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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对东斯拉夫人来说,这里太过温暖了,湿润,偶尔会黏糊糊得过于热情,Inna和Yana对这个临近却遥远的东方国家谈不上多么喜欢,她们也想不通只是来这里参加过一次奥运会的谢尔巴科娃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一次一次地在莫斯科州和那个古老国家的首都之间往返,在高空万里的轰鸣着破开单调云层的飞机上,浪费掉三分之二的有趣的一天。
现在她们的姊妹,正安静地坐在外籍运动员私人接待厅的办公室,翻着一份从中文校译成英语,日本语和俄语的薄薄文件。
少少几页纸,她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依旧觉得荒唐和气愤,办公桌旁侧的另外一位男性Alpha同安娜如出一辙,他捏着文件逐字逐句地读,读完日版又去看英文版和天书般的中文原版,把纸张抽地哗啦作响,好像下一秒就会甩到隔开两人的办公桌对面的工作人员脸上,丝毫没有日本人名声在外的恭谨克制。
“如果是的担忧合约的效力问题,我们完全可以先安排您两位对Omega的试用。”
翻译们相互间看了一眼,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是兢兢业业转述了原话。
羽生结弦的脸彻底黑了个底掉,他这次没忍住,终于把条款分明的文件摔在桌子上,甚至忍不住踹了下桌子,他的人生极少有这样的失态时刻。
“博洋选手本人的意见呢。”
‘博洋’的发音端正又标准,羽生不难想到谢尔巴科娃说了什么,他现在也只想见到博洋,然后当面问问这些人到底在金博洋的脑子里塞了多少块劣质速制冰。
“两位是在怀疑我们的人道主义精神么,”男人自觉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他甚至为此颇觉自己幽默,一幅公正又理所当然的面容:“我们当然尊重金博洋选手本人的意见。”
Alpha们听到口译后表情是显然的不可置信。
男人全然慈悲地施舍自以为是的通情达理,他又法外开恩似的补充道:“我们可是先一步排除了博洋不喜欢的花滑选手,之前调研过的。”
他是真心实意地感受到上头的仁慈与宽宥,本来么,在商讨中,他们本来打算引进一些其他国家的顶级男单,美国,或是俄国的储备,甚至一些拉丁美裔他们也考虑过,子嗣归属容易拉锯的女人或者不好对付的现役传奇无非是难以控制的最后备选项。
他还记得Omega被告知需要献身时的表情,那张毫无血色的惨白的脸上,平日水光弯弯的温和的柔软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毫无神采,真是看了叫人觉得可怜,他一个beta都忍不住把话放缓:“你觉得自己到目前为止的努力和拼命都是为了什么?”
男人只觉得运动员真是一种非常单纯的物种,或者说,所谓国家男子花滑独苗实在是非常好劝,比他之前接触过的需要做思想工作的各式各样的人都好说服,用一些简单的,甚至小孩子听了都会摇头的,梦想,热爱和未来之类的虚幻的东西:“为了我们这里贫瘠无望的花滑绝地能开出花来对不对?”
他得意洋洋的看着那个在赛场上从来跌倒又爬起的,隐瞒Omega的身份一次次战胜自己的运动员无措地捏着自己的手指低下头去。
“博洋,你是最好的种子。”
最好想想我们为了培养你都做了什么。
“你是最好的,无论是天资还是身体,你都是最有可能为我们生出下一个天才的母体。”
想想我们的紫微星只创造了奥运第四的历史最佳多么让人可惜。
“我们需要你,金队长,你能为我们做这么多不是吗,尤其在你职业生涯的末期。”
他看着金博洋慢慢抬起头,那双一直神采奕奕的眼睛似乎从不曾熄灭,泪水也在上面反射梦想和身为运动员的骄傲和尊严。
这跟你愿意或者不愿意没有丝毫的关系,所以金博洋,快点用你那双无数次支撑自己从摔倒冰面上站起来的手,在条款的最下方,最显眼的位置签上自己的名字,最好附上你的泪水,那些水痕将被一并送到千挑万选的alpha手上,就像男人现在做的这样。
“你亲热地喊着博洋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羽生结弦靠在椅背上,声音凉凉地地送过来,带了点无机质的冷漠,他难得毫不阴阳怪气,这个日本男人几乎在直白地犯恶心。
这次译员没说话了,只胡乱糊弄了两句日语翻译。
羽生结弦没再开口了,他拿到文件的时候才知道金博洋其实是个Omega,那时候他甚至不安地感受到一丝隐秘的喜悦。
男人对两个麻烦的异国alpha早就不耐烦了,有免费的Omega用有什么不好,冷漠又坚硬的微笑比拔枪还困难的的俄罗斯人,还有个来自色情行业发展最活跃地域的日本男人,沉着一张比女人还精致的脸故作斯文,背地里怕是不知道玩得有多变态,他喝了两口茶水,吭吭哧哧吐掉嘴里的碎茶叶:“根据上面的意思呢,你们俩分别还可以带回去一个后代。”
“金博洋怎么也算是一个顶级Omega,他的天赋,”男人做出一个略略不舍的表情,仿若惋惜贵价商品的质优价廉,他对alpha们挤挤眼,“你们肯定比我明白。”
中文语义的暧昧模糊并不适用于相对点音固定的东支斯拉夫语系和训令罗马字,翻译一时间无法详细解释这里的天赋到底是符合哪个主语,金博洋本人,还是他作为Omega的‘天赋’。
这次连谢尔巴科娃的脸色都变了,她细白的手指拂过白纸黑字的合约,只觉得口干舌燥,同样是alpha,隔壁的男人也不遑多让,新雪的气息若有若无失去了控制,alpha的本能第一次将她推攘得心跳轰隆,她鼻尖嗅到了自己西伯利亚花楸的逸散,只觉得每个条款都缠绕着行将腐败的诱人堕落的艳红罂粟和黑百合,滴着alpha触手可得的泉液将脆弱又致命的心脏交付,最后绕到Omega脖子上层层勒紧,用荆棘和枝蔓围成锁链。
如果那个人是金博洋的话。
“你们在国内也很难找到这么适合受孕的母体不是么?”男人淳淳善诱,他实在有种令人讨厌的捉摸人心的本事:“你们对花滑的野心和追逐总需要有人继承。”
羽生结弦很难不去想这个秘密发育成Omega的人,他虽然从接到合约的那天起就没见过金博洋,却也没有一天不看见他,他用那样毫不遮掩的开心的期待眼神望向自己,每个自己都在闪闪发光的神坛。
如果那个人是金博洋的话。
男人走到两位alpha身后,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诚恳:“相信博洋也很愿意看到你们同意的,毕竟内森陈,或者ISU的新太子,完全不像会温柔标记Omega的人。”
“正如我们之前接触时已经告知的,两位之中率先配合完成合约全部内容的,”男人站在两人的座位之间,弯腰凑过去,声音也低下来,他向两个陡然集中注意力的alpha献上最后一份真正的完整的正版合约书,那份合约的最后附加了一条金博洋本人也不曾被告知的第二十五号秘密条款:“自动获得金博洋选手的人身所属权。”
也是让alpha们下定决心登上仙台或莫斯科机场的凌晨航班的图穷匕见的真正合约。
于是男人递上签字笔,象征性对安娜·斯坦尼斯拉瓦芙娜·谢尔巴科娃和羽生结弦进行了最后一次正式告知:“若两位同意合约内涉及金博洋所属权的相关条款,请签字确认。”
两个alpha短暂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接过那支签名笔,在一式两份的文件上金博洋端正工整的上方写下姓名,如果不是羽生和安娜都做出了一个小幅度的微微扭头的动作,旁人只会觉得自己眨眨眼看错了,他们默契又迅速地结束了今天荒诞的见面以来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交流。
他们大概是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赫尔辛基的赛场,现役最伟大的男单和未来的女单顶点站在看台边,alpha们一同望向那个在他们面前跳出世界上最完美地勾手四周跳接后外点冰三周跳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小蜘蛛,他们一齐眼睛亮起来鼓着掌,仿佛看到跟随这个柔韧又有力量的跳跃的少年而来的下一个充满期待和希望的时代。然后几年转瞬间过去,羽生和谢尔巴科娃坐在招待办公室的座位两边同时拿起笔,他们签下自己的名字,握紧了Omega的锁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