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
在所有人眼中，田柾国都是一个乖宝宝。
只有闵玧其清楚，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1.
凌晨三点，应当是大多数人都进入了睡眠的时间。城市里的凌晨三点，却还会有不少亮着的灯光，那些是属于正在挥霍青春的年轻人，或者是为了工作而熬夜奋斗的人们的。
闵玧其瞟了一眼电脑右下角显示的这个数字，又看了看基本收尾的工作，这才勉强点点头，关闭了电脑。
与电脑关闭的音效一同响起的是门锁被转开的声音。闵玧其正伸着懒腰，此刻才顿了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田柾国现在才回来。
有一些许的愤怒翻涌而上。
闵玧其打开房门，走到走廊上，看着正在换鞋的田柾国。
“啊，哥还没睡吗，已经很晚了。”
“你也知道现在很晚了？”
闵玧其隔着老远闻见从田柾国身上隐隐飘来的，一丝女人的香水味，便觉得有些犯恶心。他抱着臂靠在墙上，冷冷地道:“田柾国，什么事能让你在外面疯到凌晨三点，你就非得上赶着给媒体送八卦材料吗？”
田柾国刚穿好拖鞋，闻言愣了愣，若无其事地将手里的钥匙串扔在鞋柜上，慢悠悠地朝闵玧其走来。“放心吧，哥，我有分寸的。”
他走向卫生间，途经闵玧其的时候似乎低笑了一声，随即是有些冷淡的语气，从牙缝中挤出来:“再说，什么事让我玩到这个点，哥不是很清楚吗。”
女人，音乐，酒。
不，今天大抵是没有碰酒的，田柾国身上没有酒的味道。
闵玧其失神地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浴室里响起开水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田柾国还在里面喊了一声:“啊，哥，帮我拿下浴巾吧。”
真是找罪受。
闵玧其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进房间拿了浴巾出来，然后扔向了从打开的浴室门夹缝里伸出来的手。
他踌躇一会儿，还是去了另一间浴室洗澡。打着泡沫往身上抹的时候，他终是感到了一丝疲惫。闵玧其慢慢地靠在了冰冷的瓷砖墙面上，借着瓷砖的冷意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
也许不该那么生气。毕竟他现在变成这副模样，都是因为自己吧。
像是两条线，不小心缠在了一起，最后便变成了一团搅得乱七八糟的线球。
闵玧其擦着头发出来时，田柾国也正好出来。他心下有些奇怪，照理说田柾国应该比他先洗完才对。这样想着，他就下意识叫住了对方。
“田柾国——”
“嗯？”
田柾国握在卧室门把手上的手顿住，回过头来看着他。他的黑发湿漉漉地搭在头上，只裹了一条浴巾，除开被浴巾遮住的部分以外，全身的皮肤暴露无遗。闵玧其清楚地看见他肩胛骨处的黑色纹身，那是几个字母。闵玧其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开口:“把头发吹干再睡。”
田柾国笑了笑，点点头，扭动卧室的门把手走了进去。“哥哥晚安。”
又去纹了啊。
闵玧其摇了摇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据说正在拍摄的电视剧《雪国的春天》邀请了Y.K.组合为其制作并演唱主题曲，请问这个消息属实吗？”
主持人说完后便看着田柾国，田柾国偏头看了一眼一旁木着脸的闵玧其，拿起话筒笑着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话音刚落，台下的观众便爆发出了一阵尖叫声。田柾国等着她们的尖叫声停下，再继续道:“这次的曲子依旧是我主唱，SUGA哥制作……不过还是有些不同的，这次写歌的过程我也会有参与，其实SUGA哥教了我制作很久了，不过这确实也是第一次真正投入制作过程啦。”
说完，田柾国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闵玧其，闵玧其只得拿起话筒，想了想，补充道:“其实JK也很有这方面的天分的……我相信他会做得很好。JK一直是那种，做什么都很用心的人。所以我相信他。《雪国的春天》是由一部基调较为悲伤的小说改编而来的电视剧，所以这次的主题曲也会相应的打造得更为悲伤一些，也请各位多多支持《雪国的春天》，支持我们的新曲。”
节目结束后，田柾国去了卫生间，闵玧其则有些脱力地坐在椅子上喝水。这时凑过来一个年轻男人，有些兴奋地坐到他旁边，递来纸笔:“SUGA你、你好！我是你的粉丝，喜欢你写的歌很久了……请问能帮我签个名吗……？”
闵玧其对着他笑了笑，接过纸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谢谢你的喜欢。”
男人踌躇一会儿，又靠近了一些，低声问道:“SUGA，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嗯……那个，就是，想问问你对同性恋的看法。”
闵玧其被这个问题打得措手不及，愣在了原地。他第一反应想到了田柾国，然后是自己。男人见他犹豫，慌忙摆了摆手:“只是我自己想知道，不会对外公开的。”
闵玧其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我……我没有什么意见，毕竟现在的社会，这个也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了，而且每个人都应当有‘爱’的权利。”
并且十分不凑巧，自己也是个双。
男人苦笑了一声:“不瞒您说，其实我就是，所以一直以来受到了蛮大的压力的……”
有人的手忽然搭上了自己的肩膀，随后轻轻一揽，将他往后拉去，接着，闵玧其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啊，我还以为SUGA哥已经到门口等着了，结果下去却没有看到人，原来SUGA哥在这里和别人聊天啊。”
田柾国站在他身后漫不经心地笑着，闵玧其感觉到他把自己箍在怀里的力气又大了些，而对面的男人也有些歉意地站起身来:“SUGA是要离开了吗？那我就不耽误您了——”
“嗯，公司那边已经在催了。”田柾国笑着露出一对兔牙，将闵玧其拉了起来，对男人说了声再见，便把闵玧其拽走了。闵玧其茫然地被他一路拽下去，走到无人的地方时才试着挣开他的手。“你怎么了，突然发什么脾气？”
田柾国冷着脸，语气有些差。“哥不知道吗，那个人是你的私生啊，表面看着很温顺，其实已经觊觎哥很久了。”
闵玧其睁大眼:“说什么呢，他难道不是工作人员——”
“我之前就见过他几次。他挺聪明的，每次都挑你在睡觉的时候靠近，也难怪你没有对他的脸怎么眼熟吧。”
闵玧其还是皱着眉，“可是……”
“哈。”田柾国忽然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闵玧其，你对我甚至还不如一个刚见面的人更信任。我在你心目中究竟是有多差劲，到底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愿意相信我。”
“我没有……”
闵玧其试图辩解，田柾国却已转过身去，大步向前走去。闵玧其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慢慢跟了上去。
2.
田柾国最初不是这样的。
坏孩子也都不是一朝一夕就堕落下来的。要说田柾国为什么会变成这幅外人看着正经乖巧，实际上又是喝酒纹身又是泡女人的样子，那还真跟闵玧其脱不了干系。田柾国是这么认为的。
他刚来到公司时十五岁，做练习生时就认识了闵玧其，没想到公司最后会让他们以双人组合的方式出道。闵玧其比他大四岁，看着有些冷淡，可相处久了，田柾国才发现，他的内里其实相当柔软。
田柾国是主唱，而闵玧其除了rapper，更多时候还担任着制作的工作。他们演唱的许多歌曲都是闵玧其写的，因而在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闵玧其都是田柾国非常崇拜的人。
因为崇拜，所以会时常偷偷观察。闵玧其经常熬夜写歌，于是会抽零碎的时间来补觉。他睡着的时候模样比平常要更为温顺一些，田柾国每次看他小憩时的睡脸，都会恍惚觉得那是一只乖巧的白猫。田柾国试图劝过闵玧其不要熬夜，却没有什么效果，也只好放弃，偶尔倒是会把闵玧其向他拜托的熬夜提神的冰美式换成一杯温热的牛奶。
曾经在某个综艺节目上，田柾国因着游戏的由头，从背后抱住了闵玧其。那个时候他已经长得和闵玧其一般高了，心想着自己可能再过上两年会比闵玧其还高。田柾国的下巴正好可以放在闵玧其的肩上，不过那时的闵玧其还有些瘦弱，肩膀上也没什么肉，有些硌人，抱起来也像是捧着一把骨头。但是手能触碰到的皮肤却光滑细腻，让田柾国的心莫名颤了颤。
闵玧其没有什么很反感的表情，节目结束后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自在，于是田柾国就开始更大胆地、在私底下也喜欢起抱他来。常常是突然从背后抱住，比如闵玧其正在做饭的时候，又或者是在洗漱的时候。偶尔黏糊糊的，田柾国还会把头试探着放在闵玧其肩上。闵玧其只是淡笑着敲了敲他的头，说这么大了还撒娇啊，倒也没什么其他的反应了。
田柾国隐隐感觉到自己这样不对劲。
他迷恋着闵玧其的身体，享受着拥抱他的感觉，甚至他触碰过闵玧其身体的任何一处皮肤后，心跳都会快得不正常。直到某一天夜里，他梦见了闵玧其。
那太荒唐了。
他开始不敢与闵玧其对视，生怕自己的心思全在与闵玧其相视的眼神中暴露无遗。闵玧其当然察觉到这个先前格外黏人的小孩突然冷淡下来的态度，还和他一本正经地谈过一次心。那场谈话最后，闵玧其很是狐疑。
“说起来你这个年纪也确实是青春期最……的时候。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田柾国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没有！”
“那你想谈吗？”
“……”
田柾国赌气地扭过头去，被闵玧其理解为了害羞。“别不好意思，嗯……不过，现在正是我们的上升阶段，最好还是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多把心思放在眼前的事业上吧。”
“都说了我没有！”田柾国回过头来，很委屈道:“没有在谈恋爱！只是我单方面的喜欢都不行了吗？”
闵玧其愣住了，很久都没能回应。最后田柾国敷衍地说了句我去练习了就离开了，也没敢看闵玧其的表情。
那之后，两人的关系一直都比较奇怪，只是为了工作需要，才不得不在镜头下装出不曾有隔阂的模样。田柾国自然无法忍受这样和闵玧其某种意义上的冷战，最终还是想要先低头道歉。
正逢再过一段时间就是闵玧其的生日，田柾国思考了很久要送给闵玧其什么东西来改善两人的关系，最终决定做一件在所有偶像中都闻所未闻的事情——剪辑视频。
他此前不曾学习过剪视频，也只是偶尔在mv拍摄完后的制作好奇地去看两眼，基本是从零开始。他跑去央求公司的mv后期制作的主要负责人教自己剪辑视频，对方虽然很惊奇也还是同意了。田柾国想了想，有些扭捏道:“能麻烦哥不要告诉其他人这件事吗？”
“诶，可以是可以。不过这是要给谁准备惊喜吗？”
“嗯。”田柾国弯着眼笑道，“是给SUGA哥准备的生日礼物。”
闵玧其生日前的一段时间，田柾国每天都很晚才回公寓。他尽量偷偷地溜回来，却每次都看见闵玧其的房间内亮着光，估计又是在熬夜写歌。闵玧其也肯定每次都知道他深夜才归家的事，但却从没有过问过，田柾国庆幸之余，不免也有些失落。
在闵玧其生日前一天的凌晨，田柾国完成了视频的剪辑。设置好定时发布，他就关闭电脑离开了。走到公寓楼下时，他看见那里的自动售货机前背对着他站了一个女孩儿。第一反应是被吓了一跳，而后他犹豫着靠近，而那个女孩儿身体晃了晃，作势便要倒下来。
田柾国一惊，几步上前扶住她，在靠近的一瞬间便闻到了浓烈的酒气。女孩迷瞪地睁开眼，看见他后歉意地点点头，站直身子:“抱歉……喝得有点多……”
“没事。你赶紧回家吧，喝醉了还这个时间在外面，太危险了。”
“……要我……回去时带包烟……还没买……”
看女生醉得实在糊涂，田柾国干脆帮她买了烟，又用她的手机给家里人联系完毕，最后哄着她乖乖坐在自动售货机前的长凳上不要乱走。忽然听到电梯开门的声音，田柾国以为是女孩儿的家人来了，一回头却看见了目光同样错愕的闵玧其。
“——哥？”
错愕也只有那么一瞬。很快，闵玧其又变得面无表情，走到自动售货机前买了一罐咖啡，也没有再看田柾国，便径直回去了。田柾国有些无措地愣在原地，又不好把快睡着的女孩扔在这里追上去，煎熬地等了几分钟，终于等到了她的家人，对于对方的感谢只是简单摆了摆手，便冲进电梯里了。
打开门时，整个屋子里一片漆黑。他想着闵玧其是不是睡了，刚换好鞋往里走了一步，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喝着咖啡的闵玧其。
夜晚太黑，他却能在这样的黑夜里借着微弱的光线更显皮肤的白皙。田柾国垂下眼与他对上视线，莫名有些慌张。“玧其哥——”
“田柾国。”他有些疲惫似的开口了，“就算戴了帽子口罩，媒体也能认出你来，我提醒过你要注意点吧。这还是在楼下，你真的不担心明天你就登上头条？”
事态朝着田柾国意料之外发展了。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闵玧其:“玧其哥什么意思啊？”
“对着我就没必要瞒下去了吧。”他身体往后仰了仰，目光无波无澜。“那个难道不是你的私会对象吗？你这段时间一直晚归，不就是在外面——”
“哥是这么想的？一直是这么想的？”
田柾国有些不可置信。
“如果我说不是那样呢？我没有在外面鬼混呢？玧其哥相不相信我？”
“……你，前不久都还说过有喜欢的人。”闵玧其顿了顿，闭着眼揉了揉眉心，像是叹息一样地说道:“玩闹也要懂得适可而止，你不能忘记你现在是什么人，那不是可以在外面胡天胡地的身份。”
田柾国倔强地看着他。
“我也说了我没有做那种事，哥真的不肯相信我吗？”
“我都亲眼看见你揽着她了，你还想要找什么说辞？”
闵玧其的声音莫名高了起来，语气也像是质问。田柾国更是恼怒，也冷笑一声。
“哈，好啊，没错，我就是在外面疯玩，怎么样？不过哥猜错了，那个女孩可不是我女朋友，只是我今晚约着随便玩玩的，我每天找的可都是不同的人呢。”
闵玧其变了脸色，大声斥责道:“田柾国！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种事会直接毁了你——”
“那又有什么关系。”
田柾国眼神空洞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朝房间里走去。
“即使我没有做，也不见得人人就都会相信。”
我想做一个可以让你感到骄傲的人，却没有想到在你心中我早已不堪入目。
“所以只要不被发现，那就没有问题。”
3.
吵完架的那一整天，闵玧其都没能瞧见田柾国。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是有些过激了，田柾国这么做纵然不对，可他自十五岁开始就一直与自己作伴，家人也不在身边，自己基本就是他行为的参考者。且这么多年来，田柾国的确一直都乖巧而懂事，不曾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来，如果好好劝上几句，也未必不会听自己的话。青春期的小孩，越激反而越叛逆。
于是他在等，等着和田柾国见面。晚上总会回来的吧。这样想着，一直等到了十二点，田柾国还没等回来，自己的官方公众账号倒是收到了被艾特的提示。
接着就是扑面而来的道贺，夹在一段视频中，合着大批发有流泪感动的言论的转发一起送到了他的面前。
什么啊这是。
他心下疑惑，这才想起来自己又长了一岁的事情。明明之前还记得，今天一整天心烦意乱，竟然就忘记了。他点开通知栏随意扫了一眼，就无可避免地注意到了那段视频上方带着的醒目的id。
@Y.K._JUNGKOOK
SUGA哥生日快乐！恭喜你又老了一岁（错了哈哈哈）给哥哥剪了一个生贺视频！满满的都是这几年来镜头下帅气又可爱的哥哥呢＞＜SUGA哥喜欢的话就请我吃饭吧！
[Y.K._JUNGKOOK的视频]
闵玧其看完了视频。确实做得很好，也可以看出来是很用心在做了。他犹豫半晌，在转发的界面下缓缓敲下一行字。
@Y.K._SUGA
谢谢JK呀！JK真的很棒呢，今晚就请你吃～
@Y.K._JUNGKOOK
SUGA哥生日快乐！恭喜你又老了一岁（错了哈哈哈）给哥哥剪了一个生贺视频！满满的都是这几年来镜头下帅气又可爱的哥哥呢＞＜SUGA哥喜欢的话就请我吃饭吧！
[Y.K._JUNGKOOK的视频]
他长出一口气，在页面上随意闲逛了一会儿，就关闭了电脑。他走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边走神边等田柾国。这次好好和他说话吧。闵玧其给自己不停地做着心理准备。
只是当钥匙在锁孔中转动的声音响起，田柾国带着满身的酒气撞进来时，闵玧其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来就愣住了。
“哥？怎么坐在这儿？”
他眯起眼睛看着闵玧其，闵玧其这才缓缓地，手撑在沙发的扶手上颤抖着站起来。“……你去干什么了？”
田柾国笑出了声，没有再看闵玧其，往里走去。“就是哥想的那种事。”
“哥放心好了，我一出来就直接一个人回来了，不会给人拍到什么把柄的。”
闵玧其没有追上去。
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渐渐地错位、像是火车最终驶出了预定的轨道。
答应了的请吃饭还是请了。田柾国在这一天里好歹没有乱跑，一直在家陪着闵玧其。微妙的氛围让闵玧其始终有些难堪，却也只能在晚上的生日直播里，和田柾国继续在人前上演着关系融洽的戏码。
田柾国是天生适合演戏吗？靠过来亲昵、撒娇、揽着自己对着镜头微笑都做得如此自然，好似真的一样。闵玧其庆幸自己平时就不是什么跳脱的性格，现在即使身体僵硬，只要脸上露着笑容，就没人注意到他的不适应。
那之后，田柾国真正开始了在闵玧其面前也毫不遮掩的胡闹。他甚至偷偷跑去纹身，纹得很小，却有好几处。
直到公司的后期剪辑偶然间开玩笑着说田柾国很喜欢闵玧其呢，甚至跑来请他帮忙指导如何剪辑视频，那一段时间都熬夜整理素材，看着很辛苦，却一直都没喊过累，闵玧其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是……我生日前的一段时间？柾国每天晚上的熬夜，都是在公司里吗？”
“对啊，还经常担心我被耽误时间，要我先回家，不用管他。很贴心啊。”
姗姗来迟的真相，却让满腔的歉意对着田柾国麻木的眼神，再难以启齿。他已然错过了最好的道歉的时机，一步错了步步都在错。他也再没有理由指责田柾国，毕竟田柾国如今的状况都是他一手造成的。闵玧其变得十分痛苦，又无法找人宣泄，只好偷偷地用一个笔记本记录下来自己的想法。慢慢的，这个习惯竟然也一直保持了下来。
所有人包括经纪人也都没有察觉到田柾国的变化。在他们眼中，田柾国依旧是那个充满活力又聪明懂事，踏实努力的孩子，只有闵玧其才知道，他的心脏已经开始腐朽。
下午和田柾国因为这个疑似私生的男人闹了不愉快，到了晚上，田柾国又跟没事人一般地跑来和他一起讨论《雪国的春天》的主题曲的问题。闵玧其在睡前咬着笔，还是纠结地写下了这件事。
【节目结束后遇到了一个来求签名的工作人员，柾国却说那个是我的私生。因为一直以来确实没什么印象所以奇怪了一下，好像又刺激到柾国了……觉得有些抱歉，想告诉他，小国，哥很相信你的，但是这次也没能成功说出来。今晚柾国说的关于主题曲的想法很新颖，明天试着做一做吧。】
4.
“哥看过那篇小说吗？”
歌词写完之后，田柾国忽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闵玧其点点头，“看了。总的来说是一个有关等待的故事吧。”
“是吗？”田柾国沉默半晌，托着腮道:“那玧其哥觉得，最后他们等到对方了吗？”
“我不知道。作者不是说，过段时间会出番外，顺带交代他们最终的结局吗？”
“那哥希望他们能重聚吗？”
“……希望啊，我不太喜欢有遗憾。”
田柾国笑了笑，没有再回答他，这个话题就算这么结束了。
交稿的那天，闵玧其和田柾国特意去外面吃了顿饭。怎么说也是田柾国第一次参与制作的作品，两人也都对成品很是满意，点餐时也顺带开了几瓶酒。
庆祝途中，田柾国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的手机号知道的人不多，这个时候打来有点奇怪。田柾国摸出手机，皱着的眉头在看到来人后舒展开，按下接听，嗓音温柔。“怎么突然找我？”
对面的人笑了笑:“想你了呀。”
话毕，她又撒娇道:“这几天你怎么都没来玩？今晚出来吗？”
田柾国抬头看了一眼正盯着他喝酒的闵玧其，犹豫道:“今天……可能不行。”
对方正失落着，他又忙补了一句:“明天晚上可以吗？我明天来陪你。”
她笑着答应下来，田柾国挂了电话后，闵玧其举着酒杯，微微皱着眉:“你还留手机号给她们？”
“哥放心好了，这个是正式的女朋友，所以才留了真正的电话号码给她。”田柾国笑了笑，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她很好，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有了想要一直走下去的念头，所以把关系拉近了。”
闵玧其似是被这话刺了刺，抿着唇没有说话，田柾国心底倒是想笑。他本就是故意这样说的。
闵玧其喝了很多，田柾国也没有拦他。他知道闵玧其酒量好，稍微喝多一点没什么问题。后来的聊天中，两人也很默契地绕过了一切有关田柾国在外面的事。直到闵玧其的双颊都变得绯红，田柾国才意识到闵玧其这次大抵是真的喝醉了。他按住闵玧其还想倒酒的手，站起身来笑笑:“别喝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
闵玧其的眼神有些迷离，恍惚着重复了一遍，然后点点头也站了起来。田柾国见他走路还算正常，也就没有扶他。结完账走进电梯，田柾国发现这里面还有一个男人。
对方戴着鸭舌帽，闵玧其木木地走在田柾国身前进去，男人便抬起头来，目光锁在他身上。田柾国看见对方的脸，便微不可察地皱了眉。
——是那个私生。
大概对方也没想到会这么凑巧地在电梯里遇见，眼底还有些欣喜。闵玧其本站在两人中间，田柾国便拉住他的手，将他拉到自己另一侧，与闵玧其交换了位置。他松开拉着闵玧其手臂的手，却没有离开，从背后揽住了他，再侧过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男人与他对视，察觉到他眼底的警告意味，摸了摸鼻子，伸手拉低了鸭舌帽的帽檐。闵玧其试着挣开田柾国束缚在他身上的手:“你干嘛啊。”
田柾国笑眯眯地反把他揽得靠紧了些:“乖一点，别闹。”
闵玧其还未完全丧失理智，闻言有些气恼地抬头瞪他:“呀你——”
“嘘。”田柾国空余的手的食指搭在唇上，微微低头在他耳边道:“回家再说。”
田柾国感受到钉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霎时变得凶恶起来，满不在乎甚至有些得意地耸耸肩，也懒得再给他一个眼神，一直盯着电梯屏幕上的数字。等到那个红色的数字终于变为一，电梯门打开，他便迫不及待地拉着闵玧其出去了。走出去几步后，他终于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仍站在电梯里，看着他们，脸色十分阴沉。见田柾国看他，他又忙走出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回到家后，闵玧其依旧气恼着:“所以你刚刚为什么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我可是哥啊。”
“知道知道。不过当时哥旁边可是站着危险的人呢，所以我才故意那样说的。”
田柾国哄着他，一直走到浴室，田柾国还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哥现在能自己洗澡吧？”
闵玧其又瞪了他一眼:“这种事当然可以啊！你去洗你自己，不要管我。”
“好好好……”
田柾国嘴上应着好，却没有半分走开的意思。闵玧其的醉态不常见，但是一旦喝醉，就会变得可爱过头。田柾国靠在走廊墙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闵玧其。闵玧其脸颊通红，偏偏又要冷着表情，走进浴室就开始脱衣服，连门都不关。
两人仿佛无声对峙着。只是当闵玧其把牛仔裤脱下来，露出纤细匀称而白皙的双腿时，田柾国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冲过去把他的衣服拿过来，再把浴室门用力关上，隔着门对里面喊了一句:“哥不要在里面睡过去了啊！”
闵玧其在里面笑了一声。
“不会的。”
5.
田柾国失算了。
没想到女孩会直接跑到公寓的楼下来，虽然已经承诺了今晚会陪她，却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胆大。
他无奈地看着眼前笑嘻嘻的女孩，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好了，以后不可以直接来这里找我，很危险的。”
“可是我真的很想你嘛。我们去吃烤肉好不好？”
“好。我搜一下附近有哪家比较不错的……”
不远处的轿车内，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两人的身影，忽然冷笑了一声。
“哥？”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侧头去看副驾驶上被叫“哥”的男人，有些疑惑。男人举起相机，仔细地调整好了焦距，对着远处站得很近的两个人连按了几下快门。
他满意地翻着拍下的照片，余光瞥见离开的两人，低声道:“跟着他们。”
“呀，哥为什么突然对田柾国感兴趣了？还是想拿照片去找公司要钱？”
“钱？哈哈，这次我会直接发出去。”男人扭了扭脖颈，发出一串颈骨摩擦的声音，阴冷地笑了笑:“那家伙发觉我经常跟着玧其，已经开始坏我的事了。上次还堂而皇之地警告我，这次我也要给他点教训。”
但没有人注意到这根阴影中的刺。田柾国被女孩缠得有些头大，也没有发觉到周围有什么眼熟的车辆。女孩大抵是觉得能让田柾国答应试着交往，在田柾国心中有着足够特殊的地位，一直撒着娇想让他与自己做一些更亲密的动作。田柾国却依旧将全身遮挡得严实，更别说在公众场合与她亲昵，只是吃肉的间隙里轻飘飘地扔了一句:“做得过火被拍到的话，我们就只能分手啦。你也不希望那样的事发生，对吗？”
对方勉强听了进去，虽然失望，但也还是接受了这样委婉而坚定的拒绝。她眯着眼睛，笑了笑:“那你等会儿要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地陪着我哦？”
田柾国歪了歪头:“两点半？”
“好～”
等田柾国回到家时，已经是三点过了。这是他第二次这个时候才回来。客厅里一股酒味，田柾国皱了皱眉，探头一看，沙发上缩着一个满脸通红的人。沙发前的桌上散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已经空了的啤酒罐，看样子又喝了不少。
他轻轻地关了门，再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闵玧其身前蹲了下来。闵玧其的睡相很是安静，平日里的锋芒被尽数收敛，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柔软了不少。田柾国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热得有些发烫。
“哥，怎么在这里睡啊，进去睡好不好？”
田柾国推了推闵玧其的肩膀，把他摇醒。闵玧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田柾国又嘟囔了一句什么，慢慢坐直了身子，靠在沙发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揉着揉着就又没动静了。田柾国实在没办法，站起身小心地把他抱了起来。“玧其哥，我带你回房间睡吧？”
闵玧其缩在他怀里，没有回应，田柾国也不介意，抱着他进了闵玧其的房间。电脑还没有关，桌上也是一团乱糟糟的东西。田柾国寻思着闵玧其是不是在工作时突然遇到有人来吵架了，想象了一番又觉得很好笑。他把闵玧其放下，替他脱了裤子和外套，又给他盖好被子，再转头去替他收拾书桌。
田柾国把谱了一半的曲子保存了，然后关闭了电脑。桌上还散落着写有歌词的草稿，他粗略地全部收拢到一起，竖着理了理，却有一个小本子从缝隙中掉了出来。
他有些奇怪，将草稿理好叠放在一旁，拿起了本子。印象中闵玧其没有用过这个本子写歌，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田柾国随手翻开第一页，才发现这并不是用于写歌的。
【才知道错怪他了，怎么办，想要道歉，可他似乎已经因为我的话走上另一条路了。是我的错吧，对不起，柾国。很想这么告诉你，可是没有机会说出口的样子。】
田柾国猛地把本子合上，心脏剧烈跳动着，声音甚至像是在这个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闵玧其，踌躇半晌，还是坐了下来，慢慢翻阅起来。
【发新歌了。反响很不错，柾国的声音果然怎么听都特别好听啊哈哈哈，我们国儿超棒的！】
【今天晚上回来得很晚啊，虽然柾国自己说有注意，可还是很担心。万一被拍到怎么办？希望不会有这种事吧。】
【又回来得很晚。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是去约会了吗？还是单纯地和她们闹着玩呢？】
【香水味和昨天的不一样。果然是不同的女人吗？啊……好烦。】
【居然去纹身了。简直不可想象，怎么能做那样的事，完全是在往歪路上走，要试着劝劝才行。】
【完全没有要听的意思……自己反而有点站不住脚。柾国一说“哥不是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什么好孩子吗”，我就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说了。可是这样真的不行。】
【又去纹了几个，是傻子吗，很痛的吧。想让他洗掉，可是那样似乎也特别痛……怎么办，我也有点痛苦了。总是不能很好地表达自己，我真糟糕。】
【喝了酒还能回来，真好，希望没有因为喝醉和别人做出什么事吧……不，希望别再和那些人接触了。虽然说也有私心的成分，但也是考虑到他自己的前途。啊真是的，我明明是哥哥啊。】
【快要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逼疯了……我是哥哥，我在想什么啊。不能有这样的感情吧。但还是……控制不住。】
【完蛋了。试着写歌来冷静，却好像每一句都在映射柾国。我真的离不开他了吗？】
……
【被约着写主题曲呢，挺新鲜的体验，公司那边答应了下来。柾国看着也很兴奋，要不让他也尝试参与一下？顺带这段时间就可以不会往外跑了吧。果然还是希望我们两个人一起，以后也不会再去找那些人玩就好了。】
【我一提他就答应了！开心。今晚确实也没有出门呢，久违的一起在宿舍度过了整个下午的时光。】
【晚上直播的时候被粉丝问了歌的问题，稍微暗示了他们一下哈哈哈。柾国跑来入镜了，粉丝们都很激动呢。说起来他的人气似乎是比我要高一些，没办法，这么可爱又努力的人，谁能不喜欢？我也喜欢他啊。】
【想到了以后谈恋爱的事情。柾国真的谈恋爱了，或者以后结婚了，要怎么办呢？不行的，得想办法让我先结婚。希望我能在他结婚之前喜欢上别人，拜托了。明天还有采访，今天早点睡吧。】
【节目结束后遇到了一个来求签名的工作人员，柾国却说那个是我的私生。因为一直以来确实没什么印象所以奇怪了一下，好像又刺激到柾国了……觉得有些抱歉，想告诉他，小国，哥很相信你的，但是这次也没能成功说出来。今晚柾国说的关于主题曲的想法很新颖，明天试着做一做吧。】
……
【看完那本小说了。主角的其中一个和我有点像。我和柾国也有一天会像他们那样吗？】
【柾国在沙发上睡着了。虽然他变得越来越混蛋，但这张脸怎么看都还是最纯良的啊。偷偷捏了捏小国的脸kkk应该没有被发现吧】
从第一次动笔到现在，本子已经被记录了接近一半，全部都是闵玧其藏在心底不曾说出的那些话。田柾国说不出心中那一瞬的感受，闵玧其对自己的感情并不仅仅是普通的队友之间、或者是哥哥对弟弟的感情。这个认知让他激动得甚至浑身发热，手心里沁了一层薄汗。他擦了擦汗水，继续翻看着，很快翻到了最后一条。闵玧其还没有来得及写今天份的，那条的日期是昨天晚上。
【大功告成，和柾国一起去外面吃饭庆祝了。不过中途他接了女朋友的电话？啊什么啊，真的就已经有在交往的人了？？很难过。心里一直闷闷的，有点痛苦，好像也喝多了一点，洗完澡之后好了些。我没有喝醉的。不过还是好好睡一觉吧。明天他要去陪女朋友对吧？嗯……】
田柾国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合上笔记本，悄悄地放在了歌词草稿的下面。
他站起身走到闵玧其床边，伸手拨开他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田柾国缓缓俯下身来，嘴唇离那片皮肤还有一指的距离的时候，还是停了下来。
等明天，好好把事情说清楚再做这种事吧。
他这样想着，又站起身来，走出了闵玧其的房间。
从客厅里传来的灯光终是随着房门的合拢，收成一条越来越细的线，最终被房间内的黑暗吞噬了。
6.
清晨醒来一般伴随着初升的太阳，无休无止的闹铃，和几声清脆的鸟啼。
但今天早上没有。田柾国是被房门猛地砸开的声音吓了一跳，再被跳到床上来的闵玧其给彻底摇醒的。
闵玧其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有完全吹干，发尾有些湿润，呼吸间似乎都带着水气。他只套了件衬衫，扣子也还没有全部系好，田柾国却来不及遐想些什么，便被闵玧其拖着坐了起来。
“出事了。”
闵玧其的眉毛仿佛要打结一般地皱在一起，脸色很是阴沉。田柾国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安地问他:“发生什么了？”
“你看看你手机。”
田柾国茫然地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一按亮屏幕，就看到了十多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经纪人。
他更不安了，忙划开锁屏，发现还收到了几条短信。
「对不起，柾国，我太害怕了，所以我们分手吧。」
「我已经给他们说了我们只是朋友。对不起，明明你之前就预设过这样的情况，可真正遇到这种事，我反而是先选择逃开的那一个。」
「我太懦弱了，对不起。」
虽然用脚想也大概能猜出来究竟发生什么了，田柾国还是不可思议地打开了热搜，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与“恋爱”这个词语挂在一起，排到了很高的位置上。
再点开，是他昨晚和女孩一起出行、吃饭的照片，大概是在拍摄到后的第一时间就发布了，只是他一直都没有看过手机，事情一直发酵到现在。所幸因为一直没有拍到亲昵的举动，加上女孩在短暂的时间里顶不住压力站出来说两人只是朋友，事态还不至于一边倒。
“经纪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洗澡，一出来就看到六个未接来电，把我都吓到了。打回去后他告诉我说给你打电话一直不接，我才过来看你。”
闵玧其从他身上下来，跪立在床上俯视着他:“没想到你却只是在睡觉。”
田柾国迅速回复完女孩，让她不要担心，自己会处理好，才去看闵玧其:“玧其哥……”
“好玩吗？”
闵玧其冷冷道。
“连公司那边都不相信你会做这种事，田柾国，你不是小孩子了，也已经成年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吧？你以为你在外面厮混的事，真的能永远瞒下去吗？”
他说话的语气太冰冷，与笔记里的那个吐露真情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这次给公司那边道个歉，然后站出来说几句，无论如何把这个事情盖过去。”
闵玧其叹了口气，慢慢坐下来与他平视。
“田柾国，你能懂事一些了吗？到现在都还要玩下去吗？小孩子脾性该耍够了吧？你影响的不仅是你个人，也是我们这个组合，还牵连着我。别再任性了，别再找外面的人玩了，可以吗。”
田柾国心下本是有愧的，可是他听完闵玧其的一番话，却莫名烧起了怒意。是他自己的任性吗？自己因为他而变得糟糕，在他眼中也一直都只是小孩子的赌气吗？
是，要说他所做的有同闵玧其置气的成分，那的确没错。可是你怎么能这样置之事外，好像是我单方面辜负了你的信任一样，可你明明从最初就不肯相信我。
为什么不能像笔记里写的那样说出来。你低个头会死吗，你放下身段来会要命吗，闵玧其。可我偏要看你低下头来。
“可以啊。”
他笑起来，唇边的那颗小痣格外惹眼。
“那哥哥来代替她们陪我玩，怎么样？反正哥哥不是喜欢我吗？这不也是你自己盼着的事情吗？”
闵玧其的手一瞬间抓紧了床单，同时瞪大了眼:“你——”
“怎么，那个本子里明明说得很真挚啊？”田柾国朝他逼近一些，脸色霎时变得苍白的闵玧其也跟着往后一缩。他伸手抓住闵玧其的手臂，把他朝自己拉扯过来，摔在了床头。闵玧其坐直身子，背后就正贴在床头的木板上。已经退无可退了，田柾国还笑着俯下身来，一条腿挤进他的两腿之间。“哥其实很想要我吧？看到我和其他女人玩私底下嫉妒得要命吧？所以我来完成哥哥的心愿了啊。”
田柾国忽然间吻了下来，闵玧其一愣就开始挣扎，田柾国一手抓住他的两只手腕，一只手用力地卡着他的下颚，不让他的头动弹，两条腿也都卡进了闵玧其的双腿之间，把他顶了起来，不给闵玧其任何逃脱的机会。闵玧其处于这样被动的局面，眼眶不知是气得还是被亲得泛红，眼里也湿润着，一张口想说些什么，声音就全部被对方吞了进去。田柾国在他口中细细描摹了一遭后，才退出来舔了一圈闵玧其的唇，轻声一笑:“哥，这个解决办法你满意吗？以后我再也不碰外面那些人，只和哥哥做，不说话我就当这个约定成立了。”
闵玧其喘着气，双眼看着他，当真沉默了下来。田柾国轻轻舔了舔嘴唇，像是恶魔那样笑着，又吻了上来。这次的吻更偏向于啃咬，他松开了闵玧其的手腕，去剥闵玧其的衬衣。
进去的时候，闵玧其搭在他脖子两侧的双臂一瞬间便勾紧了，整个人也猛地往前曲来，头正好抵在田柾国的肩上。田柾国握着他的脚踝，继续顶进去，闵玧其有些受不住地颤抖着:“柾国……轻……轻点……”
田柾国偏过头，唇压在他的耳廓上:“叫小国。”
“就是你在日记里喊的那样。”
“小……小国……”
他带着一些哭腔，很没有安全感一般地揽紧了田柾国。田柾国也将手移到了他的腰腹处，环抱住了闵玧其，动作轻柔起来。
他的双眼里盛着获胜的笑意，滚落下来的却像是雨。
7.
关系本已复杂，如今更像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又或者是胡乱生长的荆棘，哪里都是刺，偏偏还要纠缠在一起。
田柾国在报复他。
闵玧其心想。
用一种残忍得近乎决绝的方式报复他。田柾国知道这样只会让他们两个都争斗得头破血流，可依旧要他们在鲜血中接吻。
他很清楚田柾国是不爱他的，可能连一点点对哥哥的喜欢都没有了，只留存着因为他一直以来的指责而来的憎恶。他回忆着，印象中确实很久没有在私下里真正的夸赞过他了，田柾国是不是也曾以为自己是很讨厌他呢？
在看到那个笔记以前。
想到笔记，他又恼怒了几分。因为田柾国和那个女孩出去约会，他竟然会烦闷到连歌都不能真正静下心来写了，跑到客厅里喝酒生闷气不说，还把自己给喝睡过去了。想必田柾国就是送自己回房间的时候看到的笔记吧。
如果没有被以这种方式发现，也许他和田柾国还能更久地平和相处。可现在，他与田柾国之间那个诡异的平衡被打破了，甚至还陷入了另一个更为泥泞的对峙。
田柾国确实再也没有往外乱跑过，没有工作时的晚上就窝在客厅里看电视。抱着一大袋薯片咔呲咔呲地吃着，脸颊撑得鼓鼓的，像只大型兔子。兔子还是会给他递来热牛奶，会跑到他房间里，他写歌，兔子就坐在床上打游戏。有时田柾国大概觉得打得没意思了，就会过来闹他，然后闹着闹着就到床上去了。
闵玧其发觉自己好像没办法真正拒绝田柾国。他想要，自己就总是会给。这样一昧的纵容究竟会滋生出什么漆黑的结果，他不得而知，也不愿去想象。他有时候恍惚着会以为田柾国是在和他谈一场地下恋爱，在一场情事结束时，对方总是会说一些绵软的话语，温柔又多情。可他分明不是田柾国的恋人。他只是田柾国床伴罢了。
果然一开始答应这种奇怪的关系就是个错误。闵玧其挫败地想着，觉得自己算是彻彻底底地栽在田柾国手里了。
田柾国站出来解释两人只是朋友后，恋爱事件就很快被压了过去，他也重新换了一个手机号码，把以前的号消掉了。电视剧放送之后，他们写的主题曲又一次在网络上引起热议，田柾国先前的事好像更是没什么人关注了。
入冬之后，闵玧其有时会盯着窗外发神。田柾国黏黏糊糊地从后背抱上来，环着他一晃一晃地:“哥在看什么？”
“这个城市不下雪啊。”
“什么？”
闵玧其盯着外面雾蒙蒙的天空，喃喃道:“想看雪。可是这里的冬天一直不下雪。”
田柾国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廓，又慢慢往下亲去，声音在亲吻中模糊了一些。“那就去看啊。去别的下雪的地方看。”
“等以后，我想去会下雪的城市住。”他轻声地说着，田柾国顿了顿，动作忽地凶狠起来。亲吻变成了啃咬，闵玧其“嘶”了一声，被按到床上的时候还试图挣扎了一下。“不要了吧，昨晚才……好累。”
田柾国拉下他遮着脸的手，将他的脸掰正了，然后靠近来轻笑一声:“玧其呀，如果真的不想要的话，得看着我的眼睛说不是吗？”
闵玧其发红的眼睛与田柾国短暂地对视了一会儿，又很快挪开了。原来被发现了啊——他总是不敢看田柾国的眼睛。说是害羞也好，心虚也罢，尤其在床上，能躲过对视就躲，不能就干脆闭上眼。田柾国这次却偏不如他的意，闵玧其的眼神落在别处，他就去舔舐亲吻他的脖颈，闵玧其闭上眼，他就去吻闵玧其的眼皮。
“……为什么一定要我看着你。”
“因为喜欢啊。”
闵玧其身体一僵，田柾国轻轻揉着他的腰腹，声音低沉，却又清澈得无辜。“我说的不对吗？明明很喜欢，又为什么要躲开呢？”
田柾国又把闵玧其拉下来了一些，望着他的双眼里夹杂着某种复杂莫名的意味，说出口的话却是嘲讽的。
“哥明明很想和我做这种事的嘛。”
又开始了。
闵玧其有些失神。每当田柾国说出这种话，他就毫无反驳的余地。喜欢田柾国是真的，享受于和田柾国的上床也是真的。喜欢本没有错，只怪他伤害了田柾国却偏偏又被对方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喜欢就变成尘埃里的东西了，让田柾国可以轻而易举地踩在他的痛脚上。可是还是会感到痛苦。真正渴求的从来就不是身体上的交合，而是灵魂的爱恋。
“为什么要哭？”
田柾国放慢了身下的动作，轻轻拨开闵玧其的额发。闵玧其一直以为脸上湿润的是汗水，没想到会是泪。
痛到麻木了，连流泪都没有感觉了吗？
“闵玧其，你在因为我哭吗？”
闵玧其抬起眼，目光聚焦了好些时候，才终于落到田柾国的脸上。田柾国的眼睛似乎明亮了一些，闵玧其从那之中读出了一些期待，只觉得酸涩。
如果承认的话，又会被当做是伤害他的武器吧。闵玧其沉默着，最终也没有回答，缓缓地抬臂遮住了眼睛。
黑暗是逃避的港湾。闭上双眼，什么也看不见，也许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8.
拍摄综艺的时候，闵玧其在道具室看到了一辆玩具火车。火车自带的轨道没有拼在一起，七零八落地散落在一旁，闵玧其便默默蹲了下来，开始拼轨道。
这个火车是双轨道，闵玧其同时拼凑着它们，却始终拼不好。他有印象这个轨道的形状，可是就是找不到其中几块对应的轨道，有些不服气地又准备拆了重拼。
“SUGA哥在做什么？诶？是小时候经常玩的那种玩具来着……”
田柾国突然走进道具室，见闵玧其盘腿坐在地上拼轨道，很是惊奇地喊了一声。闵玧其抬头，看到他身后的摄影师，估摸着现在大概是来拍花絮了，于是就随意点点头:“嗯，本来以为很简单所以随便拼拼，没想到始终拼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哪里缺了几段。”
“呀！那我来帮哥好了！”
田柾国兔子一般蹦过来，笑眯眯地去帮忙拆卸重装，肩膀与闵玧其紧紧抵着。闵玧其觉得那个肩膀甚至有些发热，手指不自觉地蜷缩着，眼神也不住地往另一旁瞟。田柾国倒是专注于手下的动作，很迅速地完成了拼装。
“没有很难嘛，SUGA哥是没认真吧？”
闵玧其被这一声唤得回过神来，去看田柾国的成果，不由得愣住了。
他想说不对的，原本图纸上的轨道应该是两条轨道并排着往外延伸的，弯曲的时候也是一起的，可是田柾国却把它们拼成了两条朝相反方向弯曲的轨道。可是他不知为何说不出口。那是两条本该合乎彼此轨迹的轨道，可只是改变了其中某一段的方向，就生生地错过了。
错过的轨道还有机会再相遇吗？
“SUGA哥？怎么了吗？”
闵玧其转动了眼珠，看了看面露疑惑的田柾国，强扯出一个微笑:“没有。柾国果然很厉害。”
直到后来被推进化妆间的更衣室，闵玧其都忍不住去想这件事。田柾国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下，不满道:“哥又走神了。”
“这段时间总是走神。是在思考什么呢？”
田柾国在亲吻的间隙里喘息着问道，闵玧其仰着头，依旧没有回答。每每闵玧其保持沉默时，田柾国就会莫名恼怒起来。这次也是，田柾国含着他的唇再放开，眼神像是捕猎中的动物一样，凶狠而极富侵略性，死死地盯着闵玧其的眼睛。“就连这种时候都不可以只想着我一个吗？”
闵玧其看着田柾国，不禁思考着，这个人明明就在他的眼前，他却像是和对方隔了好远好远的距离。
于是闵玧其下意识伸手挠了挠田柾国圈着他的腰的小臂，田柾国呼吸粗重了一瞬，重新吻了上来，两只手也顺着毛衣的下摆探了进去。
其实这个地方并不是多么的安全，如果按之前，闵玧其是绝不会答应在这种地方胡来的。可他的心似乎麻木了，即使是这样的地方也没有拒绝。
田柾国越来越喜欢在各种地方都尝试一遍，闵玧其懒得反抗，他就变本加厉。
他的笔记本依旧坚持记录着，只是藏得更深了。田柾国大抵是觉得这件事会让闵玧其不再动那个本子，也从来没有想找来看的意思。
闵玧其翻了翻以前的笔记，气恼、愧疚、暗自开心，这些情绪似乎很有一段时间没有在他身上体现过了。他咬着指甲，犹豫地下笔。
【这样的关系还会维持多久呢？这样是不对的……到底是为了组合的前途还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私心？好像连我也变得糟糕了。】
好累啊。
闵玧其躺在床上的时候，顺带翻了翻网上关于他们的一些讨论。他知道他和田柾国的粉丝中除了两人各自的粉，他俩的cp粉也占了不少数目。不过粉丝中站的大多是他是上面那个，估计也是因为田柾国总是单纯可爱的那副样子吧。也大概没有人会想到现实里，田柾国并不是那么乖巧的兔宝宝。
越看越觉得讽刺，闵玧其长出一口气，将手机关了扔回床头柜，把身子蜷缩在一起睡了。
不知是什么时候，闵玧其又被啃醒了。天还没有亮，他估计着大概还属于夜晚的范畴。他迷迷糊糊地察觉到田柾国在亲他，伸手推了推对方:“你干什么……让我睡觉。”
田柾国没有回答，依旧在亲他，闵玧其有些不耐烦地蹬了蹬腿，闭着眼使力想把他推开，可田柾国反而钻进被子里来，压在了他身上。
闵玧其总算不情愿地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身上的人的头。“别闹了……让我睡一会儿……”
田柾国又吻了吻他的颈侧，竟真的从他身上翻下来，再从背后死死地把闵玧其抱住，头拱在他的肩窝处，安静地睡着了。
闵玧其在半梦半醒间能感觉到田柾国的动作间带着的一些不安，在意识重新坠入黑暗前，他有些惊奇地想，田柾国该不会做噩梦了吧。
那会是怎样的梦呢？
9.
清早起来的时候，田柾国还抱着他。但等之后两人起床，田柾国也对昨晚为什么突然跑过来闭口不谈，闵玧其也没有问起的意思。
两个人之间的温情不太适合他们现在的关系。谁又有勇气说出谁依赖谁呢。
闵玧其收到了一条私信。对方是一个颇为有名的女歌手，比他大上几岁，是这一行里他的前辈。她很热情地表达了自己对闵玧其的欣赏，并且向他发出邀请，问闵玧其愿不愿意和她合作出一首歌。
不是Y.K.组合与她合作，而是闵玧其与她合作。
闵玧其难言地兴奋起来。他知道这个机会很宝贵，几乎立即就答应了这件事，和对方简单地在线上讨论了一下，就定下来日期，两人在一家餐厅见面。
走的那天，田柾国眼神还有些古怪:“今天工作室那边没有事吧？玧其哥你要出门？”
“是，怎么？”
“没……挺稀奇的。”
闵玧其知道田柾国指他平时不爱出门，总是窝在公寓里或者工作室这两个地方，也忍不住笑了笑，挥挥手扭头离开了。
和对方的讨论很顺利，也定下了之后就在闵玧其的工作室见面。愉快地吃完饭，闵玧其又去工作室消磨了一会儿，直到天黑后才哼着小调回公寓。
只是刚回来，他就发觉了不对劲的气氛。他站在门口，田柾国则冷着脸，甚至没有看闵玧其一眼，自顾自地拿着衣服进了浴室。不多时，闵玧其就听见了放水声。
这家伙又怎么了？
闵玧其有些不解，换好鞋子慢慢朝房间走去。刚路过卫生间，他就听见田柾国喊道:“哥，帮我拿下浴巾吧。”
闵玧其又无奈地去阳台取了浴巾回来，敲了敲浴室门。门打开后，闵玧其把折好的浴巾递给田柾国。田柾国低着头盯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了浴巾。
下一刻，他抓住闵玧其的手腕，直接用力将他拽进了浴室，再关上了浴室门。闵玧其被这一出弄得猝不及防，浴巾差点掉了，田柾国伸手一捞，扔上一旁的架子，再把闵玧其推到洗手池边，压在他身上，伸手卡住他的下巴。
闵玧其看着已经被浴室里的蒸汽烘得沾上水珠的衣服，不由得皱了眉:“你发什么疯，我衣服湿了。放手。”
田柾国没有理会他，发问道:“哥真的有资格责备我吗？总是让我注意小心，自己又是怎么做的呢？”
闵玧其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田柾国凑近了一些，笑得有些危险:“如果不是和我做交易，恐怕会一直禁欲下去的哥哥，终于也忍不住，想要尝一尝女人的滋味了吗？已经不打算继续喜欢我了吗？”
闵玧其脑子转得很快，大概猜测完之后冷静地问道:“你看到了？”
“我看到？你都被人拍到了你知不知道？啊，上次是我，这次是你，干脆下次我俩直接一起曝了好了。”田柾国垂着眼，声音很轻。“我就说，为什么今天你出门的时候心情那么好，还对我笑得那么开心。”
“你在瞎想什么啊……”闵玧其有些失语，不耐烦地推了推他:“她只是前辈而已。你让开，水把我衣服都打湿了。”
“打湿了就脱了啊。”
说完，田柾国已经不由分说地去扯闵玧其的衣服。闵玧其愕然了一瞬，恼怒地挣扎起来:“我今天很累，没心情和你闹。你发脾气还自带发情的？”
田柾国才听不进去，下手越发用力。他力气本来就大，闵玧其的腰还硌在洗手池上使不出力，是以田柾国三两下就把闵玧其的衣服脱了干净。闵玧其后来也实在累得懒得反抗，任由田柾国把他的裤子也扯了下来。
田柾国用力啃上他的脖颈时，他险些以为自己是要被一头狼咬死。闵玧其低喘了一声，闷哼着试图调整姿势让自己舒服一些，田柾国则干脆将他翻了个面。闵玧其的手肘一下子磕在洗手池上，低声呼了句痛，原本就泛着粉的关节一下子红了起来。田柾国伸手揉了揉，随后吻上他的后颈。
没有过多的扩张，是以田柾国顶进去的时候，闵玧其一瞬间就痛得绷紧了身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前的镜子上胡乱抓了抓，被田柾国从身后摸上来，扣在一起。
“痛吗？痛就很好。”
闵玧其感觉到自己脸上湿润着，不知道是浴室里蒸腾的雾气还是自己流下的泪。田柾国这一次没有太顾及他的感受，只用蛮力冲撞着。闵玧其一直摇着头，低声哀求道:“别这样……别这样，小国……”
奇怪的占有欲，奇怪的生气。
是因为他总是数落田柾国，自己反而还惹出事来了吧。可是本来就是误会一场，解释一下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这么生气呢？
田柾国伸手抹开镜子上的水雾，露出两人此刻的模样。闵玧其看见自己的脸，红得滴血，是被热的，也是被羞的，目光有些失神。他想不出田柾国还要怎么凌辱他，只觉得脱力，身体往下滑去。田柾国扶住他的身体，咬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轻语。
“哥哥看一看自己。都被我操成这样了，还能对女人硬起来吗？”
瞳孔骤然放大，闵玧其呜咽着释放了出来。他觉得累，有些想逃，可田柾国把他束缚得太紧，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放过我吧。”
闵玧其的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分明。
“放过我吧。”
10.
前辈很快站了出来，解释只是即将合作新曲而已。闵玧其转发了那条动态，添了句请多多期待。
闵玧其开始更多地扎在工作室，很晚才回甚至不回公寓，于是田柾国也有事没事就往那里跑。闵玧其自那件事后就一直默不作声地躲着田柾国，能减少接触就尽量减少，弄得外界逐渐有了他二人不和的传闻。
两个人的激进粉丝又开始掐架，纷纷指责对方，最后甚至还闹出了组合即将解散的传闻。公司对于粉丝之间的吵架言论向来是不管的，闵玧其也没打算放心上，田柾国倒是很在意，有时终于哄得闵玧其肯回公寓，一进门就黏黏糊糊地抱上来，接吻的间隙有意无意地试探他。闵玧其每逢此时就不开腔，以沉默相对，于是田柾国就会下手越发重，又弄得闵玧其一身酸痛。
闵玧其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摸不透这个小子了。不知道哪句话就踩到了他的痛点，然后继续折磨自己。闵玧其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越是躲着田柾国，田柾国就越是疯。
——当然，只是私下里的话。
比如他会在事后给闵玧其揉着腿时，没头没脑地问上一句:“闵玧其，你看过日出吗？”
闵玧其愣愣地看着他，田柾国又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们去看日出吧。”
闵玧其不爱睡懒觉，倒是田柾国喜欢赖床，明明自己提的去看日出，闹钟响了后还要让闵玧其把他摇醒。
爬上山顶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由墨色变为了深蓝。他们盘腿坐在原地，气氛沉默得尴尬。田柾国把相机调试好，对着闵玧其按下了快门。
“拍我干什么？”
“第一次和玧其哥来看日出，纪念一下。”田柾国低头看着屏幕上闵玧其的侧脸，笑了笑。“总要有些回忆吧。”
“啊，太阳出来了。”
与地平线相交之处的云霞被晕染成一片橘红，再随着窜出的太阳变为灿烂的金色。田柾国迅速地聚焦拍照，闵玧其坐在一旁，托着腮凝视那片朝霞，轻轻地说:“田柾国，我想走了。”
“嗯？好，马上。”
“不是的。”
闵玧其神色淡然。
“我的意思是，我想解约了。”
田柾国愣了一下，很快收拾完了东西，对他神色如常道:“走吧，哥。”
“你要想拍就多拍几张，不用急，我说了我想走是指解约。”
田柾国却已把相机包横挎在胸前，伸手把闵玧其从地上拉起来。“走呀，玧其哥。”
闵玧其被他有些用力地一拉，不由得皱起了眉:“呀田柾国，你故意的吗？”
可捏着他手腕的手陡然用力，紧得闵玧其低声呼了句痛。他抬头看向田柾国，正撞上对方冰冷的视线。
“哥才是，在说什么呢。”
“我不会同意的。”
“我需要征得你的同意吗？”
“哥是不是看了网络上的那些话，才会和我开这样的玩笑？”
“只是因为想离开你，不可以吗？”
闵玧其也有些火大，声音不由得拔高了起来。田柾国沉默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拽着他朝山下走去。
组合解散的传言越演越烈，甚至当他们上一个采访节目时，主持人也提出了这个问题。闵玧其还没有开口，田柾国就抢先回答了。
“我一直都很崇拜SUGA哥的，总是会忍不住想，SUGA哥真是太厉害了。我们之间没有传言的那种不和啦，组合也不会这么轻易解散的，我相信。”
田柾国说这话时，声音一直是软软的，露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唯有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若有若无地瞥了闵玧其一眼，声音格外坚定。闵玧其觉得心中有些犯恶心，反胃，想吐。他摇晃了几下，随后对工作人员歉意地举手示意:“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闵玧其走后，田柾国一直看着他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他对众人笑了笑，也站起身来:“SUGA哥应该有点不舒服，今天来的时候就提到过。我去看看他。”
闵玧其刚用冷水冲完脸，冰冷的手死死地捂在上面，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个灼热的身躯贴了上来。
他猛地放下手睁开眼，田柾国就从后面扣住他的手，将他禁锢在自己和洗手池之间，细密地吻着他的后颈。
闵玧其猛地挣扎起来，田柾国眼神一暗，直接把他扯起来，一路拽进最里的隔间，迅速落锁，把人推到马桶盖上坐着，作势便要去扯他的裤子。闵玧其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曲起手肘抵在他胸口，厉声骂道。
“田柾国！你他妈干什么！在这里发情，你疯了吗？！”
田柾国冷冷地瞥他一眼，嗤笑道:“怎么，又不是没在这种地方做过，哥之前不是还很舒服吗？”
“我们的节目还没录完！这是录制途中！”
“啊，也对，毕竟我还挺持久的，时间长了他们会来找人的，是吧，哥？”他伸手掰过闵玧其的脸，与自己对视。“闵玧其，率先逃开这种事，你想都别想。”
田柾国的话语掷地有声，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他仿佛忽然遭逢重击，只呆呆地仰头看着田柾国，什么也说不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好像看见田柾国连眼眶都变得有些红了。
11.
任何事物都是有一定的限度的。坚硬的金属片会因为反复的弯折而断裂，气球充入过多的气体会爆炸，曾经炽热的情感会被时间沉淀得平淡。
田柾国在睡觉时越来越喜欢紧紧地从背后抱着他。可抓得越紧，闵玧其就觉得自己和田柾国离得越远。
不是只是因为不甘而报复我吗，现在又为什么要露出这样不舍的姿态呢。
闵玧其有时候会看着在外界面前表演成一个乖孩子的田柾国出神。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是一场梦，可他也渐渐分不清楚哪个是梦里的田柾国，哪个又是梦外的田柾国了。
闵玧其不想再沉溺于虚幻的梦境中了。他在因为田柾国而感到痛苦，他知道田柾国这样折腾他也不会有多么快乐——仅仅是田柾国过于激烈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他的一颗心已经支离破碎，强行让两个人继续呆在一起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连重新浏览到两人以前的互动，都会变得痛苦不堪。浑浑噩噩，不知道该朝什么方向继续走下去。闵玧其捏着刀柄斜立着刀从玻璃制的桌面上划过，任由那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拼命往耳里钻，压抑的情绪似乎因此得了一些纾解。
可终究是不够。
闵玧其将小刀在手中转了一圈，撩起自己的袖子，在白皙的小臂上划了下去。
田柾国当然发现了伤口。他在床上停下动作，捧起了闵玧其的手臂，又惊又怒:“怎么弄到的？”
“……不小心被划伤的。”
闵玧其慢慢扯回自己的手，没有看田柾国。
他担心被发现，于是始终就只在那一道伤口上反复地划。于是结了的痂再次裂开，他疼痛之余也会落下泪来。可就连他也甚至说不上来，这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流下的泪。
笔记本上的记录也停止了。闵玧其每次握着笔都不知道该写什么。生活里似乎没有什么充满激情的事物了，他也不知道有什么是可以值得他高兴地记录下来的。悲伤的事倒是很多，可也因为太多，反而摸不到形，抓不住源，无从写起。
伤口迟迟未愈，就引起了田柾国格外的注意。他把闵玧其圈住不让他退缩，抓着闵玧其的手臂，语气很是严肃:“闵玧其，你是不是自己在乱动伤口？”
“……没有，你多想了。”
“你不疼吗？时间长了还会留疤，你这样也很不方便活动……”
“不会耽误到跳舞的。”闵玧其不自在地偏过头，将手用力抽了回来。“不用管我。”
田柾国只短暂地愣了一下，就笑了出来。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脏得不堪入目？是不是我触碰你你都会犯恶心？闵玧其，你不是喜欢我吗？现在反而嫌恶起来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闵玧其张了张口，却又没能说出话来。说什么？说我不讨厌你，我只是……只是什么呢？
只是好像有点失望了。
想要的太多，得到的却太少。一切本也是自己咎由自取，也不能全都怨在田柾国身上，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有他的原因。闵玧其觉得自己实在算不上一个好哥哥。
有些瞬间，他会恍惚认为自己的人生其实是一场游戏，一场第一人称的游戏。开局就早已被注定了职业和会遇见的人，田柾国大概就是他最终关卡遇到的boss，逃不开，躲不过，攻不下。
“闵玧其。”田柾国咬着牙，“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那之后，他就没有在家里等到田柾国了。田柾国一头扎进练习室里，平时也直接在公司里过夜。
闵玧其在有些方面是足以称上懦弱的。旁人赞扬他顾虑周全，细心可靠，但闵玧其不这么觉得。
就像现在的他面对无法攻克的boss，脑子里蹿出的想法却是:啊，要不要干脆重新开始游戏呢？
在脱离这个身份之后，试玩这场人生的我，真正的模样是什么呢？真想知道啊……
他闭上了眼，放松身体，将自己沉入浴缸的水中。
以前的他是有些怕水的——主要是害怕沉浸淹没的感觉。可他现在忽然觉得，这也没什么。
灵魂与肉体早已相互剥离，他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飘浮在浴室空中，只静静地看着浸没在水中的自己。
水淹上他的小臂，和从那里流出的温热液体交融在一起。有些痒，还有些麻。闵玧其的大脑昏沉沉的，逐渐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在这个失败的梦境的最后，他好像又看见了田柾国。那个倔强的小孩，用力抱住了他。还有什么？他还在耳边说了什么？
噢。闵玧其迟钝的大脑想起来了。
“哥哥，你看看我啊，我答应你了，我放你走，你看看我好不好。”
太奇怪了。闵玧其迷迷糊糊地想着。屋子本该是封闭的，他却在脸上感觉到了冰凉的雨水。
12.
Y.K.组合的解散消息炸响了互联网。大多数人都是不可置信的，因为Y.K.组合明明尚未走上绝路。
同时宣告的还有闵玧其和BH公司解约的消息。这让外界纷纷猜测Y.K.组合的解散的主要原因出在闵玧其身上。可无论外界的人如何对田柾国进行旁敲侧击，一提到这件事，田柾国便只会沉默。
闵玧其的东西收拾了很久。公寓里到处都是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留下的痕迹，偶尔收拾到某个旧物，就会忍不住发上好一会儿的神。
田柾国帮忙收拾的间隙里，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声地问道:“哥要走了，可以给我一个离别的礼物吗？”
闵玧其一愣。“你想要礼物？”
田柾国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
“想要什么？”
“……哥哥之前记了很多东西的那个笔记本，可以留给我吗？”
闵玧其皱了皱眉。“你想要那个？”
田柾国再一次点了点头。闵玧其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收拾东西，语气平淡。“那个本子我烧掉了。”
沉默维持了很久，闵玧其又重新开口。“你换一个吧。”
“没事，不用了。”田柾国闷着声摇头。“那个烧了的话，就算了吧。”
闵玧其最终只拉了一个行李箱，其他收拾出来的东西全扔了。走的时候，田柾国还在练习室。这之后田柾国就将以歌手的身份单独活动，而他，闵玧其简短地思考了一下，很快决定下来坚持自己一直以来的音乐创作，做一个幕后制作人。
到机场的时候，闵玧其忽然感觉到发间一点冷意。他伸手摸了摸头顶，没想到会突然下雨。可等他扬起脸看向天空，才发现那不是雨。
那些细碎的，洁白的，微小的，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闵玧其抬起手，它们就落进了他的掌心。
冰冷仿佛刺进了骨子里，连心脏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这座城市的温度，此刻降到了零点。
下雪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