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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獻說花吐症有兩種死法。
一種是讓花辦充滿肺部所造成的缺氧窒息而死,另一種是讓花莖刺穿心臟。
兩種情況都不是德拉科樂見的,但他沒有太多選擇,也沒剩下太多時間。
窗外碧空如洗,柔和的陽光灑滿整個大廳。如果不是有過親身經歷,很難相信霍格華茲有被戰爭狠狠蹂躪過。
跟其他學院相比,史萊哲林的桌子格外冷清,德拉科一個人坐在角落,看著黑頭髮的葛萊芬多被數不清的朋友圍繞著。
坐在哈利波特右手邊的是全校裡最幸福的女孩。她火紅的頭髮隨著微風飄逸,像火焰一般。周圍的人大概對著他們打趣著什麼,金妮衛斯理害羞地把頭埋進哈利的肩膀,對此哈利低下頭吻了她的髮頂,極其寵愛的看著她。
這完全是一種凌遲。德拉科別開視線,把從喉嚨湧上的花汁重新咽了回去。
德拉科不是沒有努力過,他知道一切都太晚了,但還是抱著一絲絲希望,努力地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寫出他這輩子最真摯的心意。
「我根本不讀詩,馬爾福。」哈利說,皺著眉頭。他沒有接過德拉科手中的羊皮紙,只是用像綠寶石一樣的眼睛冷冷地看著,「再說你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德拉科覺得喉嚨比平時還發癢,空氣也變得稀薄。他說不出因為他父母開始約會的契機就是因為父親給了母親一首文情並茂的詩。
他非常想回去掐死當初覺得是好主意的自己。
德拉科垂下手,裝作若無其事地聳聳肩,喝了一口咖啡掩飾自己的失落。
他從哈利第一眼看到這個茶館時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已經犯下了某種錯誤。
哈利清了清喉嚨才開口:「不管怎樣,我赴約只是想起我忘記還給你這個,謝謝你的咖啡。」
哈利把德拉科的魔杖放在桌上就離開了,留下一口未動的茶杯。
那天德拉科不得不在店裡多坐二十分鐘,直到劇烈的咳嗽停下來,一片沾了血的花瓣落在咖啡裡,被浸成泥色。當他終於又能大口呼吸空氣時,羊皮紙已經被他抓得破破爛爛了。
對於一個時日無多的人,德拉科算不上善用時間。如果沒有課,他會盡可能待在寢室裏,對著他咳出的花朵發呆,它們一天比一天更加完整。
雖然八年級生的寢室是兩人一間,但德拉科沒有室友。開學時,有個赫夫帕夫得知自己要跟前食死徒同房時,立刻驚恐地轉向求救朋友,求自己與他們擠一間房。
德拉科開始停止去大廳用餐,因為他已經沒辦法單用一條手帕遮蓋鮮血與花朵,更重要的是,他沒辦法看到哈利與他的女朋友跟愛情鳥一樣依偎在一起,像完美的神仙眷侶。
他的課堂出席率也漸漸降低。只要他依照魔法部規定留在霍格華茲,沒有教授在乎德拉科到底有來有來上課。
當房間裡花香越來越濃時,德拉科開始寫信,他提筆給母親寫一封信,希望這能在他去世後給她些許慰藉。他也寫了情書給哈利,然後再燒掉,再動筆,再燒掉,如此循環,直到他再也寫不出任何一個字。
如果能夠選擇,德拉科希望自己能在霍格華茲以外的地方死去,但只要離開霍格華茲以及霍格莫德的範圍,他立刻會被傲羅拘捕。若是等到他生命最後一刻,他也沒有任何力氣能下床。
一道曙光照進灰濛濛的寢室裡。經過整晚的咳嗽,整張床已經變成花海,只是每一朵漂亮完整的白花上頭都染著鮮血。
德拉科聞不到花香,只有滿嘴血腥味。
他每呼吸一次,肺就像被捅了一刀,心臟也比平時更加疼痛,淚水浸濕了枕頭。明明是春天,德拉科卻冷得發抖,他在最後自嘲地笑了笑,想知道同時發生兩種死法的機率是多少。
但他從來沒能知道,因為在真正面臨死亡前,德拉科就已經失去了知覺和意識。
車站很冷,充滿薄霧,德拉科對著自己的手呵氣。他拉緊圍巾,沒有目的的向前走。
德拉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到這裡的,他對這個地方很熟悉,但潛意識卻知道自己是第一次來。
他邊走邊摸著比他高不了多少的鐵欄杆,有個細小掙扎的聲音引起德拉科的注意。
一個鑄鐵長椅下,有個骨瘦如柴的幼兒蜷曲在地上瑟瑟發抖,全身紅通通的,看起來被拋棄了。
德拉科覺得既害怕又厭惡,但同時也感到難過,他用最慢的速度靠了過去,把脖子上的圍巾解開,推向幼兒的身邊,希望給他提供一點溫暖。
那個顫抖的小東西並不領情,只是斷斷續續地嗚咽著。德拉科不知所措,只好原地坐下陪著他。
車站並不是永遠都靜悄悄的,火車會冒著蒸氣進入車站,將月台上的人載走,日復一日。從來沒有人像德拉科這樣逗留。
不知道過了多久,像是一世紀,又像是下一秒而已,他聽到有個腳步聲靠過來,德拉科回過頭,就看到一雙有綠色眼睛的小男孩。
他的頭髮亂得像有鳥在裡面築巢,身上是大得誇張的衣服,還有麻瓜的牛仔褲跟骯髒的布鞋。
但那是德拉科看過最好看的人了。
「那是湯姆。」那個男孩說。
德拉科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但這名字在麻瓜的世界可以說是滿街都是,他回頭又看著那個扭動的小生命。
「他看起來很痛苦。」德拉科說,希望這個漂亮的男孩能幫幫他。
「我們無能為力。」綠色眼睛的男孩說,對他伸出手,鼓勵地說:「跟我來。」
「他死了嗎?」德拉科問。
男孩聳聳肩後說:「我們都死了。」
「你怎麼死的?」德拉科知道這問題很無禮,但他對眼前的男孩真的很好奇。
「摔斷脖子,大概吧,我最後一件記得的事情是騎在掃帚上。」他用輕描淡寫的語氣隨意地說著。
德拉科想像脖子斷掉的情景,馬上打了一個冷顫。
「你很幸運,我剛好很擅長騎掃帚,我可以教你。」德拉科驕傲地說,迫切希望能給這個男孩好的第一印象。
黑髮的男孩露出牙齒笑了。他笑起來很好看,德拉科覺得心裡暖暖的。
「我們可以一起玩魁地奇,但首先要離開這裡。」
德拉科聽到那個小東西又嗚咽了一聲,又看了一眼。
「我們幫不上忙。」男孩說。
雖然德拉科不記得了,但也許他自己最後是孤單一人死掉的,一想到那個孩子又要一個人孤零零的,德拉科就覺得很難過。
「我們沒辦法帶著湯姆一起來嗎?」
男孩若有所思地說:「嗯……我們可以給他這個。」
他把脖子上的項鍊解下來,在原地伸出手遞給德拉科,似乎不願意進一步靠近。
德拉科從地上爬起身接過去,對著項鍊仔細觀察。
項鍊上頭繫著一顆玻璃珠,裡面有朵完美的小白花,只是花瓣上有咖啡色的污漬。
德拉科把項鍊遞給地上的蠕動的小生命。原本在啜泣的孩子馬上緊緊抓著玻璃珠,看起來舒適了許多。
「來吧。」男孩催促著。
德拉科抓住了男孩遞出來的手,現在近距離能夠更好的觀察那雙漂浪的綠色眼睛,以及上頭濃密又細長的黑色睫毛。
男孩拉著德拉科上了紅色火車,隨便找了個空車廂進入,德拉科緊緊挨著男孩入座。
「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對嗎?」德拉科知道這個問題很蠢,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他的內心深處總是感到不安。
「對的。」男孩的視線從窗戶拉回德拉科身上,綠色的眼睛非常柔和。
「那很好。我的意思是說,你是我這個世界第一個朋友。」德拉科說,覺得很久沒這麼放鬆了,開始感到想睡覺。
德拉科隨後輕輕地說:「我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握了握德拉科的手,然後說:「哈利。叫我哈利就好。」
德拉科第一次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他有信心可以在這個世界跟哈利度過非常快樂的時光,他們會是最要好的朋友,也許他還會欣賞德拉科寫的詩。
德拉科不顧形象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枕在男孩的肩膀上。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他的眼皮越來越沉重。
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介紹自己的名字,但他隱隱約約聽到哈利輕柔地說:「好夢,德拉科。」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