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by 無心
这世间，不值一提。
戴无忌不在意这些。
他算不得是个真正的人，完全的人。
他在戴无双的身体里醒来。
有着无双所有的记忆，看到她看到的一切事物。
他只是醒过来，睁开双眼，来到这个人世间。
好像他一直在如此，冷眼旁观。
经历她所有的情感，了解她所有的事，活过了她的人生。
从来就在这里，一直都在。
只是醒来。好像无中生有，理所当然，就这样醒来。
透过她的眼睛，望着这世间，隔着无双的眼睛，看着这世间。
这一个新鲜的，陌生的，隔阂的，平淡的世间。
好像他也经历了这所有一切，家族的破灭，家人的死去，无双的自责，痛苦，恐惧和脆弱。好像他同她一起出生一样，好像他早已醒来，早已存在于她的身体里。
那前生却若梦，他看到了，仅此而已。不算什么。
他的出生，他的出现，像是一种想象。
透过无双的身体，他总感到与这世间有着一份无法消除的隔阂。
那实在，也算不得什么。
于他而言很简单。
喜欢，就拿。
讨厌，就杀。
再不必有别的。
他不明白无双的那些弯弯绕绕的情感，他感受到了，但他不明白。
她不开心，他就去杀了那人。
她开心，那便由得她开心。
她害怕了，他就保护她。
这本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再清楚不过的事，再自然不过的事。
她是他的妹妹，他是她的哥哥。
他们在一具身体里，他们一同出生，一同生长。
从最初的时候开始，一朵并蒂的枝头盛放的两朵花。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无双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四爷也不知道。
他只是出现了，好像他本该出现，他本就存在。
这具身体很合适，很自然，就像他自己的身体一样。
无双像是他的土壤，他被播种于此，暗自生长。时机一到，他便被唤醒。无双用她无穷无尽的恐惧和痛苦喂养了他。他被鲜血喂养，在恐怖之中生长。
这也实在不算什么。他不在意。他在意的事很少。
他们实在很不相同，他和无双。像是两个极端，在身体里相互拉扯。
无双柔弱善良，优柔寡断。因为幼年时的惨痛经历，她一直深信自己是厄运之人，时时自责。
而她越虚弱，他便越强大。
他以自己妹妹的痛苦为食，他生长得残忍又强大。
她越柔弱，他愈霸道。
她越怜悯，他便愈无情。
所有柔软情感都给了她，于他只剩下狂放肆意，残忍嗜血。
那也算不得什么，他并不在意。
一个枝头盛放的两朵花。她开得淡雅柔美，是温和温弱的蔷薇花，淡淡的玫粉。他却是浓郁的玫瑰，浓烈肆意，满浸鲜血，满溅鲜血，渲染他的红衣，深沉鲜艳的大红！
吸饱了鲜血的颜色，也吸走了她的色彩。
无双挤在角落里沉睡，她不想面对这一切，宁愿交给了他。
那也没什么。他在这具身体里，无双就是他的妹妹，他会保护她的。
她是柔弱娇嫩的蔷薇，他就做她最尖锐的刺。
刺破胆敢摘花的人的手，刺瞎所有敢于觊觎的眼睛。
锐利遍布，饱饮鲜血，花茎上透出深沉的红刺。
他在她的身体里出生，她是他的妹妹，这本是理所应当，再自然不过。
不过她生之他生，她命于他命。
别的，实在不算什么。
四爷要他帮戴家杀人，不算什么，他乐得于此。雷鳗元魂的力量他用得得心应手，呼吸一样自在，短短几年，他便进阶八重境，当上戴家三长老。力量在手的感觉实在痛快，再没有什么比杀人更让他痛快。
杀人。喝酒。好不痛快！
在他看来，无双那些多余的无用的伤感根本毫不必要。
这世间道理明明白白，不过我欲随心，肆意畅快！
那些人可恨，又怎么会是她的错？
人来杀我，我便杀人。
杀了便是，何至于那么多弯绕。
她不杀，他杀。
这人间，算得什么？
哪抵得上自己痛快，酣畅漓淋？
还不够他伸个懒腰，打个呵欠。
大口喝酒，肆意吹风，血腥气在衣摆上迎风而起，就地弥散，好不痛快！
别的，都算得什么？
但无双求他走。那便走罢。到哪里，也都快活。
她躲到无忧城里，蔷薇。
他身体里这一株柔和脆弱的蔷薇花。
护她一世，也就够了。
她要躲便躲，要怎么过活便怎么过活吧。他只要护她一世，便也够了。
但王胜！王胜！王胜！
她偏要遇到王胜，她偏要爱上王胜！
他让她动心，他让她动摇，他让她痛苦！
王胜！王胜！王胜！
王胜到底有什么好？
他也配！
一个不入流的蠢男人，四处滥情，自以为是，心比天高，谁都想救，又救的了谁？
何况他还杀了四爷！
救下无双，养大他们的四爷！
该杀！该死！
戴欢是个蠢货，难道就任人屠戮！
杀！杀！杀！
竟弄得她心神不宁，痛苦不堪。
竟敢让她伤心！让她难过！
杀！杀！杀！
如此烦人，统统杀了！
可无双不愿，还为他苦苦求情。
那好，就让她看看他的真面目！
蝼蚁不堪的狗屁男人！
好好折磨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让他也尝尝无双的痛苦，以解我心头之恨！
他本懒于如此，可无双实在让他生气。四爷于他们再生之恩，养育之恩，杀父之仇，岂可不报？
被他用阴谋诡计杀了，还要来撩拨她，这猪狗不如的男人！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无双争不过他。
捉弄老鼠，也是有趣！
杀！杀！杀！通通该杀！
帮他的人，庇护他的人，狗屁无忧城，我倒要看看，它能奈我何！
咳咳咳……
哈哈哈哈哈
想不到还是你，宋命！
你居然还没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初时匆匆一瞥，不过是连自己的元魂都选不了的废物。后来当上了上林宋家的分家家主，看他运筹帷幄，精心算计，还要维持那副温文尔雅的皮相。分明是条吃人不吐骨头，淬满毒液的蛇蝎，真是好笑。蝇蝇苟苟，费尽心力，活得真累。
宋家人，连自家人也不放过，真是恶心！
不过，倒真是副好皮相啊。
有趣！有趣！
若是不死，倒想再会会他了。
毒药在他身体里蔓延，像是被那条毒蚺咬了一口。
强烈迅猛的毒药，浑身浸满了毒，像被泡在毒汁里。
身体变得沉重，寒意入侵，四肢百骸。
双手快没了力气，攥拳都攥不起，抓在冰面上连条挠痕都挠不破。
冰冷的要命的毒药，真想喝口酒。
无双，你看到了，就是这么个蠢男人，真不知道他哪儿点好。
无双在他的身体里哭泣，用哀戚的眼神看着他。
他知道，她就没想活。
四爷的仇，王胜的情，她根本难以取舍，不杀王胜对不起四爷，但杀王胜，她做不到。只有她自己死。
凭什么？无双，凭什么？
为这么个男人送葬？值得吗？他算个什么？
哥哥帮你杀了他！他不配！
无双拼命摇头，她说，不要，不要，哥哥，对不起，不要……
我非得杀了他不可！
反正这毒，也没了活头。
他竟真以为他们还有救？
可笑！可笑！
就算宋命不要他们死，无双也活不了！
可惜，无双，唉，无双啊……
你唯一一次和我争，竟是在这时候。
唯一一次勇敢起来，竟是为了送死！
无双……在无忧城肆意杀人，我们任意喝酒，坐在高塔俯瞰，世间夜色尽收眼底，狂风大作，如飞叶如雷暴如闪电如狂雨，随意飘散，狂傲于这天地之间，难道不快活？不自由吗？
情，到底算什么？
罢了罢了，我已护你一世，便也罢了吧……
他透过无双的眼睛看着天空，天高地阔。
这世间实在，不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