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逆轉》ほくじぇ
#01
代官山的隱世神店總是在任何時間段都坐無虛席，美輪美煥的裝潢讓人走進去便有一種身處於外國的錯覺，木造的餐桌擺放整齊，連牆上的裝飾品也是一絲不苟增添許多歐陸風情，客人可以任意選擇獨個兒坐在吧桌喝個悶酒裝裝抑鬱小清新，又或是與良朋相聚坐在近窗口的四人座大談起勁，配搭上餐廳的地道法國菜令人食指大動，總而言之就是一所性價比高、絕不會後悔嘗試的口袋餐廳。
算漏了這一著。
當京本大我把訂好座的餐廳地址傳給JESSE的時候，他正在為公司的報告焦頭爛額，也沒什麼心思去查到底是哪一所餐廳，只知道聚餐的地方就在代官山，人家都不介意自己一個人找好了餐廳再預約好座位，在這時才說三道四顯得太過失禮，直至JESSE從最近的車站下車，按著大我傳過來的地址讓手機引路的時候，一步一生才發現，他又走回來了。
餐廳的名字已經不再叫『Salut Bistro』，改為另一個更平民更沒感覺的普通名字，低調得讓人一聽便足以忘卻，可是這裡的氣氛跟裝潢卻是跟從前一模一樣，大概是餐廳易手的時候新東主也沒太花精神重新投入資金去佈置，乾脆全盤照收。四周都是高樓大廈，拐進餐廳這條羊腸小徑跟記憶裡的絲毫不差，仍然是那些白灰石配搭著精緻的園景柏柏木，蔓藤被仔細地修剪過垂吊著色彩繽紛的小花，在拉開餐廳的木門之前，JESSE一度想過，要不還是跟大我說他有臨時的工作實在走不開，改期的同時順帶連預約的餐廳也一併改掉。
「你好，請問有預約嗎?」穿著白襯衫的侍應彬彬有禮地問道，手上拿著IPad裡面洋洋灑灑都是今晚的訂座名單，想也知道是人氣餐廳，走廊的等待入座區站滿了打扮花俏的OL們，她們正興奮地竊竊私語，彷彿為了誰特意在下班後排隊等進餐廳用餐，這種久違的景象讓JESSE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他連忙甩甩頭令自己清醒一點，然後回答眼前陌生的侍應。
「你好，訂座人應該是京本，今晚有3位出席」JESSE按捺著內心的騷動，努力忍住不要發作，三年了，都已經三年了，他提醒著自己，所有的事情都應該要向前走了。
「啊，京本先生已經入座了，請讓我為您引路」
侍應接過JESSE脫下的大衣，仔細地交給前台接待的同事，然後面帶微笑地伸著手，掌心指引JESSE繞過翹首以待的人龍，筆直地走向餐廳內堂，大我跟傳說中的『樹』便坐在最靠近窗口角落的四人座，他們二人並排而坐，彼此將餐牌拿在手裡討論起來，大我不時露出輕快的笑容，樹也一臉寵溺地回望，JESSE放棄了離開餐廳的最後一個機會，走向大我他們。
「啊，JESSE，這裡這裡」意識到有誰走近，大我自然而然地抬起頭來，他朝著JESSE快樂地揮揮手，JESSE回揮了一下，順道向樹點點頭，他看起來有點兒緊張，慌張地看了看大我，直至JESSE走近並坐下的時候，他才嗅到大我今天身上的薰衣草氣味跟某種說不清楚，像是泥土濕潤的氣味混雜在一起，他蹙蹙眉，卻沒有對此說出什麼感想來，「聽說這裡的油封鴨不錯，今晚也是吃肉的好心情，我想著再點一個牛扒之類的好了」
JESSE甫坐下來，大我便表示，對於吃什麼倒是沒有太大的要求，不如說他能坐在這所充滿回憶的餐廳裡面用餐已經十分了不起，這裡可是他三年以來一直有主動避開的地方，如今卻像被大我掐著頸子強迫面對一樣，但他不能怪大我，畢竟他從來沒有將那件事說出口。
「我沒所謂，你們決定就好」JESSE簡單地表示，忍不住張望過於熟悉的餐廳內部，彷彿所有時間都被倒流至好久好久以前，鼻息裡都是大我使用過信息素香水始終平靜的薰衣草氣味，他總算習慣過來了，以一名ALPHA好朋友的身份就算嗅到OMEGA的氣味也不怎麼樣，但他能感覺出來樹的氣味還是帶著天然的侵略性的，泥土的氣味好像沒有在歡迎自己，他猜想，大我說樹提出要跟朋友一起吃飯的時候，樹沒有想過出現的是一名ALPHA。
「誒……你知不知道沒所謂才是最難決定的——」
伴隨著大我的抱怨，樹卻是耐心又諄諄善誘地與他一起決定餐點，一直專注在餐牌上的大我並沒有主動跟JESSE搭話，反而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回憶著禁忌的過去，這裡是他曾經等待著柊磨下班的地方，那裡是柊磨在餐廳休息的時間讓他坐著等待的地方，吧桌上的那個空座就是柊磨給自己調特色飲品的地方……滿滿的過去如像無情的猛獸一直咬噬著他，直至他粉身碎骨，直至他被悲傷所完全湮沒，至今仍然是欲哭無淚，過去三年JESSE至少學會了一件事情——如何去裝作平常地過日子。
「對了，忘了介紹，他是JESSE，是我最好的朋友」等到餐點都陸陸續續上菜以後，大我才想起來自己一直沒為兩個陌生人介紹身份，接過JESSE暗示般的眼神點向樹，大我才意會他必須作為中間人在這頓晚飯裡好好控場，他跟樹說，不經意地指了指眼前的JESSE，JESSE跟樹向彼此點點頭，心裡想著的卻是這麼晚的介紹比什麼都還要來得尷尬，「JESSE，這是樹，是我的炮友」
剛要吞下去的牛扒被嚇得幾乎噎在食道裡，JESSE連聲咳嗽讓它至少硬是落到胃部，他趕快地喝了一口開水，旁邊的樹也是同時間高聲說著不滿起來。
「喂喂喂，哪有人這樣介紹?」樹生氣地指責著大我的過份直白，可JESSE卻看得出他內心的不甘，大我吃吃地笑了起來，彷彿作弄樹是他最感興趣的玩意。
「可是我不曉得要如何介紹我們的關係嘛」大我的直率是殘忍的，他往下說，樹這便住了口沒有再反駁，因為他也想不出曖昧不清的關係到底要如何才能向外人說明，JESSE輕輕地笑了起來想為他們打圓場，故意說點無關重要的事情讓大家的焦點又落回在眼前的餐點裡，算是緩和了他們之間開始變得怪異的氣氛。
「……哈哈，對了，大我，這個蕃茄還滿好吃的，你吃過了嗎?」
JESSE動手將自己盤子裡的鹽烤蕃茄全都挪到大我的盤子裡，大我一臉興奮地點點頭說他還沒有嚐過，樹還想說點什麼可是又不得不回到普通的生活話題裡，跟JESSE還是頭一次見面也只能將他的執著放下，他默默無言地切著自己的油封鴨，間中刮出肉絲的部份扔到大我的盤子裡，看著大我跟JESSE聊得起勁，說著他們二人共通喜歡的音樂話題完全插不上話讓他有點兒氣餒起來，JESSE會記住大我喜歡吃什麼，用餐的時候自然而然便會將大我喜歡吃的東西放到他的盤子上，吃到差不多的時候二人更是順道交換一下餐點，承接著對方用過一半的料理再接著吃下去，不言而喻的默契旁人看得側目，樹以為大我主動提出帶他見見他的好朋友，是因為大我終於願意多接受自己一點，但看起來，似乎也並不是這回事。
老實說，他看見JESSE的時候是蠻吃驚的，他一直想像大我的好朋友是BETA又或是OMEGA，出於天性，他根本就不太相信能有ALPHA跟OMEGA走在一起當最平常的好朋友，所以當他看見大我所謂的朋友就是一名出色的ALPHA時，身上自帶陽光曬過後的綿被味道扭曲著他的動搖，反而是自己首先抗拒起來。
他，是藉詞告訴自己身邊一早已經有命定的ALPHA了嗎?
他是在叫自己放棄嗎?
「我先上個廁所」正當樹在因為胡思亂想而變得沉默寡言起來時，主菜剛被收走大我便站起來表示，JESSE點點頭啜飲一口杯中紅酒，樹卻是有點兒慌亂起來，他跟JESSE還沒聊過什麼，主菜也吃完了甜品還沒上來，木桌面乾乾淨淨就只有三杯紅酒各自放在角落上，顯得更加不自在，大我挑了個最壞的時間暫時離場。
「好」
處在上風的JESSE自然不成問題，倒不如說大我離開了他便有更多的時間去追憶原來就在自己身邊的柊磨，他自虐地想像著要是今晚大我把樹帶來了，而柊磨也在他身邊，那麼四個人的約會會變得如何，柊磨本來就很會認識朋友，開朗而圓滑的性格絕對沒有冷場，肯定跟樹有更多聊不盡的話題吧，不過大我很可能對這種人不太投入，感覺他更像是喜歡慢熱地相處起來，要找到他喜歡的事物才能一直聊下去，但他相信最終來說，大我還是會喜歡柊磨的，畢竟他就是自己最愛的人。
然後怎樣了? 當他決定好永久標記柊磨，那麼他們的婚事也就差不多安定下來，他們會找個日子一起去看房子、挑傢俱，很可能還是在一開始同居的時候出現磨擦，就像絕大部份情侶需要面對的一樣，不過沒過幾個月應該都習慣對方生活的步伐，他確信自己很快又回到跟柊磨膩歪在一起的日子裡。
然後他會帶著柊磨跟不同的好朋友見面，大我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吧? 這才想起來，好像近幾年裡面在身邊的朋友隨著時間流逝越變越少，還是自己一直在逃避? 怕看見以前的朋友們，他們都會問起柊磨的事情，少不免要關切一下他，又想知道他最近有沒有再拍拖……他不想面對這種事情，於是有意無意都不再出席大學的同學會，他好像就是這樣才跟不認識柊磨，也不知道柊磨事情的大我變得更熟絡起來，到頭來，要是柊磨沒出車禍的話，他會不會像今天一樣跟大我那麼友好? 也說不定。
話說回來，要是柊磨沒出車禍，那麼他那天根本就不會走到柊磨出事的那條馬路上，不會因為茫然跌坐在地上而被大我誤會自己試圖想衝出馬路傷害自己，大我也不會因為太過擔心而硬拉著JESSE到旁邊便利店坐坐；他主動請自己喝咖啡，應該是看得出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的，不過他從來就沒有追問，熱咖啡喝完了，他哽咽一下，不想在陌生人的面前太過崩坍，可是大我就將他的聯絡方法交給自己，神推鬼使，他們便像今天一樣變成對方最好的朋友。
柊磨還在的話……大概他也不會認識到今天的京本大我。
「JESSE……跟KYOMO認識很久了嗎?」良久，其實也只不過大概一兩分鐘的安靜，可是已經足以捲起空氣中極度凝滯的侷促不安，這兩分鐘猶如田中樹人生中其中一個最難熬的兩分鐘，活像兩小時，他忍不住主動問道，被樹的聲音敲斷回憶跟假設，JESSE回過神來，努力不表現得茫然若失。
「嗯……好像也就……兩三年吧」JESSE老實回答，似乎是樹意料之外的答案，因為他一臉訝異。
「兩三年……」很難相信這種從頭到尾都不容外人立足的默契僅僅用了兩三年便可以建立，說起來他也跟大我相識差不多半年，他們可是一直停滯不前，「我以為你們是從高中起的同學……之類的」
JESSE聽著樹說話中的醋意，感受著泥土的味道變得濃郁而嗆鼻，他看得出來，眼前的這個人大概是他認識大我這麼久以來，第一個將大我放在心尖上緊張的ALPHA。
「大我是個很好的人，間中有點兒冒冒失失也有點兒亂來，不過他在我最需要幫忙的時候，一直陪著我」JESSE想要解釋的是，像大我那麼好的人能當好朋友是合乎情理的，卻在樹的耳窩裡卻演變成活生生的挑釁。
「所以，你也喜歡KYOMO嗎?」
泥土的信息素在攻擊著自己，JESSE皺皺眉頭調整一下自己體內的陽光氣息，將入侵的ALPHA驅趕出去，不甘示弱但也沒有對樹作出反擊，他感覺到鄰座的人們多少感覺到兩個ALPHA在這裡莫名的較勁，紛紛看了過來，JESSE不想大我回來的時候便看見他在意的人跟他的好朋友在這裡的異常，主動壓低了自己的信息素，樹的味道一下子換成了上風讓JESSE有點兒窒息，樹感覺到JESSE的忍耐便也收回自己的脾氣。
「你也知道大我的腺體天生有問題，我從來就不知道他的信息素是什麼，大我對我而言甚至不是OMEGA，他一直都只是我的好朋友」JESSE解釋著說，樹看樣子並沒有信服，一臉的倔強有種不服輸的精神，一副就是現在JESSE要跟他搶，他也不會放棄的堅定。
反倒，是有點兒讓JESSE安心下來。
「可是，你是一個ALPHA」ALPHA跟OMEGA真的就沒有純友誼嗎? 以JESSE的認知的確不太可能，彼此都會被他們的本能所誘惑，吸引他們犯禁走在一起，他的確也曾經因為大我的信息素香水而起了生理的反應，不過這就是他們不能再當朋友的理由了嗎? 他心裡早已被別人佔據，他忘不了那個人，他想要的是一種已經不再存在的焦糖味，在這三年裡面，莫說他不曾對大我別有企圖，連其他OMEGA靠近他也只是避之則吉，說到底，本能歸本能，他們人類卻還是手握著『自我控制』的防線吧。
「樹，你有跟大我說過你很喜歡他嗎?」
面對JESSE回擊扔回來的直接，一下子讓樹啞口無言，他喜歡大我，他也想跟大我的關係更進一步，他不想再被大我認定為單純的炮友，就好像大我過去無數個冷落他的ALPHA一樣，可是他辦不到，當意識到大我在抗拒發展更深入的同時，他的說話便也說不出來。
哽在嘴邊的就是那麼一句，大我能感受到他的關懷，也大概可以猜到自己並不是一般的床伴，他想要更多，就只有他可以嗅到大我天生的信息素，但大我卻在恐懼，恐懼當得到的時候，終有一天必須面對失去。
「……」樹沒有回答，只是低下了頭抿嘴，一會兒過後會拿起酒杯倒頭猛灌，把紅酒清空。
「以前……我想除了我以外，大我就沒遇過幾個待他好的ALPHA，他對於自己的腺體異常十分自卑，簡直到了難以理解的程度，不過——」
JESSE挑挑眉，看見遠處大我的身影閃亮著金髮朝著他們走過來，他忍不住再著急地把最後一句說完。
「不要等到有種味道你再也找不到，才去追悔莫及」
比如說，他最愛最愛的焦糖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