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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了解患者信息,确定过敏源
他了解那个斐迪亚。
沉渊是不同的,即便他的记忆如同破烂的古老乐谱,虫蛀与时光侵蚀的缺口让原本华美的乐章不成样子,他依然记得沉渊在剧团里对他分外照顾。因为高超的天赋,他初入剧团就已经是璀璨夺目的新星,但无论是初入剧团人生地不熟,还是在他蜕变为剧团的珍宝“血钻”之后,沉渊会在每一个他骤然惊醒的夜晚前来,在阴影保护下钻进他的寝室,为惶然不宁的他献上歌声与安眠的额头吻。斐迪亚温凉的怀抱是他最熟悉的温床,有了夜之精灵的安抚,他从不需要其他前辈们推崇的演出用香水稳定精神。
他有时候会发呆,想到沉渊是剧团收来的这一批孩子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剧团给予他的标签让他谦逊温和,也因为可笑可爱的责任心成了所有人的保护者。沉渊会为了一个病得将死的孩子与老管家周旋,会为犯了错关禁闭的孩子带去晚餐面包,也会怀抱着死去的孩子走出剧团驻扎的帐篷,走上荒野,让年轻的魂灵安眠大地。
沉渊,沉渊,他们的保护者,悲悯的,弱小的保护者......他在沉渊做这些事的时候藏在每一个斐迪亚看不见的阴影里旁观,他看着斐迪亚微笑,低柔地安抚,擦干净他们的眼泪——如果说他们都是艺术的孩子,那么沉渊就是他们的兄姊,艺术的头生子,艺术纯白的半侧......他又想,但沉渊不会因为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白日里一个细微的蹙眉就舍弃珍贵的睡眠时间,还要担惊受怕地躲过巡夜的厨师长,偷偷溜进帐篷里给他唱安眠的歌,想到这里,他因命运对他的偏爱微微勾起嘴角。
他当然知道沉渊为什么待他不同,沉渊与他来自同一个地域,不只是广袤的“克拉布莱松”地区,而是同一个被洪水淹没的村庄。虽然他对于村庄生活与洪水的记忆已经被熏香裹挟着卷入深渊,镌刻在肌理中的熟稔不会骗人——沉渊给他讲述掩埋在洪水中的故事时他能从眼前的黑暗里构筑出详细的场景;沉渊的怀抱恰恰好能容纳进一个他;他偶然在沉眠中惊醒,下意识摩挲身边斐迪亚的后颈,那一截白皙的皮肤也恰好能承载他的手指。
沉渊,沉渊,天赋的舞者,温和的保护者......沉渊注定不能做猩红剧团的刀,一个将保护镌刻进本能,连猩红剧团都无法扭曲的人怎么能杀人?
血钻无比担忧沉渊的首演,他偏过头,将将成年的斐迪亚安眠在他的枕侧,胸口呼吸的起伏浅淡到近乎于无,在月光下宛如一尊石像。沉渊保护了他能保护的所有人,但这些人,除了血钻以外没有一个真正留了下来,两个孩子便成了彼此仅有的浮木......而首演在即,现在成了沉渊需要他来安抚精神了。
血钻轻柔地抚摸过斐迪亚的面庞,也是石块一样的冷,沉渊注定做不到完成他的首演,他如何才能逃脱惩罚?血钻不想看见沉渊如同他过去怀抱的那么多孩子一样眠于大地,那么眼前的路就只有一条了。
莎乐美公主只需要在七纱尽褪后提出要求,血钻可以饰演希律王手下的侍从,将约翰的头颅装进银盘上呈,公主的吻会隔着面纱落在那双还带着血热的唇上,莎乐美得偿所愿,沉渊通过首演,他亦得偿所愿,皆大欢喜。
他开始称病,避开白日属于“血钻”的训练,满心欢喜地披上侍从的麻布戏服,在莎乐美的王庭演一个不起眼的小卒。他不曾告知恍惚的沉渊他的出演,哪怕公主常常将涣散的目光投来。他珍藏着这个礼物,只等沉渊首演的那一日他夺过刀,以血与爱迎接公主的蜕变。
但灾厄立于他身后,他尚在灾厄触手可及的爪牙中,他所求必不得如愿,他所行必不得善终。
沉渊首演的那一日,身披黑袍的剧团长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斥责血钻的妄为:“你要替沉渊的刀?”他讥笑血钻自作多情,“任何一个演员都需自己经历蜕变......你怎么能剥夺一个天赋的舞者展露他的耀光?”他凑近了血钻,质问他:“你怎么知道沉渊不会去做?”
面对剧团长的咄咄逼人他退却了,沉默地低下头。剧团长看着面前最珍爱的宝石,软下了口气:“我不会严厉地惩罚你......且因为你是我的血钻,我要给你荣光,我要给你特权!我要让你亲眼去看沉渊的首演,这可是整个剧团从未有过的殊荣,我要你亲眼去见证沉渊的蜕变!”
麻葛被换成丝绸,血钻得到了一套新的戏服——“阿里斯托布卢斯*”,剧团长对他说,“这是这件戏服的名字,这也是你将在这场戏剧中表演的角色的名字——不,不,我的孩子,你不需要走上舞台,你最好的位置就是在这里,在我身边,在此静候。”
血钻便坐下了,新衣的领口扎得他脖颈一阵阵隐痛,他的目光垂落下去,落在台中起舞的沉渊身上。黑发的斐迪亚站在那里,菲林的良好视力让他看得出沉渊将自己的黑发略微烫卷了一点,沉渊在接到这个角色后就染了发,上台前又精心整理过那些小卷,血钻想起他对自己说过他臆想中的莎乐美当拥有蜷曲的长长黑发。
灯光暗淡,音乐响起,幕帘拉开,演出开始。希律王向公主请求一支舞,公主不置可否,却提出要一个愿望,一个无论何等可笑荒诞,都必然得偿所愿的愿望。
昏庸的希律王点头应允了,公主便旋转,旋转,异乡蛊惑人心的音乐演奏至无底的高潮,他每转过一圈就抖落一重薄纱。脱去最后一重纱时公主上身赤裸趴伏于地,光洁背脊上描着一条黑蛇。
希律王被美艳的公主深深折服,他扶起公主,问他:“我的莎乐美,你想要什么?你想要罗马都不曾目睹过的宝石,还是远东来的行商奉上的奇珍?我的莎乐美,就算是你母亲的王冠,或者我的半个王国,如果你想要,我一并给你!”
莎乐美却摇了摇头,他抬起脸,面色绯红,紫色眼瞳中一圈金环如同融化的日光,他问他的父王:“我想要任何东西都可以?”
昏庸的王大笑起来:“任何东西!我的莎乐美!只要你要求!”
“那么,”公主站起身,他比年老的王高出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要一个银盘,里面盛着约翰的头......是的,是的!给我约翰的头!给我我爱人的头!”
他的声音尖锐的不正常,眼瞳中流淌的赤金浓得能滴落眼眶,血钻后知后觉那片绯红的面颊不是公主尽兴舞蹈时滴落的汗水灌溉出的玫瑰,而是理性边沿的落日余晖。他转过头看剧团长,黑袍人依然躲在衣料的遮蔽中,看不出他对这幕戏有何喜恶。
“如你所愿,我的莎乐美。”希律王迷醉地抚摸过公主的面颊,“那么去吧,去吧!去亲自砍下约翰的头!这是你为我而舞的奖赏,去吧,去亲手摘下你的奖赏!”他拍了拍手,有侍从打扮的配角将一个被套上布袋的人丢上舞台,肉体与坚硬地板碰撞出一声巨响,却没有一点动弹的迹象,大概是被迷昏了的任务对象。
这就是沉渊首演最重要的一幕了,血钻抓紧了栏杆,沉渊下的了手吗?他真的做得到杀人,为了艺术摒弃他的全部灵魂和本能吗?
他不认为沉渊做得到。
公主低下头,又有侍从给他呈上了匕首,他抽出雪白的银锋,一瞬金石之声告诉血钻,这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刀,割裂血管只是一瞬寒意。剧团很少会给他们的任务目标这样轻松的死法,大概剧团长也看出来沉渊不是个会杀人的人。
希律王,希罗底,王庭所有的侍从,异乡前来的朝使,宫廷内外的弄臣,一并围绕着他们的公主,“去吧,去吧,”他们低喃,“莎乐美,去取下你的奖赏,”他们高喊,“去砍下约翰的头!”他们狂热地歌颂,“去吧,莎乐美!去砍下约翰的头!去取走你的奖赏!褪去恶浊的皮囊!莎乐美!割下他的头!带回到我们中间来!”
公主高高举起匕首,他低着头,血钻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只看见沉渊沉默了一会儿,高举的手臂放了下来。
沉渊说:“我不愿。”
然后他丢开匕首,扯掉脸上的黑纱跑了出去,他跑的那样自由轻快,以至于傻愣的演员们都迈不开脚步,追不上不愿杀戮逃走的公主。
好半晌,众人才反应过来,缺少了主演的舞台乱作一团,报幕人发出恐怖的尖啸,灯光师熄灭了月亮,道具师趴在地上够走那把被抛弃的利刃;车夫冲出帐篷架起马,听他的痛呼似乎是被受惊的马匹狠狠踢了一脚,厨师扭着庞大的身形从后台钻出来,手里拿着打磨锋利的银餐叉,剧作家在帷幕后又开始奋笔疾书,而血钻松开了紧握栏杆的手,悄悄松了口气。他再次偏过头,看向身边的剧团长。
藏在衣料里的人依然不发一言,似乎从头到尾都对这幕戏剧毫无关心,察觉到血钻的目光,反而发问:“你觉得这幕戏怎么样?”
“沉渊逃走了,他没有完成他的首演。”血钻谨慎地选择词汇。
“是吗?我倒不这么觉得。”剧团长极缓慢地左右摇摆着头,“原本的莎乐美乏善可陈……沉渊的演绎反而让这幕戏免于俗套……”他沉吟,“而且,这不失为一个新的舞台……这出戏还没结束。”
“沉渊为他自己选择了新的剧本,他从塔上爬了下去,他走进了真正的悲剧……这是他的天赋。我不会追捕他,我不会苛责他,相反,我期待沉渊真正完成演出的那一天。”阴影中的人摇了摇手中的铃铛,“影子”出现在血钻身边,“带血钻去禁闭室,让白英花和刀舞完成这半场戏。”
沉默的幻术师把住血钻的肩膀,离开席位前他回头看向舞台,“白英花”正纵情高歌,而“刀舞”在她唱到最高的那个音时干脆利落地割下了目标的头颅。喷溅的血柱成了献给主演的花,台下的观众无不迷醉于完美的演出。
血钻转过头。
他在禁闭室里呆了三天。沉渊已经离开,不会有别人再像他那样给犯了错的孩子带去晚餐面包,血钻听“刀舞”和“白英花”闲聊时说起那个离经叛道的公主,说剧团长叫停了所有有计划的追捕行动,任由养尊处优的年轻公主走上荒野,泯去痕迹,两位老师叹惋沉渊的天赋就这样埋没尘土,着实可惜。
血钻则是在想,原来除了服从与死之外,还有第三个选项。
他结束禁闭后去沉渊的帐篷中看过,那顶帐篷依然为逃走的公主保留着,因为没有人使用略微积了点灰。血钻坐在沉渊曾经最喜欢的那张凳子上,学着沉渊将胳膊搭在桌上,手边正巧是《莎乐美》的剧本。血钻翻开剧本,沉渊细巧的字迹密密麻麻地留在上面,他读了好久,才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阿里斯托布卢斯”,游离戏剧之外的角色,莎乐美未来的丈夫。
丈夫,血钻咀嚼这个甜蜜的字眼,他无从回忆这份情感何时萌发,又是什么时候被剧团长发觉,被编成了戏剧的一环。他如今明悟,莎乐美献给他未来丈夫的信物正是“自由”,公主的舞蹈唤醒了他的丈夫,公主的反抗与揭露的第三个选择就是无价之宝,也是他的嫁妆。血钻欣然接受,并为回礼冥思苦想,一直到三年后他的首演舞台上,他才后知后觉:能让天平持平的回礼,唯有给予他的王妃另一份同样重量的自由。
他高歌,颤动的音律化为武器,在每一个聆听者的脑中回荡,将那些柔软的组织绞得支离破碎。他的王妃不是个杀人的人,他的反抗做的太柔和,血钻和他不同,他不是保护者,他是阴影中的尖刀,他是被倾尽全力精心培育的猩红血钻,叫他去杀掉这些恶人,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天赋的歌者唱完最后一个音节,一步步走下舞台。
观众尸体堆满了席位,菲林轻矫地绕开这些躯壳,他要一个个去找剧团的尸体。灯光师早就被剧团抛弃,剧作家也跃下塔楼,不必他再动手;他截去了报幕人的舌头,剜掉了老管家的眼睛,切光了厨师长的十指,斩掉了马夫的双腿;他划断了“刀舞”的四肢,扯走了“影子”的喉咙,毁掉了“白英花”的容貌;最后他蹲在剧团长的身体前,拉开了他的兜帽。
衣料中的枯干躯壳让他败兴,所以他只是将刀锋从双耳中刺入,仔细地搅了搅。他毁掉了剧团长身体的双耳让他再不能听见戏剧,也毁掉了他的脑子让他再不能编排。
做完这一切,血钻给自己换了一身便于隐藏的黑衣,走出了猩红剧团。
他太了解沉渊。
他从出生就在沉渊身边,沉渊从他出生就一直陪着他,这两者本质上并无区别,只是后者的说法会让他更加安心。他太熟悉沉渊,哪怕分离数年,他依然能从沉渊每一次精心计算过的眨眼和微笑中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比如现在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还不走。
傀影在斗篷的遮掩下愉快地摇了摇短尾,端着柠檬红茶装出一张沉静的脸。沉渊的过敏源是他,或者说,是血钻,是血钻代表的整个猩红剧团,他无法逃离的过去梦魇。而很不幸,斐迪亚的弱点他一清二楚,因此轻而易举就能让这个可爱可怜的保护者卸下防备,乖乖钻进陷阱里。
他太了解沉渊,以至于哪怕是分离经久的现在,他也能用一点点简单的话术让斐迪亚说不出拒绝,就像他小时候假装蹙眉引来半夜造访的斐迪亚一样。
阿里斯托布卢斯注定可以得到莎乐美的爱与忠诚。
*历史上莎乐美的第一个丈夫其实是希律的儿子腓力,在腓力死后再嫁给堂兄阿里斯托布卢斯。此处用这个名字,请视作公主的第一个丈夫是反抗,自由是他的嫁妆,而血钻被他启发,反抗并屠杀了猩红剧团,将另一份自由作为聘礼送给了公主。
第二步,剂量由低到高,密度由低到高,重复这一过程,以使患者提高耐受
血钻知道罗德岛的最高指挥官不是个善茬。
血钻在某座移动城市执行任务时偶然间得到了沉渊的踪迹,他看见斐迪亚发上的黑色染料已经完全消失,顺直长发也松松束起,驯柔地搭在一侧肩膀,沉渊手里拿着什么,正偏过头与身边的同伴说着什么。
血钻远远地跟随着他们的足迹,却不想沉渊警觉地四处望了望,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血钻知道他必然看不出藏在影子里的自己,却也惊讶别离经久沉渊依然记得他的气味。所以他饶有兴致地停住脚步,看着慌慌张张的斐迪亚跑出了视线。
他后来又不远不近地跟了斐迪亚几次,每每看见沉渊因为自己的接近如芒刺在背的模样都觉得可爱又棘手。他无意让故人吓得转头就跑,多次靠近只是想要传达剧团覆灭的喜讯,谁知道斐迪亚好像有了什么能够看穿他源石技艺的特殊能力,哪怕是藏进阴影里,斐迪亚都能准确地感知到他在哪里,下一步就是拔腿就跑。
受了几次惊吓后斐迪亚觉得这里不干净,连夜打包好自己逃离城邦;血钻不想再丢失沉渊的踪迹,他找沉渊找了足足三年,焉知这一次放手是不是又要再找三年。他跟着斐迪亚跑出去,月亮高悬,偶然被云层遮蔽,被月光覆盖的大地便蒙上浓雾,而藏身黑暗中的菲林迅捷如影,优雅敏捷的克里斯汀小姐与他同行。
他跟着沉渊一路来到罗德岛,庞大的鲸骨舰船伫立在荒野中,他走得太快,反而比沉渊要先登上这艘舰艇。小姐对钢铁造物不感兴趣,在他登上舰船后就从他肩上跳下自顾自巡视领地,而他在陌生的地界一通乱走视门禁于无物,缘分使然直接冲进了指挥官的办公室。
黑色长发面容年轻的女性端坐在桌边处理一些文件,察觉到了菲林的接近,头也不抬地开口:“治疗登记处在楼下,随便找个人问问就好了。”
血钻沉默地从阴影中显出身形,“你很敏锐。”
“不是敏锐,要是你也把系统与自己的神经同化,你也能在第一只蚂蚁爬上皮肤的时候感觉到它。”女士写完了最后一笔,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身覆黑衣的独立刺客,“欢迎,不请自来的客人,你没有一张因为矿石病苦苦挣扎的脸,虽然你的感染已经在威胁你的性命......那么你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血钻仔细地斟酌词句,“我来......是为了找一个人。”
“哼。”女士没什么感情地应了一声,“找人,你已经找到了,然后呢?”她敲了敲手指,“你不能带走她……或者他。罗德岛的干员只属于罗德岛。”
“那么让我也成为罗德岛的干员,我是武器......由谁来使用,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这句话让兴致缺缺的女士坐直了身体,“容我辩驳两句,至少在这里,你的武器为一个崇高的理想挥动,而你是罗德岛的干员,并非罗德岛的武器,罗德岛庇护她的每一个孩子。”她点了点手边的通讯仪,“会有人带你去做检查,检查你的病和你的力量能为罗德岛做到些什么......在梓兰过来之前,先给你自己取个代号吧。”
血钻于是变成傀影,医疗部对他脖子上的结晶愁眉不展,对他的消极态度气急败坏,亚叶满眼血丝连夜从可露西尔那里订购抓猫十八式,依然摸不着菲林半根尾巴毛。抓是绝对抓不到,索性傀影还知道在每月一次的强制检查中报道,医疗部只能无奈放养。
小姑娘们对你已经很照顾了,博士说。
傀影本来在拨弄脖子上的抑制装置,医疗部的新玩意儿,内置药剂可替换,能延缓他的病症发展,不乖菲林专属试用装,相当不舒服,他听见这句话瞬间抬起头,没说话,但是满脸不赞同。
“我可没说错。”博士抬了抬下巴,“包括你们这种战斗干员在内,罗德岛有实习干员后勤人员医生患者总共八千名常驻人员,每时每刻我都必须知道这八千个人在哪里,身体状况如何,是否需要紧急治疗。不光是你们的动向,罗德岛舰的每一枚零件运作都会接进我的脑子里,整个罗德岛都是我的身体,你觉得我能找不到一个你?”
傀影沉默了,但很快又抬起眼睛。
博士战术后仰:“你想都别想。”
“我这周按时去医疗部报道。”
“成交。”博士闭上眼睛,“暮落在他房间里呆着呢,你又要去门口堵人家?你追着他一路跑上罗德岛已经让他吓得一个月不出门了,我可舍不得再让他一个月不动弹。”
“我无意向他散布恐慌......我只想,告诉他一个消息。”傀影低声说,“一个也许他听了会高兴的消息,除了他以外,我也没有别人可以分享这份喜悦了。”
博士哼了一声,“医疗上有一种手段叫脱敏疗法,用来治你们的关系刚刚好,循序渐进让他习惯你总该做得到。实在不行,会哭的孩子有糖,你也不像是什么转不过弯的人。”
她重新睁开眼,和菲林金色的兽瞳对视:“你说你有个好消息?我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好消息......但已经过了这么久,你或许该打开盒子看看里边的东西,可别变质了才好。”
傀影知道罗德岛的最高指挥官不是个善茬。
同时他也知道这位女士能成为最高指挥官一定不是靠运气。
在他领了机密任务重回剧团古堡并且光速失联后一个小时不到,沉渊就接下了搜寻自己的任务,决绝得根本看不出来他从前躲自己躲得多起劲。与他同往的小队成员不久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幻觉倒在了前面的楼层里呼呼大睡,只有沉渊,只有沉渊独自一人来到了他眼前。
仅仅沉渊走到他面前姑且还可以用剧团学徒对古堡刻入骨血的熟悉解释,但沉渊作为这次行动的领头人,规划路线之余也在领导战斗,也就是说,沉渊为了找回他在伤人,即使那些都是敌人,沉渊在为了他伤人。
他的王妃,他的莎乐美,从来都只是保护者的,连反抗都软弱到只影响了自己的沉渊,为了带他回来,出于自己的意愿在伤人。
沉渊对他的不同经年未改。
他很高兴,欢欣的情绪如同沸腾的糖浆一样咕噜咕噜冒泡,一点点从心底涌上来,他想唱歌,但断掉的肋骨不允许他发声,所以他忍不住无声地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
他终于,他终于,完成了这一场戏,莎乐美走下舞台披上轻纱,他的手将不再托举银盘,他嫁给阿里斯托布卢斯,终此一生不会再分别。
沉渊以为他是身上的伤痛得浑身发抖,毕竟刚才在古堡里斐迪亚对被控制的他下了狠手,稍有良心不安地看顾他。比他矮小纤细的斐迪亚成了他的支柱,搀扶着他走出古堡,等待罗德岛队伍的救援。他伤得重,在等待的时候心安理得闭上眼睛将警戒的工作全权托付给斐迪亚,沉渊在他靠过来的第一秒吓得浑身僵硬差点把重伤员甩出去造成二次创伤,但看着菲林疲惫的侧脸,他满心的惊惶就像扎破了的气球一样一瞬间跑个干净。
他最终还是小心地把菲林放平,让傀影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抚摸他不安颤动的眼睫,小声哼起多少年以前每个夜晚,他安抚卢西恩的歌。
“你最好在两个月里让暮落习惯你。”博士在吃一条咸蛋黄碎巧克力,因此讲出来的话相当难以言喻,但傀影凭借自己良好的理解能力听懂了,“两个月,两个月之后他会轮值我的助理,鉴于你和小姐已经把这里当成猫窝,如果到时候你还不能让他习惯你,我估计他踏进办公室的第一秒钟就会转头就跑再也不出宿舍。”
傀影在女士背后站成一朵阴沉的蘑菇,“他还是......在躲着我走。”
“好歹他没丢下你逃离罗德岛,给他一点空间,也给自己一点耐心。”两条蛋黄碎巧克力快速消失,博士拆开一块新的巧克力蛋糕,“话说不利索没什么大问题,给你的喉咙放个假也好。除此之外身体应该没事了吧?我要把你的名字加进义工系统了。”她咽下一口巧克力碎渣,“有什么想让我偏袒一下的?”
傀影沉默了很久。
“不必了。”他缓慢地选择词句,“花朵不因栽培美丽,果实不因娇护甜蜜。它们的甘美源于自身,而非后天强加的任何‘帮助’......而且幼苗成长需要时间,时间是最好的养料。”
博士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不是能说利索吗?你还故意在医疗部面前挤牙膏......我知道了,又在骗暮落了是吧?我之前就不该告诉你暮落在问医疗部你的消息。”
“我已经知道了,午安,博士,谢谢你。”
离开博士办公室后傀影前往新岗位报道。要让他上战场太不现实,毕竟他的身体还不能支撑任何作战活动,且罗德岛位处大炎腹地,没有战斗方面的工作要做。可露希尔新进了炎国的时令食品广受好评,外卖系统订单天天爆满,正好缺一个来去如风的新跑腿。生活太过充实,傀影每天起早睡早,睡眠质量飙升,容光焕发梦都不做一个,已经成为新时代罗德岛的看板门面。
他送东西的时候经常能看到沉渊的半片影子,但真正第一次在古堡任务之后看见他还是在中庭花园里,在确定了沉渊在花园里出现的频次后也常常去看他。
沉渊想引他出来他当然知道,也自有方法让他察觉不到自己的注视,但——
他没有踏出这一步。
“暮落勾你呢,你不去见他?”博士闭着眼问他。
哪怕知道博士看不见,傀影依然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罗德岛的指挥官善战,他作为常驻于此的影子常常能听见博士与干员们讨论战术,久而久之也学了一些。沉渊没有准备好,他也没有准备好,这一步之后是全新的天地,他当谨慎,他要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所以当棘刺问他能不能帮忙去给暮落送东西的时候他答应了。
原本prts把这个任务分给了棘刺,博士说不偏袒是完全不偏袒,暮落买过几次东西没有一次订单是送到傀影手里的,这次还是棘刺实在腾不出手了,才问刚好在工作站伺候猫的傀影能不能搭把手。
高大的菲林低头看了一会儿阿戈尔的眼睛,才点了点头取过转送带上的纸盒,轻捷地遁入阴影中。
阿戈尔的冷汗在他走掉之后刷的一下冒出来,“有空长那么高做什么。”但是他那么急?还没出门就用源石技艺了。
棘刺缓缓绕了绕自己的小辫子。
故事于此开始,菲林钻进了斐迪亚的小窝,在里边好一通圈地,顺带着把屋主也圈进去了。
一个月后,傀影帮忙把熬不过博士的新任助理暮落搬回自己的宿舍,斐迪亚在他怀里安分得令人感动,沉睡得像是直接进入冬眠。他这样子属实新奇,以至于博士挑眉欣赏了一会儿,才替没手的菲林打开门。
恭喜,她用口型说。
第三步,加大计量同时陪伴患者,直到患者能够直面过敏源
“外送事故”三个月后,傀影来到了笼罩着午后阳光的中庭花园。
他跟着暮落来的,他们来的比较晚,此时已经接近茶会尾声。那位敏锐的侦探小姐看见了他,自来熟地打了招呼要为他倒茶,被斐迪亚摁了回去。
“让淑女为我们服务太过失礼了,傀影就由我来照看。”斐迪亚温柔地笑着,“我们会来处理好这些东西,莱娜小姐和你们约定的照顾花草的时间快到了吧?别让小姐和花朵久等。”
傀影看着他哄走了那群小姑娘,转回头的瞬间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愉悦痕迹,转到他脸上的时候就消失了。他没有笑,柔和地叹了口气,给他倒上热茶:“那么……卢西恩,追了这么久,你想告诉我的消息,你想送给我的礼物是什么?”
“我无意为你带来恐慌,但……我确实曾有一条消息,一份喜悦……想与你分享。”菲林抬起金色的瞳孔,“也只想与你分享。”
“这是我的荣幸……是什么消息?”
“我本来想说,我杀了他们。”傀影低声说,“剧团的每一个人,厨师长,管家,报幕人,剧团长,我杀了他们每一个人……但不知为何他们再次复生了,甚至让我也……还需要你来把我再带出来,抱歉。”
“我相信你杀了他们。”暮落伸手覆在傀影手背上——这个动作在他们重新建交的三个月内发生的频繁远胜他们真正交谈——“我相信你,卢西恩,他们只是邪恶的,固执不愿退场的幻影。若非如此,我断不可能凭自己就带你出来。”
他们沉默地对视了很久,斐迪亚先撑不住,收回手微微握拳,掩在唇边嗤嗤笑起来,“原来你不只是来分享礼物的……你想要一场叙旧。”
“如果这不让你困扰的话。”
“当然不会,恰恰相反,正因为是你的要求我才无法拒绝。”暮落忍俊不禁,“这是你的功劳,毕竟我亲手打了报幕人一顿。他的喉舌败在我手里而他仍然躲在阴影里的时候,我知道这辈子都不会害怕他了。”
傀影露出了第一个微笑:“很高兴听见你也不会再害怕我了,要做到这点很不容易。”
“是不容易,说服我自己‘血钻’仍然是我熟悉的小卢西恩已经难得像抗拒冬眠一样了……”暮落小声调侃,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实际上……我很感谢你,感谢你来找我,卢西恩。”
“你大可以抛下属于过去的一切,无论是我还是剧团,跑的远远的,藏进影子里,谁都找不到你的踪迹……但你来找我了。”暮落摩挲着指尖,这个动作一般表示他在紧张,“所以我很高兴……当然了主要是在害怕……我的故乡追上了我。你的出现告诉我,村子的确存在过,我是父母的孩子,不属于剧团,也不是突然出现在这片大地的无根浮萍。”
傀影下意识地皱眉,但他没有打扰。
“我猜你来找我也是一样的动机,我是你与过去唯一的链接,正如你在我生命中扮演着同样的角色……我想,这是有意义的。”
“沉渊……”不止如此,傀影想说。但斐迪亚抬了抬手,他便没有说下去。
“剧团的遗孤,你和我,我们重逢于此,便不再孤身一人。”斐迪亚垂下眼睛,“命运在此,让岔路的旅人走上同一条道路,是馈赠亦是警示……但至少——”
斐迪亚沉水一样的眼睛看了过来,菲林似有所感。
“——至少,面对过去的庞大阴影,你与我并肩而立,你与我共同面对他,在这条路上,你我同往……你在这里,我不会畏惧恶的窥伺。”
“人曾有双头四手四脚,称为完满的‘原人’,后来有神恐慌人过于完整强大威胁到自己,便将人劈为两半,这些碎片在地上漫无目的地寻找……直到他们找到破碎的另一半,便能回归整体。”傀影低声念诵,“沉渊……这是一个邀请吗?”
“这个故事你记得很熟,”暮落略微有些惊奇,他微笑着摆摆头,“是的,卢西恩,把这句话看成一个邀请吧,我邀请你进入我的生命……还是该说邀请你回来?”
斐迪亚紫色的眼睛明亮如昔,瞳孔周围的一圈金环灿烂得像融化的日光,傀影仿佛又看见了那时的沉渊,舞台上身披轻纱,一支舞便搅起了百年的尘烟。
他永远都能抓去他的全部心神。
于是傀影伸出手,一点点打开斐迪亚毫无防备的指尖,把自己卡了进去,确认每根手指都严丝合缝,才郑重其事地点头:“乐意至极。”
暮落失笑,他晃了晃手腕,傀影把他抓得很紧,甩脱绝无可能,按照他的性子可能会一路抓着陪自己走进博士的办公室,也不是不行,但或许不是现在。
所以他站起来,微微弯下腰,让第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了魅影的指节上。
“亲爱的阿里斯托布卢斯,现在我要请求你的宽恕与耐心了。”暮落耐心地用亲吻软化傀影铁钳一样的手指,“给我一些时间做完我的工作……我向你保证,月亮的第一缕光线驱散你脚边的阴影时,我会出现在你身边。”
最后一个吻落在了傀影眉间:“我向你保证。”
当晚下了大雨,并没有月亮,但在罗德岛的第一缕灯光亮起时,菲林虚拢起双臂,怀中的空隙恰好被一位斐迪亚填满了。
第四步,直面过敏源,当然了,陪在他身边
九个月后罗德岛再次回到了大炎,恰逢炎国新年,这可是大日子,连四海为家的罗德岛都被大炎境内的欢悦感染,热火朝天地筹备起来。美酒由熟稔的本地人令解决,佳肴则是不必担心,罗德岛的炎国干员各个身怀绝技,那几天就连角峰都被放了假,享受起了难得一见的炎国风味。
盛宴整整持续了一周,博士被干员们送来的各类炎式甜点心迷昏了头,大手一挥在这一周内给全体员工放假,还专门把原本的训练室和几个贸易站板块合并起来,通通改造成大舞台,任玩嗨了的干员们冲上去挥洒精力。原本只是玩闹性质的舞台不知从何开始变成了真正的“舞台”,干员们使出十八般武艺,硬是要整出一台罗德岛新年联欢晚会。势头浩荡,单人的双人的一群人的节目一轮轮走过去,由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评委的年令夕三姐妹审,到了最后一日“除夕”前夜倒真给他们排出了一台节目单。
博士爱看乐子自然乐见其成,阿米娅年纪到底还小玩心也在,凯尔希连轴转了一整年,也说不出什么违心的不想休息的话。罗德岛管理层三人都点了头,这场戏也就轰轰烈烈地唱起来了。
啊,你问傀影和暮落?这样的好事他们二人自然逃不脱,不少人都惦念着快一年前他们从那个剧团里救出来的那个,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唱洋戏的菲林和他的斐迪亚同伴,这下逃也逃不脱,暮落便叹息着点了头,好容易才送走了凑在门前的一群小姑娘,门一关肩膀就垮了。
影子里走出来的傀影蹭蹭他的肩窝,胳膊熟练地从背后伸过来,环住斐迪亚的腰;暮落偏过头卡住那颗脑袋,习惯性地搭在腰间傀影手上和他十指相扣:“我还是……有些害怕。”
菲林没说话,隐约能听见他喉咙里滚过一连串呼噜。
暮落点点头:“对小姐们出尔反尔太过恶劣,拒绝亦非礼貌行为……而且时间太紧迫,没有再多让我们练习新剧本的空余了。”
猫呼噜声停了,傀影好像不满地哼了一声。暮落忍俊不禁地转过头,傀影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显示出来他不是很赞同。
“我还没看过呢……”暮落小声说,凑过去用轻吻贿赂剧团明星,“我的首演你在现场,你甚至都参演了……你的首演我可是连见都没见过。”
菲林还是没说话,他上个月出差在战场上又唱大声了,回到罗德岛就被医疗部勒令禁言,幸好他不是话多的人,与暮落的默契又不需要他常常开口,于是只用两天就迅速习惯成为哑巴。现在虽说已经完全好转,但这个习惯依然保留了下来,此刻气氛太好,听见暮落的声音已经足够圆满,他太安心,不想出声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在你的首演,他用眼神问出这句话,喉咙里又下意识滚过一连串呼噜。
“我当然知道。”斐迪亚轻轻笑起来,“你看着我呢……你每次来看我跳舞都是一样的眼神,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傀影用同样的目光勾勒过暮落含笑的侧脸,点了点头。
“好。”他小声咕哝,“就按你说的做好了。”
《歌剧魅影》,属于“血钻”的首演,在他离开剧团后他以为他此生都不会再触碰这些旋律。他曾经使用这些柔软的音律作为武器,处刑了所有过去的黑影。此时他唱起这幕戏不再是替死神操刀,而是补给他的心上人一出迟来许久的告白;早在他们还年少无知,却因为彼此的存在一往无前时就应该赠送给对方的告白。
他早应该告诉暮落,暮落也早应该告诉他的,他们无从得知又无比坚定的剖白——
你是我一生所爱。
暮落推开换衣间的门,傀影等在那里,戏服猩红,而如今的暮落已经不会再为这样鲜艳的色彩恐慌了。
罗德岛年幼的领导人报出他们的名字,“魅影”与“克里斯汀”;傀影与暮落,现在舞台属于他们。白衣的斐迪亚深呼吸,牵住了菲林的手。
帷幕升起,灯光闪亮,演员就位,好戏开场。艺术的孩子们重回母亲的怀抱,华美的乐章自他们唇齿中倾泻而出;艺术对他们而言终于不再是血污的遮羞布,真正成为了纯洁的“美”的象征。
——某个阴暗的角落,半白半红的人造宝石发出不祥的皲裂之声,纯白的一半依旧纯洁无瑕,猩红的一半寸寸碎裂,很快变为齑粉。
演员谢幕,帷幕落下,掌声经久不息,一些叙拉古干员喊着“bravo!”一边撺掇维多利亚干员让他们的同乡再出来谢幕,热情的炎国人和哥伦比亚人应和着炒热闹,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后台的暮落气息略有不平,太久没有唱歌,他只庆幸自己没有出错,正准备再谢一次幕好把这一身衣裙换下去的时候,傀影拉住了他。
菲林此刻全然没有了舞台上游刃有余的气场,还漏出一点左顾右盼的坐立不安出来:“……沉渊。”
暮落眉毛一跳,傀影很久没有喊这个名字了,乍然唤起,只说明——此人现在相当紧张,以至于产生幼儿退行现象。他不知道,纯粹在瞎猜,想起什么往上套了。
——如此一看,若有所感的暮落跟傀影紧张得半斤八两,何须五十步笑百步。
所幸他们都是演员,再紧张也学会了强作镇定,傀影眼神闪烁,很快锁定在了斐迪亚同样亮晶晶的眼瞳里。
有些话便如流水一般顺利地说出口了。
“我的首演没成功,”傀影下意识摩挲暮落的指根,“因为没有女主角,也没有观众……我还把所有人都杀了……呃。”这什么话,他不由得咽咽喉咙,好像又回到出入剧团开始学歌唱的岁月,“我是说,我演了你的阿里斯托布卢斯,所以你愿意……”成为我的克里斯汀吗?
话还没说完,斐迪亚打断了他,“这是一个邀请吗?”
傀影沉默着点头,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尴尬的事情。
暮落轻轻笑起来,“看得出来你是临时起意,连,”他有点脸红,“……戒指都没有准备。”
傀影的脸被衣服映得通红,他犹豫地把斐迪亚的手举到唇边,菲林的舌头安抚地在指尖舔舐了一下,高温与倒刺的刺激让斐迪亚瑟缩了一下。
傀影含住了他的手指,在指根印下了一圈深刻的齿痕,他紧张过头,下口没轻没重,所幸没有造成流血事故,暮落指尖的一点点湿润很快被皮肤腾起的高温蒸干了。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眼睛,斐迪亚的眼眸灿若星辰,让他再次问出了那句话:“你愿意……成为我的‘克里斯汀’……成为我的半身吗?”
“你咬疼我了。”暮落突然指出。
菲林立刻眼神飘忽。
“不过没关系,因为我咬人也挺疼的。”斐迪亚拉过他的左手微微欠身,尖牙威胁一般在菲林的指根划拉了两下,轻轻地留下一个齿痕。他抬起头直视傀影璀璨的金色眼瞳,再次坚定地说到:“乐意至极。”
灯光亮起,音乐停止,帷幕再次升起,演员登场。傀影与暮落第二次走出来谢幕,他们牵着手鞠躬,走下舞台,走进罗德岛无尽的晨光中。
至此疗法生效,患者不再受到过敏反应的困扰,他将拥有无比广阔的未来——
他将与你同行。
END
目睹俩人手牵手走出去的博(记忆还停留在蛇被猫吓得半年不出门(越来越离谱了)):啊?你们背着我就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