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男人很紧张。
他能感受到手心渗出了薄汗，黏腻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便又发现自己的双手在止不住地颤抖。所幸的是，他依旧尽可能地保持平稳的声线把话说完。末了，他暗自长吁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坐在正对面的黑发男子。
“您觉得怎么样？”
黑发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好似不高兴，但就男人的事前调查及以往的数次接触，这位年轻的港口黑手党首领向来不会在脸上流露过多喜怒。
可对方的沉默亦让他感到不安，他正要开口继续补充，黑发男子忽地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轻轻张了张嘴，而不等他们两人发声——
咔嚓。
房门开了。
怎么回事，不是下令让部下看着别让任何人来打扰这次重要会谈的吗。
男人面露怒色，扭头正欲斥责来者，话语却在看清门口的状况后全哽在喉间。
一位身着墨绿机车夹克的少年站在门口，而男人那两位身材魁梧、在面试时徒手掰断了钢筋的部下，正七扭八歪地晕倒在地。男人一时惊愕，视线在少年四周迅速扫过，确认没有其他帮手，也就是这位看着不过十来岁的小孩子无声无息地就解决了自己的两个保镖？！
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如数咽下，少年的战斗力一目了然，自己现在当场和他硬碰硬，搞不好也要落个脑袋与身体分家的下场。男人忍了忍，期待着身后的黑发男子会有怎样的反应。
竟敢打扰黑手党首领的会议，等着被凌虐到哭着喊妈妈吧小屁孩！
少年没读到男子丰富的内心活动，准确点来说，他自开门后，眼神只落在另一个人身上：“你一直不回来，所以我来接你了。”
“……”
“……”
会议室里的两人都陷入沉默。随后，黑手党的首领，太宰，无奈叹气道：“中也，我说过不可以随便跑来打扰我工作的吧？”
“你说过了。”被喊作“中也”的少年点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也没看一眼惊在原位的男子，“但是，凡事要有先来后到，这也是太宰教我的。”
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男子回过头去，却不敢再像方才那样直视前方，颈椎仿佛失去了直立功能，他只垂着头，死死盯着地毯。不该入目的景色从视野边缘处灌入他眼中，少年没选择其他空位，而选择直接坐上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位置，被休闲裤包覆的纤细小腿与穿着黑西裤的腿暧昧地交叠着，其中一只套着运动鞋的脚还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男人的皮鞋。
太宰笑了笑：“都学会狡辩了，在没必要的地方就成长得特别快呢。”
确实是有听说过的。
港口黑手党首领太宰治有一位“地下情人”。
说是地下，但又不完全地下。因为这几乎是里世界人尽皆知的事，只是，大家的情报也就停留在了这一阶段，对方的性别、年龄、出身、相貌，一概是个谜。毕竟太宰不曾带这位情人出席过任何大小场合。当然，曾有好事者去打听，但下场是无一例外的凄惨，不用多想也能知道是太宰在暗处动的手，久而久之，人们也就不敢再触碰这个潘多拉魔盒。
男子默默在脑海里描摹刚才看到的少年的样子。亮眼的橘色短发，湛蓝的眼眸，看上去不太像亚洲人，不说话时倒像个精致的人偶。不愧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搞到手的货色也属实不多见，也难怪不愿让这位情人露面，或许等这次交易过后，可以尝试问一下入手途径之类的，没准还能交换来……
对面的两人似是没将男子放在眼内，旁若无人地继续着他们的交谈。
“没有狡辩，是太宰先约好今晚会和我一起吃饭的吧，要见这个男的是这之后才定的。”
“是吉井先生。”太宰柔声纠正，语气让男子联想到长辈教导小孩子不能直呼他人名字。
“和吉井先生的会面是这之后才定的。”中也乖乖跟着重新说了一遍，又补充强调，“所以是我先的，现在到时间了。”
太宰似是低低笑了声，问：“布置的作业都做好了？”
“做好了！”中也应得很快，像早有等候，“而且体能训练的成绩比上次好！”
“嗯——？没有耍赖皮吗？”
“谁会做这种小孩子才做的事啊！”
“但中也就是小孩子吧，上次说好不能用异能结果还是用了的人是谁来着？”
“那明明是混蛋太宰你……！”
“哇，就算是我，好意被这样误解也是会难过的哦，哭哭。”
……哭哭。男子——吉井听到这女子高中生一般的发言时险些心脏跳停，那个未登上首领之位时就以手段暴戾闻名的太宰治，私底下竟然会这么说话，往外对别人说，大概只会被当成是灵异故事。
“别这样说话啊好恶心！”
“呵呵，那回到正题吧，别让吉井先生等太久了。”
又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吉井依旧没敢抬头，生怕看到一些不该看的，到那时就不只是眼睛挖出来这么简单了，他只能低头静候太宰的答复。
“吉井先生，关于您刚才提的合作方案。我们港口黑手党决定……”
吉井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拒绝。”
“！？”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吉井顾不得太多，他猛地抬头想要讨得一个合理解释：“为什么！请问是哪里不合您的心意？我们这边都可以按您的意愿作出调整的……”为了能够顺利谈下与港口黑手党的合作，这一次就连利益分成他都咬牙定了二八分，这么大一份馅饼，没理由不吃，难道太宰想要九成？
太宰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您养过宠物吗？”
“啊……？没、没有。”
“那不知道也正常呢。我来告诉您吧，饲养宠物，最重要的是给予他们足够的爱和陪伴。”
这和他们的合作有关联吗，吉川不明就里地点点头：“……嗯、嗯。”
“而您陈述用的时间太长，占用了我陪我家狗狗的时间，”说到这，太宰伸手顺了一把怀里少年带了点弧度的橘发，少年虽然脸上写着“不要随便碰我”，但没有躲，“这就是我们拒绝您的理由。”
“可、可是……！”
太宰淡淡打断吉井的话：“另外，这是我个人给您的忠告。”
吉井对上太宰的双眼，骤然噤声，对方的眼角弯着，像是在笑，眼神却更像在注视着地上的虫子……不，这根本不是在看活物的眼神。本能令他想尖叫，想求饶，心脏的急速跳动反馈到全身，手脚开始不自然地发抖。
“不要打别人宠物的主意。”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一个单音也发不出。而眼前的太宰一边缓慢地说着，一边轻轻收回原先圈在少年腰间的手。
——就像饲主松开缰绳。
“去吧，中也。”
太宰的声音含了些许笑意。
这是吉井生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这样真的好吗？”
“嗯？”太宰偏过头看了眼中也的表情，笑了，“没事啦，原本就是打算拒绝的，不管他开的条件怎么样。”
中也闻言，皱眉：“哈啊？那为什么还要来啊？不就是在浪费时间吗？”
“这你就不懂啦，听好了哦中也，大人啊，可是有着很多即使不情愿也必须去做的事情的。”太宰伸了个懒腰，“啊啊，真羡慕中也能当一辈子的小孩子啊——”
说完，他伸手意有所指地拍了拍中也的脑袋：“要不要治哥哥抱着走？”
这次中也毫不配合，一个扭头甩开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走开！我现在还是成长期！还会继续长的！”
太宰佯装伤心地收手，转而托着下巴，神色像极了正为孩子挑食感到苦恼的父母：“长大了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呀，明明小时候还总是缠着我要抱抱的。”
“是你自己硬要抱的好吗！”中也不屑，“不管你怎么说，我也还是会长大的，等着瞧好了混蛋太宰。”
“啊，果然是因为身高？”
“才不是！”中也反驳后又嘀咕了句以后肯定会长得比你这混蛋还高的，在太宰笑眯眯的打量下接着说，“毕竟那个，长大了就能站在你身边了吧，两个人一起面对不情愿的事，总比一个人好多了不是吗！”像对自己天才般的想法予以肯定，中也自顾自点了点头，并回以太宰灿烂的笑。
与之相反，太宰一时沉默。
“太宰？”
“中也。”
“嗯？”
“果然还是抱着你走吧。”
“！？等、等下你别过来！滚开！”
“禁止用异能作弊~”
“你这家伙的无效化才是在作弊吧！啊！放我下来！喂！臭青花鱼！”
太宰反而收紧了搂抱着中也的手，他听着少年一句接一句的谩骂，回想起刚才那个笑容，心情颇好地往前走去。
什么呀，用那种笑容说出那种台词的中也才是最作弊的吧。