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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敏坐在会议桌边上,圆滚滚的眼睛向让看了过来,他抬手将身边的椅子往后拉了一点,“坐。”
他很简短的说道。让迈步过去,在对方所示意的一把木制扶手椅上坐好。他的左腿轻轻地绕开椅子的棱角,与右腿齐平的摆放在一起。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房间,照亮了空气中的微尘,颗粒盘旋在他们的头顶。屋子里只有三个人,阿尔敏和让,还有一个来自史托黑斯区的老医生,让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对那张脸却熟悉得很,前段时间他负责了战后人群的心理康复工作,每一位士兵或多或少都和他打过照面。
“您好,基尔希斯坦指挥官,我想你之前应该也见过我。”老人的头从桌子面前抬了起来,目光炯炯有神。
“是的,医生,之前我们都承蒙你的照顾了。”让恭敬的回答,“请问今天远道而来是有什么很紧急的事吗?”
“不算多么紧急,但是也不能拖着不管。”
代替医生回答的是阿尔敏,他飞快的说着,顺手从面前的一沓文件里抽出最上面的那几张。
“你应该也还记得,在战争结束后我们委托了罗埃尔医生和他的团队给每位士兵都做了心理评估,最近这些报告都出了结果,可以说,结果很令人沮丧,大家都多多少少有点小毛病。”
让的视线在那几张纸上徘徊了许久:“有那么糟糕?”
“更糟糕的是靠我们现有的人手没有办法去给每一位士兵做心理疏导。”阿尔敏继续说,“对于那些症状不算严重的,我们就只能寄希望于他们慢慢自愈了。”
“那对于症状严重的该怎么做?”
“这就是今天我们找你过来的原因。”罗埃尔医生点点头,似乎很满意他们之间对话的进展,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很快切入了下一个话题:“你应该还记得莱纳·布朗吧?”
听见那个名字,让情不自禁皱了皱眉。
“莱纳?他怎么了?”
他当然记得莱纳,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在很长一段时间,莱纳的名字和他的所作所为都被定在了帕拉迪岛背叛者的耻辱柱上,而作为曾经还傻乎乎把他当作是朋友的自己,对此就更加难以忘怀。
“他……”阿尔敏欲言又止,“他的心理状态很差,糟透了。”
“是吗?我之前听说他在托雷斯特区的郊外买下了一块地,盖起了房屋,他还打算把他的家人们一起接过去住,难道他不是应该活得很安逸吗。”
尽管阿尔敏的神情看上去不是在夸大事实,但让还是忍不住反驳了他。
“你可以先看下我手里这份报告,从罗埃尔医生的诊断看来,莱纳有很严重的厌世和自毁倾向,他反感别人干涉他,也不愿接受任何治疗和救济。”
让接过了那张纸,在那份报告的最下方有着字迹潦草的签名,他依稀辨认出了R和B两个大写的首字母。
“他看过这份报告?知道自己的情况?”
“是的。”罗埃尔医生点头,“因为他拒绝配合心理治疗,所以我们必须要让他知道自己的病症,一方面是希望他积极配合治疗,另一方面是提出些免责事项,假设他干扰到其他人的话,我们就可以凭借这份报告将他关到精神病人收容所。”
让反复端详手上的报告,的确,在病例诊断那一栏下方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充分显示这名叫莱纳·布朗的男子得了多严重的病。
他将报告重新递还给阿尔敏,直了直身体。
“让,总之……我接下来的提议希望你能仔细听着,别急着说拒绝。”阿尔敏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认为莱纳现在并不适合一个人生活,必须得有一个人去照顾他,阻止他做一些蠢事。”
“对团长的决策我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不过阿尔敏,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多此一举的行为吗?既然莱纳自己都不愿意接受治疗,为什么我们还要和他反着来。”
听到他的质疑,阿尔敏的眼神从澄澈变得充满哀愁:“我不得不这么做。”
“你是在可怜他?”
“不,莱纳走到今天有一大半都是他咎由自取,他不值得可怜。”阿尔敏摇摇头,“是我自己看不开罢了,我还没准备好再去参加一个104期士兵的葬礼”
让立即明白了阿尔敏话语中的含义,他咽了口口水,像是要把过往的苦楚也一并吞进肠胃里里,可它们一下肚就开始化为烈火,火焰中倒映着无数故人的脸庞。
“……我明白了。”沉默半晌,让选择接受阿尔敏的提议,“那我们该怎么做,谁会愿意接下照顾一个病患的任务?”
“事实上我的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阿尔敏的目光幽幽的转向他。
“等等……!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当那个人?”
“综合考虑下来你是最合适的,而且罗埃尔医生也这么认为,你的心理评估报告在我们这一群人里可以算的上是模范生了。”阿尔敏抿了下嘴,“其他人的话,我担心他们的出现会让莱纳的状况更加糟糕。”
“阿妮也是?”让不由自主的问道,在他心中,没有人会比阿妮更合适,她与莱纳都是马莱人,也同为巨人之力的持有者,最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做了很多对不起帕拉迪岛的事。
“阿妮是女孩子,总会有不方便的地方。”
阿尔敏一本正经的回答,但从他脸上飘红的颜色看来,他不过是不希望自己的暗恋对象去照顾别的男人罢了。
“皮克,她和莱纳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皮克会在下个月回马莱,她不适应岛上的生活。”阿尔敏耸耸肩。
让纠结着思索再三,他确实是想不到其他的人选了,他本想把这件事推托给他的好伙伴康尼,但阿尔敏看出了他的想法,并告诉他从康尼的心理评估报告反映出的内容来看,他有很大的敌对情绪都是针对莱纳一个人的。
“也就是说他们的冲突会更加剧烈,当然这会是单方面的,康尼不会让莱纳好过,而且我觉得就算他做的再过火莱纳都不会反抗,他心甘情愿接受惩罚,那也是他自暴自弃的表现之一。”阿尔敏慢条斯理的解释道,“或许你可能还会问,既然这是我提出来的,为什么我不亲自去照顾莱纳,答案显而易见了,因为我实在太忙了,让,我很难抽开身去关注一个病人,所以这件事必须要你做。你能明白吗?”
让并不想明白,这对他而言简直是无妄之灾。确实,他对莱纳的厌恶在战争结束后稍微稀释了一点,但那并不意味着自己就能够完全忍受他了,对他而言,莱纳仍旧是那个背叛者,是害死了马可,又间接害死了萨沙的人,他是背负着两条人命的混蛋,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再见到他。
至少不想每天都见到他。
“其实也不用和他住在一起,毕竟你身为指挥官也有其他事务要忙,你的生活还是以调查兵团为重,闲下来的时候只需要定期去查看下他的情况,和他聊会天,带他出去散散心。”
“还有这份文件你也需要一并带过去,让他在上面签个字。”
罗埃尔医生欠身往前,将另一耷写满字的纸张递给了让。
“这是什么?”
“是监护协议。”阿尔敏回答,“如果你要成为莱纳的监护人,自然也需要莱纳本人的同意,一旦他签好字,意味着他将会把所有事情的决定权都交给你,你也有责任去尽心尽职的照顾他。不管是在他活着的时候——还是他死了以后。”
罗埃尔医生跟在阿尔敏后面随即解释:“当然死亡只是万一的情况。如果某一天他真的走上那一步,到时候需要你及时向他的家人告知他的死讯,并且处理些他遗留下来的财产,正因为我们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认为必须要为他寻找个合适的监护人。”
“……”
让很难再去集中精神想些什么,他的潜意识里仍旧不愿意接受自己要去照看莱纳这件事,,同样,他也不愿去想有关莱纳死后的事,正如阿尔敏所说的那样,他还没有冷酷到可以面不改色的再去参加一个同期生的葬礼。莱纳对他而言不再是朋友,但也不再是敌人,他的离去只会给他们带来更深的怅然。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考虑。”
“当然,你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不过尽量别太久。”
“我会在这几天内给你们答复的。”让直起身,他没有忘记拿走罗埃尔医生递给他的资料,包括那厚厚的一沓病历以及监护协议。
他迈步走到门口,在握住把手时,阿尔敏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让,可以的话我不想有那个万一。”阿尔敏的声音紧绷着,让回过头,发现他正一动不动的坐在那儿,眼眶下有阳光投射出的阴影,“毕竟他也曾是我们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