变。”
“是啊,没错!”魏无羡又咔嚓一声咬了口苹果,嘻嘻哈哈道,“这位先生,不管你玩多少把,胜率还是44.6对45.9,管他路不路的,咱们比的是运气,想那么多可就玩不动了!”
客人看着魏无羡吊儿郎当的样子,笑了笑,这回没犹豫,摞了两个十万压了庄。
荷官开牌,庄赢。
跟着压注的人们发出一阵欢呼,客人拿回了四十万,让荷官拆了大的筹码,顺势将一张一万的筹码放在了右手边的一小摞分开的筹码上,推给蓝忘机。
魏无羡啃苹果的动作慢了一点点,目光落在那一小摞筹码上,数了数。
得有十万块了。
啧,大客户。
“开吧。”客人没注意到魏无羡的小动作,同荷官示意道,继续压庄。
“先生,”荷官小声提醒道,“这局你还压吗?”
魏无羡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手里那几万块赢来的小散钱,冲荷官笑了笑,道,“好啊。”
说着,魏无羡从匣子里拿出两张十万的筹码叠起来,带着那几万的散筹,又尽数压了闲。
开牌,闲赢。
吃瓜群众们一阵唏嘘,眼看着魏无羡捞了五十多万进账。
见多了赌场上的生杀,像荷官和公关这样的人,早就能做到无论客人输赢都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反正手中的码也不是自己的码,倒是吃瓜群众们天天看得肝颤。
在人们的惊叹中,蓝忘机的客人面不改色,沉默着又从自己的筹码里分出四十万,压了庄。
蓝忘机轻微皱了皱眉,可是也没有说什么。
输了便追大是赌徒最容易犯的低级错误。
荷官转过头,正准备询问魏无羡,魏无羡笑了一声,不等荷官发问,单手把刚刚赢来的那五十多万分开,整数压了闲。
“哇!”赌桌小小地沸腾了一瞬,一些闲散游客也聚了过来。
“这桌旺!”
“压闲!”
看客们指手画脚道。
“三边!三边!哎!!!!啊!!!!!!”
人群先是一点失望,紧接着又是一阵尖叫,闲家一个5一个4,荷官开了庄家的牌,一个Q一个K。
魏无羡一阵狂笑,跟着魏无羡压了小筹码的看客们又是一阵欢呼。
~·~·~
Cash desk的小哥作为一个见了太多钱财来来去去,大家输输赢赢的人来说,着实有点话多。
但总归业务能力不错,人也机灵。
“魏先生,”小哥一边帮魏无羡兑换现金码,一边还不忘笑笑道,“您明天还开工吗?需不需要我们给您开个房间?”
“嗯…”魏无羡靠在台上,目光游移在墙上那面挂着金色名牌的榜,一路向上,直到看到了那榜单的最前排,清朗的嗓音道,“开个套房好了。”
前台小哥的目光跟蚊子似的随着魏无羡的视线到处走,立马心领神会道,“好的,魏先生,那我们也会给您安排一位客户经理…”
“蓝湛吧。”魏无羡低头把玩着一张一百万的现金码,道。
小哥端着泥码盒子的手不小心抖了一下,机灵劲儿被磨灭了那么一点点,先是尬笑了一声,才有些为难地道,“…先生,我们这里不可以点名要哪位经理的,更不可以强迫经理接待指定客户,公司也规定经理们不可以和客人有私下往来,所以…”
魏无羡闻言,抬起一边眉毛看着前台小哥,等着。
你来我往两秒钟,小哥看着魏无羡手里那一百万的码,泄了气,小声道,“再说…蓝经理要负责的客户已经排到下个月了…”
魏无羡咧嘴一笑,隔着柜台拍了拍小哥的肩膀道,“你跟怀桑说,我在这儿多玩几天,一定不会让他亏了的。你让他把那些客户安排给别人呗,蓝湛归我,反正流程的事情大家都能做。”
前台小哥犹豫了一瞬,勉强着道,“不是这样的,魏先生…主要是蓝经理他…”
魏无羡觉得自己嗅到了八卦,登时来了兴趣,用两只胳膊肘支住自己,同前台小哥道,“蓝湛在你们这儿很受欢迎么?”
小哥点点头。
“很多客人找他?”
小哥又点点头。
魏无羡觉得奇了,“不会觉得他那张冰块脸很吓人么?”
“哈哈,”小哥噗嗤一声笑了,道,“魏先生,这您就不懂了。”
小哥被魏无羡逗乐了,本来还打算跟魏无羡讲点什么,但是忽然又想起自己还有职业素养需要把持,连忙刹住了车,道,“那什么…魏先生,要不这样,您先跟蓝经理聊一聊,如果他同意更换客户,我再帮您问问我们老板…”
魏无羡转过了身。
前台小哥悄悄松了一口气,以为魏无羡总算是因为觉得太麻烦而放弃了,回头只见魏无羡在手机上敲了几个短信。
紧接着,不仅前台的电话铃响了,蓝忘机也垂头接上了耳麦。
耳麦里的聂怀桑说话比豌豆射手都快,前台小哥点头哈腰。赌场里,蓝忘机的脊背短暂地僵了一瞬,回过头来。
只见魏无羡靠在前台,暗酒红色的西裤裹着他那两条健美修长的腿,黑色的皮鞋尖像是踢进了大理石砖地正在起舞的金色光晕。
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了小臂,那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在魏无羡向蓝忘机挥手的时候被灯光映照的愈发白皙。
蓝忘机还记得那段小臂在他被血色模糊了的视野里滑过,一双手把他扶起来,又帮他按住伤口时的感觉。
“失陪。”
蓝忘机同赢得正开心的何先生道了个歉,向前台走过去。
魏无羡冲他笑得起劲,前台小哥在其身后一脸歉疚的表情。
“怎么了,我还有客人。”蓝忘机关掉耳麦,有些不解地同前台小哥问道。
一片琥珀色的现金码从魏无羡的指节间滑出来,其上金色的数字刻痕在水晶灯下闪闪发亮。
魏无羡目不斜视。
“我做你的客人。”
五十万的筹码在他的手中提议道。
蓝忘机长长的眼羽轻抖了一瞬,玻璃珠子般的瞳滑过眼眶。
魏无羡八风不动,迎难而上。
“额…”前台小哥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目光如炬,勉为其难地道,“是这样…蓝经理,魏先生想要开一间套房…需要…”
一只白皙的手落在了前台的台面上,修美的指尖下推过来的是蓝忘机的名卡。
“开吧。”
蓝忘机清冷的目光短暂地与前台小哥的视线相交,低磁的嗓音继而轻描淡写道。
言罢,蓝忘机回过眸,从魏无羡手中取过了那五十万的筹码。
——TBC
1. 短篇连载,应该也就四万字左右,可能都是滋滋作响的烤肉,所以就当爽文看就可以了
2. 叽是金牌公关的原因:老板太太们每次点名安排叽,因为可以放心老板们不会出来鬼混。
可是羡不知道 xs
羡:我真是无谓喝了好大一缸醋。
3. 另,赌博有害,切勿沉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