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He’s really a saint, for you.
Ashley在一次单独的朋友会面时这么和sal说。
两人在匹兹堡街头一家不起眼的简餐馆里闲聊,这里卖英式简餐,火腿三明治和炸鱼薯条之类的,还有一些不同口味的速溶咖啡,味道勉强,但是永远合不了美国青年大胆怪异的口味。店里客人不多,大部分是些讨厌噪音的高雅“艺术家”,或者是不知真假的英国老绅士。他们两个看起来就很rock的青年反倒格格不入起来,随意谈话间也没少被其他顾客注视。好在两人都不在意这一点,依然是按照往常一样说话。
Sal把人工义肢往右边移了一点,露出嘴唇好把面前的薯条放进嘴里,他吃得很少也很慢,比起用来填饱肚子的午饭,他更像是在喝下午茶。“为什么这么说?”他问ash。
Ash专心致志地对付自己面前的那碗苹果泥,她用小勺舀起一口送进口中咀嚼,绿色的眼睛就那么凝望义肢后面sal的脸。“你肯定不会忘了那次的。”
“哪次?”
“柏加顿太太家那次。”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那一次的事。”sal把面具扶正,手摸到脑后重新系了一次搭扣。戴好人工义肢后,他才回望多年的好友。
“如果你是指我把你们吓得够呛,那我只好时隔多年再道一次歉了,sal。我当时没想到会吓到你们。”ash前半句语气活泼,颇有开玩笑的意味,后半句又突然变得正经起来。
“真的不用,ash,如果不是你出现,我们早就是波隆那香肠的原料了。我们其实很感谢最后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你。”sal语气平静,但ash听得出他小小地松了一口气,猜测他是回想了那一次的经历。“ash,我懂你的意思。如果说lar他是个圣人,他确实救赎了我。呃...这很难讲,但我不介意把他称为我生命中的一束温暖的光。”
“我想他对你的感觉和你对他的是相同的。我认识Larry很久了,大抵在他眼里,你也是特殊的光。”Ash看出坐在对面的青年在这方面不善言辞,她吃完最后一口苹果泥,把勺子放回桌面摆放整齐,然后跳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你会在匹兹堡待多久?”
“明天晚上是乐队正式的演出时间,时间太晚恐怕赶不回去,应该是后天上午出发回去。”
“找好入住的旅馆了吗?”
“社团有安排,我已经把行李箱放进旅馆房间了。”sal没有再动面前那盘炸薯条,多年来他已经习惯在外进食时只吃很少的量,一方面是他不乐意让太多人看到他那张可怖的毁容的脸,另一方面他食量确实不大。他把装食物的盘子从桌面边缘推回至靠近中间的地方,Ash在低头看手机,应该是有人给她发了讯息,她秀气的眉皱在了一起。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抬起头对sal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苦笑。“噢sal,很抱歉我得提前一点走,我的堂姐出了点状况,我得赶过去帮忙。如果你明天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在附近转转,好吗?”
“家事第一,Ash。和你见面聊天很开心,替我向你的家人们问好。还有,希望一切顺利。”
“和我保持联络,sal,记得告诉我明天你的日程。”
“我会的,Ash。”
Ash收拾好随身携带的黑色小皮包,挥手和sal道别后就立马小跑出了餐馆。
sal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食物,他拿过一旁的纸袋把剩余的炸鱼块和薯条装好,袋口折叠了两层捏在手心里,也出了餐馆往街上走。
城市和田园乡村的感觉差太远了,sal觉得自己走进了一片绚丽的繁华,明明视觉上的冲击并不浓烈,他却觉得城市给他的感觉像极了Larry画布上那些颜色鲜艳且浓烈的色块。
这里的生活忙碌,远不比诺克费尔安谧宁静。
Ash说得对,大城市的喧嚣很难让人平静下来去好好思考一些事情。
sal打消了拿着纸袋继续在不熟悉的大街上闲逛的念头,转了个身往旅馆方向走,同时打开手机查看讯息。
他和Larry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上午Larry问他是否已经到了匹兹堡,sal回复他说已经到达并且他会在中午见Ash一面后,lar回复了一句“老兄,玩得开心”就不见人影了。青少年总有自己要做的事,对此sal并不太担心。
他正打算把手机盖合上,屏幕上却突然出现了一条信息,是和他住一间旅馆房间的社团同伴David。
David:sal,我们晚上要去沙漠响尾蛇喝酒,你要一起来吗?快点回旅馆吧,大家准备出发了!
sal迟疑了一下,右手按在按键上打字给David回信息:我不太会喝酒,David,你们去就好了,我想回旅馆再核对一下策划案中要准备的东西。顺便提醒一下他们别玩得太过,我可不想看到乐队的家伙们直接睡过了明晚的表演啊。
David:我会记得提醒他们的,放心吧,sir!
Sal:那你们玩得开心。
见David不再发信息过来,他合上翻盖手机放回了裤口袋里。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在一家快餐店附近看到了一家音像店。
他捏住纸袋的手指紧了紧,内心纠结是直接回旅馆还是去那家音像店看看。他记起Larry前几天和他说Sanity's Fall最近又发了新歌,不知道现在去还能不能抢到最新的唱片。
感觉有点悬,他想,不过尝试总比不试好得多。想到这他临时改变了主意,脚步一转走进了那家看起来很大而且应有尽有的音像店。
店里顾客不少,大多数都是青年人。sal从一排排影片音碟中穿过,试图从当中找到些让他眼熟的东西,不过他并没有在专门摆放流行乐队专辑的挂架上看到Sanity's Fall的新歌。他的目光掠过那一张张耳熟能详的乐队的唱片,Nirvana、Pavement,还有The Smashing Pumpkins,他和Larry一样很喜欢这些流行的摇滚乐队,但都远远不及他们对Sanity's Fall的热爱。
噢、他找到了,那张暮色红为底的唱片,专辑封面用夸张的字体写上Sanity's Fall和Hallow,正好和前几个月他们出的另一张火爆西部的唱片《Devil》放在一起。SF的唱片全都放在收银台旁边的挂架上。
他走到收银台旁边,买下了一张《Hallow》。这张唱片和炸鱼薯条一起被他带回了旅馆他的房间。微波热过的炸鱼薯条成了他的晚餐,还配了一瓶瓶装拿铁。
sal把那张专辑放在靠窗的桌上。他翻出策划案核对明天上街需要采购的东西,实际上只是些零食饮料,他很快就翻看完了,并用手机打好了详细的备忘录。
打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看到Larry给他发快讯。
Larry:convenient to call?(方便接电话吗)
Sal:Ye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Larry的来电,他接通了。
“嘿,晚上好,sal。”
“Larry,晚上好。怎么打电话过来了?”sal左手拿着翻盖手机,Larry电流化过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有一些模糊不清但听起来仍然神采奕奕。
“我想打电话给你,老兄。谁让你圣诞节后没几天就出发去匹兹堡了,我以为我们能有更多点时间待在一起的。”
“很抱歉,lar,我也没想过学校的乐队会在这个时候有表演。好在我们不用待很长时间,后天我们就能回诺克费尔。”
“我妈和Henry说想在今年寒假开车出去旅游什么的,可能去纽约城看看,他们在问我们意见。”
sal藏在义肢后的嘴角往上扬了一些。“我没意见,man,这真是个很棒的提议。你不是也很早就期待纽约城那边的音乐节了吗?盛大的,聚集音乐界巨星们的盛会。”
“我期待的是更加摇滚更加疯狂一点的,伙计。不过我想也没差,如今摇滚很流行。”Larry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了一点。
“这就是你打电话过来要说的事情?”
“那当然远远不够,我更想听你给我讲讲匹兹堡。那可是宾州第二大城市,但我想你明天会很忙,sal。先预祝明晚的表演顺利,”电话那边的青年顿了顿声音,“不过sal,你当初为什么不去试试参加学校的乐队?你之前和我讲过他们有在招募吉他手。”
“我远远不够,lar。而且主吉他手和主唱是同一个人一般是乐队的惯例。我那会想过去参加面试,但后来还是退缩了。”回忆起往事,sal的声音比起刚才要低了一些。
“但我喜欢你弹吉他,”Larry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和柔和起来,“我想念你的吉他。”
但是更想念你。这句话Larry没说出口,只是把它浅浅藏在上一句话的伪装下,而他知道萨尔费沙,他多年的好友以及义兄弟,那个偶尔带点天然呆的家伙,肯定是读不懂那句话的深层含义的。
“等我回家,我再弹给你听。但这回你别老是点那种光刁难我的歌。”sal的声音滤过面具,通过手机再传到Larry耳边,说完这句话后他俩都笑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两个手机笑了一会,就像很多年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光那样轻松自然。
“噢对了,sal,等你回家我有东西要给你。”一阵恰当的沉默后Larry和他说。
“我的新年礼物?”
“算是,老兄,但你可别嫌弃它,”Larry盘腿窝在地下室的沙发上,他的目光落在身边还剩一点就要完成的给sal的新年礼物上,“我敢说它虽然成相不怎么样,但论实用还是很实用。”
“我会很期待,lar......我...”sal看向了他放在桌上准备当新年礼物送给Larry的新专辑,声音低到消失后也没说出来,只用缄默代替。
他想给Larry一个惊喜。
“什么?”Larry在那头问他。
“没什么...谢谢你打算送我礼物。还有,我也很想念你。”
sal听到那边传来的一阵静默,然后是Larry用很低声音说的一句“我也想你”,接着显示来电挂断。
sal在人工义肢后笑了出来,他把专辑收进了桌子的抽屉里,打算明天和Ash上街除了采购物品清单的东西和给父亲还有Lisa的小礼物外,多买一个漂亮的包装盒,他要把这个新年礼物好好地送给Larry。
David他们还没回来,sal心觉他们玩得太疯,不过还是在可理解的范围内。他快速冲了澡上床睡觉,打算养好精神明天早点联系Ash。
他很快入睡,一夜无梦。
上午八点,一阵极其刺耳的闹铃声喊醒了他——
监狱刺耳的警报声响了。
一年多的监狱生活早已让萨尔费沙对每一种警报或者命令形成条件反射。他蓦地睁开眼睛,拿过床头的人工义肢盖在脸上,手伸到后脑勺扣好锁扣。
他从单人床上下来,用了马桶,然后从自动打开的铁门出去,站在狭小的单人监狱前面,等待狱警清点人数。
他垂着头看自己身上的橙色囚衣,看自己的罪犯编号。那些东西无一不承认他亲手犯下的残忍罪行。
无尽的痛苦早已麻木,他什么都再感受不到,活在监狱的他成了灰蓝色的幽灵。他蓝色的眼睛撞上橙色的囚衣,他却突然想起了那在梦中没有结束的回忆。
那个冬天Larry送了他一条橙色的手织围巾,那条围巾被织得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来手作人技艺不精,但从此后的冬天sal总是围着它。他也把包装精美的专辑送给Larry,Larry打开后发出堪比音响十级音量的尖叫,张开手臂狠狠地拥抱了sal。
他说橙色很配他,尽管那是他头发颜色的对比色。
他还开玩笑说,他是他的Saint,他是他的Hallow。sal被Larry这句话逗笑,没忍住用拳头往Larry的肩膀捶了好几下,Larry侧着肩膀躲,然后拉住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所以sal,你的圣徒不配得到你的一个吻吗?”Larry总这样笑着问他。然后不等sal反应,Larry就会吻在他的义肢嘴唇上,在那塑料外壳上贴上几秒,一双藏着笑意的棕褐色眼睛看着面具后的婴儿蓝眼瞳。
而sal必如他所愿,摘下义肢扶住他脸颊吻回去,完成一个或轻柔短暂或疯狂绵长的吻。
sal忽然就笑了一下,那笑带着轻微的苦涩和悲伤,只不过藏在了义肢底下,没人能看得到。
But I'm a Sinner.
但我是个罪人。
你的圣人,早就成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罪人。
在倾盆大雨后的寂静中,他再也无法成为你的光引导你前行。
而你也一样,他妈的是个罪人。你是个婊子,贱货和浑蛋。
长长的哨音结束后,他沉默地排在右边的狱友后面离开。
他收集了一年多的石头,这边的石头硬度不够,没有工具他很难在石墙上刻字。
但是快了,他想,快了。
他快刻完那句话了,至少在他死前一定能够刻完。
You asshole
l love you too, always
然后他就去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