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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回明斯克了?”
“暂时不。”欧亚经济联盟向后一仰,盯着天花板道,“我又不是受虐狂,上赶着被家暴。”
上合愈发诧异——毕竟怎么想,伊万现在都该忙于乌克兰的事儿:“怎么了?”
欧亚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道,昨日她新看了一个笑话,喜笑颜开地奔去和娜塔莉亚分享,不幸途中撞见伊万,后者攥着她的手强行解锁了手机,随后愤怒地砸了它。
“幸亏我跑得快!”欧亚心有戚戚焉,抚胸长叹。而上合毫无眼色,兴高采烈地问:“什么笑话!说来听听!”
“……”欧亚对毫无姐妹情谊的上合翻了个白眼,掏出碎屏的手机,递过去。
“乌克兰中央海军博物馆馆长谢尔盖·沃罗诺夫日前接受采访,称:鉴于俄罗斯黑海舰队旗舰‘莫斯科号’在距离乌克兰海岸线不到50海里的乌克兰专属经济区沉没,且乌克兰、俄罗斯都已加入2006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约,故沉入该海域的所有人类活动遗迹都属于乌克兰的国家财产,据此,‘莫斯科号’自4月15日起归属乌中央海军博物馆,已将其命名为第2064号水下文化遗产——噗哈哈哈哈哈!”
欧亚重重地哼了一声:“好笑吧!这能怪我吗?”
上合兀自沉浸于故事中:“唉,真是‘化为乌有’啊……”
“什么?”欧亚表示不通汉语。
“啊,就是,父亲以后想看‘莫斯科号’,是不是还得买门票?”
“……”
“……”
欧亚重重击掌,喜上眉梢:“好活儿!父亲再拿这说事,我就爆你的料!”
“……喂!”
“他不会揍你的,公平起见,也就不会揍我啦!”
上合故作深沉地劝诫“凡事总有第一次”,又找补道:“其实,基辅号已经收了很多年门票……”
“我知道我知道,即使原来不知道,莫斯科号一沉,好多人幸灾乐祸,建议父亲快去打沉基辅号、对等报复,现在谁都知道它在中国的……哪来着?
“天津。”
欧亚连连点头,记下了这个地名——万一日后有用呢:“这样,柳博奇卡,你去和父亲说……”
“打住,我可不触这霉头。”
欧亚十分扫兴,低头玩起了手机,嘟哝着欧盟换了身新军装,在“国际联盟”小组里放自拍,结果根本没人发现那是军装,只纷纷赞美小裙子设计得不错,“要不,我私聊夸夸她?”
上个月,欧盟宣布将建立快速反应部队,“向世界发出欧洲准备重新武装的信号”。上合闻言腹诽“那是大家都不想得罪北约”,口中则道:“我看你还是先闭嘴吧。”
“怎么能呢,好感值和存在感都需要日常维护……”
上合正欲进谏“舔狗不得house”,却听见指纹锁正在解锁,旋即伊万的声音砸了过来,“娜久申卡!你在吗!”
“……”
“……”
上合与欧亚面面相觑,几秒后,她疾步上前锁门,反手拉开衣柜,压低声音:“快!”而后提高音量,“稍等,父亲,我在换衣服呢!”
伊万托腮而立:“所以,娜久申卡不在?”
“是的!”上合重重点头,神情坚毅,语气隐约有些悲壮。
“这个点儿,你换什么衣服?”伊万望向衣柜。
上合赶忙咳嗽两声,待伊万的目光转回自己身上,才道:“因为玛利亚!”
“玛利亚?”
上合定了定神,迅速将欧亚的话添油加醋了一番:欧盟历尽艰辛,用德国先生私下在油纸包里存了不知多少年的布料做出了新军装,决定去炫耀一番,奈何到处晃悠了足足三天,竟然谁都没发现这个亮闪闪的事实。
“油纸包里存的?你们怎么知道?”
上合迅速道:“因为……因为玛利亚没钱!”又赶紧把前几天看的新闻移花接木过来,说德国都没钱给乌克兰捐款了,为了凑钱,他们准备把德共领导人,恩斯特·台尔曼的纪念碑,当废品卖了,将钱捐给乌克兰[1]。
伊万眼神闪动:“那可真糟。”
“据说,玛利亚特意跑了趟伦敦,结果英联邦声称自己早就脱欧,要和她划清界限,都不肯开门看一眼!”
“故事不错,不过和你有什么关系?”
“娜久申卡说,她打算发ins夸夸我的新裙子,气死玛利亚,让我提供几张照片!”
伊万笑出了声,而衣柜内,欧亚愤然握紧了拳头:呸!我才不夸你呢,有这空还不如夸夸自己!
伊万笑着坐下,敲了敲桌:“行吧,那柳博奇卡,娜久申卡哪去了?”
上合飞速转动大脑,试图找出个伊万绝不会冲去逮人的地方:“她,她去……”
“哪儿?”
“……基辅号!”
“……”
“……”
“真的?”伊万目光凶狠地瞟了瞟衣柜。
“……”上合不禁开始思考待会该如何舍身保护欧亚,以赎清自己的罪孽,“就,就是……”
“什么?”
“她想买基辅号!”
“……啊?”
上合深深吸气:“她,她觉得您最近意图家……心情不好,想买基辅号回去,请您炸一炸。”
伊万嘴角抽搐,而衣柜内,欧亚也目瞪口呆:谁要买基辅号航母,她可既没钱也没油纸包!
伊万被女儿的“孝心”震撼了,上合见状,以为自己过关,便生硬地转移话题,说听闻俄罗斯的猫惨遭制裁,这简直丧心病狂,连可爱的猫猫都制裁,决定八成是狗做的。
伊万略感安慰,俯身抱起上合,道:“那送你一只,去莫斯科挑吗?”
“可以吗!”
“我去和耀说。”
上合欢然道:“太棒了,父亲,难怪娜久申卡说你最近在进修男德……”
“什么?”
上合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而衣柜内,欧亚无声地举拳抗议:你不能因为我武力值为零就那么坑我!要不是打不过,早和你翻脸了!
伊万目光灼灼,上合只得乖乖受审:“哦,就,就是,听说父亲您最近,每天都在炒作中俄关系……”
“炒作?”
“……呸,不是炒作,是发现真理!”上合从善如流,麻溜地改口,称听闻近日俄方每日复读中国深爱自己,硬生生把民调的中国好感值拉高了10个百分点,实乃真理的传播者、真相的卫道士。
欧亚忍不住腹诽:“这简直是自我攻略。”而上合则熟练地开始引用欧美媒体,说很多外媒断言中国脑子清醒、一定不爱俄罗斯,委实脑子不太清醒,迟早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伊万略微提高了音量:“哦,是这样吗?”
上合道:“之前美媒还说,中国意图谋取远东地区,多无聊的冷饭啊,炒了不知多少轮了。”
欧亚脑子里迅速闪过美媒的诽谤——“中国脑子进水才被又穷又独裁的俄罗斯迷住,望好自为之、赶快醒悟”——继而想起俄罗斯民众的议论,从“远东那破地愿意结盟的话且拿去做聘礼,记得给嫁妆(军援)”,到“咩哈哈哈中国狼子野心暴露了吧!想得美!油气通通涨价!涨价!俄罗斯虽大没一寸是多余的!不给点教训你要上天!”,到“早说了中国等着你俄半死了就准备开席,呵呵哒”,最后回忆起自己的留言:“中国都快成精了,你还想算计人家。”
——哦我的上帝,这可千万不能让王叔叔发现!
柜门外,伊万还在追问:“所以,柳博奇卡,你是觉得?”
上合迅速道:“世人只知您英明神武,但细细一看,您还活泼可爱!”随后举出实例,大力夸赞近日俄媒常发猫片,成功提高了自己的萌值。
伊万笑起来:“那是中国人本来就觉得我萌,做什么都萌。”说完,他微微一愣。
上合连连点头,闪起星星眼:“既然如此,萌值爆表的父亲大人……”
“什么?”
“您能给我读睡前故事吗?”
“啊?”
“睡——前——故——事——”上合拉长了声音,转身捧出绘本,双手奉上,“它本来就该是,睡前读出来的!”
王耀回来的时候,见伊万顶着一张饱受摧残的脸瘫在沙发上,奇道:“怎么了?”
“刚给柳博奇卡读完睡前故事。”
“……噗嗤。”
伊万对这反应很不满,支起身体,幽幽地道:“她听完还不过瘾,拉着我问,为什么之前不给他讲爱情故事。”
王耀精准读出了伊万的情绪——没有慌乱,证明他没闯祸:“好吧,你怎么说的?”
伊万愈发不满,抑扬顿挫地道:“我告诉柳博奇卡,我们非常珍爱自己的爱情,连孩子也不想分享,只想过二人世界。”
“……噗嗤。”
“柳博奇卡还说,希望我维护一下自己的人缘、多交交朋友,据调查,蓝星主要国家都不怎么喜欢我。”
“可能最近被小伙伴排挤了。”王耀放软了声音,上前抱了抱他,“别太在意,万尼亚。”
“假的,柳博奇卡没说这话。”
王耀神色一冷,站直了——经验而言,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话攻击性更强。
伊万瘫回沙发上,望着王耀,轻声道:“柳博奇卡说的是,她想知道绘本之前的故事,想知道……怎么相爱的。”
“……你说了什么?”
“她睡着了,耀。”
王耀松了口气,听伊万继续道:“或许我可以告诉他,我人缘不好,有一年坐在克里姆林宫思考国生,发现西边的欧洲在搞事,西南的中东在搞事,南边的中亚在搞事,只有东边的中国安安分分、从不搞事,这是为什么呢,一定是因为喜欢我啊!”
王耀沉默了十几秒,露出一个笑容:“可以,我觉得不错。”
“……”
“需要我丰富一下细节吗?”
“……”伊万扭过头,“真没劲。不如这样,我告诉柳博奇卡,你其实内心蠢蠢欲动,很想过一把反派瘾,所以才看上了我。”
“……”
伊万盯着窗外的夜色,努力不去看王耀的脸,在心中数到“二十七”时,听见中国人说:“当年……好吧,我是很想当反派,是……‘他’,不愿意。”
“……想说就说吧,柳博奇卡睡着了。”
“娜久申卡呢?”
伊万抬起下巴,指了指上合的房门:“大概,也睡着了。”
“行。”王耀耸耸肩,选择信任伊万,“伊廖沙很怂的,你知道。”
“当反派可未必是因为勇敢,比如我。”
“……”
伊万随手翻动绘本,以避开王耀的眼神,“除了反派的名分,苏维埃还欠你什么?”
“……”
“……”
王耀抿着唇道:“可多了,把你抵了也赔不起那种。”
伊万笑道:“是吗……那我忽然理解你了。”
“唉?”
伊万放下绘本:“你确实应该留下她,各种意义上。”
“……谢谢。”
“他会高兴吗?”
王耀表情一滞,几秒后才道:“伊廖沙是唯物主义者。”
“才不是呢,他和东正教明里暗里搞了一堆交易,我们最近出了几本书……”
“好吧。”王耀打断了他,“我猜,他不会高兴。”
“是么?”伊万语气冷漠。
“伊廖沙他……做什么都心血来潮。”王耀说得很慢,以便于斟酌措辞,“而且,他不喜欢孩子吧,他还欠我一个东方情报局呢。”
伊万等了好一会,见王耀没有补充了,才道:“我就说他是个混蛋吧……很遗憾?”
“很庆幸。”
“好吧,”伊万摆摆手,“那我也跟着庆幸一下好了。”
王耀没有接话,两人相顾无言。沉默了好几分钟后,伊万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其实,苏维埃期待过东方情报局。”
“唉?”
“还写了计划书,不过那份文件没有后续,我猜他怂了。”
王耀迟疑了几秒,还是决定解释:“是我,不是他。”
“什么?”伊万没反应过来。
王耀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动:“是我怂了,不是他。当时,朝鲜战争刚刚结束,我没法支持别的亚洲革命了。我得歇会儿。”
伊万奇妙地抓住了重点:“那为什么,是他欠你一个东方情报局,不是你欠他?”
王耀:“……”
伊万得意道:“你别掩饰了,耀,我说的才……”
“他修了。”
“嗯?什么?”
王耀闭上了眼睛,以免泄露情绪:“就是,后来我们分手了。”
伊万恍然大悟:“拖延症!”
“……”王耀一口气噎住,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大,大概吧。虽然,他最后,似乎治好了。”
伊万瞟了一眼上合的房门:“确实,看得出来。”他站起来,“我带娜久申卡回去了。”
“好的。”
两人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屋,伊万拉开柜门,拎起昏昏欲睡的欧亚,在她耳畔轻快地道:“出柜了,宝贝儿。”
翌日上合醒来时,欧亚已然失联。半个月后,她才接到了欧亚的电话,称自己被抓回莫斯科、关了禁闭,才从小黑屋被放出来。
上合念及自己的过错,赶忙帮着声讨:“狠心!”
“残忍!”
“恶毒!”
“无情!”
“蛮横!”
“他怎么只收拾我呢!还不是欺软怕硬!知道你背后有个强大的祖国!过分!我也是他亲生的啊!”
“就是!还说他去了男德进修班,谎言,都是谎言!”上合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父亲的男德进修和玛利亚的新军装一样,都是赤裸裸的谎言!还没一个月呢,就掀桌退学了!”
上合挂了电话,重重叹息,对欧亚的家庭环境——不对,生存情况深感忧虑。她思索再三,决定给伊万发条简讯:
“日安,父亲。作为一个公平、公正、公开、公允的伟大斯拉夫人,您是不是,该给娜久申卡,也写个睡前故事?”
注:
[1] 此为德国基督教民主联盟(CDU)的建议。所提恩斯特·台尔曼的雕塑由苏联设计,1986年揭幕,这座青铜雕塑矗立在一个由乌克兰开采大理石制成的巨大基座上。见https://www.rt.com/news/552627-berlin-memorial-melt-ukrai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