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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貓》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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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的生活很簡單,倒不如說動物的生活都簡單,至少比起人是簡單得多了,每天就過得愜意,曬曬太陽、伸伸懶腰、打打呵欠,到了肚餓的時候便找點吃的,吃完便舔舔自己身上的灰塵,洗一下澡,待夜幕低垂便找個街燈旁的小樹叢,躲進去捲作一團睡好睡滿,第二天早晨熹微洋灑過來,在叢林裡溫熱得受不了的時候便不情不願地張開眼睛,又重覆這簡簡單單的一天。
貓也是種奇怪的生物,天性裡便包含著要佔地盤的主義,不過對於野貓們來說活一天過一天,在人類世界裡遊走也算不得上有多安全,瞧瞧旁邊的貓伴們今天也在這個草叢裡睡覺便會有種說不出來的安心,他眨眨眼睛,這才願意閉上眼睛。
今天旁邊的貓伴被誰抓走了,就是一直來餵他們的那個可愛小姐姐,似乎是餵到一定的程度旁邊那隻三色貓便主動湊上去,小姐姐摸了幾下發現三色貓沒什麼惡意,感覺親訓做足夠了便勇敢地把牠抱了起來,三色貓沒有掙扎,還一臉渴望地讓小姐姐把牠帶走,以貓來說倒真的是沒什麼尊嚴了,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叫囂聲,今天垃圾桶裡沒找到什麼好吃的,空腹的感覺不好受但也算是習慣了,他從來就不相信人類,要是都這麼好的話他也不必東躲西藏。
但話說回來,大概也只不過是寂寞了才讓他亂想貓生。
『喂……小心!!』
本想著睡到明天再翻翻附近有沒有什麼好吃的,再不然就走到隔壁的公園試著抓一兩隻鳥吞下,吞到麻雀之類的話應該夠撐個兩三天吧,不過半夜的時候實在有點兒受不了,於是他半睡半醒之中還是睜開了雙眼,伸伸懶腰便從樹叢裡溜了出來。
踏著輕快的腳步,這種時間了路上沒有瞧見其他動物的影子,大伙兒都睡著了,就他還在街上亂竄,不過他實在餓得慌,顧不上什麼便肆意在人類的世界冒險起來,公園裡人煙稀少,貓生來說沒什麼特別的時間觀念,就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抬抬頭看見幽黑下只有明亮的月色跟攤分光明的昏黃街燈,搞不好有些什麼小蟲子或是吃剩掉在地上的東西可以舔一下,他在公園裡四處張望起來,好像跟白天的時候看過的景象都不太一樣,貓生沒有困惑,他只是以為光線轉變了才變得陌生。
從階磚地拾級而下,走到柏油路上,當然了,他也不懂得那有什麼分別,大概就是肉球上壓到的觸感不太一樣,看著柏油路對面就是另一個叢林,可能裡面還有沒睡覺的麻雀又或是被隨意扔在那邊的麵包之類,他想也沒想便衝了出去,呼嘯而過的巨響跟強燈把他嚇著,他急急忙忙跑得更快,但似乎那個怪物比自己更加敏捷,高速地朝著他碾過來。
有誰叫住他,應該是叫住他吧,畢竟他都已經將自己抱在懷裡了,老實說,他並不喜歡這種感覺,從來就沒有誰把他抱住,自打從出世起他一直都是一隻貓,離開貓媽媽之後便過著身邊沒有誰的生活,每天重覆一模一樣的動作讓自己飽腹,活下去,雖然連他也不曉得為什麼非得要讓自己活下去,不過他猜大概死亡是種很痛苦的事情,不然的話大家都沒有存活的意義,所以其他動物又或是其他貓伴都是拚命地活過每一天,他下意識抗拒有誰碰到自己的這種感覺。
『喂! 這樣衝出來很危險你知不知道!!』怪物上跑出來的人類朝著抱住自己的男生說話,惡狠狠的態度他再熟悉不過,就是公園的管理員驅趕自己跟其他貓伴的樣子,他扭動想要逃走,再不走的話便被管理員不曉得抓到哪裡去,聽說會很痛,大家都是這樣退避三舍,不過他緊緊地被男生抱住了,男生沒放他離開。
可是男生的雙手,意外地十分溫暖。
『抱歉抱歉,這隻貓跑出來了,我怕會撞倒牠』男生說,連忙對著怪物上的那個人躬身道歉,他不明白,但被男生緊緊抓住,也沒辦法逃走,他朝著男生哈氣,亮出他磨得發亮的尖銳指甲,男生卻一直沒有放手。
於是他只能任由男生把自己帶走,離開從小一直生活的區域,他跟著男生走路回家,他以為是回家,卻男生在『嘟』的一聲後便走進更明亮的世界,讓他看東西的時候有點兒昏眩的感覺,是白天了嗎? 明明剛才還是那麼地昏暗,男生帶著他走上某個會一直晃動的地方,男生坐了下來,讓自己坐在他的大腿上,他本來可以就這樣跑走的,不過他餓了,這裡他也不熟悉,他只得放棄,在告別這個男生之前,至少討點吃的吧,但當他一想到這些的時候,馬上又想起跟著小姐姐離開的那隻三色貓,原來他也只不過是一隻沒出色的貓。
『……毛色還滿漂亮的,虎斑貓要送養的話應該也滿多人想要,年齡上我猜是大約兩到三歲吧,男生,沒有跟別隻貓打架的痕跡,就是身上多少有點跳蚤,回去洗澡後記得要點藥,今天先替牠打第一針預防針好了』
男生把他帶到另一處光明的地方,讓他躺在冰冰涼涼的鐵桌上,他翻來翻去不肯就範,在陌生的地方翻開肚皮被別人扭來扭去有種侮辱的感覺,他也不喜歡這個穿深藍色衣服的人,把什麼插進他的手上痛得要命,抽走紅紅的東西之後又把其他東西尖利的刺在他身上,這些人都是公園管理員的人嗎?
『嗯……瞧你渾身都是虎紋,就叫作TIGER好了』男生居然也會坐上那種怪物,並為他取了個名字,其實他並不知道名字是什麼,不過男生一直這樣叫著他,好像想得到自己的回應一樣,他被叫得煩了,回盯著這個男生,他想著這種威嚇多少會讓男生退讓,再感到害怕吧,畢竟他得罪了自己,不過男生只是柔柔地笑起來,『對了,我是田中樹,是JURI哦』
他怔住,這個叫田中樹的男生,笑得十分溫暖,彎著的眉角都柔得像水一樣滿滿地將自己包裹起來,讓他陷進名為幸福的旋渦裡面,他不知道什麼是幸福的,不過大概就是吃好住好,每天不用煩惱著找不找到吃的,也不用去想管理員什麼時候跑來抓牠們,他就只是跟著樹,窩在他生活的地方,太陽出來了他便起床,樹會準備好乾淨的水跟乾糧放在他專用的盤子裡,樹會珍惜地輕摸著自己,雖然他不太喜歡,不過樹瞧見他扭動便不會太勉強,樹會拿著玩具跟自己玩,晃動的羽毛讓他想起了麻雀,他撲上去的時候,樹笑得特別好看。
『人家都說每隻貓都有一種味道,不曉得你是什麼味道呢? TIGER』有一天樹回家,也不知道人類總是要到哪裡去,每天早上便會離開,一直到晚上入夜了才回來,他才主動探探頭想著樹是不是差不多時候給他將貓糧放到盤子裡時,樹卻把他抱了起來,他一直扭動,都餓死了能先餵一下好嗎?! 有點兒生氣地想著,樹把臉埋在他讓人羨慕的毛色中,他幾乎可以感受到樹的呼息,他大聲地喵喵叫起來抗議不滿,樹這才輕笑地把他放回木地板上,又摸了摸他的頭,他憤怒地跑到樹為自己準備的貓抓板上瘋狂刮動,拉扯著上面的凹凸不平。
『原來TIGER是奶油味啊,好香』
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要不是樹接著為自己端來滿滿的貓糧跟零食,他絕對不會原諒樹這種過份僭越的行為。
『好像還有一點點薰衣草的味道……奇怪,是碰過什麼薰衣草嗎?』
他感到自己的臉正一點一點地炙熱起來,這個該死的人類是給自己下了什麼藥嗎,貓不知道什麼叫作臉紅耳赤,他只知道他這刻心裡怦怦亂跳,忿恨地用過貓抓板之後便到樹準備的晚飯前低頭用餐,樹做飯的時候不時朝他這邊看過來,那堆滿笑容的臉看著可惡,勾走了他所有的思緒。
貓生好難,人類的世界好複雜,也沒有誰給他上過一課。
比如說,他從來不知道喜歡是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