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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快门的时候偶然出现在镜头前的人微微抬起了头，汗水在健康的肤色上攀爬出莹莹的闪光，少年喘着气顺手扯起下摆擦拭掉脖颈上的汗水，胸腹上形状正好的肌肉在夕阳下显出精壮的轮廓，在喘息的节奏里，汗液挂坠在边缘摇晃闪烁，格外引人注意，夕阳在这副过分健美的肉体上投下耀目的光晕，艳丽到不能直视，却又挪不开目光。
少年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那些注视，任凭他人的目光在他身上仿佛水滴一样扫过，他只是偶然抬起头，对上自己的镜头，才眨眨眼睛，金发下几乎可以算得上秀美的面容露出了一个笑。
在为自己意外冒昧的拍摄行为感到慌张之前，Shu下意识先一步又一次按下了快门。
但少年没有责问的意思，他喘着气用双手聚拢成喇叭，带着比夕阳还耀眼的笑容向他大喊：“这里！！很漂亮吧？！”那个笑容就像是在显摆自己宝物的小孩一样，让人看着也忍不住微笑。
那是Shu来到小镇的第三天，也是他找到Luca的第一天。
Shu的镜头总是客观的、冷静的，跟他在镜头之后的双眼一样，洞察又通透，Luca看着他的时候，都会忍不住觉得自己被完整地看穿。
但是那也无所谓，毕竟自己好像根本没什么东西好藏，从他点头答应Shu成为他的模特开始，他就做好了坦荡地把一切都分享给搭档的准备。
只是偶尔，他又想起Shu初见时在夕阳下的紫色眼睛，明明是一样的双眼，却在夕阳的映照下反射出仿佛被点燃一样热烈，那使他有时错以为Shu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带有某种独特的热度，仿佛灼伤一样，在皮肤下留下久久散不去的隐痛。
就算不用任何人说，谁都看得出来Shu的照片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前从来不耐烦拍摄人像的少年带回来旅行的伴手礼是满满一个旅行箱的底片，底片里一张又一张，全是同一张人脸。
金发的少年那一瞬一瞬鲜活的蒸腾的生命力被照片定格着记录着，被记录者的私心从流淌的时间里抠出来，在单薄的纸张上肆无忌惮地永远怒放。
朋友们用些古里古怪的词句祝福他找到了自己的缪斯，就像小王子找到他的玫瑰花，牛顿遇见了他的苹果。
Shu心神不属地看着他的手机屏幕，没怎么搭理他们。
“怎么了？刚回来就想念了？”朋友们嬉笑着打趣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到他三天两头跑去小镇取材的模样了，提前嘲笑。
“不是……”Shu思考了一下说明的方式，但是心知肚明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会拿这件事打趣到下一件更突然的发展代替，因此还是如实告诉他们，“他现在在我的公寓里……打扫卫生。”毕竟长途旅行回来，家里确实应该要收拾一下，如果不是死党们催得太急，他怎么也不可能让客人一个人收拾啊。
“……”朋友们的嘲笑一瞬间消失了，“登堂入室+贤妻良母，我的脑海里现在只有这两个词了，虽然好像不太对但是我想不起来别的了。”
Shu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头看到少年汇报灰尘已经全部消灭的话语，已经能想象得出来少年亮晶晶的期待被夸奖的眼睛。
陷入爱情的人笑得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傻。朋友们三三两两地啧啧啧啧，一个说：“你们两个的眼睛颜色还很像呢。”隔那么远的两个人，能搭到一点夫妻相就不容易。
Shu却摇摇头，指着照片为他们描述，“不太像，他的眼睛更像紫水晶，你看，纯净又通透，会发光……”他的形容被朋友们无情地打断，甚至更进一步，朋友们直接把他赶出了咖啡厅，顺便替他打包了他本来就打算带给Luca的冰淇淋蛋糕，让他赶紧回家。
“不许用你该死的恋爱气场恶心我们，完全、一点也不想看到！”
“人家都肯跟你一起到这么远的城市来了，你就回去谈恋爱呗，不要伤害单身狗。”
Shu提着冰淇淋蛋糕往回走。他其实完全没有想到Luca会跟着他来到他的城市，虽然跟朋友们想的完全不同，Luca只不过是暂时借住在他的公寓里。
在他即将离开小镇的时候，少年忐忑地问他自己是否能够成为模特。
他当然可以，身材比例优越，肌肉线条恰到好处，脸漂亮得出挑，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明艳的颜料滴上白纸，轻而易举就渲染出一大块抹不去的彩。
但他当然没有这么说，取而代之的是，他问他：“你愿意做我的专属模特吗？……就像之前一个月一样。”
少年被快乐瞬间点亮的那个笑容让他又可惜没能用镜头捕捉，又舍不得挪开视线去寻找自己的器械。
满眼满目都是他，欢喜到近似于喜欢的表情。
Shu打开房门的时候，房间里出人意料的安静。地上桌上都如他所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探头一看，Luca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沙发上睡得很香了。
Shu静静地看着，忍不住用手机拍摄下来，屏幕里的少年睡颜如孩童般静谧。
被他的镜头蛊惑着来到陌生城市的少年啊，请就这样被镜头捕捉住，定格住，停留住。
就这样……
“Shu……”少年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一无所知的迷雾里慢慢聚焦在他的脸上，然后在倒影出他影子的瞬间绽放出光芒，“你回来啦！”
但是镜头以外的他更好，最好，独一无二。
那是细小的、破坏了一切的失序。
Shu没有忍住，低下头轻轻地亲吻了那道影子。
Luca的眼皮震颤了一下，眨巴着笑了，“Shu喝了咖啡，我闻到味道了！”他仰着脑袋说着不着调的蠢话，没有躲开。
Shu嗯了一声，心跳如雷，却格外沉稳地问他：“那是哪种咖啡呢？”
这就难倒了对咖啡根本没什么研究的Luca了，他皱着眉心猜了一句：“猫屎咖啡。”
他很有可能只知道这一种咖啡的名字，Shu笑着低下头，在亲吻住他之前低声说：“猜错了，再给你点提示。”
那个吻在舌根徘徊着苦涩的气息，却因为彼此的心跳而不讲理地在舌尖回甘。
他猜不出来。
虽然无关紧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