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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日光太盛,就算戴了墨镜和帽子,反射的阳光都让他双眼刺痛。“我昨天给你起了一卦,”他摆弄着兜里的几枚铜钱,“你还是和我一起走吧。”
张起灵摇了摇头,“我有自己的事情去做。”
“你还当现在是张家一手遮天的时候吗?”他说,“有些人是不能骗的。”
提着大包小包的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登上了舷梯,有人在背语录,每个人的军便装上都别着一只小小的金红色徽章。这个年代有一种狂热的气氛,叫人在艳阳下开始出汗。张起灵淡淡地说:“如果还是张家一手遮天的时候,我也不会这么做。”
“也是,要不哪里轮得到你……”
尖锐的鸣笛声在身后响起,张起灵静静向他身后望去,几十米高的客轮沉默地吞吐空气。还没登船的人一路小跑着赶上来。世界变得那么快,前朝的一些事情在水面打滚,像国外杂志上的尼斯湖水怪,第一次去德国时,他在船上度过了两个多月。“我要进张家古楼。”张起灵说,“但是仅凭我们两个进不去。我必须找人帮我。”
“总是有人说我疯,”他说,“可你有时候比我还疯。罢了,既然你已经想好了,就肯定也知道后果。各人自有各人的命而已,你命里有大难,却并非不可解。”他握住张起灵的手,在他手心上写了一行字,张起灵眼神微微一动,似要开口,他摇摇头,将手指放在嘴唇上,促狭一笑,悄声说:“不可说,天在听。”
第二声汽笛声响起。他放开张起灵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张船票,在张起灵眼前一晃,“最后一次机会啦,哑巴,真的不走?”
张起灵将他脚下的箱子提起来递给他,“保重。”
他亲昵地勾了勾张起灵的肩膀,向后几步上了舷梯。“你还是收回这句话吧。”张起灵瞥了他一眼,他从栏杆上探出身,“你以前从来不说这种客套话。现在这么一说,真的让我觉得,好像以后和你再也见不了面了。”
船板上的人催他赶紧上来,舷梯要收起来了。他提着箱子匆匆上船,在船舱门口回头,艳阳下影子指向南方,张起灵的影子已经消失在码头来往的人群里。他摇了摇头,按照船票上的号码找到房间。刚一推开门,一个戴着眼睛、有几分书生气的男人从上铺探出头来。“来了。”
“嗯。”他把箱子推进床底,余光瞥见床下还放着另一只包。熟悉的形状。“哟。”他把拉链拉开,拿出一把小提琴,背着光端详了好一会儿,确认的确是自己的那把后搂在怀里,“怎么还把这个带过来了?”
齐羽抿嘴一笑,“不带过来,怎么,任凭那些人砸了烧火吗?我记得你拉得很好,等到了德国,没人看着咱们,你给我拉几曲儿。”
他越看这把琴越喜欢,用力地在琴面上亲了一下,发出今天难得第一次愉快的笑。“这可是另外的价钱了。”
“我费多大劲带上来的,还没和你算价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