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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蒂冈教廷
这次出巡教廷已经劝诫了很久,教宗本人是完全不同意前往如此贫瘠的沙漠慈善村的。但沃伊洛却不这么想,“这都是出于政治。”他抬眼瞟了瞟桌角上的美式咖啡。年轻的教宗似乎心有芥蒂,他夹着香烟盯着窗外,对主教的话毫不在意。
“或许您不太了解世俗眼里的梵蒂冈,陛下。我们出行巡视也是一项重要的传统,您刚成为教宗,需要出现在公众场合来稳固我们教廷的独特地位,当然,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来展现您的神圣。”
沃伊洛的声音渐渐迟缓,他抬眼盯着这位年轻的陛下,谁都无法揣测他低垂的眼眸下蕴含着怎样的深意,除了鼻尖处若有若无的烟雾,主教甚至不能确定这位教宗是否还有呼吸。
沃伊洛低头看了看手机,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了,再有20分钟那不勒斯球队就要开赛了,他可不愿意错过这个。
“陛下……”
“不去。”教宗掸了掸指尖烟灰,轻飘飘的吐出几个词。
“这不合规矩……”
“请主教大人先回去。”
老修女玛利亚走上来为教宗奉上烟灰缸,又用洁白的手绢仔细擦拭了主教正前方的桌面。
“陛下,可我们需要您……”主教不得不站起来,但他已经提前安排完了行程,这件事是万万不能耽搁的。
教宗总算是转过头来,他放下搭在膝盖上的白色法衣,目不转睛的盯着主教按下了那个代表着送客意味的电铃按钮。
“打扰您了,神圣的教宗陛下。”主教复杂的看了一眼垂头侍奉的老修女,只得在亲吻教宗的指尖后退出办公室。
“他到底想要什么?”沃伊洛快步走进修女的房间,他来的路上仔细留意了周围环境,住在不远处的教宗已经去了花园,此时只有回来取经书的老修女玛利亚一个人在这里。
“教宗不应该有私欲。他是一个很好的教宗。”
玛利亚想绕过主教开门,但沃伊洛死死的堵在门口。
“不,我指的不是我们的庇护十三世,我指的是他,阿不思·邓布利多,只要他是人,必定有所思所想,我们不能再容忍他的肆意妄为了。”
老修女挑起了眉毛,“您僭越了……阿不思失去父母后一直由我抚养,诚如您所见,他是教宗,天生的圣人。”
“那么请您坐下,”主教向前逼近,“如果您真的这么想……”他用缀着戒指的食指与拇指从黑红袍子中捏出一张小照片,“或许您见过这个。”
玛利亚将手中的圣经放在膝边,摊开手掌将照片捧到眼前细细查看。这是一张不到5英寸的旧照片,长年累月暴露在空气中使得表面在氧化作用下附着一层灰迹。照片上的面孔看上去非常年轻,约莫20岁出头的样子。玛利亚的手指摩挲着凹凸不平的边际,抬头看了看枢机主教沃伊洛。
“您认识吗?”
“显而易见大人,这是教宗陛下年轻时的照片。”
“您认识教宗身旁的这位年轻人吗?或者说,大名鼎鼎的教廷叛徒盖勒特·格林德沃。”
玛利亚修女沉默了一会儿,“这不是您应该探究的。”
主教大人勾起了嘴角,他喜欢修女的反应,这样犹豫而又倔强的表情充斥着他勾心斗角的一生,这是即将被攻破心房的信号。“嬷嬷,您应该时常规劝陛下,毕竟他对您感情深厚,再者我们也不希望我们的教宗陛下跟叛徒扯上什么关系。”
玛丽亚没有回答,她拿起圣经径直走向门外。这次,沃伊洛没有阻拦,他期待母羊带着羔羊走进这座神秘而又瑰丽的陷阱,“认识上帝前,请先认识你自己。”他暗自得意。
突然,刚踏出房门的修女停下了脚步,“大人,您应该自己去跟陛下谈,他也许会给您一个答案。”
戈德里克山谷
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他居住在山谷中的教堂中。新任庇护十三世陛下仍旧时常午夜梦回。
红发男孩伸出手掌遮挡树荫间隙落下的缕缕阳关,拼命嗅着空气中淡淡的鸢尾花香,脑袋里除了麽麽时常要考的经文外什么都不用想。
直到他遇到了盖勒特,那个住在附近村子中的金发男孩。他总会拿着姨妈给的零花钱买上一些教堂中没有的新鲜玩意儿来找阿不思玩儿。
“阿尔,我可以叫你阿尔是吧?猜猜这是什么?”
阿不思卷起身上的粗布袍子靠着男孩坐下,男孩掌心淡黄色的透明包装纸阳光下反射出点点微光。
“你闻闻看!”盖勒特抬起手凑近阿不思的鼻尖,一股甜香充斥着男孩的口鼻。
“那些花的香气?”
“你尝尝!”盖勒特蛮横地将手掌伸到男孩唇边,看着阿不思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你新买的糖果?”他瞪大眼睛眉毛飞舞着。
“哈哈哈这颗给你!”
阿不思嗜甜,但教堂里又不许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在盖勒特这里,男孩才能悄悄放松些。
“我得回去了,玛丽亚麽麽布置完礼堂就要检查我的功课。”阿不思从草地上爬起来,掸掸袍子上的灰尘,跟盖勒特告别。
“那就三天后再见?”
金发男孩紧跟着站起来,习惯性的,他伸出手指帮阿不思把身后的杂草拂去,又亲昵地捏捏阿不思单薄的肩膀。
“是的盖尔,三天后见。”红发男孩向他摆了摆手,转过身跑开了。
梵蒂冈教廷
“您确定我们这位教宗陛下有如此不得了的经历?这位格林德沃先生可是名声狼藉。”红衣主教奥佐林斯压低声音质疑到,与其他的主教希望一样,一辈子供职于梵蒂冈城中,他的一生经历过三位教皇,自诩对扮演那样的角色颇有心得。因此,他的内心其实并不惊讶新任庇护十三世有些疯狂的过去,这才是他们这些主教们执掌大权的重要筹码。
“据我的了解,是的。”沃伊洛抬眼环视四周几位红袍老人,“我们这位庇护十三世升入神学院前曾与格林德沃共游过欧洲,留下过许多痕迹,只不过后来教宗成了斯宾塞主教的学生,格林德沃与他分道扬镳去了巴黎,闹出那档子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是时候送他一份大礼了。”年逾七旬的主教迈克尔搭上了话,“早说要有准备,还是沃伊洛大人精明。”
“是的,是的,”沃伊洛擦了擦鼻尖上的汗珠,“媒体记者早就通知好了,城里确实有一个人选,他的样貌跟照片上那位相似,明早就安排他去侍奉教宗的早餐。”
圣安东尼修女为这个原始的村落奉献了一生,上一任教宗在其弥留之际专门为这位伟大的修女赐了封号。这意味着如果庇护十三世想要树立声望,非洲之行不可避免。这个道理非常简单,以至于沃伊洛早在五个月前就已经基本敲定了这次出行的官方合作媒体、赞助商、致辞等琐事,教宗只需要轻轻点头,这件事就会像这位枢机主教身居高位后经手的每一件“圣事”那样。对,他情愿称之为“圣事”,以此来隐瞒一些财政收支上的变动。
但这位新继位的庇护十三世似乎对此颇有微词。好在这不是他服侍过的第一位不安分的教宗,沃伊洛很清楚该如何处理当下境况。像往常一样,他拿到了这位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把柄,他清楚一位年轻的神学生的信仰是多么的脆弱,特别是在情感与渔网的加持下,他们太想做自己,以致于完全失去了方向。
那个名为彼得的近卫是一招妙棋,他有着一双与格林德沃相似的蓝色眼睛,这点就连红衣主教他们都没有察觉,只不过,就在他捧着餐盘站在教宗身边的那一瞬,庇护十三世,或者说阿布思·邓布利多罕见的抬起了眼眸。
“你有一双与他相似的蓝眼睛。”他一如往常接受侍奉,神色恬淡。
“至少我们迈出了这一步。”沃伊洛捏着手绢压低嗓音。
“我已经快八十岁了,有些话还是要让外面的人也听听。”奥佐林斯撑着拐杖走了了出去。
早餐后,教宗照例在书房处理政务,一个半小时后又在图书馆接见前来觐见的外国使者和世界各地的主教。在沃伊洛的安排下,彼得一直侍奉左右,难得的,教宗并没有对这样过度亲近的关系感到排斥,头一遭的,他邀请彼得跟他去花园逛逛。
“陛下……”
教宗一直没有开口,男孩只得亦步亦趋,终于,他远远地看到红衣主教在远处踱步的身影,咬咬牙停下了脚步。
“您说我的眼睛,像谁?”他按照沃伊洛大人的要求,一字不差的发问。
教宗转过身盯着男孩的眼睛,半晌,他转过身走向凉亭。
彼得跟了上去,他束手束脚的站在台阶下,直到教宗唤他过去坐下。
“像我的旧友。”
教宗闭上眼睛,他轻嗅着空气中阳光、水汽、泥土、树与花的味道,试图让尘封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
“我们一起度过了非常美好的夏天,当我还是男孩。”他打量着身边的彼得,“就如同你的年纪,夏天总是美好的,孩子。”
“陛下……”彼得垂下目光不去看教宗的眼睛。“我有罪。”
教宗靠在墙壁上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的手指摩挲着胸口的十字架,神色疲倦,“我们都有罪,彼得。”
“不!”男孩匍匐在教宗身前,“他们说您是圣人,您能够治愈一切。”说着,他大着胆子去触 碰教宗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我无法再忍受了,求您救我。”
男孩牵起教宗的手,顺着他的长袍,贴着大腿内侧,最终停留在他年轻的、半勃的阴茎上。
教宗顺从着、忍受着,“如果这样你会感觉好些的话。”
“主耶穌,我承認我曾犯罪得罪祢,我需要祢,並接受祢做我的救主。謝謝祢為我釘死在十字架上,我接受祢做我生命的救主。
我現在邀請祢來做我生命中每一部分、每一時刻,從我受孕開始一直到現在、一直到永遠的主宰。
作我靈、我靈的意識、我的良心、我的直覺、我的敬拜,及祢我之間的交通和關係的主宰。作我的心思、我的態度、我的信念、我的邏輯、我的想像、我的思考模式、我的記憶、我的夢和所有意念的主宰。
作我的情緒、我的感覺、我情感的表達與所有反應的主宰。
謝謝你為我流出的寶血,使我能得自由。阿們。”
教宗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彼得的眼眸中染上了情欲。
他抽出手掌握住男孩的手腕。
男孩漂亮的蓝眼睛浸满泪水,声音颤抖着,“我知道我不该再祈求更多……”
“彼得,”教宗望着他,
“我爱主,是因为爱凡人是如此痛苦。”
“拍到了吗?”几位红衣主教凑到沃伊洛面前。
沃伊洛点了点头,他总算松了口气,但回忆起教宗的神色,又隐隐不安起来。
彼得是他派去的,这个从小养在梵蒂冈的男孩从不起眼,直到半个月前被发现与一个外来的男性游客一起躺在廉价旅馆里。这是教廷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沃伊洛大人亲自召见彼得,“只要你答应这件事,你的罪愆终会得到宽恕。”他看着男孩的眼睛许下承诺。
非洲多坎
“您知道为什么我让您与我一同吗?”教宗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一路颠簸,眼下青色暴露了他的疲倦。
主教沃伊洛大人的状态却好的多,也不知是为了促成这么一件盛事,亦或是关于教宗的“私事”终究有了结果,他不再过多忧虑,神色中甚至多了一丝旅行的欢快。
“陛下需要我为您介绍这里的情况吗?”
“你知道的,我完全不在乎这个。”
主教瞟见教宗紧闭的双目,“恕我愚钝……”
“主教大人,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陛下,您不如再休息……”
“关于我,关于格林德沃。您不是最感兴趣了吗?”
沃伊洛捏紧了口袋中的手绢佯装淡定。
“在我十多岁的时候,与玛丽亚嬷嬷住在偏僻的乡下教堂。附近村子里的农户都是虔诚的好人。有一天夜里,教堂的大门被焦急的居民敲响,我代替嬷嬷去应门,却得到了一个噩耗,村子里一户人家的孩子从悬崖上摔了下来,已经快要咽气了,那家人希望嬷嬷能去陪伴他最后一程,希望他能化作天使守护在主的身旁。嬷嬷闻言带着我赶去村子,等我们达到时,屋内已经传出了阵阵哭号,医生说孩子已经走了,我们没有赶上最后一面。但在嬷嬷的坚持下,我们还是走了进去,对着他的尸体祷告。我们跪在他的床前,祈求他的灵魂能够得到安慰。就在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教宗突然停了下来,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入了神的主教。
“陛下,我们到了。”前排秘书的突然提醒拽回了主教大人的思绪。
“您听到了什么?”他锲而不舍地追问道。
教宗扶了扶帽子,食指朝上,微笑着指向天空。
多坎气候干旱,这个村子的供水设施完全仰仗安东尼嬷嬷建立的简陋饮水设施。为表示欢迎,教宗一下车,就由嬷嬷亲手递上一杯水以示至高无上的礼遇,教宗拿嘴唇碰了碰就随手赏赐给身后的沃伊洛主教以表彰他体贴、合理的安排。
随后,教宗与玛丽亚嬷嬷一同住进了特意搭建的大帐篷中,闷热的空气与四周不断散发的牲畜气息令邓布利多感到焦躁与不安,他无法安心在这样的境地中安然入睡,而唯一能指望解解乏闷的嬷嬷却早就和衣睡下。
外面天色已暗,教宗起身披上深色法衣打算去周边走走,他拒绝了门口侍卫的跟随,沿着门口蜿蜒的土路朝着村中最暗淡的地方走去。坦白来讲,他完全不喜欢这里,不仅仅是令人难以忍受的天气,这里的人与他平日所见完全不同,他们看似呆滞、麻木,但望向自己的眼神却又是那样狂热、羞赧与无可言说的畏惧。
他抬头盯着漫天星辰,似乎上帝就在隐隐间注视着自己。我是一个好的教皇吗?您为什么要选择我?仁慈的父,请您告诉我,这是否就意味着我可以抛弃曾经的一切,再一次成为您最虔诚的仆人。
无法疏解的痛苦就像往常般游荡在他的灵魂深处,他曾心甘情愿抛弃过往,但即便他已经成为最神圣的教宗陛下,当年的罪愆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度出现。
阿不思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记得那里是村子的简易教堂,所谓的忏悔室就是用木头在空地上搭起的一座一人高的小屋,屋子中间用两道木板上下隔开,神父与忏悔者格局两侧。
邓布利多站在忏悔室门前,室内摇曳的烛光映着模糊的人影令他心惊,但他此时的欲望是那样强烈,毫无顾忌地,他坐在了忏悔者一侧。
“神父,您是在等我吗?”
对面点了点头。
“我知道您一直照看着我,包括那天。”他沉默了一会儿,“当然,有时我将宽慰众人当作您赐予我的特权,那天也不例外,但就在我触碰到他的那一刻,曾经的经历,那些我此生为数不多的经历就赤裸裸的出现在那里。这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直到现在,我还清楚的记得,那是个夏日的傍晚,他拉着我的手对我说‘阿尔,救救我。’”
邓布利多凑近隔板,但对面的神父毫无声息,他的目光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所有的秘密、苦难彷佛都能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这就是我的罪,我爱世间所有的美德,但行至尽头,仍旧是无端的、狡猾的渔网深渊。”
邓布利多停了下来,对面黑暗里隐藏着的神父仍旧一言不发,他有些紧张,“您会说英语,对吧?”
回答他的,仍旧是一片死寂,教宗气恼地站起身推开门,突然,他听到背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阿不思。”
这就是惩罚吗?以一种为他所不齿的方式?
邓布利多当然知道这是谁的声音,他日夜的梦魇、圣榻之侧的魔鬼、受制于世人的把柄、他曾经的爱人——盖勒特·格林德沃。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